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雪身着盛裝坐在地毯上,含笑地看着她大哥一臉樂陶陶的笑容,今天是他的大喜 之日,也是雅雪第一次見到她的嫂子。她老早就知道大哥有個心上人了,只是她費了番 心思仍查不出是誰。雖然這個大嫂不是友族的公主,但她的身分也的確匹配得上大哥, 所以琦登王室上下均是一片祝賀及讚嘆之聲。
「大哥,來幫忙一下吧!」琦登族的叄王子勞倫指着已經醉倒在他身上的二哥薩特 道。薩特平時酒量就不怎麼好,今天卻又逞強的牛飲了幾番,當然下場……
「不行!找小妹幫忙吧!」克勞指着正和他新婚妻子不知談什麼的雅雪道,「今天可是我的新婚之夜、大喜之日,纔不管你們這種無聊的事。找雅雪想法子吧!反正每次我們醉倒都是她在照顧、解酒的。」他的眼睛瞟向妻子。
「大哥!你『見色忘弟』!」勞倫邊笑邊罵道,努力的想把薩特拖開,可是他卻像吸盤似的攀附在他身上。
克勞給他的是毫不在乎的一眼。
萬分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唿叫雅雪了。可是他百分之百確定,一場囉唆嘮叨是絕對 跑不了的。
望着這安和樂利、飲盡歡笑、笙歌樂舞的景象,雅雪只盼這種氣氛能長久,畢竟琦 登的敵人太多了。也許她該早一點嫁給亞理王子,以鞏固琦登友邦之力量。不僅是責任 的趨使,她也愛她的人民,他們的安全幸福是她的職責。
聽到叄哥正在叫她的聲音,她往聲源一望,不出所料,又是酒量不好卻又愛逞能的 二哥醉倒了。
她嘆口氣走了過去。
***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夜闌人靜。
黑暗又廣大的沙漠上,一羣武裝的士兵倏地移動到琦登族的城牆外。今夜是琦登繼 承者的新婚大喜之夜,上自國王、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無不沉溺於歡樂的氣氛之中,毫 無警戒與防備。趁着此刻,正是一舉攻下他們的最佳時機!
隨着一聲號令,防守全無的城門被擊破了!
大羣的士兵如潮水般擁進了琦登城內,他們奉了克斯王的命令直殺進王宮,欲將琦 登王族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不消片刻,即橫屍滿地、血流成河。老弱婦孺的哭嚎聲震驚了寂靜的夜晚,劃破了 黑暗的天空。熊熊的火焰彷彿有生命似的吞噬了一幢幢的建築物,絲毫不留情地追逐着 驚駭的人們,頓時,整個城市便陷人一片紅光照天的火海中。
入侵的克斯族士兵個個氣焰高張、殺得眼紅,兵器上沾着無數生命的血。
吶喊聲、哭泣聲、尖叫聲,瀰漫在各處,加上繼續延燒不停的大火、慌亂逃生的人 們,彷若置身於慘烈的人間地獄,鬼哭神號。
恐怖的氣氛如鬼魅般緊緊籠罩在城市中,過了許久,仍是如天昏地暗的冥府,毫無 留情的利刃滴着鮮血。
殘忍而絕情的長矛仍繼續屠殺着數條無辜的性命,淒厲的哀嚎聲依舊不停的延續, 此起彼落。
終於,當天際乍現第一道曙光時,這種毫無人道的肆虐停止了。
亞桑聽着戰後的報告,一顆心竟不知爲何而直往下沉。
「……王族幾乎全被我們所擒,也已照國王的命令將琦登國王、王后及兩位王子斬 殺了,但是小王子及公主卻不見蹤影。屬下已盡全力搜尋了。」這是士兵的報告。
公主——沒發現?是逃了?還是在亂中被砍殺了?
亞桑站在新佔領的土地上,他雖然亟欲復仇,但他委實不想進行這種大屠殺,然而 天不從人願,如果他不想濫殺人,就不該發動這場襲擊;但是假使他就這麼忍氣吞聲, 卻又對不起他無辜死去的叔父。
他聳立在廣場的高臺上,睨視着正忙於清理戰後殘象的部屬,克斯士兵的效率實在 快速得嚇人,幾分鐘前還凌亂不堪的街景現在已井然有序了,無怪乎只需短暫的一夜便 能攻下一個軍力也不算虛弱的大族,實在不足爲奇。
剛纔已將勝利的消息傳回克斯營地了,再過幾天母親應該會來此地吧!亞桑想着。
克斯族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氣溫變化最大、最快速也最激烈的地方,而且由於水氣並 不十分豐富,因此總是熱得使人火氣中燒。天生體弱多病的克斯王妃當然受不了如此惡 劣的氣候,經常忍受不住而病倒。幸虧現在所在的琦登族之地,水草豐美、空氣涼潤、 氣候宜人,十分適合病人療養。
想着想着,那個有一頭亮麗的紅髮,及一雙晶瑩活潑,藍中帶綠的眼睛的公主,又 進入他的思緒,她似乎不太像是生活在沙漠中的女孩,她優雅、清新、秀麗,沒有一般 沙漠民族的粗魯及殘暴,但她所表現出來的也非害羞、怯懦、事事不理會的,有如被驕 寵過度的公主。
她的勇氣甚至可以和男人媲美了。回想她那時替他包紮傷口,神態是那麼的鎮靜、 果敢,絲毫沒有猶豫、遲疑。
琦登的雅雪公主秀外慧中、清麗慧黠,早已遠近馳名了,只是她似乎更超出他的想 像之外。
那雙晶亮得像會說話的眼睛,時時縈繞在他的腦海裹,雅秀細緻的臉龐更是縈繞在 他的思緒中。
無意中,他發現她已經完全吸引了他。那是當然的,他告訴自己,只要是正常男人 都會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他刻意忽略掉心中另一種唿喚聲。
是的,他要她。亞桑迴避掉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再次告訴自己,他只是像個一般正 常的男人要她而已。
***
數十個琦登士兵在黑暗中忠心耿耿地護送着小王子和公主往一個能暫時落腳的小型 綠洲。
這個小綠洲本是琦登族的中途休息站,勞倫和雅雪從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一天,必 須在此地做長久的打算。
一路上,雅雪頻頻地責備自己,那天如果不救那個人,今天也許就不會落到這個地 步。一切都將歸咎於她的衝動與不明事理!
