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生母

《鏡子》 / 亦舒 / 第4章 / 共11章

宋小渝十九歲生日那一天,男朋友王興波請她喫飯。

小渝高高興興的出來,飽餐一頓,侍者捧上小小的蛋糕,對着一枝臘燭,小渝在心中許了個願,吹熄了它。

王興波問:“是個什麼樣的願望?”

“願我不勞而獲,夜夜笙歌,長生不老。”

“我不相信。”

小渝微笑,“你明知故問。”

興波說:“其實你也無謂執着。”

小渝說:“這話講得太空泛了,若果是一件事一樣東西,我都可以丟開手,但現在說的是我母親。”

“你母親同你父親都極愛你,小渝,你難道還不滿足?”

小渝苦笑,“你說得對,他們對我真好,待我如親生。”

“你也沒令他們失望。”

“我們算是母慈子孝。”

“許多人與親生父母都不能相處得那麼好。”

小渝答:“這是真的。”

“而且在他們家生活久了,你越來越像宋伯母。”

“噯,我自己都發覺了。”小渝摸摸面孔。

“你還有什麼遺憾?”

小渝低下了頭。

“十九歲了,不要再想那些虛無飄緲的事情。”

小渝不出聲,眼睛看着遠方。

五歲被宋家收養的時候,她已經在孤兒院內生活了一段時間。

宋氏夫婦從來沒有瞞過小渝,一直就讓她知道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小渝並不想念生父,只是掛住生母。

她長得好不好看,她有多大年紀,她有什麼苦衷,她近況如何?

小渝渴望見她。

許多個晚上,小渝做過類似的夢:有人推門進來,纖細身形,非常年輕,坐在牀沿,同她說:“我是你母親。”

小渝自夢中驚醒,好幾次,發覺那人是她養母,小渝總會情不自禁地緊緊擁抱她。

十九歲了,小渝感慨的想,一晃眼時間飛逝,畢業後若與興波結婚,自己都很快會有孩子。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興波把手按在小渝手上。

“她會不會前來找我?”小渝問。

“要來早就來了,院方存有宋家地址,你們一直住在本市。”

“說得很是。”

“我想問你一句話。”興波說。

“請講。”

“假使見到生母,你打算怎麼樣?”

“沒有怎麼樣,喝一次茶,聊聊天,償了心願,仍然回宋家做乖女兒。”

興波鬆一口氣,“就這麼多?”

“當然,我愛我爸媽,我纔不會離開他們。”

“那我放心了。”

那天晚上,小渝因爲略見興奮,躺在牀上很久才入睡。

她手上拿着養母送的一串珍珠項練,心中重複唯一的願望,才漸漸入睡。

第二天早上,小渝收拾行裝回宿舍,養父說:“小渝,來,與你說幾句話。”

小渝坐下。

養父沉吟一下,才說:“我們知道你想念生母。”

小渝一怔,慚愧地低下頭來,她太不知感恩了。

“小渝,這是人之常情,你感情一直比別的孩子豐富。”

小渝握住宋先生的手。

“我們決定派人替你尋訪一下,也好償了你的心願。”

小渝抬起頭,眼眶潤溼。

“去上學吧。”

“謝謝父親。”

“小渝,我們還沒有謝你呢,爲這個本來寂寞孤清的家帶來歡笑熱鬧,你是天賜給我們的好孩子。”

然而,怎麼樣找呢,會找得到嗎?

功課娛樂兩忙,小渝也不是每分鐘記着這件事。

星期五黃昏,她打完了壁球,氣呼呼上宿舍更衣,打算淋一個浴便回家渡週末。

同房同學早已走了。

小渝用鎖匙啓門,進房,關上門,剛脫下外套,就聽得有人叫她。

“小渝。”

小渝整個人嚇得彈起來,猛地轉身,發覺牀畔安樂椅上坐着一位少婦。

她正凝視小渝,嘴角微微笑,因爲神態實在友善,小渝才放下一顆心來。

她禁不住詫異疑惑好奇,“你是怎麼進來的?”

