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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紅塵蝶戀》 / 宛宛 / 第1章 / 共11章

十年前

“爹!娘!你們在哪裏?”狂亂的叫聲迴盪在一片斷垣殘壁間。

一陣樑柱倒塌的聲音傳來,引發了一陣白煙。木頭、衣服、樹木燒焦的氣息,混成了一股嗆人的氣味。

樊冷蝶踩過幾塊仍散着火星子的木頭,拼命用腳踢開擋住路的木石,口中大喊着已喊了千百遍的話語——

“爹!娘!你們在哪裏?”

她才離開了幾個時辰,爲什麼整個村子就被火燒成一片廢墟?

忽而她停下腳步,放掉手中那尾活蹦亂跳的魚,瞪着那三棵焦黑的柳樹。

這是她的家嗎?

柳樹原是生長在大門右側的!

樊冷蝶撥開一戴木頭,從斑駁的紅色漆料中認出那是用來供奉祖先牌位的桌子——她腳下踩的是正廳。

“娘,你在這裏嗎?我是冷蝶,你回答我好嗎?”

她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嘶啞的喚她跪下身子,發熱的木頭灼痛了她的膝,她卻不以爲意。

只要把這些木頭推開,她一定可以找到爹孃的,爹告訴過她,只要認真去做,天下沒有做不到的事。

“噢。”木屑刺進她的掌心時,她咬牙忍住了痛,兩隻小手死命地想拉開地上那塊板子——這是她家的門啊!

樊冷蝶不顧手流着血,鼻眼也被煙霧嗆得紅腫,仍執着於抬高板子。

“呼。”好不容易板子總算挪動了幾分,她咬着牙一鼓作氣地把它推到一旁——“爹!娘!”

樊冷蝶哭叫出聲,睜大雙眼瞪着地上兩具焦黑的屍體。

不會的!他們不會死的!

她的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炙肉的味道一陣陣地湧入鼻尖。

焦黑的身體像是娘放入爐竈裏的木頭,她無法辨認這是不是她的爹孃。她懷着希望,勇敢地伸出手觸碰其中一具屍體的頸間。

燒焦的屍體禁不起碰,“卡”地一聲,屍體的頭和身子便分了家。

樊冷蝶驚惶地後退,一個玉墜子從屍體上掉落到地上。

“娘!”樊冷蝶撲到玉墜了上大哭,這是孃的嫁妝,娘最寶貝的東西!

“爹、娘……”她哽咽着想伸出手擁抱他們,卻不敢去碰他們一碰即碎的身體。

完整的屍體是對死者的尊重——娘曾這樣告訴過她。

“爲什麼?”她將玉墜子緊貼住胸口,滿臉淚痕地對着夕陽大叫。

今天下午她到西村和表哥一塊捉魚,在炎熱的陽光下玩水玩得可開心了。她運氣不錯,還拎了一尾活蹦亂跳的魚回家,準備今晚讓娘加菜。誰知不過是幾個時辰,村子沒了、家沒了、爹孃死了。

“惡鬼,一定是那個惡鬼……”樊冷蝶喊累了,就這麼呆呆地對着玉墜子喃喃自語。

一個月前,當“出雲谷”中最大的連家莊被一把無明火燒光時,村子裏就開始謠傳出雲谷受到詛咒,圍繞出雲谷而建的東西南北四座村落,將會被惡鬼的烈焰燒個精光。

他們東村於是遷走了好幾戶人家。

她爹從來不相信那些謠傳,所以他們沒有搬家離開。

“你爲什麼要害死我爹和我娘?你出來!你出來啊!你這個惡鬼!”她朝着周遭的慘狀瘋狂地嘶叫。

“別哭了。”一個低啞的女聲在她身側響起。

“你……你是誰?”樊冷蝶意縮了下身子,看着眼前一身縞素的女人。

“你不必問我是誰,你只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替你爹孃報仇?”女人面容哀慼地看着一片的死傷無數。

“是惡鬼做的你要帶我去找惡鬼報仇嗎?”樊冷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努力不讓自己踩到娘或是爹的身體。

“我會替你找到他,讓你爲你爹孃及全村人的性命報仇。”女人平凡的五官燃燒着強烈的恨意。

樊冷蝶站起身子,一雙發亮的眼直盯着眼前年約三、四十歲的女人,“你可以帶我去找惡鬼,也可以帶我去找我爹和我娘,是不是?大嬸,你是好仙子嗎?”

“我不能帶你去找你爹孃。”連秋月拉起她,擦去她小臉上的污漬。

“爲什麼不能?你明明說你可以帶我去找惡鬼的!”樊冷蝶捉住連秋月的手,沒留意自己的指甲,手掌邊緣正流出鮮血。

“我不是好仙子,就如同惡鬼也不是鬼一樣,惡鬼是個人,一個愛錢、愛權勢的人,”連秋月執起她的手,用手絹裏住傷口。

“不!不是人!如果是人,他爲什麼要放火燒掉整座村子?”樊冷蝶拼命搖頭,身體一直向後退,突然,她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跌到一堆朽木之中。

“小心!”連秋月一個飛步扶起她,以免她被尖銳的木頭割傷。

看着女孩臉上的抗拒,她苦笑地鬆開手,輕描淡寫地說:“惡人的野心比惡鬼還恐怖啊!我並沒有欺騙你,村裏被毀的確是人爲的陰謀,你可以去查看整村的土地,一定到處都有着被圓鍬挖開的痕跡。”

“爲什麼?”樊冷蝶才向前踩了一腳,就看見圓鍬的挖掘痕跡——就在她爹孃的屍體旁邊。

“因爲你們的村子裏,埋了一份寶藏圖東邊的四分之一張。”

“因爲要藏寶圖,所以殺了我們整村的人!”樊冷蝶跪在爹孃身邊,淚水不停地滴落在他們焦黑的屍骨上。

“那是一筆足夠把大唐毀滅掉的寶藏……”連秋月說着說着,突然噤聲,蓮足一點,便躍到樊冷蝶身邊,伸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火速攬到遠處的石堆之後。

“噓,有人來了,”連秋月低聲地說。

樊冷蝶瞪着眼,看着連秋月凝重的表情,她學着放輕呼吸。

“只剩東村的這一張沒找到,西村的已經找着了。真他奶奶個熊,不就是沿着北斗七星的位置找嗎?”

