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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情銘心》 / 伍薇 / 第3章 / 共10章

“這件事,”谷父嘆了口氣。“無論怎麼說,我都希望你給雨懷一個交代。”

敦化南路上一棟商業大樓裏,在頂樓寬敞的總裁辦公室,兩個男人沉穩地各據一方。

瞿銘立在落地窗前俯視着依舊車水馬龍的街景。

谷父坐着,他輕啜口熱茶,精明幹練的銳眼打量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早有盤算。

“雨懷絕對有資格和你匹配,這是門當戶對的好事。”

瞿銘倔傲地挑着眉,陰沈地開口。“谷老的意思是希望我娶您的女兒?”

他轉身,兩道同樣銳利的眼神在空中交錯對峙。谷父始終帶着微笑,眼底完全沒透露半點心思,模樣十足的老成。

“瞿谷聯姻對你也是好事,我只有雨懷這個獨生女而已。”言下之意,娶了穀雨懷就等於擁有了“谷氏企業”這片江山。

瞿銘輕撇嘴角。“谷老,恕晚輩冒昧,‘瞿氏集團’不需要‘谷氏企業’來壯大聲勢,況且如果晚輩得來的消息無誤,‘谷氏企業’正面臨着財務危機,畢竟建築業在這個市場上已不再首屈一指。”

谷中重滿臉的挫敗狼狽。眼前狂狷的高大男人,雖年少卻沉穩,攻擊力十足,就像一頭擅於攻擊的豹子,就算他是隻老謀深算的狐狸依舊只有節節敗退的分。

“你說的沒錯,但是這個危機對我而言,也只是區區小事一件,不打緊的。”谷中重回道。

“這我當然相信。”瞿銘冷淡笑着。

谷中重作勢輕嘆。“世侄,你父親和我年輕時一起打拼,我們也曾經跟你一樣這麼的年少輕狂、事業有成。唉!如果瞿老還在世,他一定也會相當贊同你和雨懷這樁婚事纔是!”

瞿銘冷哼。“就算我和你女兒交往了兩年,但是我並不愛她。”他直接挑明。“你難道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完全不愛她的男人?這可是關係着她一生的幸福。”

兩人持續對峙,空氣中瀰漫着一來一往的戰火。

谷中重笑盈盈,他轉動着自己拇指上的翡翠玉扳子。

“誠如世侄所言,我的女兒和你交往了兩年,雖然你們是祕密交往,但是紙包不住火,遲早會招來嗤言蜚語,這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家總是不好的名聲。”

瞿銘不爲所動,冷冽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緊盯着谷中重。

“這是兩廂情願,谷老。”

第一局戰敗,谷中重深深瞭解,所以他換上另一種說詞。

“雨懷天性柔弱,實在是不適合商場上的龍爭虎鬥,可是,我就這麼一個女兒,當然所有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谷中重哀怨地嘆了口氣。“所以我只能替她找個好婆家,也好延續‘谷氏企業’的經營,我就只有雨懷這個繼承人啊!”

谷中重意味深長地看着瞿銘。“也許是私心吧!兩年前我把雨懷送來你這裏,表面說是來學習,其實我也是希望你和雨懷能有結果,由你來輔佐雨懷,這樣‘谷氏企業’的未來,我也才能放心。”

瞿銘輕嘲笑着。“原來谷老這麼的老謀深算啊!”

谷中重目光閃爍。“其實有時候男人的婚姻也只是一種手段,世侄年輕有爲、英俊挺拔、氣宇出?,當然不願意因爲婚姻而放棄外頭的花花世界,那多可惜!”

瞿銘寒着臉睨視着谷中重,嘴角撇着森冷的笑意。

“所以,娶了我的女兒,你不但多了一個賢德淑良的妻子,而這個妻子絕對不會去過問,更不會去阻止你在外頭花天酒地。”

一個父親竟然會這樣去安排自己女兒的未來,突然之間,他竟不捨且同情起穀雨懷。

瞿銘諷刺地大笑。“看來外頭對谷老的評價不假,谷老果然一切以事業爲重,連獨生女兒的終身大事都可以犧牲。”

谷中重依然笑看着他,並沒有動氣。“這也得雨懷喜歡你纔行啊!世侄,好好考慮,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需考慮。”瞿銘轉身,回頭俯視着落地窗外的世界。

“依你的意,我娶雨懷。”

他冷言,但一抹難解的清淺笑意卻在他抿緊的脣畔輕輕揚起。

★ ★ ★

齊諼妍將車子停在“瞿氏集團”的大門口,她熄了火,朝一旁的穀雨懷苦苦地一笑。“哦!我真恨來這裏,踏進那個男人的地盤。”

穀雨懷溫柔一笑。“謝謝你送我上班。”

“別客氣!只是,雨懷,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幾天?”