少婦像是不明白,“怎麼進來?”她重複反問。

“我開門的時候,室內明明沒有別人,我一進來,立刻關上門,你在什麼時候進來?”

“我剛剛進來。”少婦答。

“你如何進來?”

“門並沒有反鎖。”她微笑。

“是嗎,你找我?”

少婦很肯定的答:“是,我找宋小渝,你是宋小渝是不是?”

“但是我不認識你。”小渝坐在她對面。

“你不認識我?”

少婦容貌秀麗,非常面熟,舉止大方,但不知恁地,說話似打啞謎。

小渝很客氣地問:“你倒底是哪一位?”

“你真的不知道?”

小渝搖搖頭。

少婦緩緩說:“我姓鬱。”

“鬱女士,我能幫你做什麼嗎?”

“小渝,我是你的母親。”

小渝霍地站起來,耳畔嗡地一聲,她瞪着這位鬱女土,目定口呆。

這時候剛剛是黃昏,室內暮色昏昏,她又沒有開燈,一時間小渝如置身迷離境界。

半晌小渝才回過神來,“你是我母親?”

少婦點點頭。

“你搞錯了。”小渝說:“家父姓宋,家母姓王。”

“我是你生母。”

不可能,小渝心中嚷:不可能。

“你不是在找我嗎,你不是想見我?”

“是,”小渝勇敢地承證,“但你怎麼證明?”

鬱女士笑了,“真孩子氣,還要我提出證據來。”

她站起來,站到鏡子前,又招手叫小渝過去。

小渝在鏡中照見她們兩人,心下就明白了,一式一樣高度,一模一樣的臉盤子,怪不得眼熟。

“母親?”

她點點頭,“我叫鬱介芸。”

“這些年你在何處?”

她慘澹的笑,側着頭,像想找個合理的解釋,但半晌作不了聲。

她看上去極之年輕,彷彿只有廿多三十歲,保養得很好,雖然眉心打結,但仍然是位美婦人。

“誰告訴你我在這裏?”

“總算不難找。”她答非所問。

“我盼望這一天已有很久。”

她不響。

“你不必解釋,”小渝說:“我明白你的苦衷。”

“你原諒我?”

小渝答:“現在的觀點不一樣了,沒有什麼需要原諒。”

她握緊小渝的手。

“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還有事。”

“我想詳細的跟你談談。”小渝懇求她。

“我改天再來。”她掏出手帕掩住眼睛。

小渝不敢勉強,她的情緒似十分激動,遲些怕難以控制,還是讓她早些告辭的好。

“我送你出去。”

鬱女士放好手帕,“沒想到你長這麼高了。”

“十九歲啦。”

“當年把你放到孤兒院,你才三歲。”

小渝點點頭。

“很喫了點苦吧。”

“沒有,我一直很好,五歲就被宋家收養,生活幸福。”

“都因我沒有能力。”她低下頭,“害你流離浪蕩。”

“一切已經過去,不要再說了,我們從頭開始如何。”

“小渝,求你一件事。”她說得很鄭重。

“請說。”

“不要把我們見面的事告知宋氏伉儷。”

“但是,”小渝有點爲難,“我一向什麼都不瞞他們。”

“暫時不要,給我一個星期時間。”

小渝考慮了一會兒,“好的。”

“謝謝你。”

小渝打開門,轉身取外套,纔要送她走,一晃眼,已經不見了她。

小渝在走廊裏到處張望,不明她怎麼可以移動得那麼快。

半晌,小渝才踏上回家路途。

宋太太迎出來,“臉色好蒼白,快過來喝碗雞湯。”

“媽媽。”小渝摟住養母肩膀。

“又要買新衣服了是不是?”

“媽媽,我永遠愛你。”

“得了,咦,一雙手爲什麼冰冷?”

宋先生迎出來,“小渝回來了嗎,好得很,我們已經得到初步消息。”

“什麼消息?”

