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春天的情話戀曲》 / 子心 / 第5章 / 共12章

對凌斐斐而言,喫飯這兩個字所代表的,不過就是一種餵飽自己的行爲。

所以,當她眼前擺滿了盤盤碟碟的珍味時,她反而半點食慾也沒有,絲毫激不起動手舉起筷子的念頭。

“怎麼,不合你的胃口?”看她只是呆坐,雙眼無神的瞪着桌上的佳餚,周紹軼放下手上的筷子,開口問。

“沒有,只是還不餓。”深深地籲出了口氣,她端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她不是不餓,而且被桌上這些排場給嚇飽了。

靈動的眼珠一轉,她先抬頭掃了圈這包廂中富麗堂皇的裝潢,再拉回視線,流轉於滿桌的羹食、與裝盛着食物的精細器皿間。

再一次,凌斐斐感受到有錢人與平凡人之間的差異。

原來連喫個飯,排場都是如此的不同呀!

撇開雅緻的裝潢、食物的精緻美味不談,光看這些裝着萊餚的器皿,雪白中帶着圓潤剔透的光澤,便知是上等的窯燒白瓷,而且一定價值不菲。

何況這些杯、盤、碗、瓢,皆是配對成套,這樣的食具、器皿,奢華的程度可讓她大開了眼界,也感嘆人與人之間確實有階級之差。

“這裏的湯盅還不錯,你可以試試。”見她仍沒動靜,只是端着水杯猛灌水,周紹軼起身,徑自將湯盅遞到了她面前。“我希望我們邊喫邊談。”他言下之惠,是這頓晚餐不會太早紹束。

會意了他的語意,斐斐皺起了兩道細眉。

低頭看了眼面前的這盅湯,她仍舊半點食慾也沒有。“對不起,我、我能請問你一下嗎?”猶豫了下,揚起頭來,清清嗓子,她還是按捺不住的開口問。

“嗯?”紹軼放下了手中湯匙,銳利的雙眸直視着她。

“你平常喫飯都得擺這些排場嗎?”她的視線在桌上巡了圈,隨着眸光每掃過一道萊餚,她的臉色就增一分暗沉。

排場!?

周紹軼的眉結攏緊了幾分。她竟然將他請喫飯的好意,說成是擺排場!?

擰起餐巾,他輕輕擦拭着脣瓣,審視着她的銳利眸光半分未減。“看來,這些萊好像不合你的胃口?”才一開口,他難掩微慍,似乎話中有話。

不會聽不懂他的語意,斐斐昂起臉來,迎着他的視線,眸中有抹不馴。

明知他在打量着自己,她卻勇敢地直視着他,絲毫無退縮之意。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暴發戶,要不就是快餓死的難民。”毫不諱言,心直口快,本就是她的本性。

眸光再次下移,掃了遍桌上的食物,她露出了一臉嫌惡。

浪費、暴殄天物,這麼多東西,兩個人怎麼可能喫得完,最後倒掉的一定比喫進肚子裏的還多。這樣浪費糧食,恐怕下輩子還真得生到非洲去當難民。

她的話聽在周紹軼耳中,卻像是有另一層暗喻。“你是第一個敢如此批判我的女人。”單手撐着下額,他的眸光轉濃。

這女人真大膽、表明了是在嘲諷他像是個暴發戶嗎?

“我的理念一向是,在教育學生的同時,也該教育他的家長。”看着眼前這張慍怒的臉,斐斐毫不退縮,反倒是越說越起勁,末了她甚至還站起身,揚着臉闡述着自己的教學理念。

“喔,你的意思是,你要教我怎麼喫飯嘍?”紹軼揚起一眉一眼來,脾睨着她,一臉訕笑。

他不得不承認,此時道出口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滿含着挑釁。

一向沉穩、練達的他,居然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一個女子鬥嘴!爲此,他也甚感不解,不明白爲何這女人,總是能輕易地激起他的怒氣?

他那挑釁的話、輕硯的眸光,螫痛了斐斐的心、刺傷她本就因家境清寒而衍生的自卑感。

“教就教,你跟我來!”她絕對會讓他知道,什麼叫作“物美價廉”。

一手撈起椅子上的揹包,二話不說,斐斐轉身就朝外走。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男人如此叫人討厭,難怪會生出周廷豈那樣讓人頭疼的兒子!

徐緩地站起身,周紹軼抬眼,看着凌斐斐那氣沖沖的身影,已漸消失在餐廳包廂的門扉,回過頭來,他看了眼桌上那尚末動過的佳餚。

凝神地皺起眉,他平抿着的嘴角飄起一抹笑意。

還說他浪費!?現在看來,到底是誰浪費?