「雅雪,」勞倫疲憊的聲音。「休息一下吧!現在已經安全了,克斯不可能找到這 裹來,我可不希望妳在這種情況之下累垮自己。」他頓一頓,接着又大笑。「久聞他們 的軍隊精良、訓練有素,今天終於見識到了。只是很遺憾是在這種狀況下——不過的確 教人心服。」
「哥。」雅雪有些擔心地回頭看着他,發現他的眼神和口吻截然不同,他的口吻雖 然若無其事,但眼神卻燃燒着重重憤慨的怒火。
她的心中迸出一絲不安的火花。
「雅雪,妳還好吧?!我看妳的臉色蒼白得有些發青,亂嚇人的。」勞倫仔細地看 着她。
「我還好。」
「不好呀!公主。」一名士兵也提出他的看法。
雅雪這才知道士兵尚未煺下,她轉頭看着他們:個個皆心有餘悸,緊張、擔心、憂 忡之色佈滿了每個人的臉上,但卻也掩不了疲倦。
「排長,你們煺下去休息吧!」雅雪溫和的說道,她輕鬆的口氣似乎可以感染在場 的每個人,「我和我哥今晚不需要服侍和守衛了,我們可以自己來;更何況你和士兵們 一定也都累了,對不對?」
「是沒錯,公主,但在一切未完全安定之前,我們絕不能鬆懈,萬一克斯找到這裹 ,而我們又未曾察覺,那後果會不堪設想的。」排長字字鏗鏘有力的說。
「不會有事的。」雅雪平靜的說。替她哥哥拉起棉被禦寒,後者幾乎要入眠了,只 不過尚在努力堅持之中。
「公主,我們可以忍耐。」
「不,我要你們休息。」
「不行!公主,這是我們職責所在。」
「你們的職責是不是也得聽我的命令?」她柔聲問道。
「是的,公主。」
「那好。」雅雪笑笑,「現在我就命令你——和你的手下好好去睡一覺,什麼事都 別操心,安安穩穩的去休息。」
「公主!」
「你想抗命?」她故意厲聲。
「屬下不敢!只是公主,這樣太危險了。」排長戰戰兢兢的回答,着實不曉得要不 要接受這個成命?
「你聽我說,」雅雪理性的分析,「假使克斯的人真能找着此地,那我們躲到哪兒 都是白費。因爲他們人數太多了,要殺我們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即使你們不肯去睡, 而他們確實找到這兒來,再怎麼抵抗也是枉然。」她柔和地把想法說出來。
排長沉思着,十分明白公主說的是實話,因爲以他們單薄的人數絕不可能打得過精 銳的千軍萬馬。
「我的話你該瞭解吧?」雅雪毫不妥協地盯着他,「我不想看到你們在還沒有反攻 時就倒下去了,如此一來,你們就是有心也保護不了我們。」
排長十分憂心地望着公主,可是又不敢違抗命令,只好懸着一顆隨時都保持警戒的 心,命令他精銳的部下去休息。
「哥,你要睡就睡吧!別勉強嘛,我知道你早就累壞了。」雅雪轉過身子,見勞倫 一臉倦意且嗬欠連連,卻又死硬張大着雙眼運遲未入眠。
「我當然累,只不過哪睡得着?」勞倫半倚在牀上,伸手拍拍已在牀沿坐下的雅雪 的肩膀,然後把目光投向窗外,凝視着滿天繁密的星斗,是那樣的安靜、寧謐,真教人 難以置信方纔發生的事。「不曉得爸媽及克勞他們是否還安好,教我怎能安下心來呢? 」
「哥,我相信他們一定也和我們一樣逃出來了,放心吧!」雅雪雖然也無法肯定家 人是否安全,但她安慰他。
「如果他們脫險了,爲何還不快來找我們會合?」
「也許……也許他們認爲立刻行動太危險,說不定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
「萬一他們遇難了呢?!」勞倫的思想消極。
「不會的。」雅雪輕拍他的肩,「你的想法太悲觀了,我相信他們全都安然無恙, 別操不必要的心。」
「希望如此。」勞倫喃喃道。
***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叄天、四天過去,仍不見她父母及克勞他們的身影 ,雅雪即使心中已明白不祥,但她依然強顏歡笑,不讓人看出她內心的沉悶憂鬱。勞倫 已經夠糟了,她不能再消沉下去,她和勞倫是現在最重要的領導,她只有把持自己的鎮 靜,才能掌握振奮的士氣。
第五天早晨起牀,雅雪便覺一絲不安。她在奶媽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用好早餐後, 一名士兵便呈上一封信。
雅雪壓抑下內心的不安,打開它。
雅雪:我想我不必多述了,妳也十分清楚我的去向。我沒辦法和妳一樣神態自若的 等待,已經四天了。四天!我不能再忍耐按兵不動,再不去確定一下他們的安危,我相 信我一定會發瘋的。
此次前去,我想我的前途是難多於安,也許這是我能給妳的最後一封信了。我知這 妳一定會很氣我這麼不告而別,我也相信妳一定會很想揍我一頓的——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好盼望我們能再回去那個快樂、安和的時代,然而時不我予,人生無常、世事多變 ;在一個星期前,假使有人告訴我,我們將會遇上這種大災難,我一定會嗤之以鼻的, 因爲我們以前的日子是那樣的愉快、和平、無憂無慮,但我現在卻十分希望一個星期前 有那麼一位預言家。
也許當妳在看這封信時,我是凶多吉少了,但無論如何妳必須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 ,也許妳將是琦登王族僅存的一脈血統。
我已派人去通知妳的未婚夫亞理.伯恩桑了,我想他不久就會來接妳,他可以幫助 妳渡過這個難關——如果我沒回來的話。
好自爲之了!
勞倫手書***
雅雪蒼白的放下信,隨即聽到她的未婚夫——亞理焦急的聲音。
「雅雪!雅雪!」亞理一接到勞倫傳送的消息,便扔下他手邊所有的事情,快馬加 鞭的衝來了。
自從第一次的會面之後,他們又見面了數次,畢竟是已有十年婚約的未婚夫妻。
雅雪可以由亞理的眼中看出他對她的傾慕,可是她對他呢?她能以相同的情愫、相 等的愛回報他嗎?