“關於你生母呀。當年把你抱到孤兒院去的,是一位年輕小姐,她受人所託,把嬰兒交到可靠的地方。”

小渝問:“我們是否託私家偵探查辦這件事?”

“當然,否則何來門路。”

“有沒有找到該位阿嬸?”小渝想知道究竟。

“調查還在進行中,我會逐步向你報告。”宋先生笑說。

小渝有點內疚,宋氏夫婦對她這樣好,她卻把那樣的大事瞞着他們,任何人知道了都會心淡吧。

“小渝,怔怔的想什麼?”宋太太怪擔心的。

“我有點累,我想先睡。”

“好,你去吧。”

小渝倒在牀上,心中充滿疑團,不知如何開解,頓時唉聲嘆氣起來。

宋太太前來敲門,“小渝,興波來看你。”

“呵,請進。”

興波把一大盒糖果放她膝上,小渝連忙打開來喫。

“不舒服?”

“老覺得冷。”

“太累了會這樣。”

小渝死守着祕密不說,不知道多辛苦。

“興波,我這個案真是不幸中大幸,身爲孤兒,卻不受孤兒之苦。”

興波苦笑,“與我剛剛相反,我父母雙全,卻與他們長期分離,父住紐約,母在多倫多,兩人都已再婚,且有子女,使我兩頭不到岸,沒人認頭。”

小渝說:“怎麼倒勾起你的傷心事來了。”

“將來我們結了婚,纔算有一個家。”

小渝笑問:“你打算一畢業就成家立室?不用多看看嗎,不怕後悔?”

“永不。”興波把小渝的手放在臉邊摩娑。

“現在不流行早婚了。”小渝取笑他。

“各人選擇不同,早婚適合我。”

小渝只是笑,她心中充滿喜樂,不能形容。

周未過去,返到宿舍,小渝第一件事便是與接待處交待:“如有鬱女士找我,請速通報。”

上了一天課,小渝有點疲倦,往小牀上一躺,同房同學問:“我們出去喫飯,要不要替你帶些什麼回來?”

“糯米 。”

“西餐館子哪來這個,替你帶些布甸回來也就是了。”

小渝點點頭,笑道再見,便倒下牀睡。

這是她的最大壞習慣:嗜睡。

別的同學老是坐立不安,腳底癢,只想往外跑,小渝卻一看見牀便心歡喜,人家睡三五個小時一般精神奕奕,她呢,非九個鐘頭不可。

“小渝,小渝。”

小渝朦朧地睜開雙眼,誰,誰在牀邊推她?一留神,她喚出來:“媽媽,你是如何進來的?”

誰知鬱女士聽到一聲媽媽,忽然哭了,淚流滿面。

小渝完全醒了,她用手搭着母親肩膀,不知說什麼纔好,過一會兒,她安慰道:“我們可以常常見面,像朋友一樣,你可以來我們家坐,我們一定歡迎你。”

鬱女士轉過面孔,換上笑容,問小渝:“興波是你男朋友嗎?”

“你知道他?”

“很神氣的男孩子,並且對你很好。”

“他一直支持我,即使當我很蠻的時候,他也容忍,有時我沒有信心,他又不住鼓勵。”

“是,看得出來,這是你的福氣。”

“我們計劃結婚,”小渝告訴她:“你可以放心了吧。”

鬱女士說:“我替你帶了點心來。”

“是什麼?”

“你喜歡的糯米 。”

小渝又一次意外,她是個聰明敏感的女孩子,心裏已經隱隱覺得不妥,但嘴巴不說出來,只是怔怔看着生母,鬱女士也看着她。

半晌,小渝笑了,斟出熱茶,盡興的享用點心。

鬱女士點點頭,“小渝,你這樣豁達,我很寬慰。”

“王興波說我淘氣,沒有一刻正經。”

“但是他又帶頭溺愛你。”

小渝笑,攤攤手。

“你沒有把我們母女見面的事告訴他吧。”

“沒有,每個人心底下深處總有祕密,不一定要說出來,我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極度坦白,這樣反而會傷害對方。”

鬱女士籲出一口氣,“你這樣懂事,我就完全放心。”

小渝忍不住問:“這些年來,爲什麼到現在纔來看我?”

