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凡,今天你們醫院怎麼鬧哄哄的?”範若君站在護理室的門口,疑惑的開口詢問。
每個星期三是她來醫院當義工的日子,不過她一走近醫院,就看到醫院的Lobb?“聚集了一大羣人,不由令她心生疑惑,不曉得出了什麼事。
緊近若君爲了忙婚事,忙得連地球是怎麼轉的都不知道,不過好險一切終於要結束了,一思及此,她不由打從心裏鬆了口氣。
雖然把這陣子的生活比喻成地獄對她的未婚夫並不公平,但卻是她心底所能想到最貼切的形容。
“什麼只有今天,”正坐在桌前寫日誌的護士——吳菁凡抬起頭認出了她,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最近這一個星期都是這個樣子的,要不是你上個星期要試婚紗,沒來醫院,你還可以看到更熱鬧的事呢!”
“更熱鬧的事?!”若君聞言,睜大了眼,一臉寫滿了好奇,“出了什麼嚴重的事嗎?”
“這家醫院的大老闆上個星期三出了車禍,在大廳的那些人,十之八九又是什麼記者之類的吧。”吳菁凡聳聳肩,“反正你也知道,有錢人還不就是這樣,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驚動一大堆人。”
“你是說……陳院長嗎?”若君穿上印有義工標誌的背心,感到喫驚,印象中的陳院長是個年過半旬的和善先生,“他還好吧?”
“不是陳院長出車禍,”吳菁凡看了看四周,看到護理長不在原位才站起身,在若君的耳際說道:“這家醫院實際上是屬於一家股市上市公司擁有的,叫作飛揚集團,還有戚志萬……你聽過吧?”
若君點點頭,“聽過!你們醫院的醫生。”她想了一會兒,偶爾跟護士們聊天時,會聽到這個名字,“他好像是腦科醫生。”
“沒錯!吳菁凡輕聲的說道,”不過,戚志萬現在雖然只是我們醫院的醫生,但大家都認爲他會是我們醫院下一任院長,因爲他爸爸就是飛揚集團的總裁。“
“我懂了,”若君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說出車禍的人是飛揚集團的總裁,對不對?”
“也不是。”吳菁凡搖搖頭。
這種人實在是很適合去道人家長短,若君硬是壓下嘆息的衝動,吳菁凡說了好一陣子,還是沒有說到重點。
“那出車禍的人到底是誰?”若君只好再問一次。
“戚志中。”吳菁凡這次也合作的把人名給講了出來。
“戚志中?!”若君微皺起眉頭,想了一下,“跟戚志萬隻差一個字,是戚醫生的哥哥還是弟弟?”
“你不知道?”吳菁凡難掩一臉驚訝的望着眼前的若君,“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像嗎?”若君疑惑的反問,她是當真沒聽過戚志中的大名,“沒聽過這個名字很奇怪嗎?”
“你未婚夫不是開什麼傢俱連鎖店的嗎?”吳菁凡依然一臉的難以置信,“你們好歹也算是商圈的一分子,你怎麼會不知道戚家七個兄弟?而且名字還很有趣,老大至老六,最後一個字串起來,剛好是‘中華民國萬歲’,外加一個老麼,叫戚先侶。”
“中華民國萬歲,還有一個七仙女?”若君感到新鮮的露出一個笑容,“肯定想女兒想瘋了,沒想到他們的父母還真懂得‘增產報國’。”
“人家有錢嘛!”吳菁凡一句話帶過,“出車禍的人是老大,叫作戚志中,老總裁現在已經不太管事,常常跟着戚太太兩個人四處遊山玩水,聽說上個月帶着老婆兩個人出國去了,現在都不在臺灣,基本上,戚志中他纔是現在飛揚集團的實際主事者。”
若君聞言,點點頭,沒想到還有這種關係,還真複雜,吳菁凡突然唄了口氣,她喫驚的抬頭望着吳菁凡,“怎麼好好的嘆那麼長一口氣?”
吳菁凡回視着若君的目光,想了一會,才幽幽的說道:“我是在想,這個戚志中挺可憐的。”
“可憐?!”若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沒把命丟了都是福大命大了,還有什麼可憐之說。
“對啊!可憐!”吳菁凡肯定的說道,“你自己想想,原本有名又有利。長相又不壞,擁有一切,把全世界都踩在腳底下的一個人,一場車禍……”她惋惜的搖搖頭,“眼睛瞎了,現在看不見,不可憐嗎?”
