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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海奇緣》 / 芭芭拉·卡德蘭 / 第5章 / 共7章

在騎馬回城堡的路上諾埃拉想以前她從未象近幾天這樣玩得痛快。

伯爵不僅駕車帶她去遊覽領地,而且還邀請她和他一起去騎馬。

她高興地發現自己雖然幾乎有五年沒騎馬了,但她仍可以駕馭自如。 事實上,她父親在世時她的騎術非常高明。

後來他們生活拮据,在她父親死後所有的馬卻相繼賣掉,留下了空空的馬廄。

現在騎在伯爵受過良好訓練膘肥體壯的馬上,她認爲是最愜意的事了。當然這也包括有伯爵在身邊陪伴她。

獨自一個人在自己的臥室中時,她承認她現在真的喜歡上伯爵了,雖然她仍有些怕他,因爲他有些讓她捉摸不定。

有些日子他對她很好,興味盎然地談論她想知道的事情,並且看得出他也很願意和她在一起。

然而,有時出乎意料地他會臉色陰沉很不好說話,甚至用懷疑的眼神注視她。

每當這時她心裏總是怦怦直跳,生怕他發現她在欺騙吧。

後來她自我安慰地想,他不僅是懷疑她,而是懷疑所有的女人。

同時她也覺察出,他期待她暴露出和母親及佛爾伯上尉一起生活時學來的討厭的習慣。

但她不知道那是些什麼習慣。

她實際上對諾埃莉曾經呆過的地方一無所知,因此她實在不知道伯爵期待抓住她什麼壞習慣。

諾埃莉給她講過威尼斯聲名狼藉的娛樂場。

在那個世界上最好的尋歡作樂的城市,每個月都有各種慶典。

很幸運的是,她並不知道每個威尼斯女人都有一個類似侍從或情人的陪伴,儘管他們之間並不真的發生性的關係。 威尼斯的紳士們用英國人的話說又有許多“外遇”,除了他們妻子之外,城中任何一個漂亮的婦女都可能包括進去。 如果她知道伯爵心裏閃過的是這些念頭,那麼她就不會那麼害怕而是驚奇了。 她一直生活在鄉村,所以她很單純。

諾埃莉曾告訴過她,巴黎女人們帶着鑽石手飾,並且常有爲這些女人舉行的晚會,這種晚會可以叫做“狂歡”。

然而她卻不明白這裏面有什麼特別不好的事情。

羅馬的情形也是如此。

諾埃莉曾聊過佛爾伯上尉的一些賭友,那些黑眼睛的意大利人經常恭維奉承她。

她曾說過: “他們實在把我嚇壞了,每當他們來拜訪媽媽,我就跑開藏起來,害怕他們和我發生性的關係。”

“他們爲什麼要那樣做呢?”諾埃拉睜大眼睛問。然後,彷彿她自己又找到答案了,說:“哦,我想他們是想要娶你。”

諾埃莉移開視線.雙頰上微微露出紅暈,說:“意大利人非常年輕時就已經定親了。” “你是說他們……是已婚的男人……追求你?”諾埃拉用喫驚的口吻問。 諾埃莉猶豫了一會,然後認爲不該談這些,“讓我們談些別的吧!”她說。“謝天謝地,我永遠離開了威尼斯、羅馬、那不勒斯、巴黎和所有那些地方!今後不管媽媽想去哪兒,我情願呆在這兒和你在一起。”

聽到這話諾埃拉非常高興。 她們走到花園裏漫步,談論比男人更有趣的話題。

現在她十分清楚,伯爵之所以觀察她是怕她的舉動有失上等婦女的身份同時她也非常小心;避免提起那些可能會使伯爵提出令人尷尬問題的話題,因爲她根本回答不上來。

糟糕的是,伯爵仍認爲她沾染了歐洲那些烏姻瘴氣地方的壞習氣。

她也從奶媽那兒聽到了更多關於伯爵的事情。

奶媽當然是從城堡裏的僕人那得到這些消息的,因爲他們大都上了年紀,在伯爵還是小孩時就到了這裏,夜裏她常常睡不着,腦子裏總在想爲什麼卡羅蘭姨媽會這樣冷酷,競拋棄了她的兒子。