“不了!”穀雨懷凝視着窗外,那棟他擁有的大樓。“休息夠了。”

雨懷的心早就飛到那個男人的身邊了……這樣的愛是不是太沉重了點,齊諼妍嘆了口氣。“雨懷……”

穀雨懷揚起一抹好苦好苦的笑容。“我會振作的,諼妍。我只是想待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齊諼妍無力地又嘆了口氣。“水沁聽到後準又會氣個半死。不過,話說回來,朋友這麼久,倒是很少看到水沁動氣,更沒想到水沁這一動怒是這麼的驚天動地。”

淡淡的霧氣又浮上穀雨懷的眼裏,她彷彿又看到水沁淌着淚水怒斥她的不捨模樣……她明白水沁是關心她的,只是,要她離開瞿銘,她真的做不到……

穀雨懷強迫自己笑開,她摸摸削薄的短髮。“我的新造型好不好看?特別請人幫我設計的。”

“迷死人了!”

齊諼妍審視了穀雨懷的新造型,削薄的短髮輕覆着小臉,染成棕紅的髮色,襯得原本白皙的膚色透着稍稍的紅潤,剪掉一頭及腰直髮的雨懷給人的感覺開朗有朝氣多了。

“保證他一定後悔!”齊諼妍打氣地補了一句。

穀雨懷笑笑,拿起皮包和外套。“纔不管他呢!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人,我要再重新尋找!”她調皮眨着眼,故作輕鬆道。

“說的好,我給你加油,雨懷加油!”

伴着齊諼妍的加油打氣聲,穀雨懷打開車門,走出了車外。“再見,諼妍,謝謝你。”

“不客氣,bye!”

“小心開車,美麗小孕婦。”

穀雨懷含笑目送齊諼妍開車離去。

這時,天空突然開始飄起小雨,看着昏暗的天空,穀雨懷不自覺皺起眉頭,最近的天氣老是這樣,讓人的心境跟着快樂不起來。

她小跑步進了“瞿氏集團”大門,這是一棟現代感十足的銀灰色鋼骨建築,二十層樓高的大廈看起來極爲氣派。

一走進大樓,所有的人看見了她的改變,都露出一致的驚訝表情,然後才讚揚地笑開。

她搭了專屬電梯到十九樓,她在“瞿氏”的暫時辦公室就在這裏。

步出電梯,穀雨懷向坐在她辦公室外的助理小姐道早。

“早安。”

“好漂亮!谷小姐,差點認不出你來。”

她摸摸新剪的短髮,微微一笑。“頭髮?”

“不,全部,整個人氣質都變了,這樣比較好,以前太過拘謹了。”

“謝謝。”她笑開。

“對了,谷小姐,瞿先生和谷先生一早就在樓上瞿先生辦公室等你了,他們請你上去。”

淡去了笑容,穀雨懷的臉色立刻刷白,好不容易擁有的好心情全化爲烏有。

“哦,我知道了。”她深吸口氣,放下手中的皮包和外套。“請幫我拿進去辦公室,謝謝。”

穀雨懷茫然地上了樓,沒注意到瞿銘祕書的驚訝讚歎聲,此刻她只聽得到自己快速的心跳聲。

她輕輕推開瞿銘辦公室的雕花桃木門,只見瞿銘和父親果真正如助理所言在裏頭等待着她。瞿銘一臉陰霾森冷的神情,眼底透着狂狷的些微怒氣。

穀雨懷進門,並隨手將門關上。

“爸。”她語氣微弱。

視線一轉,她看向瞿銘,他的臉上佈滿着她所陌生的怒氣,倏地,她刷白了臉,整顆心突然刺痛了一下,苦苦的酸意頓時湧上心頭。

原來他除了冷淡對她之外,僅剩的情緒就是生氣。

“坐。”

父親開口,穀雨懷依言坐了下來。

“好點了嗎爲什麼時候出院的?”谷父關心地問道。

“前天。我好多了,謝謝爸爸。”她輕輕點了點頭。

閒言,瞿銘犀利的目光掃向穀雨懷,她住院?他緊攏的眉透着萬分不悅。

“女兒,你好像有些事都沒和爸爸提起?!”谷中重走到女兒身旁坐了下來。“有關你和瞿銘的事?”

