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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紅塵蝶戀》 / 宛宛 / 第3章 / 共11章

“冷蝶姐姐,你的身子可以應付三天後的表演嗎?”朱媛媛嫩黃色的嬌小身影膩在樊冷蝶的身邊,一臉擔心地問。

“沒問題的。江君讓我喫了顆藥,暫時壓住體內的毒性。都怪那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樊冷蝶斜倚着枕,對着窗口大罵出聲。紅色的紗質披帛裏住她曼妙的身段,一對柳眉擰得快打起結來。

“來,喫顆栗子。”朱媛媛爲她剝去栗子殼,把果實放到她手中。

“喫不下。”

“可是這是我特地爲你做的。”朱媛媛圓滾滾的大眼看着她,語氣可憐兮兮地說。

“你就順了她吧,否則這丫頭會煩死人。”一襲長的淡灰色長杉,翩然自門口而入。“栗子滋補,你確需要多喫一點。”

來人有一雙清明的眼和一張冷靜的臉龐,不特別顯眼的五官、不特別突出的身高,讓這人在乍看之初,並不特別引人注目。

“看吧,江君都這麼說了,喫掉、喫掉、全喫光!”朱媛媛高興地又剝了幾個栗子,然後把果仁全堆到樊冷蝶面前的瓷盤之中。

苦心做了食物,又沒有人捧場是朱媛媛最痛恨的事。

樊冷蝶和江君相視一笑,對於這個天真爛漫、毫無防人之心的小丫頭,他們總會多讓幾分的。

“坐吧,這座碧水軒可是秦穆觀爲媛媛丫頭佈置的住所,難道還要我招呼嗎?對了,蘭若呢?”樊冷蝶嘴裏咬着一顆栗子,揮揮手要江君坐到她身邊。

十年前,他們的師父連秋月從出雲谷附近的東西南北四個村落裏,撿回數個孤兒一併將她畢生所學盡傳給這些孩子。在她十歲那年,師父留下他們四個資質較佳的孩子,安排其它孩子到正常的家庭。

師父是個全才,幾乎各門各派的東西她都懂。但是師父自認她的面孔平凡,無法利用外貌進入權勢之家掌權握勢,進而毀掉她的仇家。

所以,他們幾個徒弟除了江君較爲平凡外,身爲長姊的她豔麗無雙,最小的朱媛媛擁有一張令人想呵護疼愛的可人臉龐,至於古蘭若,那是個連花朵見了都會自慚形穢的絕世美女啊!

“早上幫蘭若把脈時,她的脈象還是太虛,怕是風寒還未完全痊癒,所以我要她待在房間內休息。”江君倒了杯茶,伸手到火爐上烤了烤手。

最近天氣開始轉寒,雖不到飄雪的地步,但是冷冽的空氣卻已凍得人臉色青白。銜上過往的行人無不裏上厚厚的冬衣,留在屋內的人多半與他們一樣待在爐邊取暖。

“蘭若的身子一向不好。”樊冷蝶又放了顆栗子到嘴裏。

“別忙着說別人,你幾天前中的毒還未解清,可不能出任何差錯。”說完,江君從懷裏拿出一顆藥丸遞到她脣邊。

“有神醫在我旁邊,我緊張個什麼勁嘛!”樊冷蝶柔媚地一笑,吞下藥丸後順勢倚着江君取暖。“媛媛丫頭,你記得宴會那天晚上,讓你的秦穆觀吩咐下人把屋內的火燒得旺一些,最好是熱到讓人冒汗的程度。我晚上要蠱惑的人可多了,而我不會穿太多衣服。”

“冷蝶姐姐,你別那樣說我和秦大哥,我會良心不安的。我又不是……”朱媛媛捉過背後的兩條長辮子,無意識地絞扭着。

“記住,你手中拿着秦朱兩家指腹爲婚的玉鈴鐺,根本沒人能奈你何。”樊冷蝶拉過她,諄諄告誡着。

媛媛的年紀最小,心思也最單純。師父最疼愛她,也最怕她壞了事。

“人家就是傻傻的不會說謊嘛!”朱媛媛憶起前些日子差點說溜嘴的情形,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天的秦大哥一反常態地可怕。

“我們的復仇計劃是從你開始,你千萬不能傻傻地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來。秦穆觀若不是衝着你,怎會答應我們的請求,舉辦這麼隆重的宴席。”江君拍拍朱媛媛的頭,安憂她的情緒。

他們四人同是劉明蝠貪念之下的受害者,爲了湊齊四張藏寶圖,劉明蝠不惜毀了出雲谷內的四處村莊,殺了數百條人命。

他們雖不知道劉明蝠是否真拿到那筆傳說中隋煬帝所埋下的寶藏,但是劉明蝠一路乎步青雲卻是不爭的事實,如今他位居廟堂之上,擔任司農寺侍御。

多諷刺,一個掌管國家糧食儲備的官員,卻是雙手沾滿血腥的殺人兇手!