“爲什麼她不把他和諾埃莉一起帶走呢?”她總暗暗地問自己。

終於她明白了。

如果卡羅蘭姨媽這樣做,那麼伯爵毫無疑問地會追蹤她,並且會把兩個孩子都從她手中奪回來。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和繼承人由別的男人來帶大,或者是受其他國家的教育。 所有這一切都十分複雜。

然而她仍情不自禁地想,當初卡羅蘭姨媽身無分文投奔到她們家時,她一定有時也會後悔離開城堡裏的舒適生活環境,更別說失掉這一切榮華富貴。

諾埃拉每天都參觀這城堡中收藏的珍寶和領地裏的建築,她感到越來越興奮了。

使她興奮不已的,那裏面有座精美的石雕,還有一處石泉,泉出由阿特拉斯神肩負的一個地球中傾瀉下來。

它是那麼與衆不同精美絕倫,使諾埃拉簡直着迷了。

伯爵微笑了,並說可以讓她來做模特塑造一個石像。

由於他用她已可以料到的冷淡語調說這話的,所以起初諾埃拉竟沒有意識到他是有意要討她喜歡。

要看的珍奇太多,諾埃拉唯恐漏掉其中的精華。

在她內心深處仍然存在着恐懼,怕有一天她真的暴露了身份,受到羞恥被趕出城堡。

她想,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情況,那對她來說就象離開了天堂,當然她並沒向伯爵說這些。

她總是憂慮地望着他,於是有一次他又問起:“你爲什麼事擔心呢?” “我想……真的,”她輕聲回答,“真害怕自己是在做夢,醒來發現這城堡……會連同那泉水,神殿和花園……一同消逝得無影無蹤。”

“怎麼不提這城堡的主人呢?”他問。

她望着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的英俊模樣,就說:“我坦白地說,你在我看來也象不是真的!”

他笑了,然後說:“那麼我是個什麼呢?”

“也許是奧林匹克的神仙下凡,”她回答,“真是不可捉摸。”

她不加思索脫口而出。伯爵又問:“那你的意思是指什麼呢?”

她想自己說走了嘴,但最好還是照直說出來。

“我曾在書中讀過,”她說,“從宙斯以後,那些神仙喜怒無常,很難預料,他們對待人的態度當然也是這樣。”

“你認爲我就是這樣嗎?”

她覺得他們的談話過了頭,停頓了一會說:“有時候你對我……非常好,……可有時……真有點駭人。” 他們騎在馬上又走了一小段路,最後伯爵說:“諾埃拉,你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諾埃拉喫驚地轉過頭望着他,然後有點試探性地問:“在你想象中我……是什麼樣子。”

“那該是一個非常老於世故的人,在歐洲僑居了很久後不會習憤英國的鄉間生活方式。”

諾埃拉嘆了口氣。

她不可能向他解釋她根本不知道還有其它的生活方式。

就她本人來說,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是最令人興奮了.她知道伯爵正等待她回答,過了一會她說:“我希望你的意思是你很喜歡我,因爲我……想……使你高興。”

一邊說,她一邊催馬向前。

等到伯爵催馬追上她時,她希望伯爵已忘掉剛纔的話。

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懷有一種興奮的期待心情。

她又感到渾身開始充滿活力,她知道這是因爲一天四餐喫的都是美味。

毫無疑問,奶媽和霍金斯也有同樣的感受。

他們看上去年輕了許多,顯然很快樂。 早上奶媽幫她穿衣服時,她們可以說些私房話不被別人聽到。

她告訴諾埃拉,不要擔心,城堡裏的每個人都在稱讚她。這些話驅散了她的恐懼。

“他們說你甚至比伯爵夫人還漂亮,”奶媽說,“這不足爲奇,你母親比那個自稱‘佛爾伯夫人’漂亮多了。”

“幸運的是我和諾埃莉長得很相似。”諾埃拉低聲說。

“依俺說,”奶媽說,“上帝保佑我們,把我們帶到了這裏,如果我們還呆在老家,那我們現在早就進棺材了。”

她說得十分肯定,諾埃拉覺得無法與她爭辯。

當她和伯爵一起在陽光下騎馬時,她知道以前那種手頭窘迫,忍飢挨餓的情景在她心中已逐漸淡忘了。

後來,當遠遠可以隱約望見城堡時,她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美麗的了。”