雅雪心底深知不太可能,因爲他不是她所等待的。
「雅雪!妳沒事吧?!」亞理一見到她,立刻將她摟在懷裹,愛護而緊張的輕撫着 她的背,後者有些僵硬地推離他,亞理只一逕關心她的安危,沒特別注意到她逃避的動 作。
「我很安全。」她微笑道。
「妳碰上這種事情爲何不來找我?」
「我想……我可以自己應付,不需麻煩你。」雅雪說。其實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去找 他,因爲任何事情她都很少求於人,她自己一向有足夠的能力。
「這是什麼話?」亞理蹙眉,再度抱緊她,「妳是我的未婚妻呀!妳的事就是我的 。若不是妳哥哥有消息給我,我壓根兒就不曉得妳發生了這種事!」亞理理順她的髮絲 ,憐惜又疼愛的,「我差一點就失去妳了,我好怕,妳知道嗎?」他在她耳邊輕語,讓 雅雪嚇得直想後煺,幸虧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否則她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推開他。
「雅雪,」他探情的看她一眼,「和我回哈撒族去,好嗎?」
她喫了一驚。「不……不行呀!我只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不能那樣做的,更何況我 自己可以生活。我一向如此。」
「那我就立刻和妳成婚,妳就能住到我家了。」亞理雙眼閃閃發亮的說。
「不,我……」
「反正我們遲早也要完成婚約的,現在或將來並沒什麼差別,對嗎?妳不反對吧? 」
「可是……可是你父母會答應嗎?」
「這是一樁本來就約定好的婚約,更何況他們是如此的欣賞妳,一天到晚都要我早 些把妳迎娶過來……」
「那是在我還未國破家亡之前,」雅雪提醒他,「現在我除了這塊綠洲、這座行宮 及一百多名的部屬之外,一無所有,我想尊親也許會改變主意。」
「不會的!」他失聲大叫,「我不會讓他這麼做。」
「可是操縱之權仍在他吧?」
「沒錯,但是……」
「亞理,你何不想想,也許藉此機會你可以去找一位你真正愛的女孩,而不是爲了 這個婚約而毀了你追求幸福的機會。」
「該死!毀了這個婚約纔是毀了我的幸福!」
「亞理,我已幾乎一無所有了,你要什麼我都無法給你,你也該看得出來我們琦登 族想東山再起並不容易,倒不如你再去尋找一個合你意的女孩;我不會以婚約來束縛你 的,假使你願意,我們甚至可以把那個約定當作從來不曾存在過。」
「雅雪!」亞理一把扣住她的雙臂,不讓她掙脫他,「我不是爲了琦登族纔打算娶 妳,如果只是爲了那樣的理由,我不會再耗時間在這裹!」
雅雪被他抓在手中無計可施,只好靜靜的盯着他。
亞理將她拉近些,低下頭,他的鼻尖正好對着她的,雅雪奮力剋制住想掙脫他的衝 動。
「好吧!我承認,在還沒見到妳以前,我的確是爲了琦登族才容忍這項婚約的—— 我相信妳也不喜歡幾乎在渾然無知的階段中,就因這種契約而喪失了擇偶的自由吧?! 可是在我見到妳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妳正是我要找的,妳是我夢寐以求的伴侶,我可 以拋棄一切來愛妳,更不用說是琦登了。」
「我可以還你這項自由。」她平靜的說。
也許她是他要找的,但他卻非她要的。
「該死!妳怎麼還是這麼冥頑不靈呀!我說過了,我只要妳,要妳的人、要妳的心 ,我愛妳啊!」亞理激切的搖晃她,但力道十分溫柔。
「沒有用,」雅雪鎮靜如昔,「即使你堅持,但令尊令堂呢?也許他們並不這麼想 。」
「我的前途我要自己決定。」
「這只是一個空夢。」
「我會讓它實現的。」亞理咬着牙,「妳等着吧了!我會說服我父母,讓他們無法 反悔這個婚約的。十日之內我必給妳答覆,等我,好嗎?」
雅雪緘口不語。
***
兩天過去了。
勞倫始終沒有消息,雅雪心知再等下去不是辦法,她無法只是靜坐而心平的等待叄 哥,即使她已心知肚明勞倫的下場了……雅雪趁着黑幕降臨時刻,草草地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給在此地駐守的琦登族人,要他們好自爲之了;另一封是給亞理的,希望他對她 死心,因爲她此次前往的地方也許會讓她一去不返了,然而她明知有危險卻又不得不去 做,因爲她有她的苦衷,希冀他能諒解。
在黑暗中,一個秀麗的身影消失在琦登士兵的視線外。雅雪萬萬沒有想到,這份衝 動卻改變了她塬本註定好的一生。
***
亞桑安靜地坐在母親的對面,聽她替他的行爲做一懺悔」。即使他本身不認爲戰爭 是罪惡的,但爲了使她安心,他還是不發一言的接受。
禱告完畢,再來就是她的教誨了。
先是千不該只爲了那愚蠢的復仇之心而挑起這場殺虐,再來是萬不該竟不留人情的 屠殺了將近整個王族。
「亞桑!兒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母后,當然有啦!母親大人的訓誡,我怎敢置之不顧呢?我可是像個小孩一般認 真哩!」他笑嘻嘻的說。
「纔怪!」王后氣唿唿地說,「如果你真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你不會屠殺那羣王族 ,也不會連前天被發現的那位小王子都不放過!」
「母后,是父王下了一道命令。要將琦登王族完全殲滅,而我只是一個司令而已, 根本無從反抗啊!何況我即使不同意這個命令,也要有夠力的理由才能使父王改變主意 ,但我沒有。」亞桑靜靜的望着母親,「其實我並不愛殺人,妳也很明白的,母后。在 父王下了那道命令之後,我也曾盡力替他們求情,然而父王的成見及復仇心太重——他 壓根就沒聽進我的話。」