江湖傳聞劉明蝠亦是“滔天幫”的幕後主使人,卻不曾有人親自去證實過。誰教滔天幫在江湖中向來以行事狠毒著名,名門正派的人是不願與其打交道的。

總之,踩着四個村莊的數百條人命往上爬的劉明蝠,如今已是赫赫有名。

但他們四人的復仇如今才正要開始!

“你們的話我全都知道,可是我還是很煩、很怕啊!”朱媛媛環抱着雙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每次秦伯母拉着我噓寒問暖時,我就覺得好對不起她!”更別提秦大哥直盯着她時,她有多心慌意亂。

“別哭了,你做得很好。你成功地讓秦府上下都喜歡你了,不是嗎?”樊冷蝶笑着說。

“那是因爲他們一家人都很好。”朱媛媛拭去滑落頰邊的涼水,“你們不用安慰我了,我什麼都做不好!使毒比不上你的出神人化,輕功沒有蘭若姐姐的飄然若仙,醫術更比不上江君。如果你中毒那天是我去接應的,就算你大聲呼救,我這種三腳貓功夫也救不了你啊!如果你被害死了,那我怎麼對得起你在天之靈!”

“呸!小烏鴉嘴。”樊冷蝶杏眼圓睜,被這丫頭的回答弄得啼笑皆非。捉住朱媛媛就是一陣呵癢,直到她笑得趴到軟榻上求饒爲止。

“冷蝶姐姐,放開我!我是小烏鴉,這樣可以了吧!”朱媛媛氣喘吁吁地說。紅撲撲的臉蛋配上頰邊的小梨窩,益發顯得嬌媚可人。

“你會去拿解藥吧,我給你的藥只能暫時壓住毒性,卻不能完全解毒,那人下毒時已將毒逼入你的百會穴中,只有他的解藥才能救你。”說着,江君塞了杯熱茶到樊冷蝶手裏,“需要我跟你去嗎?”

“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我們四個人的武功合起來還抵不過他一個人,若他存心要殺我,你去了也只是白白犧牲。”樊冷蝶沉凝了臉色,心情低沉。

拖了幾天沒去拿解藥,爲的就是她一肚子的怒火。

一個專門使毒的人,卻着了別人的道,這口氣教她怎麼忍得下去?

何況,這幾天夜裏,她總被一雙深邃的黑眸惱得不能成眠。

“那些黃金真的要還他嗎?”朱媛媛不捨地問道。

“那又不是他的東西,還他做什麼?讓他拿回去讓葛福來揮霍啊?”樊冷蝶沒好氣的哼道,“真要交回去纔給我解藥,那就每一盒都拿些東西走好了,反正那個王八蛋也不知道里頭有什麼東西。對了,那些銀子都發給葛福來的傭戶了嗎?”

“都換成碎銀放到每家的廚房桌上了,他們全當是神仙賜給的錢財。”江君輕笑道。

“咦,那個種田的王老伯,還有沒有直嚷着要把閨女嫁給神醫江君啊?”朱媛媛突如其來地冒了一句話,朝着江君擠眉弄眼的。

“我已經避免從他們家經過了,王老伯純粹是感激我替他治好了腿傷,你幹嘛一臉看戲班子唱戲的表情?”江君皺了下眉,向來沉穩的面孔上漾着些許不悅。

樊冷蝶偏着頭想了一下,笑睨着江君微慍的臉色,“這好象是我們來到長安後第四個要把女兒嫁給你的。年紀輕的大夫,醫術一流,醫德又好,難怪這些人趨之若騖,我也根想嫁這樣的人哩!”

“是啊!我也想嫁這樣的人哩!不知江君大夫可願迎娶小女子?”朱媛媛笑容可掬地朝江君福了福身。

正當江君猛翻白眼之際,一股夾雜着草率氣息的冷香從門口飄入。

“蘭若姐姐來了。”朱媛媛跳起身直往門口衝。她最喜歡抱蘭若姐姐了!