“怕你震驚,怕你不接受,現在你心智成熟,我們相見比較適合。”

小渝說:“幸虧你沒有對我失望。”

“我呢,”鬱女士問:“我有沒有令你失望?”

“當然沒有,我心目中的母親,一直是你這樣,年輕而漂亮,又與我談得來。”

“宋太太更是個理想母親,她代替我履行天職。”

“她對我真是恩重如山。”

“好好報答她,恭敬從命,侍奉在她左右。”

“我懂得。”

她們母女輕輕擁抱。

最後,小渝對她說:“媽媽,保佑我們。”

鬱女士微笑,“你都明白了。”

小渝點點頭,“我送你。”

她陪生母走出長廊,走到宿舍門口。

鬱女士說:“小渝,你請回吧,那邊有車子等我。”

“保重,媽媽。”

“你也一樣。”

她向小渝招手,往街角走去,消失在轉角處。

小渝哭了。

中文系的同學在門口看見她,“喂,爲誰風露立中宵?”

小渝連忙擦眼淚。

回到房內,她還是不住的哭,雙眼腫得似核桃。

一向活潑的她,告了三天病假,回家休息。

王興波得訊大喫一驚,趕來探望。

“小渝,這一陣子你氣色真壞。”他端詳她。

小渝沒精打采,“聽你口氣,似個看相先生。”

“你有心事不說出來,我要生氣了。”

“興波,陪我玩撲卡牌。”

這時候,宋太太進來說:“小渝,爸爸有話同你說。”

小偷披上外套,與王興波一齊走進書房。

書房裏尚有一位陌生客人。

宋先生介紹道:“小渝,這位是偵探社的郭先生,他有消息給我們。”

小渝看着他。

那位偵探開口:“宋小渝當年由一位年輕女土抱進孤兒院,我們經過查訪,發現該位女士已經移民他往。”

小渝靜靜聆聽,王興波十分緊張地握住女友的手。

“幸虧通訊網十分發達,我們在多倫多市聯絡到這位女士,她姓歐陽,今年約四十歲左右。”

小渝欠一欠身,“歐陽女士怎麼說?”

王興波更心急,“她是否小渝的生母?”

“不,她只是她的同學。”

宋先生問:“那麼,小渝的生母也應該是這個年紀?”

“相信是。”

宋太大說:“那要比我們年輕得多。”

“歐陽女士說,她遵囑把女嬰送入院內,再回頭已經找不到女同學了。”

宋先生問:“那麼,小渝的生母,叫什麼名字?”

小渝心底說:叫鬱介芸。

郭先生說:“叫鬱介芸。”

“有名有姓,我們可以登啓事刊廣告。”

郭先生說下去:“因爲她們是同學,所以,有合攝的照片,我們已經把它放大,請看。”

郭氏自公事包內取出一張大照片,衆人忙不迭傳閱。

“哎呀,”宋太太說:“長得同小渝一模一樣。”

王興波探過頭去看,“簡直就是小渝。”

輪到小渝,接過照片,只見相中人正是生母,與她所見的一模一樣。

小渝默默地拿着照片,一聲不響,豆大的淚水滴下來。

郭先生說:“我們會繼續查下去。”

“有線索嗎?”宋先生問。

“歐陽女士記得她那個舊地址,我們可以逐家逐戶探訪下去。”

“拜託你了。”宋先生說。

“不客氣。”郭偵探站起來。

宋家送他出去。

郭氏轉過身子來,看着小渝說:“有一句話,照理我不該講,但又憋不住。”

宋先生笑說:“小郭,你但說不妨。”

“宋小姐,你真正的母親近在眼前。”

小渝連忙過去抱着宋太太。

郭偵探走了。

王興波把小渝拉到一旁,“你看,連陌生人都這麼說。”

小渝不聲響。

“這次查訪若果沒有結果,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追究。好不好?”