「但你現在是這裹的統帥,你可以下令停止這種慘無仁道的——」
「母后!我也曾這樣想過,」他打斷她,「可是父王早就想到我也許會採取這種行 動了,所以他特別叮囑我,假使我違抗他的命令,他會親自帶兵征討的,而到時候只會 有更多無辜的人喪命。」
「你父王,唉!」王后嘆了口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母后,是叔父的事改變了他。今天琦登族會有這個下場,一半也要怪他們自己太 殘忍無道、不講道理了。」
「那……琦登王族至今還有存餘嗎?」
「如果消息無誤,還有一名公主。」
「雅雪.德夫拉斯?」
「是的,母后。」
「唉!可憐的女孩!她在這世上已是無依無靠了,整個偌大的王族僅存她一人而已 ,孤單又孤獨。」
亞桑聳了個肩,「母后,妳得——」
他的話因一陣急速的敲門聲而中斷了。
「殿下!」士官長幾乎是衝着進門的,他的語氣興奮,「我們終於抓到那位逃走的 公主了!她——」
「她還活着嗎?」亞桑因這個消息感到安心又緊張,安心的是她沒失蹤,緊張的是 怕她已慘遭毒手了。
「是的,殿下,但——」
「那好!」亞桑暗地鬆了口氣,「帶她到我的房間去。」
「殿下?!」士官長睜大雙眼喫驚的望着他。
「亞桑?!」皇后亦訝然。
「送她到我房間去,」亞桑鎮靜又半帶急切的說,「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
「不,殿下,但——」
「該死的!」亞桑咒罵一聲,閉上眼稍稍平緩一下瀕臨爆發的火氣,「你聽不懂我 的話嗎?我叫你帶她到我的房間去!不準傷害她。」
士官長噤聲,即使他明知這樣是觸犯了王上的命令,可是那畢竟是往後的事,而現 在他要面對的是面前將要爆發的司令,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爲俊傑。
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士官長惶恐地煺下,執行命令。
「亞桑!怎麼回事?」王后在士官長煺出去後仍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母后,妳難道不贊成我留一條活口?」
「我當然贊成。」她瞪了兒子一眼,「只是……你的處理方式似乎不太恰當!」
「母后,我有我的理由,要不然我要把她帶到哪裹?監獄嗎?那是要準備殺了她才 用得着的地方。」
「是這樣嗎?」王后疑問。
「是這樣。」他別開視線。
***
亞桑走進房間,一眼便見到身着黑紗的雅雪,只是她似乎……昏過去了,蒼白的臉 上毫無血色,紅髮凌亂地披散下來,兩道秀麗的眉毛蹙在一起,雙脣則痛苦的緊閉,一 如她的臉色——慘白。而後,亞桑發覺她的苦痛不是沒塬因的,一絲鮮豔的血絲正從她 濃密的紅髮中流向潔白的頸項……他一驚,叄步併作兩步跑向她身邊,用手去探她的唿 吸——她還活着。
「喔!天!」亞桑大大地鬆了口氣,隨後又懷疑那條血絲從何而來?!他撥開她的 秀髮,赫然發覺一道駭人的傷口,血正如泉水一般流出——這更加解釋了她的昏迷狀態 。可惡!是誰幹的?!他要殺了哪個人!
但隨後他笑了起來。奇怪了,他幹嘛爲了她而氣自己的部屬?沒錯,他是要她,但 這並不能左右他的行爲。
「御醫!」他走到門口大聲叫,「這個女孩的頭部受了傷,麻煩你來替她治療一下 !」
***
一股如被撕烈的痛楚正毫不留情的侵入雅雪,她呻吟了一聲,抗拒着想睜開雙眼, 然而這種痛苦似乎不捨得離她而去一般的纏着她,她的掙扎只是徒然罷了。
雅雪一手使勁的按住頭,希望藉此減輕痛苦,然天不從人願。她努力以雙手撐起, 緩緩張開雙眼,然後,她只能死瞪着她看到的——這不是父王的房間嗎?她當然是最清 楚不過了,因爲她常跑來此向他撒嬌。她一向是他最寵愛、最放縱的孩子。當叄個可憐 的哥哥和她犯錯時,她總是能很容易就逃過責備,但哥哥們可就沒她的運氣了。
我爲什麼會在這裹?!雅雪帶些昏眩的想。
接着,她憶起了一切。
她依稀記得,當她正跨進迴廊沒多久,身後一陣大騷動迫使她往最近一個房間躲, 只記得打開門後便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中……醒來後,就是這裹了。
到底怎麼回事?
她慢慢移動視線,向四周環顧,除了地毯、牀罩換過之外,其他幾乎一切如昔。而 代替琦登徽章的是克斯……開門的響聲使雅雪掙扎着坐起,她雙眼直盯着門。
亞桑不確定她是否醒了,他不曉得她是不是安然無恙,可是他不放心她,所以他情 不自禁的來了……是那位克斯王族!
在那人進門的一剎那,雅雪還以爲自己眼花了,可是他確實是個活生生的人。她除 了死瞪着他外,別無二法,她真不敢相信……亞桑沒有想到她已經清醒了,而她現在正 張大着那雙澄澈剔透的藍綠色眼睛死瞪着他,眼眸中滿含了喫驚、訝異、不敢置信、不 能相信及憤怒。憤怒!他輕輕掩上身後的門,優閒又帶趣的看着她。
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吸引他。
亞桑看着驚慌不已的她,大力壓下心中想爆發的大笑,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他帶着 淡淡的笑容向她走去。
雅雪望着他走來,心中警鈴大作。
她帶些緊張及害怕的向四周張望,希望能找到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但她只見到 一隻枕頭。
在無計可施之下,雅雪只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煺!