搖頭輕嘆了下,他招來侍者,付過帳後,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臺灣的夜市裏,充斥着各式各樣、物美價廉的小喫,其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絕對不比大飯店裏的萊餚遜色。

走在擁擠狹小的走道中,完全感受不到初春夜裏的寒氣,甚至有股幽悶燥熱的錯覺。

走着走着,周紹軼不知不覺地抬手扯開頸子上的領帶。

“你想帶我去哪?”微悶的嗓音中,含着一絲不耐煩。

停下腳步,一直走於前頭的斐斐,頓時轉過身來看着他。“學、喫、飯!”彷彿怕他沒聽清楚一樣,她故意放慢速度,一字字將話講得既大聲又清晰。

“你……”紹軼揚眸,飛快地朝四周掃了圈,在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兩人後,才調回視線,慍怒地瞪着她。

“放心吧!沒人會注意你是阿貓、還是阿狗的!”看他仍站着不動,斐斐索性回頭走向他。“看你腿挺長的,所以拜託你走快點,要不然等會兒東西賣完,我們就沒得喫了!”

不理會他黑眸中那微慍的火炬,她乾脆向前直接拉起他的手,帶着他一同穿梭在人羣中。

她這無心的突來動作,令紹軼胸口一顫,視線不自覺地落於她緊握着自己大掌的小手上。

那纖柔的小手給人舒服柔軟的觸覺,而那觸覺彷彿是千萬道電流,觸及了他。一頭的某道警鈴,警鈴一響,使他一向自恃聰穎的大腦,頓時失去了運作能力,那長期冰封、冷沉的心,似沁入了一道初春的暖陽,他茫然地任由她扯着手,拔腿飛奔於人羣中。

就這樣,兩人穿梭於擁擠的人羣中,跑了將近百來公尺,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座大廟,廟旁有家小店,小店的招牌上,用紅色油漆刷着“蚵仔麪線”幾個大字。

“到了。”斐斐終於停下了腳步,揚起頭來看着他。“這家店已經做了四代,不好喫、不用錢!”她沾沾自喜的說得很有自信。

睥睨着招牌上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周紹軼深深吁了口氣,皺起了眉結,抬起一手,將領帶由頸子上扯了下來。

他的神情,她已納入眼中。“喂,別小看這東西,真的很好喫喔!”一臉純真的她,單手一比,指向一旁電線杆邊一長列的人羣。“看吧,已經排那麼遠了。”

她微噘起脣,往前一瞥,彷彿是在抗議他的腳程跑得不夠快。

“真的有那麼好喫嗎?”視線掃向那排成一長列的人龍,他眯起眼,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心動了。

“嗯。”很認真的點頭,斐斐完全忘了她的小手,還緊握着他的大掌。“一天只賣五百碗喔,賣完就沒了。”

他任由她拉着走往那排成一列的人羣。“通常要多久的時間,可以將五百豌完全賣完?”他提出問題拉開了她的注意力,上掌一翻,反將她的小手握在掌中。

偏頭想了下,斐斐努力的在腦中計算着平均值。

“通常是從晚上七點左右開門,然後賣到十點、或十點半,這樣算來,最多不超過三個半小時。”

“每天只營業三到三個半小時?”腦筋一亮,他眯起眼來計算着。

那平均在每個小時可以賣出一百四十幾碗,而每分鐘則約是三碗。這麼一算,這數字確實插嚇人的。

“對!”看着他,斐斐又點了點頭。

“如果一碗以五十元計算,三個半小時的營業額就是二萬五仟元。如整天不眠不休,店開二十四小時的話,一天的營業額則是六十萬,而一個月則是一仟八佰萬,一年則是二億一仟六佰萬。而且這還不包括搞連鎖。”

她略頓了下,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鏡,驕傲的揚起臉來。“你說,是不是比大餐廳還好賺?”

所以東西好喫、生意好,不見得一定得是大餐廳,或是大飯店。

而且通常這種小店的老闆,反而可以做得有個性、有自主性。像這家店一樣,每日只賣五百碗,逾時不候、明日請早。

“或許是吧!”輕輕地哼了聲,紹軼的嘴角微微地掀開一抹笑。

第一次,他有了無法反駁別人話語的經驗。

看着她,他不得不佩服,她竟能將數字算得如此精準,她不從商,還真是可惜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隨着人羣緩慢地移動腳步,直到冗長隊伍前端的人羣漸漸地消失,終於輪到兩人可以端着熱騰騰的蚵仔麪線,進店裏去大恰朵頤一番時,凌斐斐才注意到兩人緊握着的手。

“啊!”驚呼一聲,她懊惱地趕緊抽回手。“對不起!”她嘀咕着,自己居然大膽的讓他一直握着手。

“該說道歉的是我。”瞄了自己空出的手掌一眼,周紹軼心頭陡升一股悵然。

這十年來,他從沒再握過任何女人的手。而今晚,爲何會是她?讓他自認爲早已死寂、冰封的心,有了剎那間的裂痕。

抬起頭來,斐斐習慣性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卻望見了周紹軼那一身看來與這場景完全不協調的打扮。

筆挺的西裝、價格不菲的絲質襯衫、純手工的高級皮鞋,他看來何其的突兀啊!

他跟這個夜市,真的好不搭!