“每當我看見它,我也這樣想!”伯爵回答,“我真不明白有人竟會拋棄這一切。”

諾埃拉知道他指的是他母親,就趕緊說: “哦!我當然希望不再離開這裏,永遠住在這兒,永遠!”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伯爵回答。 諾埃拉驚異地轉過頭望着他。 “因爲你遲早要嫁人的。”他說。 諾埃拉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因爲在可怕的一瞬間她還以爲他會因其它什麼原故把她趕出城堡。

“我不想很快結婚。”停頓了一下,她輕輕地說,“如果沒有人強迫我,我會高高興興留下來做個‘老處女’。”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門前。

等待他們的馬伕趕快來到馬頭前,伯爵下了馬,然後把諾埃拉抱下馬來。 她感到他真強健,而且瀟灑。

事實上,很難相信世界上會有比他更漂亮,瀟灑的男人。

他們並肩走上臺階,當到達大廳時,伯爵說:“趕快去換衣服!斯蒂芬·霍頓爵士要來一起喫午餐。” “他又來了!”諾埃拉驚呼。

伯爵把帽子和馬鞭遞給僕人,沒有聽見她說什麼。

她一邊走上樓梯,一邊想,這太令人沮喪了,她本想單獨和伯爵一起進餐,不料斯蒂芬·霍頓爵士又插了進來。

在上個星期,伯爵曾舉行兩三次小型午餐會來款待他的朋友和鄰居。

諾埃拉知道,他們來這裏和伯爵商討下個月將在本地舉行的賽馬會。

他們也談論過馬的事情,而伯爵在這方面堪稱爲專家了。

他們大都上了年紀,當初次和諾埃拉見面時都很喫驚,不知道伯爵已把妹妹接回了城堡。

他們告辭時都說他們的夫人很想和諾埃拉交朋友,並且不久將邀請諾埃拉去做客。

然而她知道,斯蒂芬·霍頓爵士在那些人中稍微年輕一些,還是個單身漢。

前天他已是第三次來拜訪了,僞裝着和伯爵講他那些繁殖用的牧馬。 諾埃拉並且發現,他對她個人投來很意料不到的注意的目光。

她不知爲什麼他這個人身上總有一種她不喜歡的味道。

可能是因爲他常常令人厭煩地對所有事情都喜歡長篇大論地發表意見,而不是和人一起討論。

“我希望他不會呆很長時間,”當諾埃拉穿過走廊往臥室去時想,“下午我還要林頓帶我出去騎馬呢。”

就像喜歡騎馬一樣,她願意和伯爵單獨坐在舒服的二人遊覽車中,甚至不要有馬伕偷聽他們的話。

她喜歡注視他駕車的技巧,從不使用手中的鞭子,但她確信他駕車的速度非同尋常。

現在她懊惱池想,斯蒂芬爵士也許又會喋喋不休滯留到下午很晚的時候,那他們就只得被迫聽他高談闊論而失去到外面陽光下玩的機會。

她脫下騎馬裝,換上從約克郡訂做的一件漂亮的常禮服。

這件衣服有寬大的袖子,非常時髦,而且裙子長長的。

她出於多年過着艱辛的生活,細細的腰肢使她顯得仍然很虛弱,輕飄飄的。

她衣服的顏色好象是在豔麗的百花園中剛剛長出小小的蘭花瓣的勿忘草的顏色。

當她走進客廳時,她沒有意識到出於她那秀髮的襯托,她那尖尖的小臉顯得多麼美麗。 “噢,你來了,諾埃拉!”伯爵說,“斯蒂芬爵士剛剛問起你呢!”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諾埃拉說。

她一邊說,一邊向斯蒂芬爵士伸出手去,她覺出他故意久久地握住她的手不放。 午餐宣佈開始,他們走進了餐廳。

就象諾埃拉預料的那樣,話題很快就轉入馬匹,使她有閒來欣賞牆上的畫和洪亮的天花板。

她只顧自己欣賞,到了午餐結束時,她不禁一驚。

他們離開餐廳時,斯帶芬爵士對伯爵說:“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羅紋斯黛爾。”