若君聞言,心中惻隱之心大起,“難道沒有補救的方法嗎?”
“有是有,不過……戚志中不合作。”吳菁凡聳聳肩的回答。
若君不敢相信有人會願意去過一個暗無天日的日子,“爲什麼?”她喫驚的問道。
“可能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眼睛竟然會看不見吧?”吳菁凡聳聳肩,“誰知道他怎麼想?”
若君聽到吳菁凡的話,陷入沉思,世界上比戚志中可憐上百倍的都大有人在,他也不過是瞎了,又不是沒有救,就已經不能接受自己現在的模樣。這種人,活該一輩子活在黑暗中。
“若君,不是我要說你,你以後可是要嫁給從商的人家,對於一些與家裏事業可能有些利害關係的人,你可得留意一點。”吳菁凡不認同的腦了若君一眼,看着若君沉思的臉龐,緩緩的坐了下來,給若君一個良心的建議,若她沒記錯,三個月後,若君就要成爲新嫁娘了。
若君的回應只是淺淺一笑,她收回自己的思緒,反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這個戚家大少爺想一輩子當個瞎子,她就算覺得可惜,也不能多說些什麼,她轉過身,就往電梯的方向而去,準備上王樓的兒童病房。
她視而不見的看着亮光顯示着電梯正緩緩下降,耳際驀然響起方纔吳菁凡所言——嫁給從商的,她微微露出一個苦笑。
從小到大在香港長大的若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嫁到臺灣來,若不是這是母親臨死前的要求,她想,她根本就不會來到這個陌生地久住。
反正一個人生活有一個人生活的方法,這是她的處世原則,但是爲了讓媽媽走得安心,她縱使有何不願也全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到了臺灣,投奔父親生前的生死至交,還莫名其妙的要嫁給對方的兒子,而說來也很有趣,在臺灣這麼一個自由戀愛的國家中,一個年輕人竟然會爲了讓父母答應讓他去美國,而答應跟她結婚,現在,她稱呼他的未婚夫叫大哥,兩人與其說是未婚夫妻,不如說像是兄妹還貼切些。
若君搖搖頭,每當午夜夢迴,總希望若能回到香港多好,畢竟在香港有許多美好的回憶……她意識到自己的腦海中浮現的人影,笑容不由緩緩隱去,阻止自己的思緒,三個月後就得嫁人的人,不能再胡思亂想!
她靜靜的等着電梯,不願自已被以前的情緒所掌握,畢竟自己現在擁有一份大家都羨慕的幸福,雖然自己未來丈夫沒什麼主見,不過卻對她很好,這也使得她在這個快速成長的城市中能夠忙裏偷閒,來到醫院當義工,這就夠了,她從她母親的身上學習到了樂天知命。
咱等電梯時,突然傳來醫院擴音機的聲音——“戚醫生!戚醫生!請速至十一樓……”
若君沒有多留意,電梯門一開正要踏進去,卻被人從身後一把給推進電梯裏,她的腳步沒有站穩,就跌坐在電梯的地板上。
“Sorry!”志萬一直等到電梯門合上,按下樓層,才注意到坐在地板上的人,他連忙蹲了下來,“我趕時間,所以……你沒事吧?”
若君沒有拒絕對方伸出來的手,畢竟有再多的怒氣,看到對方一身打扮,都會宣告消失。
對方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醫生,而一個醫生趕得如此急促,肯定趕着救人,所以她只是談談一笑,不以爲意。
“沒有關係,我沒事。”若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不經意的瞄到對方的名牌,戚志萬……原來他就是戚志萬!