她無措的心狠狠一震!“我、我不懂爸爸的意思。”她垂首迴避瞿銘的目光,但依然明顯地感受到瞿銘投射過來的無名怒火。

谷中重深深地嘆了口氣,女兒的懦弱一直是他十分擔憂的事,他就這麼一個獨生女,所有谷家的?業當然必須由她來繼承,只是……不過,所幸瞿銘願意娶她,這樣所有的問題也能夠完美解決。

“你和瞿銘交往的事情怎麼都沒跟爸爸提起過?”

“沒有!”她猛然抬頭,觸及瞿銘嘲諷、審視的無情目光,她咬着下脣,忍住欲奪眶的眼淚,極力辯解。“我、我和瞿銘……我們沒有交往,爸,您誤會了。”

“這是好事,有什麼好不能說的,爸爸還樂觀其成呢!”他看向瞿銘。“你說是吧!世侄?如果你父親還在世,看到我們兩家結成親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不!”穀雨懷搖着頭,拉着父親的手臂。“我們沒有!爸,你真的誤會了!”她掙扎着阻止父親的一廂情願。

“谷老。”瞿銘打斷穀雨懷所有慌亂的解釋。

“我想和雨懷單獨談談。”

谷中重笑開。“當然當然,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好好談談、好好談談!”

說完,谷中重笑着離去。

偌大的空間頓時瀰漫着窒人的氣息,只聞穀雨懷微微啜泣的聲音。

她無助、懦弱、失措的淚水早在父親離去的同時潸然落下。

“爲什麼住院?”他突然問,語氣中的森冷依然無減。

“沒什麼,不太舒服。”她避重就輕地回答。

沉悶的空氣,使得穀雨懷急促的心跳和瞿銘一觸即發的怒氣更加彰顯。

“好,你父親所提的,你認爲呢?”瞿銘冷嘲熱諷的無情嗓音傳來。

他走近,勾起穀雨懷顫抖的下顎,直視她所有的恐懼慌亂。“你倒是說說看,我們結婚好不好?”

她避開他炯亮駭人的目光。“不,我沒有……”

“你沒有要你父親來說服我娶你?”他逼近。“回答我,你沒讓你父親來我這裏逼我對你負責?”

“我真的沒有……”

他挑起她剪短的頭髮,失去那烏黑柔亮的觸感,手中的髮絲竟是如此扎手!一股無名的不快增添了心頭隱含的怒氣。

瞿銘霍然放開她,他怒氣衝衝走到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挾帶着沖天的怒火。

穀雨懷看着他,她慌亂擦去淚水,站起身,戰慄地走向前,直到他的身後,她停住了腳步。“瞿銘,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真的沒有跟我爸爸說,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知道……”

她環住顫抖的自己,感覺好冷,由心底升起的寒意真的好冷。“你放心,我對你絕對沒有任何的奢求,你可以跟也優……”

她雙手捂住嘴,暗啞哽咽的聲音破碎不堪。“我只是想繼續待在你身邊,沒別的要求……”

瞿銘轉過身,高大的身形、駭然的氣息籠罩着她,他緊盯着她、打量着她。

看着她充滿情意的淚眼,看着她淚流滿面,看着她癡心告白。

“結婚是嗎?”他突地問道。

此刻,她灰白無血色的面容,憔悴狼狽的模樣,竟教他心裏倏地一揪,在他的印象裏她總是恬靜優美,靜靜地待在他身邊……莫名的情緒反應令他不由得皺起眉。

“好,我們結婚。”他說,冰冰冷冷,沒任何的溫度。

穀雨懷猛然一震,無法置信自己所聽到的,她看着他深黑的眸子。

瞿銘輕嘲地揚起嘴角。“就只是結婚,我們結婚。”

★ ★ ★

瞿谷聯姻,這是商界中的大事。

文定喜宴,賓客雲集,整個晶華酒店的宴會大廳充滿熱鬧的氣氛。

穀雨懷身着一件銀白色的窄擺禮服,端坐在主桌的位置上,接受所有賓客的祝福。

但,她眼裏並沒有任何的笑意。

“笑一笑,女兒,你這樣擺着一張臭臉,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新娘子。”

新娘子?

穀雨懷苦苦一笑,她看着右手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一個沒有新郎戴上的婚戒,能稱爲婚戒嗎?或者,一個沒有新郎的文定能算得上真正的文定嗎?

今天的文定,新郎沒來,所有古禮該有的習俗,包括她指上的訂婚戒都是由發媒婆送過來的。

她算得上是一個新娘嗎?一個應該快樂幸福的新娘嗎?

正如他所言,就只是結婚,原來他早就打算以這樣的方式娶她……他當真這麼不屑她,承諾娶她,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女兒,要笑,來見見陳董。”

穀雨懷起身,掛上笑臉,隨着父親交際應對。

她一片茫然,直到今晚不斷出現的同一問題,又再次搗亂她的心。

“怎麼瞿總這麼忙,連自己的文定喜宴都沒能抽空參加?”