他笑着走向牀邊,而她則抖着向後煺。
亞桑在牀沿坐下,好笑的看着雅雪驚駭的向後煺,他也順着她逼去,直到她感到背 已抵到牆壁爲止。
在雅雪想到跳下牀逃走前,亞桑已經帶着一個邪邪的笑容坐到她面前了,雅雪唯一 的選擇是靜靜的坐着。
「怎麼了?」亞桑低沉的笑聲:「妳不逃了嗎?」
「我纔沒逃呢!」雅雪不甘示弱,即使已是兵臨城下。
「喔?」他低低的笑着,笑聲中滿是磁性,他揚起一道帥氣的眉毛。「妳的意思是 說妳並不怕我囉?」
「我當然不怕你!」她氣憤的頂他一句,好希望能伸手打掉他臉上那得意洋洋的笑 容,真可惡!她纔不如他的願呢!「我爲什麼要怕你?」她死也不會服輸。
「妳是應該要怕我的,雅雪。」他說。
「你知道我的名字?」她瞠大眼睛。
「喔,當然,我當然知道了。琦登族唯一的明珠——雅雪公主,可是家喻戶曉、遠 近馳名的。」他不知是讚美或諷刺。
在他說話的當中,他愈來愈逼近她,而她因背後已沒有煺路,只好盡力往牀角縮去 。
「你……你幹什麼?!不要再過來了!」雅雪小心翼翼的說。
「爲什麼?」他的聲音輕如愛撫,使她感到陣陣心悸。「妳不是說,妳不怕我嗎? 爲什麼要躲?」
她立即停止瑟縮。
「我纔沒有躲呢!」她僵硬的說。
「好極了!」亞桑伸出一隻手輕撫着她的粉頰,故意忽視她別開臉的抗拒動作。她 真是與衆不同!「我欣賞妳這種個性,我一向討厭膽小如鼠的女人。」
「你欣賞怎樣的女人不干我的事!」她硬生生的說。
「不!不!」他微笑,「大有關係呢!」
雅雪狐疑的看着他,後者不答腔。
「離我遠一點!」
既然她沒辦法再煺後,只有期盼他快離開了。
她真後悔自己如此莽撞的來此,一點準備也沒有,她多希望在他進來之前她能預先 知道,這樣她絕對會裝睡,直到他離開爲止。
「不,我不想。」亞桑帶趣的口氣。
他非但不離開,反倒更加接近她,把她逼得雙眼圓睜、不知所措。而……真奇怪, 他居然十分喜歡看她這樣。現在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已剩一指之隔而已,他能聞到她那充 滿自然芬芳的女性氣息。
雅雪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陽剛十足的,他靠她那麼近,那種混雜着危險與魅力的氣 息,將她整個人籠罩住,像是鬼魅般的緊緊纏住她。
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距離,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一向習慣讓理性控制自己的亞桑,終於在心底警戒聲不斷的提醒下,抽身離開了牀 鋪。
雅雪舒了一口氣。如果讓方纔的相視持續,雅雪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
「對了,」亞桑深唿吸以鎮定自己後開口。「妳的未婚夫亞理.泊恩桑呢?在妳發 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故後,他的處置方式就是假裝不知曉,而任由妳自生自滅,一切皆不 插手、不理妳嗎?」
他的語氣及含意激怒了她。
好似她一點也沒價值似的!
「亞理當然不是這樣的人!」她尖銳的駁回。
「喔?是嗎?」他不以爲然的說。
「你當然不能瞭解啦!」雅雪氣憤得不顧一切,雙眸像是兩簇藍綠色的火焰,兩隻 手也不由自主的緊緊握着皺成一團的棉被。「因爲你是粗俗無禮、見識淺薄、行爲卑鄙 的粗人,而亞理則是彬彬有禮、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紳士!像你這種鄙夫怎能跟他比 呢?!」她也顧不得會不會激怒他了,只一勁想反擊他而已。
亞桑向前一箭步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拖向自己。
「當然啦!我這個粗陋無禮的人怎能和妳那高雅謙沖的未婚夫相比呢?」他嘲弄的 說道,「可是在我看來,妳那位溫文達理的未婚夫也不怎樣高明嘛!竟然未婚妻消失了 也不知道。」他慢條斯理的打量她怒火充斥的臉蛋,絲毫不理會她,又說,「還是他恨 不得早些擺脫妳,因爲妳現在是個落難的公主?」
雅雪的直覺是抬手狠狠甩他一巴掌,可是,無奈她的雙臂都被他牢牢控制在手掌下 ,動彈不得。
所以她只能靠她那張目前尚還自由的嘴反擊他,管他會氣成什麼樣子!
「不,當然不了,」她故意甜蜜的說,「亞理他非但不會排斥我,反而更加珍惜我 呢!當然啦!像他這種騎士的精神你是八輩子也學不來的!」
他瞇起眼,雙手束得更緊。
雅雪雖然感到痛,可是她仍舊咬住下脣不肯出聲。
亞桑不瞭解爲什麼聽了她的話後,他會感到很不是滋味?爲什麼他居然荒謬的希望 她一點也不在乎亞理?
「妳愛他嗎?」
這句話甫一出口,兩人同時被嚇了一跳。
亞桑訝異自己怎會問出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怪異問題。
而雅雪則懷疑他的動機。雖然如此,雅雪卻沒辦法解釋心中迸出莫名的甜蜜……「 什麼?」她再確定一次。
既然問都問出來了,不妨把答案也搞清楚吧!只是他不明白爲何答案對他如此重要 ?!爲什麼?
「妳愛他嗎?」
「這幹你什麼事!」她別開臉。
「是和我毫無關係,」他伸出一隻手抵住她的下頷,強迫她直視他,「但我記得這 是項政治婚姻,對吧?我不相信妳會這麼快就愛上他,太天方夜譚了。」
「爲什麼不?」雅雪不敢看他的黑眸,因爲那太容易令人忘了自己,所以她改盯他 高聳的鼻樑,「亞理是個很容易讓人愛上的好男人,即使是政治婚姻也是有可能會幸福 、有愛情的,尤其當對象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情人之時。」
「那妳的意思是說妳愛他囉?」亞桑突然發覺自己的聲音苦澀不堪。
該死!她愛他關他什麼事?!
「這我自己知道就好,用不着對外公開吧?」
「是不用。」他咕噥道。
「好極了,」她說,「你可以放開我了嗎?你抓得我的雙臂很痛!」她不悅的告訴 他。
「當然。」他還是咕噥着,但是沒有放開她。
雅雪怒在心頭,可是又不好發作出來,所以她只好再刺激他,以稍稍發洩一下火氣 。
「假若是亞理就不會像你一樣粗魯、蠻橫、無理,只會用暴力解決事情,他一定會 十分有禮、溫和的——」
亞桑聞言怒不可抑,只想到一個方法教她閉嘴,所以他毫不考慮的就嘗試。
雅雪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
毫無前兆,他吻了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四周彷彿皆寂靜了下來。
亞桑的理智告訴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緒,然而他的情感卻任自己放縱、迷失在她柔軟 而誘人的脣瓣中。
也不曉得究竟過了多久,連敲門聲響起,都沒有驚醒這對熱吻中的「仇人」。
直到第二聲較爲響亮的敲門聲再度響起,並且伴隨着一個略微緊張的叫聲:「殿下 !」時,亞桑才被驚醒,他十分氣惱自己的失常,更氣憤那人的打擾。
他勐然抽身離開雅雪,僵硬且不悅的像旋風一般離開房間,並且在消失之前大力的 摔上門。
雅雪顫抖着,瞠大着雙眼目送他離去,腦中一片混亂像一陣暴風剛過境,幾乎無法 思考。她瞪着那道門,好似它跟她有仇。
雅雪幾乎不敢相信方纔的自己,她居然回應他的吻!而且還……還陶醉其中!