她喫驚的抬起頭,聽過他的大名無數次,不過這次卻還是第一次見得他的廬山真面目。
“我有急事,所以請先讓我上十一樓。”志萬現在也顧不得什麼禮貌與否,只是忙着說道。
若君搖搖頭,表示無妨,“沒關係,你先忙你的,我無所謂。”
“謝謝!”志萬推了推鼻頭上的黑框眼鏡,不耐的等着電梯爬升,平常還不覺得,現在他還真覺得電梯爬得還真慢。
他強忍着嘆息的衝動,這一個星期以來,對戚家上上下下,包括管家在內的所有的人都不好過,大家都萬萬沒想到戚志中壓根不能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所以使得志中的脾氣奇差無比,連帶着把整個家都搞得烏煙瘴氣。
前幾天他懷孕的弟媳婦——筱若來醫院探視他,卻被志中亂丟的東西打中,險些早產,志中這個舉動,差點把他們一家子的人全給嚇死,所以可想而知,現在大家都對以前十分講理的志中演變成今天的模樣,感到充滿着無力感。
志萬感到疲累的揉了讀自己有些僵硬的頸項,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志中的車禍鬧得滿城風雨,但遠在意大利的老媽則因爲有老四志國在“把守”着,所以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驚動她老人家。
至於他們的父親——戚錦皓,雖然知曉此事,但卻只說了句:他相信他的兒子會沒事,口氣跟先侶一模一樣,兩個果然是父子。
其實志萬自己本身也滿心以爲志中會沒事,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也樂觀得太早了點,現在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
若君側着頭打量着對方沉思的臉部線條,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志萬會大受歡迎的原因了,畢竟女人美。男人帥,就有第一個引人注目的原因,帶了副眼鏡,斯文不說,更有股學富五車的味道,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晃着一張可說是可靠的長期飯票在身上。
她還沒有打量完,電梯門就一開,志萬就匆匆忙忙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令若君愣了一下。
電梯門正要合上,老君才回過神,連忙按下Open鍵,讓合上的電梯門再次大開,她沒有多作考慮便踏了出來。
這一個樓層還是她第一次上來,因爲包括一樓的Lobb?“;也沒有十一樓的簡介,所以以前她也沒有多大的注意。
雖說好奇會害死一隻貓,不過若君還是走出來四處看了看,發現設計的格局不像是一家醫院病房,倒像是個公寓住家,這種感覺就如同大廳給人感覺像是個大飯店的大廳一般。
她囚處瀏覽了一下,直到聽到右邊傳來一陣東西碰撞的聲音,才急急的轉身,往聲音的源頭而去。
“戚醫生,你可來了。”
志萬看着嚇白了一張臉的小護土,又聽到裏頭嘈雜的聲音,心中霎時就明白了一大半,他一向以明理著稱的大哥正在病房裏大發脾氣,志萬握緊拳頭。感到冷汗開始冒上額頭。
“沒事了。”志萬拍了拍對方,叮嚀道:“你待在這裏,直到我叫你,不然你不要進來。”
李瑤連忙點點頭,看着志萬走進病房裏,原本還在以爲來當戚家未來總栽的私人看護是件從天而降的好差事,可她萬萬沒想到,成志中竟然是她所見過最不講理的病人,每天只要他一睜開眼睛就開始大吵大鬧。
戚志中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在身旁,害得她成天提心吊膽的,偏偏護理長又不理會她的請求,把她給調走,所以她也只好繼續待在這裏當私人看護了——看護這顆威力十足的原子彈。
“大哥……”志萬走進病房裏,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一個茶杯往他身上飛來,他俐落的一閃。“走、走、走,全部都給我走。”志中目前的精神正處於慌亂的狀態。
自從數天前一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時,他的心智就一直存在於狂亂、憤怒的情況下,現在的他,根本就不認爲自己不講理,腦海中只充斥着他將終其一生的活在黑暗之中。
“大哥,你冷靜點,”志萬站在牀尾,把握着志中沒有丟東西的時間,連忙解釋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慌亂,但是別擔心,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你的眼睛看不見,只是因爲腦中淤血壓到現神經,造成暫時性的失明,只要願意開刀,過一陣於就能夠恢復……”
“你騙我!”志中伸出手,隨意的拿了樣東西就往志萬聲音的來源丟去,“滾……”
志萬眼明手快的一閃,看着掉落在一旁的水果刀,一口氣憋在心中,久久才吐出來。
不過他大氣還沒喘上一口就看到志中正在拔身上的管子,這下就算是拼得一死也要阻止了。
“大哥!這不能拔。”志萬喫力的握住志中的兩隻手,立刻拉大嗓門朝着門外吼叫:“Miss李,立刻幫我準備鎮定劑。”這是最下下策,每每志中太過激動,他都只好如此。
“我不要鎮定劑。”人在慌亂之中的力氣挺嚇人的,志中的手肘用力的往志萬的方向而去。
志萬捂住自己的鼻子,一痛便鬆開了他對志中的掌握,他聞到了血腥的味道,可想而知這力道之強了。
雖然看不見,但是志中依然飛快的把手上的針頭給拔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剛進門口的志民看着凌亂的病房,當場愣在原地。
“你還看,幫我壓着大哥。”
一語驚醒夢中人,志民看着手臂流着鮮血的志中正要掙扎的下病牀,立刻奔到牀前,強迫着壓住他。
“你是誰?爲什麼要壓着我?”志中拼命的掙扎。
“是我!”志民連忙解釋,“志民!”