“別抱怨了,找到那幾張圖,那些賞錢就夠我們一輩子喫喝不盡了,對了,如果看到還有人活着就一刀砍了。”

“乖乖不得了,死了這麼多傻愣子!一個多月前就放話說有惡鬼要燒山了,還不知道要跑!可憐哩,被燒得斷頭又斷腳……不過這烤肉味還挺香的,哈哈哈!”

毫無人性的笑聲在空曠的屋舍中漸形漸遠。

連秋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頭,伸臂扣住樊冷蝶的腰,一大一小的身影迅速朝樹林裏移動,直到她們抵達一處隱祕的洞穴。

樊冷蝶的手被連秋月握住,被動的跟着她走入黑暗中。洞裏有水流的聲音,手碰到的是潮溼的石壁,地上數寸高的青草拂過她的身軀。

走了一段彎彎曲曲的路,樊冷蝶的面容依然顯得震驚而呆滯,腦子裏迴響着剛纔聽到的對話。

她剛纔聽到的說話聲難道不是惡鬼的嗎?

“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等惡事呢?

爹告訴過她,人和禽獸不同之處在於仁義之心,然而爹孃卻被這些“人”殺了,這些人算人嗎?村子裏住的都是好人啊,他們怎麼能夠狠下心殺了一百多人呢?

他們是禽獸!

黑暗之中,樊冷媒用力握緊拳頭。

她隨着連秋月停下腳步,只聽見“啪”地一聲,接着眼前就亮起了燭火。

樊冷蝶眨了眨眼,適應光亮後,她轉頭張望着四周的燭臺,驚異地伸手撫摸着前面的石壁。

“有兩扇門!”

“這是我父親爲我建的練功石穴,石穴中有一處地道可以和連家莊的書房相通。我父親就是連家莊的莊主。”

連秋月蹙着眉,瘦長的臉龐在面對樊冷蝶的訝異時,顯得有些蒼白。

“惡人殺了我父親時,我就躲在地道中逃過一劫,聽到了惡人自報姓名以及他所有的企圖,你該慶幸沒有像我一樣親耳聽到父親被凌虐致死的慘叫聲,否則你今天不會有力氣跟着我走到這裏。毀了連家莊和四座村落的兇手,不是什麼惡鬼,他是個男人,一個比鬼還殘忍無情的男人。”

樊冷蝶打了個哆嗦,小小的身子晃動了下。

“你相信我的話嗎?”連秋月抬起她的臉,用一塊溼布擦乾淨她的容顏。

這個女孩兒,長大後會是絕豔美人。

“我相信,而且我要替我爹孃報仇。”樊冷瓣點點頭,紅腫的眼中燃燒着怨恨的火焰。“大嬸,你要教我武功嗎?我們要怎麼報仇呢?”

剛纔大嬸一路抱着她,卻依然健步如飛,她從沒見過哪個人能在山野間以這種速度移動,這一定就是爹說的輕功!她要拜大嬸爲師。

“報仇是一條很苦的路,”連秋月捂住她張口欲言的小嘴,要她稍安勿躁。“我說的苦不只是身體上的苦,還包括心靈上的苦,報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能必須揹負着這些仇恨十年、二十年。毀了你家的那個惡鬼,是個權勢超大的鬼王。”

“我不怕喫苦。”

“有些事比喫苦更難受。”連秋月在燭光映照下的臉龐佈滿了凝重,“除了用武功殺人之外,有些無形的武器更致命。你有一張女人夢寐以求的容顏,還有一雙會讓男人瘋狂的勾魂杏眸。”

“你要我做什麼?”她聽娘說過那些不檢點女人的多情,那是骯髒而穢亂的。

“一切由你選擇,我絕不勉強,一旦走入復仇這條路,恨就會跟着你一輩子!連秋月推開右邊的石門,回頭對他說,“要復仇就走入這扇門,如果不想復仇,就推開左邊的門,會有人送你到隔壁的村落。”說完,她便合上門,獨留樊冷蝶在洞穴裏。

樊冷蝶抱住自己的雙臂,洞穴的寒氣開始沁入皮膚之中。

她閉上眼,兩排長睫毛輕輕顫動着。一時之間,孃的笑容、孃的擁抱、爹的疼愛、爹的關心全湧上心頭。

“爹……娘……”兩串淚珠滑出眼睫,她壓住泛疼的胸口,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爹孃的死狀再次浮現腦海,樊冷蝶重重的咬了下脣。倏的睜開那雙明媚的瞳眸。她舉起手,毫不考慮的推開右邊的門。

連秋月端坐在石椅上,神情嚴肅地看着她,“對男人來說,得不到的女人永遠最美,而色彩最美麗的菇覃,往往是最致命的植物。”

“我聽不懂。”

“你會懂的。”連秋月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觸了下她的小臉,“記住,絕對不要讓你的臉受傷,這可能會是你最大的武器,記住‘劉明蝠’這個名字,這個惡鬼殺了你的爹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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