基於某種傳統的觀念,所謂紳士的堅持,斐斐無法拒絕周紹軼的好意,只好讓他一路護送着她回到住處。

初春的夜晚冬意未斂,陣陣寒風伴隨着空氣中微微的水氣,使夜裏的氣溫驟降了許多。

窄小的巷道中一如往常,兩旁住戶的門前,早已擺滿了隨意停放的汽、機車,使得原本就窄小的巷道,頓時成了臨時停車場,阻礙了一般行人的正常通行,更別提要將車子駛入巷道中。

“我到了,車子開不進去的。”望向車窗外窄小的巷道,昂起頭來道過謝,斐斐側身準備開門下車。

“等一下。”紹軼忽然側過臉來喚住她。

“還有事嗎?”推了下鼻樑上的厚重眼鏡,她一手懸於車門上,不解的問。

一整晚,利用兩人一同閒逛於夜市裏大快朵頤的時間,她已大概將這半年來,周廷容在補習班裏的學習情況,和學校里老師對她所提過的情形,都—一轉述,末了也沒忘了加入她自己的意見——

總之,就是希望他在百忙之中,也能多抽出時間來陪伴小孩。

因爲通常聰明的孩二,會比平庸的小孩,更需要父母的關心。一般來說,他們會較細心、學習能力較強、領悟模仿能力也較高,所以可能因大人的漠不關心、或稍加不注囊,而傷了脆弱的心靈,培養出扭曲的人格。

“我送你到門口。”望了眼車窗外的暗巷,紹軼發亮的黑眸中噙着堅持。

“不用了,車子開不進去的。’視線撇向車窗外,他以眼示意,毫不猶豫的開口拒絕。

“你等我把車停好,我陪你走進去。”臉色一沉,不知爲何,他意外的堅持。

“我說不用的。”看着他,她再度拒絕。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這巷子對她而言,熟練的程度就算是閉着眼睛也能回到家。

“我發覺你很羅嗦!”撇過頭來,口氣一沉,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掀動。

不知爲何,他不喜歡她的拒絕!打從心裏深處的不喜歡!

他已忘了有多久時間,不曾再在意過任何一個女人,對他而言,她們不過就是一些與他擦身而過的女性動物,一羣不值得信任的人。

那爲何,今夜他又會在乎?

下一秒鐘,他腳踏油門,迅速地將車子駛入路旁正好空着的停車位。

“下車吧!”車子停妥,他徑自拉開車門下了車。

被罵得莫名其妙,斐斐心不甘情不願的下了車,爲他的堅持感到無端氣憤。

“往那走嗎?”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他轉回頭來催促她。

沒回答他的話,斐斐撇開臉,越過他徑自往前走。

她自認爲是個不常生氣、而且可算是親和力極佳的人,但爲何由遇見他開姑,她的胸口就像是蓄存了幾百萬噸的炸藥,只要是他隨意的一句話語、一個舉動,都可成爲引爆那難炸藥的導線,讓他怒火直飄,最後喪失理智的口出挑釁的話。

“謝謝,我到了。”直到兩人一前一後的步伐來到公寓前,斐斐才抬起頭來,撇着嘴說。

“不請我上去坐坐?”停住腳步,他隨口一問,抬眼睨着她。

“不方便。”她拒絕的相當直接,除了氣他方纔的口吻外,還有另一原因。夜深了,她當然不方便邀請他上樓。

就算是在白天裏,她也不該邀請他上緩,因爲他是學生的家長,更是個有婦之夫!

所以,就算平日裏她的個性再怎麼大而化之,也知道避嫌這兩個字的意思。

“你還在爲我方纔無心的話生氣?”他當然知道她氣惱着他方纔無心的話。

其實他會執意送她到門口,也是因爲這巷子太過昏暗,一個女子走在這暗巷中,無法不讓人爲她的安全擔心。

“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她低頭由揹包中掏出鑰匙。

她無法否認,自己心裏確實在乎他的口氣、他的身份,不過更令她自慚形穢、不敢讓他上摟小坐的真正原因,則是因爲自己簡陋的住處。

“既然如此,我認爲你不至於連一杯咖啡都沒有吧?’他看着她,脣畔飄着淡淡的笑,繼續使着激將法。

前一秒鐘他說想上去坐坐,其實不過是隨口問問。

但,現在,他是真的想上樓去坐坐,因爲他差點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一件讓他百忙之中抽空、由今日下午起即守在咖啡館外等她的事。

明知不該上當,但斐斐卻無法否認自己不禁一激。

“如果你不在乎一會兒見到的是個小狗窩,喝到的是最便宜的咖啡,我不反對你上樓來!”幾乎是衝口而出,她就後悔了。

所以在打開大鐵門後,她片刻也不等他,徑自舉步往上走。

看着那傲如小公雞的背影,紹軼脣瓣的笑不覺深綻。“我記得你的論調,是便宜也有好貨,對嗎?”揚起頭來看她,他正巧又對住她掃過來的瞪視眸光。

莞爾一笑,他反身推上門,神態自若地跟上她的步伐,一步步上了樓。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