“Miss李……鎮定劑!”志萬忍不住的大吼。
站在門口早就準備好的李搖這才急急忙忙的跑進病房裏,把針筒送到志萬的手中,然後在志萬的示意下,又匆忙的走了出去。
志萬也沒有遲疑,在志民的協助下,把志中的右手給壓着,準確的幫他打了一針。
兩個人壓着志中,過了沒多少,感到他的身體漸漸的軟了下來,才減輕自己的力量。
志萬幾乎虛脫的跪在地上,“大功告成。”
志民也鬆開自己的掌握,鬆了口氣。
“比我打拳擊賽還累。”從小打拳的志民,不由得有感而發。
志萬聞言,露出一個苦笑,低下頭幫志中止住手上的血,然後把點滴的針頭仔細的固定在志中的手臂上,才退了一步,放下心來。
志民看着志萬的一舉一動,最後的目光才落在志萬的臉上,“嘿!帥哥,你流鼻血了。”
志萬聞言,抬起手摸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跡,不太在乎的搖搖頭,“算了!我血小板的功能很好,一下子就不流了。”
“虧你還是醫生,竟然說出這種話。”志民不由罵道。
志萬沒有回答,他怎麼也料想不到,一向理智的大哥竟然會做出方纔那些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又移到志中的臉上,若不是他運動神經還算不錯,這把刀現在應該是插在他身上,而非躺在地上的。
“現在怎麼辦?”志民遞了條紙巾給志萬,難掩其擔心的神色,“已經一個星期了,總不能每次大哥發部你都給他打鎮定劑吧!”
志萬接過紙巾,隨意一抹,他若知道怎麼辦就好了,他深吸了口氣,決定道:“去找纖珣。”
“找纖珣!”志民聽到要找他的未婚妻來,立刻疑惑的問道:“你找她來做什麼?”
“三哥,你該不會忘了!”志萬拍了拍志民的肩膀,“你老婆可是我們醫院的精神科醫生。”
志民不認同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你懷疑大哥有神經病?”
你纔有病。“志萬無奈的搖搖頭,”我只是想問問看纖珣,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安撫大哥的情緒。“
“原來如此。”
“Miss李,”志萬走到房門口,看着站在房門外的李瑤,“病房就麻煩你收拾一下,我大哥短時間內不會轉醒,一有狀況立刻通知我。”
李瑤點點頭,表示聽到了志萬的話。
一直待在轉角偷看的若君,看着兩個男人漸行漸遠。
“Miss李,你沒事吧?”直到看到電梯門合上,若君才現身,站在李搖身旁,關心的問道。
“沒事。”李瑤驚魂未定的說道,“沒想到那麼溫和的戚醫生竟然有這麼粗暴的哥哥。
若君聰明的不置一辭,畢竟她對志萬並不十分的瞭解,所以也不好發表任何的言談。
“車禍很嚴重嗎?”若君感到好奇。
李搖點點頭,“挺嚴重的,眼睛看不到。”她嘆了口氣,才突然驚覺,“我怎麼跟你說這些東西,好險護理長不在這裏,不然又要說我多嘴了。對了!你怎麼在這裏?”
“我跟着你們醫院那個戚醫生上來的。”若君好奇的對病房裏頭探頭探腦,因爲角度問題,所以看不到志中的人影,有的只是一室的凌亂。
“原來如此!”李瑤輕輕的走進病房裏,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
若君看到她的舉動,好心的蹲下來幫忙收抬。
“我去拿掃把,就麻煩你幫我看着威先生一下。”李瑤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對若君說道。
若君無所謂的點點頭,直到李瑤的腳步聲走遠,她才緩緩的站起身,走向牀前,她想要看看這個聽說把全世界踩在腳底下的男人。
她走近牀邊,一看到牀上的人,差點渾身虛脫的坐在地板上,她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聲。
原以爲這一輩子不會再見面,他可是她在離開香港時所畫下的一個休止符,若君看着沉睡的志中,感到難以置信,Alexander戚志中,原來他的中文名字叫作——戚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