木門被緩緩的推開,身子骨瘦弱的古蘭若穿着一襲白衫走進屋內。

“怎麼穿得這麼少?”

三聲驚呼之後,一件毛毯披上古蘭若的身、一杯熱茶送到她的手裏,一雙小手乖巧地幫她解下帽子。

古蘭若淺淺一笑,靜靜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臉上整天都要纏着布條,很痛苦吧?”樊冷蝶惋惜地看着古蘭若臉上只露出一雙剪水明眸以及兩片略顯蒼白的脣瓣。

她確信自己的面貌已是人間絕色了,但古蘭若的容貌卻足以傾城傾國。

不過,在她們還未找到可以立足之處時,古蘭若不宜露臉,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大後天晚上的宴席即是要觀察哪一家的主事者較適合掌控,身爲長安富商的秦穆觀,邀請之人皆是官場、商場及江湖上的箇中翹楚,屆時她和古蘭若會在衆人之中挑選可以幫助完成復仇大業的對象。

“我已經習慣這樣了,包着臉也比較暖和。”古蘭若輕啜口茶,涼冰的小手輕撫着偎在她懷裏的朱媛媛,“都十五歲了,還這麼愛撒嬌。”

她不愛太過接近人,媛媛是唯一可以這樣摟着她的人。

“媛媛丫頭就算到了二十五歲還是一樣愛粘人。”樊冷蝶笑容嫵媚的說。

“就愛欺負我,當心宴會那天我煮一堆很難喫的菜,讓客人拉肚子拉到退席,那樣就沒有人欣賞你的舞蹈,也沒有人聽蘭若姐姐的琴聲了。”

“又在胡說什麼?”一聲低吟從窗外傳來。

“師父。”屋內四個人同時起身。

連秋月推門而入,神情嚴肅地朝四人點點頭,“都坐下。”

“師父,喝茶、喫栗子,栗子還有點熱熱的,我幫你剝殼。你纔剛到,一定很累吧!”朱媛媛開心地跪到連秋月旁邊的軟榻上。

“暫且擱着吧。我有話要告訴你們。”連秋月看向每一個人,目光閃動者激動的光芒。蟄伏了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刻啊!

“這些年辛苦你們了,爲了接近疑心病極重的劉明輻,我們只能採取這種迂迴的方法。你們應該知道三天後那場宴席的重要性,當天晚上‘靖王’官法昭,‘貫石幫’幫主沈拓野。‘恭莊’的恭成人,以及‘滔天幫’幫主歐陽無忌都會出席。若是計劃順利,劉明蝠這個殺人兇手就又向死期走近了一步,”連秋月看着這些她撫養十年的孩子們,語重心長地說。

“爲什麼一定要挑這幾個人?”朱媛媛不解地問。

她只知道江君開了張名單給秦穆觀,卻不曉得究竟邀請了哪些人馬。

“江君,說給大家聽聽。”連秋月說道。

“探探歐陽無忌的個性,才能知道滔天幫是否有奪取今年武林盟主的野心。靖王官法昭是當今皇上交予重任的人才,他的話連一幫老臣也不敢不聽。而恭莊的恭成人掌握大唐與西域請國通商的命脈,和秦穆觀的青龍山莊並列爲我朝最大的商行。恭成人和秦穆觀是多年的好友,秦穆觀的謙恭有禮不用我再多說,不過恭成人目不能視,脾氣冷戾,大家要多加留心。至於貫石幫則是全國最有規模、勢力最大的幫派,以田農富甲一方,幫規甚嚴,幫內奇人甚多,幫主沈拓野更是江湖中公認的武林君子。貫石幫若有心角逐今年的武林盟主,相信滔天幫毫無奪魁希望。”

“了不起!了不起!”朱媛媛自一大串人名中回過神,率先鼓起掌來。

樊冷蝶微蹙着眉,專心地在腦中默誦一下所有的人名——江君的博學和冷靜頭腦,一向是四人之最。

她的眼珠轉了轉,抬眼望向連秋月,詢問道:“師父,依你對這些人的認識,我和蘭若需要把自己送入哪一家,纔能有效地煽動他們。”

美貌對她來說,向來就是一種武器。

宴會過後,不論她將被迎入哪一家家門,都會將那一家的財富權勢當成扳倒劉明蝠的利器。光有美貌尚無法讓劉明蝠步向毀滅,但若是加上女性的嬌媚誘惑,相信她可以更快把劉明蝠推下萬丈深淵。