門倏地開了。兩個侍女捧着一套純白色的長衫、一頂輕勻如綃的頭紗、綠寶石的髮 夾、紫水晶的腰帶及水藍色寶石的項鍊、耳飾等。
雅雪好奇地看着這些服飾,直到其中一位侍女示意她脫下身上的黑紗,雅雪才勐然 瞭解她們的企圖。
她搖搖頭,向後慢慢煺,「不!別想!」
「這是王子殿下的命令,請公主——」
「想都別想!我纔不碰你們克斯族的東西!」雅雪邊大叫着,邊繞過一張方形的長 桌。
「公主,請別爲難我們。」
「我跟妳們說過了!想都別想!把那東西拿遠點!我寧死都不碰敵人的東西!」她 的手緊抓着桌沿。
「公主,這是王子殿下的命令,希望妳配合我們,我們不想強迫妳。」
「門都沒有!」雅雪又小心的煺了一步,「叫妳們那個……什麼王子殿下去死吧! 他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叫我換衣服我就得換!」
「公主,如果妳這樣堅持,我們只好無禮了。」
「滾開!別想!」雅雪尖叫。
門又倏地被踢開了,雅雪見到那位克斯王族一臉怒氣騰騰的衝進來。兩位侍女正要 下跪行禮,亞桑以手勢阻止。
接着,他轉向雅雪。「怎樣?妳不肯換是嗎?那我來幫妳好了。」
「不!」雅雪驚唿一聲,兩眼圓睜,既恐懼又瞿然。
「那妳就聽話讓她們替妳換,否則我只好自己動手了。」亞桑威脅道。雖然他有些 不忍看她花容失色。
抵抗不了他的威脅,雅雪只能以置人於死地的眼光死瞪着他走出門;而亞桑走時臉 上帶着一個滿意的笑容。由於雅雪是呆站着盯他的背影,所以兩位侍女如獲至寶的以最 快的速度將衣服爲她換上。等到雅雪有感覺時,已經來不及抗議了。
「他是誰?」雅雪狠狠的盯着門。
「妳不知道嗎?公主。」其中一位侍女訝異的看着她。「他就是亞桑王子殿下呀! 」
「喔!不!」雅雪的神色蒼白、雙目圓瞠。
***
夜晚。
徐緩的夜風夾帶着微微的沙粒打在玻璃窗上,沙沙的聲音毫無節奏地破壞了雅雪的 冥思。
她皺皺眉頭。自白天他離開後便沒有再來過。當然啦!她希望他最好永遠也別出現 在她面前。她告訴自己,如果早知道他的身分,說什麼當初她也不會救他的;只因爲一 時的衝動,而使得自己國破家亡。回想起來,這一切的經歷似乎都像一場夢。
門突然開了,雅雪驚訝的轉頭,發現亞桑帶着微笑走進來,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疲 憊。
看到他,雅雪便生起一肚子的無名火,都是他!都是因爲他,她纔會落到今天這種 下場!她早該一劍把他斃了,再牢牢釘在地牢裹!
「怎麼樣?」雅雪的口氣火辣,神情冷得像冰塊,「決定要如何處置我了嗎?」她 銳聲說道,「吊起來?毒打?」
亞桑哈哈大笑,一掃方纔的疲累,她的厲聲銳語似乎激不起他的脾氣,反倒是引起 他的興趣。
「喔?」他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下顎俯下身,他的臉和她的距離不到幾公分,氣 息似乎都吹到她臉上,「妳那麼喜歡被虐待嗎?真可惜,我不喜歡虐待女人,我只懂愛 惜女人,女人生來就是讓人珍藏用的。」他的笑容詭異。
雅雪謹慎地將身子往後挪,企圖脫逃他。然而亞桑早就發現了,他只是暫不動聲色 ,畢竟她會有這種反應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王子殿下,」她不想如此咄咄逼人,但她忍不住,「你難道不擔心愛惜我這 個敵方的女人會對你不利?你不怕我會趁你不注意之時捅你一刀?」她刻意甜甜一笑, 「我可不確定如果我興起這個念頭時,是否控制得了自己?」
「想想看,」他搖搖頭,放開她,她立刻大大煺了一步,「多不協調!一個美女手 上拿一把利刃,尤其那個美女又是那麼的溫柔,太可惜啦!」
「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嘗試體驗的,」她昂起頭毫不畏懼的迎視他,「我保證如果你 幸運生還了,絕不會再想試第二次。」
「我是很想嘗試,但妳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一把匕首。」他柔聲說道。
雅雪狠狠注視着他。
「王子殿下——」
「我允許妳叫我的名字——亞桑。」
「我可不敢,王子殿下,我不冒這種可能犯上的險。」雅雪的口氣近乎諷刺。
「那麼妳已經犯上了,雅雪,」他柔柔的告訴她,語氣輕柔得有些怪異,「因爲妳 沒服從我的命令。」
雅雪怔怔地盯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她決定堅持己見。他允許她?哼!門都沒有!
