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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海奇緣》 / 芭芭拉·卡德蘭 / 第1章 / 共7章

諾埃拉環視房間,眼睛流露出絕望的神情。

這個房間與她初次記憶中的那副樣子是多麼不同啊,想起這種變化,真叫人不寒而慄。

牆上依然留着掛過畫的痕跡,壁爐上方的鏡子也不知哪兒去了。

母親經常用來給她寫信的精巧的法國寫字檯也不見蹤影了。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彈簧已經損壞的沙發,兩把破舊的扶手椅和地毯。

地毯的絨毛已被磨光,根本不值得把它從地板上揭下來派什麼用場。

房間裏別的東西都賣光了,諾埃拉知道剩下的東西再沒有能值幾個先令的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那雜草叢生的花園。

花園中還有她母親栽種的花在春風中含苞待放,樹下開着金黃色的水仙花,但草坪由於沒有人修剪,已變得不象她記憶中那麼平整蔥綠了。

懸鉤子爬滿了灌木叢,春天的花蕾頑強地在灌木叢中爭吐芬芳。

“我該怎麼辦呢?”她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她哽咽地說:“哦……媽媽……救救我……救救我吧!”

世界上的一切變化之快真叫人難以置信,她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兒的時候,就在這世間變得孑然一身了。

她的父親戰功卓著,曾因他的驍勇獲得一枚勳章,從團隊退役時他獲得一筆豐厚的年薪。戰爭給他留下了多處創傷,緩慢地蠶食着他的生命,終於致他於死命。

他的遺孀得到他生前曾享受的一半年薪。

由於過去這個家永遠是無憂無慮和充滿了愛,諾埃拉從未想過如果她母親死了會是什麼樣的景況。

在她的內心深處,很早以前她就盼望自己不等母親年邁就結婚,得到丈夫的照看和保護。

在沃克菲爾德夫人從失去她心愛的丈夫的悲痛中重新振作起來後,她就盡力使女兒過上幸福的生活。她也決心讓她女兒受到良好的教育。

丈夫活着時,她節省下每一便士,後來都花在諾埃拉身上。所以,諾埃拉所受的教育,遠遠超過她同齡的女孩子。

她非常聰慧,學一樣會一樣。她的教師有兩個,一個是牧師,學問淵博,退休前是一箇中學校長,另一個是曾在貴族家庭中執教多年的家庭教師。

諾埃拉喜歡讀書,照她母親的話說她已神遊了世界上四面八方所有陌生的地方。她父親退役時,以很便宜的價錢在伍斯特郡買下了這所房宅,實際上在這個寧靜的村莊裏過着隱居的生活。

這是一所古老的、黑白相間的木房子,諾埃拉一直認爲這所房子很美麗。對諾埃拉來說,這個房子中永遠充滿了陽光和歡樂。

即使在她父親去世後每當她做完功課,母女倆仍在一起談笑風生。

她們總是輪流講故事,說是在花園裏發現了財寶,於是她們就能有錢去漫遊了,去諾埃拉書中讀到過的,使她心馳神往的地方。

後來一年前當她十七歲時,她母親的表妹卡羅蘭·羅紋斯黛爾和她女兒出乎意料地光臨了。沃克菲爾德夫人常跟諾埃拉說起她所愛戴的表妹,她們同歲,又是一塊兒長大的。

沃克菲爾德夫人曾經和諾埃拉講過她們在一起的童年生活,但直到十六歲時,她母親才把卡羅蘭·羅紋斯黛爾的真實情況告訴她。

似乎卡羅蘭的父親比她母親家要闊多了,所以一等她成人,家裏就帶她上倫敦,爲她安排了初入社交界的盛會。由於她的美貌,她很快成功了。

“我親愛的,她的頭髮和你的頭髮顏色一樣。”沃克菲爾德夫人對諾埃拉說,“這是我們遠祖的瑞典血統結成的,所以後代中有時會重現同樣的顏色。”

諾埃拉的頭髮象剛躍出地平線的太陽一樣的淡金黃色,但她的眼睛卻不是預期的那樣天藍色,而是象風高浪急時大海一樣的深藍色。

沃克菲爾德夫人接著說:“卡羅蘭的美貌傾倒倫敦城,因而她的婚姻這麼美滿,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

“她嫁給誰了,媽媽?”諾埃拉在第一次聽這個故事時就問。

“嫁給了羅紋斯黛爾伯爵。”她母親答道,“他比她大得多,但他除了在倫敦擁有一所宅第,在紐瑪克特有一個專門訓練賽馬的地方外,還在約克郡有大批房地產。”

諾埃拉簡直被這個故事迷住了。

“他是一個古怪的人,”沃克菲爾德夫人說,“當我和他見面時覺得他非常可怕。”

“你見過他,媽媽?”