小渝幽幽說:“答案很快就來了。”

“你怎麼知道,人海茫茫,找一個十多年前失散的人,如海底撈針。”

“不會的,那小郭是著名的大偵探。”

“小渝,你有點憔悴,去睡吧。”

小渝着實的休息了幾天。

報上的尋人廣告很快就出來,成篇成篇:尋訪鬱介芸女士,請與郭氏偵探社聯絡。

病假過後,小渝回到學校,但是,鬱女士沒有再度前來探訪她。

小渝本來只在週末回家,這一陣子,有空便返家與宋氏夫婦聊天。

她再三向兩老道謝。“爸媽,我真感激你們支持我。”

宋太太訝異道:“再謝下去都快成外人了,怎麼搞的,小渝,突然之間客氣起來,速速住口,否則太沒意思了。”

宋先生也說:“還是以前那需索無窮的宋小渝好,買了糖要餅,置了鞋要襪。”

小渝駭笑,“嘎,我是這樣的嗎,太可怕了。”

“可愛才真,過來,坐爸爸身邊。”

小渝坐過去。

“找到生母,即使你要同她去住,我們也不會反對。”

小渝搖搖頭,“爸爸,其實一個人只可以有一對父母,我的父母就是你倆,我只不過想知道生母是誰,現在查明瞭,安下心來,從此並無旁騖。”

宋太太說:“找到她,兩家也可以來往。”

電話鈴響,宋先生過去接聽,半晌他回來,“小郭說他即刻就來。”

小渝心中有數,低下了頭。

“可是找到了?”宋太太急問。

宋先生點點頭。

“就住在本市?”

“他說當面講清楚一點。”

宋太太看小渝一眼,心中奇怪,她爲什麼表現得如此鎮靜?照說,驟然聽見這樣的消息,應該跳起來。

小郭十五分鐘後就到了,脫下風衣,坐好,呷一口熱茶。

宋太太催他:“小郭,別賣關子,說呀。”

“我追查了三戶人家,都說鬱女士已經搬走。”

“最後呢?”

“最後查到中英醫院。”小郭嘆一口氣。

小渝一震,一脫手,摔破了茶杯。

宋先生驚問:“結果如何?”

小郭抬起頭,看着窗外,“鬱女士沒有出院,終年廿八歲,她患血癌。”

小渝混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雙手緊緊握着。

“宋小姐,你的生母早已故世,請你節哀順變,這是我找到的死亡證明書副本。”

宋太大過去安撫小渝,她惻然地說:“小渝,不要太難過。”

小渝卻低低的說:“我心裏有點數目,不然,爲什麼她遲遲不現身來找我?”

宋先生太息:“是個苦命的女子。”

小郭說:“一點都不錯,生下女嬰之後,她找到工作,早出晚歸,租一間房間,沒有養育孩子能力,情況剛有一點好轉,卻發現身患重症。”

宋太太眼眶紅了。

小郭說下去:“她知道小渝被宋家收養,原本待病好要來探望,她同鄰居說,這是她唯一的心願。”

小渝再也忍不住,身體簌簌震動。

她來過。

她知道女兒渴望見她一面,她來過,她讓小渝見到她,且與小渝談話。

小郭嘆一口氣,“對不起,滿以爲會有比較愉快的結局。”

宋先生說:“太客氣了,只要有答案,小渝便可以安心,我們愛小渝,只希望她快樂。”

小郭說,“她會快樂的,有你們這樣的父母,她當然快樂。”

他告辭,靜靜的離開。

宋先生問小渝:“請興波來一趟好不好?”

小渝搖搖頭,“夜了,明天還要上學,別打攪他。”

回到睡房,小渝閉上眼睛,在心底說,母親,但願你再來入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