連秋月思忖半晌後說:“你向來長袖善舞,更精於應付人情世故,師父希望你能入官法昭的府內,成爲他最受寵的侍妾,長伴他身旁。官法昭來往之人不乏公卿貴族,我們需要最新的消息好掌握劉明蝠的近況。光憑我們用錢買來的消息,有時未免失之誇浮、不真。”

“我會盡力的。”

“官法昭風流成性,若想勾住他的心,可別像世俗女子一樣拜倒在他那張邪魁的俊臉下。”江君提醒道。

樊冷蝶回給他一個足可顛倒衆生的嬌媚微笑。

“師父,那我呢?”古蘭若輕聲地問。

“你就待在屏風後操琴即可,切記,勿取下臉上的布巾,沈拓野與恭成人都尚未娶妻,我希望可以找一個能照顧你身子,又容易心軟被煽動的男人,江君會列席在末位觀察這些人,你們自己也要多用點心思。”

“那我呢?我呢?”朱媛媛連忙走到連秋月身邊,扯着她的手臂迭聲道:“我雖然不會跳舞、彈琴,但是我可以幫忙端菜、倒茶啊!”

“你啊,專心做幾道容易讓人上火的菜餚即可。”

樊冷蝶捏捏她粉嫩的腮幫子,挪揄道:“青龍山莊的秦莊主宴請當今長安青年士紳,你這個未過門的妻子若是跟着出席,那羣人怎能盡興呢?”

“你和蘭若姐姐也是女人,爲什麼就可以在宴席裏獻藝?”朱媛媛不依地抗議。

“在男人眼裏,女人分爲兩種等級,值得尊重的與不需要尊重的。”樊冷蝶脣邊揚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妻子屬於前者,而舞伎是屬於後者。最聰明的女人,會從後者轉變成前者,這樣你懂了嗎?”

“彷彿有點懂了。”朱媛媛搖頭晃腦了好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

“懂不懂不打緊,你只要記得師父辛苦養育我們十年是爲了什麼,這樣就可以了。好好地扮演好你未婚妻的角色,我們還有許多事要仰仗秦穆觀。”樊冷蝶邊說邊走到個邊看了看天色,“對了,你端栗子來時,不是說廚房裏正在燉什麼嗎?不怕東西燒焦了嗎?快去瞧瞧吧。”

朱媛媛吐吐舌頭,轉身往門口衝,差點被門檻絆倒,她突然回過頭說:“師父,你待會可別亂跑,我做了你愛喫的棗箍荷葉餅,別亂跑喔!”

屋裏的幾個人脣邊揚起了微笑,單純如朱媛媛,日子會容易快樂些。

“今天謝謝大家蒞臨青龍山莊,秦某先敬各位一杯。”

秦穆觀帶看一貫的溫文笑容,舉起玄黑玉杯朝衆人敬了個揖後,率先將玉杯內的醇酒一飲而盡。

“秦莊主今天倒好興致,約了大夥純粹把酒言歡?”官法昭曲着右膝坐在前席,脣邊的笑意是狂狷的,男性輪廓上帶了幾分壞壞的霸氣。

他舉起酒杯讓侍女斟酒,對於侍女紅着臉發抖的模樣顯然習以爲常。

“不瞞各位,今日除了和大夥敘敘!日外,主要是想請各位欣賞幾齣舞蹈。這名舞伎是友人送給我的,據說在南方非常有名。小弟對於舞藝向來眼拙,便想請各位一塊欣賞,看看這名舞伎是否真如友人所說的好。至於對舞蹈毫無興趣的人,則可專心聆聽悠揚的琴音。”後面兩句話是爲了目不能視的恭成人留個臺階。說完,秦穆觀揮手讓僕役們上菜。