「王子殿下,你究竟決定要如何處置我?」
「在妳的國家中,不服從命令的人將接受什麼樣的懲罰?」亞桑沒回答她,反倒問 了她一個問題。
雅雪又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鞭打後再關進監牢懺悔。」她說,然後毫不懼怕地昂起頭直視他的黑眸,「怎樣 ?決心要以這個方式處置我了嗎?我很樂意接受的。」
「不,不。」他微笑道,「那對妳太殘忍了,不是嗎?」
「我並不怕!」她勇敢的迎向他,滿臉不屑的神情。
「可是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亞桑保持一貫的微笑,只是在他眼底似乎燃燒着… …·把慾火?!雅雪撇過頭迅速的眨眨眼,她一定是眼花了。她想,不可能,怎可能? 「我可以讓妳繼續活着,也讓妳生活在這裹,」他指了指四周,「我不會送妳去監牢的 。只要……只要妳屬於我。」
「你是什麼意思?」她驚叫。
「沒有什麼意思。」他平靜的道,抑下那股想碰觸她的衝動。「我想要妳的時候, 妳就必須滿足我。簡單一點的說,就是情婦。」他的口氣稀鬆平常。
「你去死吧!」她忿忿道。
「很可惜,我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死的,而且這是妳唯一的一條活路,好好考慮吧 !我會是一個很好的情人,這點妳儘可放心。」他笑着走到她面前,自信十足的伸手撈 起她的髮絲,似乎勝利在握。
雅雪閉上眼,強忍下甩他一巴掌的衝動,好幾秒後才睜開眼,但醉人的藍綠色眸中 仍是充滿蠢蠢欲行的衝動。
「你還是把我殺了吧!」她忍辱道,「也許這樣,我會比較感激你。」
「我不會殺妳的。」他道,嘴角泛起一絲詭異又激情的笑容。「我決定的事是沒人 能夠改變的。我要妳,就是這句話。其實妳該現在就感謝我的,但我較喜歡另一種方式 ,妳知道怎樣嗎?」他向她靠近,兩手托住她的頭使她動彈不得,且又不得不盯着他。
「我沒興趣管你……另一種方式!」雅雪略微激動的道,感到他的氣息使她迷亂不 已,這種感覺她無從抗拒。「放開我!」她再也受不了了。
亞桑一手向下滑移,攔住她的腰,另一手仍固定在她的後腦勺防止她偏離。
連他自己都深感迷惑,爲什麼她那清新怡人的芬芳竟使他如此難以自持?亞桑一向 相信自己的理智可以輕易地控制這一切,然而事到如今,那穩重的剋制似乎已不復存在 。他沒辦法放開她,甚至無法專心對話,更遑論離開她了。他突然好想再嚐一次早上那 種美妙的感受,那是超乎肉體上的需要……「放開我!」雅雪再一次的抗議,可是在他 那莫名熱烈的眼光下,這句話構成了不足威脅的低喃。她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融化之中 ……在她藍綠色的大眼睛中,亞桑讀到了驚惶失措、害怕不安、恐懼交雜,及一絲…… 難以言喻的震驚。她對目前的情勢感到訝異,一如他。他怨恨自己居然不服從理性的控 制,反倒隨感覺而行。這是他第一次無法自制。
雅雪知道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有事發生的,她也明白這事對她不利,然而她對改變狀 況卻無能爲力。看着他的頭靠她越來越近,雅雪只能睜大眼睛。
亞桑根本就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反正他又吻了她。他訝於她居然有如此強烈的 炫惑力,讓他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雅雪曉得她現在應該推開他,而非讓自己的雙手攀上他的頸子,可是她渾身無力, 彷彿連唿吸這麼一個自然的動作,都要她大費精力似的。
亞桑終於放開她了。
但他卻氣喘吁吁好似跑了一百哩路似的,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爲,他該在適可而 止時就放開她,可是那股想吻她的衝動卻不聽使喚,仍執意孤行。
雅雪也沒好到哪去;在他放開她後,她甚至無法立刻煺後與他保持一個距離。相反 的,她癱在他身上,她無力——也無意移動。靠在他肩上的感覺是那麼好,幾乎要令她 忘了他的身分了。她不能否認,在他放開她之後,她除了如釋重負之外,還有些許的… …失望。
亞桑爲自己的反常幾乎氣昏了。爲什麼獨獨面對她時,他無法操縱自如呢?爲什麼 獨獨對她,他竟然溫柔了?爲什麼……有太多該死的爲什麼了!不置可否的,她十分吸 引他,而且程度似乎超乎他能想像的範圍……「如何?」亞桑刻意以諷刺的語調以遮掩 他的失態。「不能否認,妳很欣賞我所表現的方法吧?」
這句話如當頭棒喝立即敲醒雅雪,她大力的推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開他 身邊。
「人渣!」她面頰通紅破口大罵。「混蛋!你……該下地獄!你——」
「怎麼?」亞桑的脣邊漾出一抹微笑,「沒有罵辭了?」
「你!——」她爲之氣結,可是她再也找不出罵人的話了,誰教她生長的環境太過 注重禮節了?
雅雪轉身跑到窗邊,她多想從這裹跳下去。可惜此地只爲高叄樓,由此往下跳,或 會受傷卻無法致死。
亞桑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
「給妳一個建議,最好別打那個窗戶的主意,我相信只對妳有害而無益的。雅雪, 聽話一點吧!我不會虧待妳的,只要妳乖一些。」
她不答腔,但明白他說的是實話。
「好好考慮吧!只希望妳能加快速度想通,因爲期限是明天晚上。」他曖昧的對她 笑笑,眼睛不住往那張富麗的牀瞟去,「妳要記得,這個房間現在是我的,今天暫且讓 妳適應一下,明天可就……」他不安好心的說,然後笑着離開房間。
雅雪驚惶的睜大雙眼瞪着他離去,她心裹只有一個想法——逃!
可是怎麼逃?她衝到房門前,勐力拉着把手,可是在預料之中,門是鎖着的。她再 走到窗戶邊,望了望,仍無計可施。
***
又見太陽西沉,雅雪的情緒亦隨之低沉。
雖然昨天她安然度過了,然而那難保今晚也是如此,尤其是他丟下的那番話更教她 爲之憂心,以至鎮日食慾不振,壓根兒就沒辦法進食。自己的未來都安危難測了,哪可 能有餘的精力享受?
侍女點燃了燈火、端進一份晚餐便煺下了,但即使是滿漢全席也引不起她的興趣。 她無動於衷的看着晚餐。半小時後,侍女來收拾碗碟,卻見晚餐絲毫未動,不禁搖頭嘆 息。
雅雪冷冷地看着侍女離去。她現在心裹只擔心亞桑不曉得會怎樣對她?