“當然,”伯爵同意道,“到我的圖書館裏去,我想諾埃拉會在音樂樂廳中找到許多消遺。”

“當然!”諾埃拉說。

自從她來到這裏,幾乎還沒有時間來彈鋼琴。

但是每當她走進音樂廳,她就被那古典雅緻的圓天花板和相配的地毯花紋吸引了。 牆上掛着一些巨幅的裝飾畫,出自朱奇之手。

室內是齊本德爾制的鍍金椅子和鋪上包菲繡花罩的沙發,窗前擺着鍍金雕刻桌子。

她坐在鋼琴前彈了起來。

她彈着彈着,覺得屋裏好象出現了一個世紀前的男男女女。

他們身穿路易十四和瑪利亞德利莎時期流行的鮮豔服裝。 諾埃拉覺得他們正在她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突然門開了。

她一下從夢幻中驚配過來,心想一定是伯爵進來告訴她斯蒂芬爵士已經告辭了。

然而,當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下來時,她發現是斯蒂芬爵士一個人走了進來。

由於感到失望,她沒有從琴凳上站起來,只是等着他走過來。

“你彈的樂曲充滿羅曼蒂克氣氛,諾埃拉。”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以這樣隨便的口吻和諾埃拉講話,而當她回答時卻故意使用他的稱號。

“您也喜歡音樂,斯蒂芬爵士?”

“不,”他回答,“現在我願意成爲一個詩人。”

“詩人?”諾埃拉不解其意。

她簡直不能想象斯蒂芬·霍領會讀詩,更不用說做詩了。

沉默了一會,諾埃拉問:“林頓在等我嗎?”

“我想和你談談。”斯蒂芬爵士說。 她抬起頭,看到他眼中有一種她不理解的目光。

這時他說:“我已徵求了你哥哥的意見,準備娶你,並且你哥哥已經同意了。”

諾埃拉覺得一定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緊接着低低一聲驚呼,馬上站起身來。

“不,不!絕不!”她說。

她想移動身子,但琴凳和鋼琴把她夾在中間,使她無法脫身,這時斯蒂芬爵士已仲過手來拉她的手。

“我希望你能成爲我的妻子,”他說,“我相信,諾埃拉,我們在一起會很幸福的。”

當他攥緊她的手時,她有一種受到威脅之感,真想馬上就逃開。 可逃走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想把手抽回來,但她的手被緊緊地握住了。他說: “我的房子也許不如這城堡漂亮華麗,但那是我們家族二百多年前傳下來的,你一定會成爲我們歷代家族中最漂亮的女主人。” “我……我很抱歉,”諾埃拉膽祛地說,“雖然你向我求婚使我感到很榮幸……但……斯蒂芬爵土……我……我不能結婚。”

斯蒂芬爵士笑了。 “因爲你很年輕,”他說,“你有些緊張這很自然,也許對結婚還有些害怕,但你會發現我是一位非常溫順和慷慨的丈夫。在英國,約克郡是再好不過的成家地方了。”

諾埃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覺得他根本不想聽她講什麼。 他似乎很簡單地認爲,不管她現在有什麼感覺,她會成爲他的妻子的,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把手抽回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說:“請你……聽我說。”

“好的,我聽着,”斯蒂芬爵士回答,“但我必須告訴你,諾埃拉,你絕不能回答說:‘不’。你哥哥已經同意了我們的婚姻,我打算幾天之內就給報社送去我們的訂婚啓事。”

“不!”諾埃拉再次說。

這時他探過身來,試圖把她抱在懷裏。

她意識到他想吻她,就猛地掙脫了身子。

他還沒有來得及規勸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她,她已經逃出房間沿着走廊跑遠了。

她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但她沒有停步。

她這時只想急速穿過大廳跑上樓梯躲到她的臥室去。

她關上門,擰動鑰匙上了銨,一下癱在椅子上。一時間喘不上氣來,心裏怦怦直跳。

“我怎麼也想不到……怎麼也猜不到……,”她自言自語說,“伯爵這麼快就打算把我嫁出去。什麼人不可以嫁,偏偏要我嫁給斯蒂芬爵士!”