“跳舞的姑娘長得美嗎?人不美跳起舞來,老子看得也不帶勁。”滔天幫的副幫主熊祥猛灌了一口酒後問道。

歐陽無忌冷着臉坐在一旁,彷彿這屋內的熱鬧景象完全與他無關一般。

“何不親自瞧瞧呢?”秦穆觀拍了拍拿,僕役們立時拉開大門。

秦穆觀身邊的屏風閃入一個白布裏着臉、懷裏抱着琴的白衣女子,而離秦穆觀最近的官法昭在聞到一股寒梅的冷香後,狂野的眼中閃過一絲掠奪光芒。

就在衆人的目光全聚集在門口之際,琴聲自屏風後錚錚地響起,一名以羅扇掩面的紅衣女子儀態萬千地跨過屏風邊的內側門扉,走到大廳中央。

娉婷嫋娜的窈窕身段,着了件鮮紅的石榴裙,美人尚未起舞便贏得一陣掌聲。所有男子的視線都緊着盯扇面,只盼那雙水蔥十指放下那把小扇,露出美人的真面目。

“奴家獻醜了。”一句嬌滴滴的問候,緊緊抓住衆人的心神。

琴聲轉急,樊冷蝶一個旋身,低下臉龐,這才放下手中團扇,但寬大的袖子隨即遮住她的嬌顏。

樊冷蝶雙臂高舉齊眉,連續數十圈的旋轉,一段胡旋舞跳來可一點也不含糊,紅色衣袖數次翩然揚起,而所有賓客仍是不曾見着她的臉孔,只覺眼前似有一隻彩蝶隨着琴音翩翩飛舞。

“轉得好。”有人忍不住喝了一聲採。

琴聲放緩,樊冷蝶的雙手緩緩放下,隨着琴聲的終止,她終於垂下手,一張妝點精緻的臉龐豔驚全場。

雙環望仙髻露出她修長的頸項,額間一抹鮮紅的花鈿與脣間的丹紅相輝映,襯得她膚白似雪。兩道柳細般的娟眉輕揚於一雙星眸之上,一排編貝玉齒微露於巧鼻之下,嫣然一笑,燦美如日。

廳內一陣鴉雀無聲。

“奴家可以起身了嗎?”樊冷蝶嬌滴滴地問道。

“快起、快起。”憐惜聲此起彼落。

“樊姑娘,過來坐到靖王爺身邊吧。”秦穆觀朝官法昭的方向輕點下頭。媛媛告訴過他,樊冷蝶較爲中意官法昭。

“是。”樊冷蝶款款地朝所有人福了福身。

“怎麼只有靖王爺有此豔福,我們這些賤民就不夠格與樊姑娘一塊坐嗎?”熊祥酸意十足地說,眼珠幾乎快掉出眼眶。

“這位爺莫生氣,奴家待會定然會逐一替各位大爺斟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樊冷蝶站直身子,蓮步輕移地走向官法昭。杏眸在望向官法昭時,心中不禁喝了聲採。秦穆觀長於北方卻有着江南男子的儒雅外形,但是這個官法昭卻具備了衆千男子夢寐以求的男性魅力。

“坐到我旁邊吧。”官法昭朝她勾勾手指,神態風流而倔傲。

“謝爺賜座。”去他的官法昭!樊冷蝶笑吟吟地並膝跪坐在他身邊,柔情萬千地爲他斟上一杯酒。

“爺,喝酒。”雪白皓腕映着玄黑的玉杯,煞是動人。

“美人玉手盛上的酒,豈有不飲之理。”官法昭低頭就着她的手飲盡杯中的酒,羨煞了一衆旁觀的人。

“謝爺的稱讚。”他對她並不感興趣,至少他那雙眼尾微揚的勾人眼感興趣的不是她,他只是習慣性地用眼睛勾引女人。樊冷蝶在心中暗付。

“秦兄,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讓與我?”官法昭轉頭望向秦穆觀,詢問道。

“官法昭,你未免太囂張。這樣一個美人,你當只有你能要得,別人都動不了嗎?”熊祥第一個出聲抗議,也學着官法昭的話說:“秦兄,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讓與我?”

“諸位莫動怒。”秦穆觀溫文地微笑起身,走到廳中,“秦某乃一市儈粗人,對於音樂舞蹈之事少有涉獵。請各位前來,原意就是想讓樊姑娘選擇一個適合她的人家。否則耽誤了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件失禮的事。諸位認爲如何?”

“秦兄所言甚是。”

“說得好!”