“當然,我見過他。”她母親說,“第一次是在卡羅蘭和他訂婚後他來她家走親戚的時候,第二次是在他們結婚後不久我去約克郡卡羅蘭家做客的時候。”

“就講講那次去做客的經過吧,媽媽!”

沃克菲爾德夫人猶豫了一會才說:“那一次我才意識到卡羅蘭的丈夫幾乎可以做她的父親了。”

她停頓一下又說:“他很英俊,可同時又很專橫,我覺得他對待卡羅蘭就象對待一個女中學生。”

“那麼她在乎嗎?媽媽!”諾埃拉問道。

“她沒有多講這種事,”沃克菲爾鎔夫人說,“但我感覺她有點心神不定,不象我希望的那樣快活。”

她嘆了口氣接着說:“由於約克郡太遠了,我只去過她那裏一次,後來伯爵在倫敦設了雷文別墅,我又去他們家做過幾次客。那幾次,我和卡羅蘭過得快活極了,常常去參加跳舞會,當然也少不了去逛商店。”

沃克菲爾鎔夫人接着又帶着親切的眼神說下去:“卡羅蘭很愛我,實際上我們很象親姊妹,她經常把她的衣服給我穿就象我們小時候不分彼此一起玩我們的玩具一樣。”

“那你一定是快活極了,媽媽!”諾埃拉嚷了起來。

“確實是那樣,”沃克菲爾德夫人說“我平生第一次穿上那麼昂貴和漂亮的衣服。不是我誇口,親愛的,我在社交場上出足了風頭!”

“可不是,媽媽,你當時是那麼漂亮。”

“到底不如她漂亮羅,不過你爸爸在雷文別墅舞會上第一次見到我就說了,我就是他想要娶的姑娘。”

“那真有點浪漫色彩呢,媽媽。”諾埃拉嚷起來。

“那是我一生中最風光的事。”沃克菲爾德夫人答道,“我真想給你形容形容,你爸爸穿着軍裝是多麼英俊。”

“就這樣,你也愛上他了,媽媽!”

“可不,”沃克菲爾德夫人說,“不幸的是我們相愛後不能馬上結婚,因爲他馬上要隨他們軍團的一個營開赴印度。”

諾埃拉輕聲地驚叫起來。“哎呀,媽媽,你們一定傷心死了。”

“他只有時間來說一聲他是多麼愛我,”沃克菲爾德夫人說,“他懇求我等着他,我也答應他了。”

“他就這樣……走了?”諾埃拉輕聲說。

“他走後我就回到鄉下。”沃克菲爾德夫人說,“我心裏明白,世間沒有第二個男人會象他那樣對我更具有吸引力,也對我更爲重要的了。” “可是我敢肯定還會有其他男人想娶你。”諾埃拉點了一句。

“還有兩三個,”沃克菲爾德夫人點點頭,“而且如果我不是一本正經的話,說不定還有吶。”

“不過你可等爸爸好長好長呢。”

“幾乎等了八年,”沃克菲爾德夫人說,“後來他總算回來了,我真怕他不願再娶我了。”

“他沒給你寫信?”

“每星期他給我寫兩三封信,”沃克菲爾德夫人驕傲地說,“說他時刻在想念着我,我祈禱他的軍團能快些回來。”

“你沒想到去印度見他嗎?”諾埃拉問道。

“到那兒需要六個月,”沃克菲爾德夫人解釋道,“即便我父母能承擔得起旅費,他們也不會讓我出遠門。”

“啊!可憐的媽媽!那你就只能這樣眼巴巴地等着了。”諾埃拉又叫了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又很快樂。最終你爸爸回來後,我們就立刻結婚了,儘管那時你爸爸負了傷,醫生也勸他休息一段時間。”

沃克菲爾德夫人輕輕地笑了,接着說:“你是知道的,你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下決心要幹什麼就是什麼!他決定要和我結婚,全世界的醫生也擋不住。我們在鄉村的教堂裏結了婚,當時只有幾個好朋友舉杯向我們祝福。”

“你一定會覺得你的婚禮比不上你表妹卡羅蘭的婚禮那樣豪華。”諾埃拉沉思說。 “卡羅蘭的婚禮是很氣派的,她請了好幾個人作伴娘。”

沃克菲爾德夫人流露出幻想的神情,繼續說:“我沒有伴娘,沒有侍從,但我覺得在我和你爸爸結婚時天使在我們頭頂上歌唱,神光籠罩着我們。”當她繼續說下去時,聲音有些顫抖。

“三個月後我發覺我懷孕了,那就是你,我親愛的。”

“你很興奮吧,媽媽?”