她知道當他靠近她想親吻她時,她心中感到一陣噁心。

她認爲他自負而又討厭,她絕不喜歡這樣的男人。

“我怎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她發狂地問自己。

她記起她父母之間的愛情:幸福象靈光一樣在他們身上閃爍。

她知道那纔是她所追求的,而在斯蒂芬·霍頓身上是根本找不到這種愛情的。

“我必須要伯爵……明白。”她想。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鏡子前。

一種難以表達的恐懼佔據了她的心頭,她臉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假如伯爵固執己見呢?她感到自己在渾身發抖。

由於感到自己孤弱無援,她開始祈禱起來:“救救我……媽媽……救救我!”她乞求着,“除非象你對我爸爸那樣,否則我怎麼,……可能隨便嫁人呢?”

她第一次理解了她希望的愛情正是卡羅蘭姨媽對達西·佛爾伯的那種感情。

也許她也曾失望,也許伯爵對她已經厭煩了。

也許就因爲這個她才勇敢地與一個不能與之結合的男人私奔。那是錯誤的,也是罪惡的,諾埃拉知道。但和一個自己並不愛的人結婚同樣是個錯誤,即使讓這個人碰一碰她也使她不寒而慄。

“我必須讓……伯爵……明白!”她又一次重複。

她不知道此時樓下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斯蒂芬爵士是否把她的態度告訴給伯爵沒有。

“也許現在他不想娶我了!”她樂觀地想。

這時她記起斯蒂芬先生當時眼中流露的神情,以前她從未注意過。 因爲他一直是這樣無聊和自負,所以她以前幾乎沒有把他當做一個人看待。

然而,當他拉住她手時,後來又試圖擁抱她時,她知道他覺得她很有女人的魅力。

“我怎能……忍受那種侮辱?”她大聲地問自己,並覺出自己的聲音中帶有強烈的恐懼調子。

最後,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整理一下頭髮,她的心仍然劇烈地跳着,慢慢走下樓梯。

她剛走到大廳,就見管家從走廊那邊過來說:“小姐,我正要去請您,老爺找您有事。”

“他……是單獨一個人嗎?”諾埃拉問。

“是的,小姐,斯蒂芬爵士剛走不久。” 好象邁每一步都要費很大勁兒似的,諾埃拉沿着通往圖書館的走廊走去。

現在在她看來,兩邊的雕像就象要奪去她自由的監獄中的看守。

她想色列斯女神正在嘲笑她,因爲她拒絕一個富有的男子向她奉獻的愛情。

“我寧肯嫁給一個乞丐或者一個掃街的!”諾埃拉堅定了信心。

當管家爲她打開圖書館的門時,她鼓起勇氣,昂頭走進圖書館。

伯爵正臉朝着花園站在窗前。

當她進來時他轉過身來,沒有說話,她緩慢地朝他走去。

她很害怕,不敢正視伯爵,但她覺得伯爵已是滿面怒氣。

當她走近時,她覺得他用刺耳的聲音說:“你該明白,斯蒂芬·霍頓爵士向你求婚,而且他已徵得到了我的同意了。”

諾埃拉剛張開嘴想說話。他已繼續說了下去:“我該早些告訴你,他是這個郡的幾個首富之一,他有華麗的住宅,雖然他結過婚,但他妻子十年前死了,從那以後他一直獨身。” “他……他結過婚!”

諾埃拉費力地說出幾個字,伯爵聽到了。 “我知道,他一直生活得不愉快,那與他無關。我想有這樣一個如此富有,又是一個貴族家庭之長的男人向你求婚,你應感到很幸運了。”

諾埃拉吸了一口氣。 “但我……我不想……接受他的求婚。”

“爲什麼不?” 問題就象出膛的子彈。她答道:“因爲我……我不……不愛他。”

“我早就告訴你,你說的那種愛情無關緊要。對你來說,那只不過是一個年輕姑娘的浪漫主義的胡思亂想罷了。”

他用更加嚴厲的聲音說了下去:“那根本不是現實,只不過是小說家憑空想出的海市蜃樓,是爲了賺錢,只有傻瓜纔會相信。”

“不對!”諾埃拉反駁說,“那是得到美滿婚姻的……

唯一可能的基礎。”

她想到她父母,竭力挑選字眼說: “我聽說過……有些人非常……快樂,是因爲他……他們相愛……儘管他們很窮。”

“那些是例外,”伯爵冷笑着說,“我可不想讓你和那些專門追求有錢女子,或一心想與我們家高攀的往上爬的男人結婚。”

“就我來說根本不存在這種問題……根本沒有男人爲我的財產來追求我……”諾埃拉想至少她有了一個分辯的機會。

“那你就錯了,”伯爵說,“父親在遺囑中給你留下了一筆不小的財產,只要你回到家來,做他合法的女兒就能得到這筆財產。” “你……你的意思是……我有……自己的……錢?”