附和之聲紛紛湧起,大夥只知道人人有機會贏得眼前嬌媚的美人兒,至於家中尚有多少妻妾又另當別論了。

樊冷蝶舉起手中的團扇半掩臉龐,含羞帶怯的模樣又是另一種蝕人心神的風情。她把目光投向末席的江君,卻見江君不動聲色地舉起右手,眨了一下眼。

右邊第一席?跳舞時的旋轉動作讓她無暇打量賓客的面孔,跳完後她只專注於今天的目標——官法昭。

樊冷蝶纔想轉頭去瞧瞧右邊第一席是爲何人,卻被法昭一句話驚嚇得臉色發白。

“秦兄,我想向你商討一個人,我要屏風後那名彈琴的女子。”

此話一出,所有的目光都轉向屏風後那個如風中細柳般的白色影子。

“叫那個女子出來讓大夥瞧瞧。”不顧歐陽無忌不悅的眼光,熊祥的身體急切地前傾,租乾的發全散到黑臉上猶不自知。

“不!”樊冷蝶立即滑下兩行清淚,起身跑到大廳中央向所有人盈盈叩拜,梨花帶雨的臉龐拉回所有人的目光。

“姑娘快請起。”熊祥把握機會握住她細滑的手臂。

“謝謝。”樊冷蝶彎下身,技巧地閃開他的大手,含淚看着衆人解釋道:“屏風後是我的妹子,她的臉龐因爲七歲時一場大火燒得……燒得面目全非,終日用布巾裏着臉,就是怕嚇着了人……嗚……請靖王爺高抬貴手,不要捉弄我妹子。”幾聲情難自禁的低位聲聽得衆男子一陣不忍。

“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嗎?”官法昭才站起身朝屏風跨了一步,屏風後雪白的身影,已迅速奔入內側的小門。

“靖王爺這樣爲難一個姑娘家,不覺得可恥嗎?”

一直沉默地坐在末座的江君霍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官法昭。

“爲難?”官法昭轉頭看向秦穆觀,對於衆人的切切私語傲慢地不予理會,“秦兄,我府上有着良醫、良藥,可以治療一切的傷。我既有這般的愛心,不知秦兄是否願意割愛?我就要屏風後那個彈琴的姑娘,你意下如何?”

“兩位姑娘的去留任由她們自行決定,”秦穆觀伸手扶起樊冷蝶,“樊姑娘,你意下如何?”

樊冷蝶委屈地抿着脣,心裏即將官法昭罵了十萬八千次,蘭若太柔弱,而這個狂傲的男人會把她生吞活剝。

官法昭爲什麼一定要蘭若?

莫非他見過蘭若的臉?樊冷蝶倒抽口冷氣,不敢再想下去。

“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這畢竟關係到奴家的一生。”事情生變,她需要和師父商量。

“還需要考慮什麼?我以爲前些天夜裏你已經答應我了。”倏地,一個低沉的聲音自右側傳來,一身黑衣的男子神態自若地飲了杯酒。

樊冷蝶僵直了身子,在聽見“他”的聲音時,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是那個下毒害她的王八蛋!

她慢慢地回過了頭,見到一張陌生的臉孔,在葛福來家遇見的黑衣男子正端坐在右邊第一個位子上。

在沒有黑布的遮掩下,他有張有棱有角的男性臉孔,眉依然是剛毅的山形,黑色眼眸也依然深得幾乎將人淹沒,而方正的下顎則說明了他的固執。

他瞪着她看多久了?久到連江君都注意到了嗎?

“怎麼,看到我高興得說不出話嗎?”沈拓野站起身走出桌几,高大魁梧的身量散發着震懾人的威儀。

“我不懂閣下在說什麼?我不曾見過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樊冷蝶板起臉孔,身子朝江君的方向緩緩走去。

“貫石幫沈拓野在此向你問候。”他濃眉一揚,銳利的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以爲你和我以及葛老闆都是舊識。”

他是貫石幫幫主!樊冷蝶震驚地抿緊了脣,不願開口。

“沈幫主,樊姑娘既然說她不認識你,就請你別恣意破壞她的名節。”書生打扮的江君淡漠地開口,迅速和樊冷蝶交換了個眼神,“樊姑娘的臉色有些蒼白了,能否請秦莊主先讓她下去休息?”

“想是我那晚太過折騰你,以至於你身子至今仍然不適吧?”沈拓野邁開步伐朝她走去。

沈拓野露骨的話,引起衆人一陣譁然。

“你胡說!”樊冷蝶顫抖地舉起手,身子不住地向後退去,直至抵住江君的桌几。“請這位少俠爲冷蝶做主,還給奴家一個清白,否則奴家願以死明志……”

樊冷蝶彎身欲對江君一拜,着紅紗的身子卻在搖晃兩下之後,虛弱地朝地板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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