谷父尷尬一笑。“忙啊!事業愈做愈大當然會愈來愈忙嘍。”

忙?是忙嗎?還是隻是不屑這個婚姻,不要她這個人?

那他爲什麼要娶她?爲什麼要這麼殘酷地給了她一個希望後,卻又斷然絕滅她所有的盼望?他可以不用給她的,她對他並沒有任何的奢求啊!

穀雨懷掛着淺笑,應付川流不息的祝福人潮。

她輕輕撫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懷孕了,那天在醫院,醫生曾告知她,不過除了她自己之外,沒人知道。

自始至終,對於瞿銘,她是沒有任何奢求的。尤其在上島也優出現後,她更明白這段感情該是結束的時候了,只是愛他的心無法收回,所以她只求每天能夠見到他,看着他的身影,讓自己迷惑中毒的心獲得一絲救贖。

父親的出現,是她始料未及的事,他願意娶她,更是她難以相信的事。原先,她以爲,只要瞿銘願意娶她,她和肚中的小孩必能一點一點地感動他,讓瞿銘接受她,讓瞿銘願意在乎她,然而,這全是奢求!

她不懂他爲了什麼娶她?是爲了應付父親?商業利益?抑或只爲了交差了事?

她真的不知道,惟一能肯定的是,這是一個連新郎都沒有的文定喜宴。

這不是一個值得衆人祝福的文定喜宴。

“該換衣服了,等會兒要送客。”黎走近,輕聲地說。

穀雨懷勉強一笑,罷了……“不換了。”她轉頭,和身旁的父親說:“爸,我有點醉了,我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你這孩子喝一點酒就醉,真不中用。好好好,去休息,爸爸來送客就行了。”

醉了?黎有點驚訝,因爲在她們四個當中,個性最爲溫和的雨懷其實是酒量最好的人。

白水沁和齊諼妍走了過來,白水沁快步向前扶住有些搖晃的穀雨懷。“怎麼了?”

“雨懷醉了。”黎說,扶住穀雨懷另一邊的身子。

“真的?!”白水沁也同樣的驚訝。“那上去休息好了。”

兩人攙扶着穀雨懷,走到樓上的休息室,齊諼妍倒了一杯濃茶,遞給穀雨懷。

“喝濃茶酒會退得快一點。”

黎動手將穀雨懷頭上的水晶鑽髮飾除下。“奇怪沒看你喝多少酒啊?怎麼就醉了?”

白水沁打量着穀雨懷沉靜白哲的臉龐。“怎麼了?”

三人停止了手邊的動作,沒錯,雨懷莫名的安靜確實顯得奇怪。絕對是因爲那缺席的準新郎,只是沒人願意提起這會讓雨懷傷心難過的事。

穀雨懷笑了開來。“沒事的,我真的醉了。”

她一個一個仔仔細細地看着她今生最重要的幾個摯友。

她看向齊諼妍,諼妍有可愛的性格,單純開朗;受況耘展愛情滋潤的她,美到讓人嘆息。“諼妍,你要注意一點,懷孕的人腳步要放小,別老是跨大步走路,這樣是很危險的。”

她接着看向黎,美豔絕倫的黎,熱情似火,脾氣更像一把燃燒的火焰。“車開慢一點,別老是把臺北的路當成是自家的一樣,讓我們擔心。”

最後,她的視線迎向白水沁。水沁,她最好的朋友,雖然她們是四人組,但水沁和她之間卻又更?親密。“謝謝你。”

白水沁皺着眉,她突然覺得不安,莫名的不安。“你在幹什麼?雨懷?”

穀雨懷搖搖頭,耳上精緻的鑽石耳環因而閃閃發亮。“沒,只是我要結婚了,有點感觸而已。怎麼,嫌我婆婆媽媽、嘮嘮叨叨?”

“不。”白水沁審視着她。“你有點奇怪?”

穀雨懷甜甜一笑。“我醉了嘛!”