“我本打算在你一到達這裏時就告訴你,”他說,“但我忘記了,只是剛纔斯蒂芬爵士談到這個,我纔想起來,他是我們父親信賴的人。”

諾埃拉驚奇萬分,無法作答,伯爵接着說:“當然,這無關緊要,因爲斯蒂芬爵士也是非常富有的。”

“即使他象國王一樣富有……我也不願……嫁給他。”

“你這樣想就錯了,”伯爵反駁說,“你必須嫁給你監護人所選擇的任何人,我可以替你做出決定,並且我認爲你理智地想一想後就會知道斯蒂芬爵士是你非常合適的丈夫。”

“我不……不願意……嫁給他,”諾埃拉說,“他不僅……是個無聊的人……而且我……真的不喜歡他!”

“胡說!”伯爵生氣地叫起來,“他比你年長,會照顧你,保護你,不讓你重蹈……那種覆轍……”

他停住了,諾埃拉十分清楚他要說什麼。

一時間她考慮對伯爵說,不管他母親後來落個什麼下場,但她和一起出走的人相愛甚篤。

事實上,她母親告訴過她:“昨晚卡羅蘭告訴我,她現在雖然很窮,但如果讓她在她丈夫和達西·佛爾伯之間再做一次選擇的話,她還會毫不遲疑的。”

諾埃拉知道,她母親對自己表妹仍然保持那種感情很感喫驚,但因爲她很愛自己的丈夫,所以她也能理解卡羅蘭。

記起媽媽的態度,諾埃拉麪對伯爵毫無畏懼地說:“不管你……說什麼都沒用,誰也不能迫使我……嫁給斯蒂芬·霍頓爵士!”

“你必須嫁給他,否則我就把你拉到教堂!”伯爵生氣地嚷起來,“你難道不明白,你這蠢東西,白癡,我是爲你好?由於你過去十六年的生活環境,我告訴你,你不可能等到更好的機會了。”

“我根本不想等……更好的機會!”諾埃拉也叫了起來,“如果我要嫁人……這根本不忽……我也只和我愛的人結婚。” “我叫你嫁誰你就得嫁給誰!”伯爵都氣炸了。

“我不願意……你不能強迫我……假如你強追……我就……跑!” 這最後一個詞以及她說話的方式,使伯爵失去了自我控制。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搖撼,使她大喫一掠。

“你竟敢不聽我的話!”他勃然大怒了;“你和你媽一樣壞!我絕不容忍你這樣,我打也要把你打服!”

他一邊說一邊搖撼她,她在他手中好象一個布娃娃,來回搖擺着。

這使她一陣陣頭暈,喘不上氣來,但她下定決心絕不向他屈服。

“我恨……他!我決不……嫁給他!”她喘着氣,斷斷續續地說。

這時他停下來,雙眼瞪着她,臉上流露出狂怒的表情。

她的頭髮散了,披落在肩上。她眼睛射出倔強的目光,同時又顯出恐懼的神色,一個勁地瞪着他。

她的嘴脣顫抖着,雙手無力地抵擋着,他們互相對視了很長一段時間。伯爵說:“該死!照我說的做!不然我發誓要打死你!”

因爲他氣得發瘋似的,所以提高了聲調,這聲音好象就在房間中迴盪,諾埃拉眼裏充滿眼淚。

雖然她下決心絕不屈服,但她不由自主地抽泣起來。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在抓着諾埃拉,於是放開雙手,穿過房間走出圖書館,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這時她再也沒有氣力站住了,慢慢地癱倒在地板上。

她淚如泉湧,臉兒深深地理在雙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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