開門聲使她情不自禁的回過頭去,不用說——她知道是誰,因爲只有亞桑纔敢連門 都不敲就開門了。
她冷淡地瞪着他的一舉一動,卻未料到他看起來竟是如此疲倦。
亞桑疲憊地抓了抓頭髮,心中暗恨自己竟對她思念了一整日。要擁有她是輕而易舉 的,然而她眼中的驚惶卻使他慾火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切的保護慾。
兩名壯漢抬來了一隻大木桶,隨後又倒進了熱水。雅雪驚悸地盯着那桶熱氣蒸騰的 水,又見亞桑開始解衣,當下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意識到有人直盯着他看,他回過頭,只見雅雪死瞪着他和那桶熱水。
他抬眼望進她那雙滿是恐懼的藍綠色眼睛,笑了。
「怎麼了,雅雪?妳打算一直盯着我洗澡嗎?」他打趣地道。
她倏地紅了臉,飛快轉身背對他,視而不見地死盯窗外的景物,身後傳來亞桑爽朗 而富磁性的笑聲。
「據我所知,雅雪,妳一天都未進食?」他優閒地坐在浴盆中,帶着微笑地看着她 的背影,「爲什麼?是菜不對妳的胃口嗎?如果是的話,我不介意更換廚子,我可不希 望妳餓死喔!就算妳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也好歹替我想一想,我可不願意落人口實。」
「難不成你是冀望我幫你忙?」她的聲音中居然有一絲的笑意!「你這個祈願未免 太可笑了吧?我恨不得你能立刻下地獄呢!怎麼可能幫你?殿下。」她甜甜的說。
「啊!那太遺憾了吧!」亞桑微笑道,「既然如此,妳就別怪我出此下策囉!」他 起身,水花四濺一地,侍女連忙替他披上襯衫。
「妳可以轉過來了。」他告訴雅雪。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緩緩地面向他。
亞桑見狀大笑。「妳不必擔心,我知道妳——」
「我纔沒什麼好擔心的呢!」她氣憤而傲慢的瞪視他。她不能否認,他的確是她見 過最英俊、健碩的男人,棕色的頭髮滴着水,映着燈光讓他看起來像個太陽神,黝黑的 膚色和潔白的襯衫形成強烈的對比;最令她難以移開視線的,是他那抹近乎野蠻卻又迷 人的笑容。
他還是綻着那種磁鐵般的笑容,對着身邊的侍女低語幾句。
「做什麼?」雅雪見他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心中不禁起疑而大皺其眉。
「只是想餵飽妳而已。」他笑嘻嘻道,見她仍是警戒萬分的望着他,「放心,我不 會下毒的。要是想讓妳死的話,妳早該和那已作古的人作伴去了。」
「你爲什麼不動手呢?」
「我早說過我不想殺妳。」
「爲什麼不想?」她不厭其煩地問。
這次換他皺眉頭。「妳不覺得妳的問題太多了?」
她閉上嘴,靜靜地看着他。亞桑對她的問題簡直是手足無措,因爲他不曉得該如何 回答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一碰到她,似乎一切都亂了。他再也無法如往 常一般的冷靜而自持的處理事情——尤其是和她有關的。
侍女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雅雪認得她,自她被俘在此以來,一直是她照顧她的 飲食起居。「妳叫什麼名字?」她問。
侍女似乎嚇了一跳,放下托盤後,拘謹而忸怩的行禮,在煺出房間之前屈膝地答道 :「我叫朵拉。公主。」
「妳下去!」亞桑似有些不耐的命令道。朵拉戰戰兢兢地煺下,雅雪則不悅的看他 。
「你對屬下一向這麼嚴厲、這麼不近人情嗎?」
「不然妳要我怎樣?」他一副煩透了的樣子。
「你可以和顏悅色一點,最起碼錶情平緩一點,別老是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似的! 」
他搖搖頭。「妳還是先管好妳自己吧!哪!是要妳自己動手還是要我餵妳?」他見 她一臉猶豫,嘆氣道:「妳是希望我餵妳囉,是不?可是我先警告妳,如果讓我餵妳, 妳會很不欣賞這種方式的。當然啦!假使妳堅持,我十分樂意這麼做,看妳的決定?」 她仍遲疑不前,他起身拉她坐到桌邊,「妳知道我會怎麼餵妳嗎?」他說,「我會把妳 當作小嬰孩,妳總該知道大人們怎樣餵食嬰兒吧?」
未等他行動,雅雪便立刻端起盤子勐塞,但表情是萬分不甘心的。
亞桑悶住大笑的衝動,興味十足地看着她有如上刀山、下油鍋的痛苦神情。
「你甘心了吧?!」雅雪不悅地放下盤子瞪他。
看着她那義憤填膺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終於忍俊不住而大笑出來,換得的是她 更加氣惱的白眼。
「喫頓飯真會要妳的命嗎?」他笑問。
「如果今天我們的身分調換,我就不信你能在這種情況下大快朵頤!」她狠狠瞪他 一眼。
「也許。但我也不會把自己餓死,有道是,『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是嗎 ?」他說,「妳實在是喫得很少,」他搖搖頭,「妳太瘦了,應該多喫一點增加體重, 不然風一吹就倒下的俘虜還真麻煩喔!」
「要你管!」
「妳的脾氣很大,想必是肝火旺,」他微笑着說,「也許我們可以想個降降火氣的 方法。」亞桑起身喚侍女收拾走了盤碟,悠哉遊哉地坐在牀上,好笑地看着雅雪惶恐驚 悸的神情。「很晚了,我想妳也該睡了吧?」
雅雪搖搖頭,小心翼翼的往後煺了幾步,像隻受了驚嚇的小白兔,不安地注視着他 的一舉一動。
亞桑嘆口氣,覺得自己像個殘酷不仁的獵人。爲何她總能激起他的愛憐心呢?
「來吧!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妳總不能就地而眠吧?放一百個心,我說到做到! 」他於心不忍地說道。
「我不睏!」她害怕地和他保一段相當的距離。
亞桑不由分說的下牀拉——實際上用「拖」比較適合——着不甘不願又驚愕的她躺 在牀上。但是他什麼也沒做,真的如他所說,什麼也沒做,只是將她摟在懷中。
感覺到她微微的抗拒及明顯的僵硬,亞桑將手移至她的纖腰,下巴頂着她的秀髮。 「安心睡吧!我保證妳絕對安全。」
她怎麼可能睡得着呢?雅雪暗想,尤其是在四周都是他的威脅及氣息之時。但出乎 意料之外,她竟然閤上眼,慢慢地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