“我激動和興奮,你爸爸也一樣。我們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象我倆這樣快活的了。”

“後來你就告訴了你的表妹卡羅蘭;”諾埃拉好象是表示她知道以後的結果似的。

“是的,我寫信給了卡羅蘭,”沃克菲爾德夫人說,“她回信說真是奇怪的巧合,她也已經第二次懷孕,她在結婚後九個月已經生了一個兒子。”

沃克菲爾德夫人回憶過去,繼續說到她和她表姊每隔一星期通一封信,互相傾訴感情和想法的。

後來,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們的信是同時寄給對方的,當羅紋斯黛爾伯爵夫人在約克郡打開她的信時,她也正在伍斯特郡打開卡羅蘭的信。

兩人在信上談的是同一件事:“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醫生說大約就在聖誕節或聖誕節前後,並且我相信,親愛的,你的分娩日期也一樣;因此我想如果是男孩我們就叫他諾爾,如果是女孩就叫諾埃拉吧。”

“我們有同樣的想法,而且說些同樣的話,其實也不足爲怪,”沃克菲爾德夫人說,“因爲她和我一直是非常知心的。”

然後她笑了笑,繼續說:“我們不光思想接近,而且長的也相似。我想我倆都期望我們的孩子也長的相似,儘管她們不是一個父親。”

諾埃拉慢慢長大了,一直對同日出生,但未曾見面的諾埃拉·雷文存有強烈的好奇心,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最終,她媽媽用低而發顫的聲音告訴她以後發生的事情。在羅紋斯黛爾伯爵夫人生了女兒兩年後,她發狂似的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她和他的丈夫在紐瑪克特的賽馬會上遇見了那個男人,達西·佛爾伯上尉是一個英俊時髦的浪子,他每到一處就會甩下一大串心兒破碎的癡情女子。然而他非常有魅力,以至於在社交場上不論男女都很喜歡他和樂意與他接近。

他出身上流社會,但卻是個賭徒。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寧,他那些正統的親戚們就會嗤之以鼻。

但他卻絲毫不在乎,仍然過着浪蕩的生活。因爲他是個運動健將,所以賽馬會收了他當會員、連聖·詹姆斯那兒最爲嚴格的俱樂部也不排斥他。

對女人來說,他嫺於辭令,風度迷人,所以卡羅蘭在約克郡孤獨地生活了兩年之後愛上他是毫不爲奇的。奇怪的是他也一條心都放在卡羅蘭身上了。

“對我,並且我相信對所有人來說,最恢駭的是當她和達西·佛爾伯上尉出走時竟把她的女兒諾埃拉帶走了。”沃克菲爾德夫人低聲說。

“真的,媽媽?大家真覺得很震驚嗎?”諾埃拉驚叫起來。

“當然是這樣,”她母親回答道,“伯爵當時很氣,氣得要死。”

“後來又發生什麼事呢?”諾埃拉問。

“卡羅蘭寫信告訴我他們即將出國。首先去巴黎,然後到佛爾伯上尉能夠繼續賭博的歐洲許多國家。”

“爲什麼伯爵不和她離婚呢?”諾埃拉問。

“每個人都預料他會這樣做,”她母親答着,“但他非常高傲,他不願到國會上院提出訴訟,那樣這個醜聞就會張揚開了。”

“後來又怎麼樣了呢?”