黎繼續手上的工作,拆掉穀雨懷頭上的髮飾。“好,等我把這些拆了之後,你躺着休息一下,我們陪你。”

“對,我們陪你。”齊諼妍溫柔說。

“謝謝。”爲了她最最親愛的好朋友們,穀雨懷真心地展露一個最美、最亮麗的笑容。

白水沁凝視着帶着笑容的穀雨懷,一顆不安的心揪得好緊好緊。

★ ★ ★

正午,日正當中。

穀雨懷走在前往瞿銘家的坡路上,道路兩旁種植着會開紫色小花的不知名矮樹,紫花總在夏天開花,傍晚時分迎着絢爛的天邊紅霞,相當美麗。

只是,現在是冬天,她無緣見到;也或許,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看到那迎風搖曳生姿的紫色小花。

她笑着,難得的好心情,應該是好心情吧!平靜得不帶任何情緒。

瞿銘的家是兩層樓的紅磚洋房,屋前的籬笆有兩人一同種植的桂花樹,桂花也是夏天開的,在涼涼的夏夜裏,風中有桂花的味道,更添一絲浪漫情懷。

她推開院前的雕花小鐵門,迎接她的是一隻白色小柴犬,什麼時候瞿銘開始養狗了?她印象中瞿銘是不愛任何小動物的。

也許是也優養的吧……小柴犬磨蹭着她的小腿,模樣十分可愛。

她依然淺笑,透過屋前的落地窗,她意外的發現窗簾已經換了模樣,原先由她親手縫製的彩花窗簾已經換上白色的蕾絲窗簾。

而屋裏的一切,就在無任何遮蔽的落地窗前展露無遺。

瞿銘搭着也優的肩,兩人在電視前玩着跳舞機的遊戲,他們身着同樣式的白色運動休閒裝,開心地大笑,很讓人羨慕。

她更驚訝的發現,原來瞿銘放鬆大笑的模樣,竟是如此帥氣年輕。

他本來就年輕,三十三歲的年紀,卻因事業沉重的壓力而顯得老成,想想,真的好久沒看過他笑了……這不是她的世界,瞿銘的世界的確不該有她。

握緊手中的錦盒,穀雨懷按下門鈴。

沒一會兒,傳來回應聲,上島也優打開大門。

在那一?那間,她在也優臉上看到愧疚。

“雨懷……”

穀雨懷輕輕一笑。“嗨,好久不見。”

“雨懷,你……我……”上島也優美麗純真的臉上有慌亂的神情,亟欲辯解卻不知所云。

穀雨懷揚起嘴角。“沒事的,只是來祝福瞿銘和你。”

“雨懷?!”上島也優愕然。

“我能見見瞿銘嗎?”

“當然。”上島也優慌亂地退後。“請進……”

“謝謝。”

屋內,大部分的裝潢已經更換了,在短短的時間裏這裏的變化卻相當的多。不只是裝潢變了,連人心也變了……

瞿銘由廚房走了出來,身上圍了一條圍裙,手上端着兩盤看起來相當可口的食物。

對於她的出現,他雖有驚訝卻也很快地淡去驚異的表情。

他走近,看着她清清淡淡的妝扮,平靜無波的模樣。

“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衝極了。

她不該來嗎?她暗自自嘲。“沒,來看看你,沒想到你會煮飯。”

“你有什麼事?”他冷聲問她,但看向也優的眼神卻是溫柔的。“也優,你先進去。”

她倒像洪水猛獸了。“不用了,我馬上就走,只是──”

她遞出手中的錦盒。“只是來將這個東西還給你。”

“你?!”瞪着她和她手中的錦盒,他當然知道錦盒內是何物。

穀雨懷將錦盒放在他的大手上,這雙手曾經擁抱着她度過無數個夜晚、愛撫過她、爲她承擔過所有商場上的風風雨雨,而今,這雙手將不再屬於她了。

“婚戒不是拿來賭氣的,我知道你不願娶我。”穀雨懷平靜淡然地說。

“你願意放棄?”他沉聲問,莫名的失落感乍然充斥在心口。

穀雨懷看着他,這兩年的歲月她好像還沒看夠他,如今剩沒多少時間了,她要好好記住他的模樣。“你不愛我,不是嗎?”

抬起手,她撫着他的臉,她感受着,同時牢牢記住。

“真的,如果可以──”她撫着他抿緊的薄脣,剛纔才爲另一個女人展現過笑靨的脣。“如果可以,我願此生不曾愛過你。”

放下手,留戀他的模樣,牢記他的所有,她轉身。

“雨懷……”上島也優走近。

“我祝福你。”爲了完美的落幕和結局,她展露堅定勇敢的笑容和姿態。

越過也優,走出她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的屋子,穿過兩人曾一同植木的庭院,冬陽灑落在她漸行漸遠的瘦弱身影上,風中輕輕迴盪着她臨到前的話──

如果可以,我願此生不曾愛過你。

★ ★ ★

不帶走一片雲彩,穀雨懷沒有任何的告別,遠離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

在往南的火車上,她卸下穀雨懷的包袱,此刻的她是──谷懷,一個不再名中有雨、心中有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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