“此後卡羅蘭下落不明,幾年間杳無音信。”沃克菲爾德夫人的聲調使諾埃拉明白她當時是多麼惦念她。她繼續說:“後來,有一年聖誕節她寫信給我,告訴我她女兒非常漂亮,還非常想知道是否象你。”

“當然,那是一定的。”諾埃拉興奮地說。到後來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當時她只聽她的母親解釋下去說,她的表妹卡羅蘭放棄了她的貴族稱號,而自稱佛爾伯夫人。

“她希望,”沃克菲爾德夫人說,“在國外所遇到她的人都不知道和她在一起的實際上不是她的丈夫。”

“那麼卡羅蘭留下的兒子後來怎樣了?”諾埃拉問。 “當然,她把他留給他的父親,他是爵號的繼承人,”

沃克菲爾德夫人嘆了一口氣說,“我常常惦記,沒有母親他會不會感到孤獨和憂鬱。”

這一切簡直就象一本吸引人的小說,只是情節太複雜了。

諾埃拉當時並沒有在意,直到一年前出人意料地佛爾伯夫人和她的女兒突然光臨她家。

那是一個傍晚,諾埃拉正和她母親坐在客廳裏的壁爐前。

她們正在考慮怎樣把一件裙子改得時髦一點,突然前門傳來敲門聲。

“我挺納悶,這會是誰呢?”沃克菲爾德夫人說。

“我去開門,媽媽,”諾埃拉答道,“奶媽正忙着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迅速地離開小客廳,穿過狹窄的門廊,開了前門。

使她大喫一驚,門口停着一輛馬車。站在門口的是一位太太,身上裹的很嚴實,大概是覺得很冷,身旁站着一個少女。

她驚訝地看了她們好一會,才聽那位太太說:“你一定是諾埃拉吧?” 這時沃克菲爾德夫人已來到門廳,驚喜的叫了起來:“卡羅蘭!真是你嗎?”

“正是我,我是來投奔你的!”

兩位太太擁抱,而這時諾埃拉卻驚奇地注視着與她同名的姑娘。

毫無疑問,她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這位諾埃拉,她母親叫她諾埃莉,有與她相同的淡色的頭髮、暗藍的眼睛,連那微笑也出奇的象她。

“我們是雙胞姊妹吧。”諾埃莉說。

當沃克菲爾德夫人引導她們走到火爐旁時,那個僱來的車伕開始把衣箱卸下來。

她們的經歷講起來就話長了,充滿着悲傷。

達西,佛爾伯上尉隨着年齡的增長,賭博的癮頭也更大了。

雖然佛爾伯夫人是輕聲對她表姐說的這些,但諾埃拉也偷聽到了。

他曾不得不往女人身上打主意來還債。後來在一次賭牌時五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最後導致決鬥。

他的妻子簡直要急瘋了。然而她又抹去眼淚笑了,因爲她知道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決鬥,再有一次也沒什麼關係。

但現在卻不同了,他也上了年紀,而他的對手不僅年輕而且槍法比他好,這樣,佛爾伯上尉在決鬥後三天就死去了。

卡羅蘭和諾埃莉發現自己的確是不名一文了。

“我想在那不勒斯我們有許多朋友,當時我們就住在那兒。”卡羅蘭說,“但他們卻象流雲消散而去,那時我才意識到我和諾埃莉唯一的生路就是回英格蘭來。”

“這個決定是很明智的。”沃克菲爾德夫人說。

“我們沒有錢,”卡羅蘭繼續說,“也不知道能向誰借一些。”

“你們當然可以在這兒住下。”沃克菲爾德夫人熱情地說。

“親愛的愛爾麗,我知道你會說這樣的話,但我實在不情願勉強你。”

“哪裏是勉強,能和你重聚真太好了。”

諾埃拉想,有卡羅蘭表姨陪伴她母親一定會很快樂,再說她也願意與諾埃莉一起玩。她們長得很相象,但由於諾埃莉在歐洲生活過,所以看上去要更成熟一些。

她曾見過許多人,跑過一個又一個賭場。她講了一些諾埃拉從未聽過的事,並且總是流露出一種玩世不恭的神情。

當然,這些與她那漂亮的臉蛋兒是很不協調的。她曾聽到諾埃莉稱呼佛爾伯上尉“爸爸”,雖然他並不是她真正的父親。

“我爸爸真是到了窮途末路。”她對諾埃拉說。

“你們的日子一定是……非常困難的。”諾埃拉遲疑地說。

“有時簡直就是生活在地獄!”諾埃莉回答,“我們不得不常常向別人要一口飯喫,要不就是捱餓!”諾埃拉注意到她那語調有些異常。 當她們相互更加了解後,一天晚上,諾埃莉向她吐露了真心話:“天天都要爲喫了上頓沒下頓發愁,簡直讓我煩透了,在成尼斯時,我給我真正的爸爸羅紋斯黛爾伯爵寫了一封信。”

諾埃拉屏住呼吸:“你還真夠勇敢的呢!”

“我告訴他我很痛苦,在歐洲各個賭場轉來轉去,我問他是否允許我回家。”

諾埃拉又一次屏住呼吸。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諾埃莉揹着她母親做這樣的事是非常不忠實的。 後來她理解了諾埃莉:經常身無分文是很困難的,再說佛爾伯上尉又不能與她母親結婚,可自己又總是要裝作他的女兒,這日子有多難過!“我想你會知道,”諾埃莉繼續說:“我其實是諾埃莉·雷文小姐。”

“我從未想過那些。”諾埃拉叫起來。

“話說回來,達西·佛爾伯雖然已死了,我還應該照顧媽媽。” 她又嘆了一口氣。

“很明顯我爸爸決不會原諒她私奔的事,並且她的親戚也不會同她講話,所以我沒有別的辦法,只得象原先一樣混日子!”

“啊!諾埃莉,我很同情你。”諾埃拉說,“但也許會有轉機的。”

“什麼轉機?”諾埃莉問道。

誰知後來發生的事情不僅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而且還是個大災難。

話說當時,他們勉強維持了幾個月的苦日子,靠的只是沃克菲爾德夫人那筆錢數不多的養老金,她們常常絮叨着怎麼才能掙點錢爲生。

沃克菲爾德夫人知道卡羅蘭把她的皮衣服和其他任何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才付出了回英格蘭的路費。

事實上,當她到來時身上僅存有幾英鎊了。

她們四個人都明白她們不可能永遠象現在這樣一起生活下去。 一天早上,佛爾伯夫人收到一封信,當她看完諒喜地叫了起來。

“好消息!”她叫道,“天大的好消息,愛爾麗!你會和我一樣高興的!”

“什麼好消息?”沃克菲爾德夫人間道。

“我的一個朋友,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李奧·羅斯曼明天就要到英國了,他希望馬上能和我見面!”

她望着女兒諾埃莉繼續說:“你記得嗎?親愛的,我們離開意大利時在他的別墅留了一封信,說我們將回英國,並希望定居在這兒。”

當她向沃克菲爾德夫人解釋時,她的語調中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口氣。

“當時他在非洲,所以直到一個星期前回到那不勒斯時才見到我的信,現在他馬上趕來了,我們會有好日子過了!”

“卡羅蘭,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要嫁給這位紳士?”沃克菲爾德夫人輕聲地問。

卡羅蘭諒異地望着她,然後說:“和他結婚!不,那不行!他已結婚了。但他很富有,非常富有!他一直是一個忠實的……朋友。”

卡羅蘭在“朋友”這個詞前停頓了一下,這比她說的什麼話都更說明問題。

諾埃拉有些迷惑,但她母親很明白,當她站起來時,眼睛中流露出不贊成的神情。

“我希望你不會感到失望,親愛的卡羅蘭。”說完後停頓了一下,她走出房間。 第二天早上卡羅蘭和女兒諾埃莉僱了一輛驛遞馬車前往伍斯特,羅斯曼先生信中說他將在那裏的最好的旅館中等待她們。

“他一定希望我們立刻一起和他去倫敦,”卡羅蘭自信地說,“我們得派人來取其他的行李。當然,我希望他會給我們買一切必需品。”

她和諾埃莉帶了足夠兩三天的衣服,坐上馬車啓程時,她們都很興奮,而諾埃拉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明白她母親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是多麼不高興。

她們回到客廳,沃克菲爾德夫人突然說:“唉,我親愛的,如果你能有機會認識我年輕時的那種朋友我該會很高興的。”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諾埃拉問道。

“他們都是讓人敬佩的女士和紳士。”

她握住女兒的手,把她拉到身旁的沙發上。

“聽着,諾埃拉,”她說,“你已經快十八歲了,也很懂事了,你會明白有些人在他們一生中常做一些古怪的事,有時甚至是錯事。但這與我們無關!你一定要永遠做一個行爲端正的好人。”

“那當然,媽媽!”

她的母親語言真摯。過了一會諾埃拉說:“是你的表妹卡羅蘭讓你不痛快了吧?又爲什麼?你是不是認爲她這麼激動地要去見那位紳士不大妥當吧?”

她停了一會,看到她母親不想回答。

後來她說:“我愛卡羅蘭,自從我們還是孩子時就這樣,但你,我親愛的,必須要知道她拋棄她的丈夫與一個不能和她結婚的男人出走是不對的。”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很明顯她在考慮用什麼合適的字眼兒,然後接着說:“不管他是誰,去和這位紳士見面並要他來照顧她是不對的,因爲他是有妻室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媽媽!”過了一會諾埃拉說道。

“愛情是一種奇妙的感情,”她母親繼續說,“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當一個人正戀愛時,周圍一切在他眼裏都會變形,就會不顧其它一切只看到愛情的光輪和幻境。”

她吸了一口氣,接着平靜地說:“但愛情是上帝賦於我們的,如果我們濫用,甚至做些不道德的事,那我們就是在褻瀆神靈,褻瀆美好的感情。”

諾埃拉看上去有些驚奇,她母親彎下腰親了她一下。

“我全心全意地祈禱,”她說,“將來你會遇見和愛上一個和你父親一樣高尚的好人。那時你就會明白,任何違反上帝意願的愛情都會使接受這種愛情的人身敗名裂。”

沃克菲爾德夫人說完話後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出去,她怕女兒看見她的眼淚。

她走後,諾埃拉把媽媽說的話琢磨了好一會兒。

她情不自禁地想,諾埃莉真是不幸,她不能堂堂正正做她生身父親的女兒,得到她本該擁有的一切。

“或許將來有一天他會原諒卡羅蘭姨媽的。”諾埃拉充滿希望自言自語地說,“那時諾埃莉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過着她所渴望的奢華的生活了。”

因爲她自己以前從不知什麼是奢華,所以她並不想得到它。但她卻不知道,就在這時災難即將來臨,命運將會改變她的生活。

卡羅蘭和諾埃莉只去了三天就回來了。

當諾埃拉跑去開門時,她意識到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她們進屋時臉色蒼白,心煩意亂,卡羅蘭在客廳中一坐下,她的腿就幾乎站不住了。她對沃克菲爾德夫人說:“我幾乎不忍心告訴你——我自己也不能相信,李奧.羅斯堡先生死了。”

“死了!”沃克菲爾德夫人驚叫起來。

“今天清晨他死了,然後我們就迅速離開了。”

“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非洲傳染上了一種熱病,本該一回到那不勒斯就去住院,但看到我的信,就下決心來這兒幫助我,我在信中是這樣要求他的。”

卡羅蘭說不下去了。停了一會,她才抑制自己繼續說:“來英國的路上他病情惡化,體內隱藏的病毒已擴散到全身。”

她嗚咽着繼續說:“當我們到那兒時,他的男僕告訴我們他的病情很重,已請醫生看過了,但醫生對此病束手無策。”

當卡羅蘭繼續說下去時眼裏充滿淚水:“他與疾病作了鬥爭,用做生意時的那種決心爭取活下來,可他還是死了!我覺得是我害了他,但他已不在人世……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卡羅蘭放聲哭了起來,沃克菲爾德夫人把她抱在懷中,“……太突然了,太意想不到了。”她低聲說。

“唉!愛爾麗,我該怎麼辦呢?他是我最後的希望,現在我只想早一點死纔好!”

沃克菲爾德夫人盡力安慰她,因爲知道她已筋疲力盡了,就勸地上了牀。

第二天早上諾埃拉一醒來就驚聞卡羅蘭母女倆都傳染上了奪去奧·羅斯曼性命的那種熱病。請來了當地醫生,但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是建議臥牀休息。

醫生開了一些藥,但在沃克菲爾德夫人看來只不過是些帶顏色的藥水。

沃克菲爾德夫人堅持不讓諾埃拉靠近她們母女二人,說只要她自己就完全可以照料她們了。

諾埃拉一定不肯,但她母親卻不讓。

“不准你進她們的房間,我親愛的。”她對女兒說,“你可以幫助奶媽在廚房做飯,把食品端到樓上來,但你靠近她們,那我就要非常非常生氣了。”

“好吧,我聽你的話,媽媽,”諾埃技回答道,“但你也要注意不要過累了。”

後來她母親由於過於勞累而且身體也不好,也染上了熱病。 卡羅蘭和她的女兒相差不到幾個小時之內就先後去世,但屍體還來不及抬走,她母親也病逝了。

起初諾埃拉認爲這只不過是一場永遠做不完的惡夢。

葬禮結束後,她和奶媽孤獨地身無分文文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時,她們才發覺,日復一日,生活變得更爲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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