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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雪的聲音》 / 凱薩琳·金斯利 / 第13章 / 共22章

瓊安在迷茫混沌的意識之海中飄浮,片段的影像如浮光掠影閃現。她看到在意大利的花園飄着大雪,坎莫站在花牀旁邊對她微笑。瓊安,甜美的瓊安,回到我身邊來。

但那不可能是坎莫。坎莫已經死了,留下她孤獨一個人。

雪──漫天的大風雪。爲什麼她感覺如此燥熱?就像她嫁給坎莫的那年夏天,柏薩諾熱得要命。老天,誰能給她一杯水?

奇蹟般地,一杯水被遞到她的脣邊。但她卻很難將水吞嚥下去,溢出大半到下顎。

她的喉嚨乾燥如砂紙,牙齒一直在打顫。

不如睡着吧!她彷佛又回到了大風雪裏。噢,只要睡着就好了,安詳、和平的睡眠……再也不要醒來……

瓊安,瓊安,妳必須奮戰下去!不能放棄!

她皺起眉頭。爲什麼一直有個惱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着?這樣她要怎樣睡着呢?她翻了個身,呻吟出聲。

清涼的小手握住她的。“我在這裏,安安。”

她輕嘆了口氣。小邁──小邁就在她的身邊。

“我愛妳,安安。我們全都愛妳,妳一定要回到我們身邊,妳真正屬於的地方。妳離開了許久,整整七天了──我每天都在算日子。”

她笑了。回去她喜正屬於的地方?多好呀!如果有人爲她指引路徑的話……

模糊地,她聽到彷佛是契爾的祈禱聲,在黑暗中指引着她。“我們在天上的父,請求神賜給我們奇蹟,讓她回到我們的身邊……”

噢,她會回去的……一定!

瓊安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房間裏殘燭煢煢,淡淡的月光透窗而入。好一晌,她似乎無法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她的眸子逐漸凝聚焦點,適應了黑暗。對了,她在衛克菲莊園,她的房間牀上。

她想要挪動身子,卻發現自己出奇虛弱,似乎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有困難。她究竟是怎麼了?她試着回想,但只記得浸在熱水裏,之後瑪格送她上牀,爲她蓋上毛毯。對了,她遇上暴風雪,和契爾分開,迷了路。接着契爾抱她到馬廄裏,用身軀溫暖她,再抱她進屋。她記得契爾一臉的焦急和關心,以及在睡夢中聽到他焦急地呼喚着她……

她似乎睡了許久許久。但爲什麼她仍然全身痠痛乏力?而且她的睡衣都溼透了……

她艱困地轉過頭,隨即驚訝地睜大眼睛。契爾怎麼會在她的房間裏?他坐在牀邊的安樂椅裏打着盹。即使在昏暗的燭光下,她仍可以看出他疲態畢露,似乎數天不曾睡過好覺。

“契爾?”她低語,感覺聲音粗嘎得有若砂紙一般。

他立刻睜開眼睛,坐直身軀。

“瓊安?噢,謝天謝地,瓊安?”他執起她的手,送至脣邊,虔誠地親吻,彷佛它們是某種聖物。“瓊安。”他貼着她脣邊喃喃。

她虛軟無力地微笑。“是的,那是我的名字沒錯。你爲什麼表現得這麼奇怪?又爲什麼看起來如此邋遢?我記得要你去洗澡的。”

“那已經是上個星期的事了。”他撫着下顎的髭鬚。

“上個星期?”她無法置信。不可能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她呆呆地問。

“妳生病了,病得非常重。我──我們都很擔心。”

瓊安舔着乾澀的脣。怪不得她會覺得糟透了。“我可以喝些水嗎?”

“當然,”他立刻推開椅子,走到牀邊茶几倒水。他坐在牀緣,扶着她的背撐起來。“慢慢坐起來。”他道,將水杯送到她的脣邊,一手扶着她的頭。

她慢慢喝着,甘涼的水潤滑了她乾澀的喉嚨。“謝謝你,”他扶她躺回去。“我感覺像個無助的嬰兒,我通常不會這麼虛弱。”

他撫弄着她的發。“妳全身汗溼。妳一直在囈語、發高燒,終於今天燒退了。我衷心感謝上帝。”

“噢,我是否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她不安地問,想象自己在病中吐露了對他的慾望。

“多數時候,我們都無法分辨出妳在說什麼。妳說的大半是無意義的字句。我會召來娘子軍團進來照顧妳,順便更換牀單──牀單也一樣溼透了。”

她皺起眉頭。“什麼軍團?”

“由瑪格、溫蒂和雪玲組成的。她們就睡在隔壁。”

瓊安笑了。“聽起來你似乎還滿喜歡她們的。在我臥病的期間,你已經熟悉你的僕人了,爵爺?”

“我別無選擇。他們攻進了育嬰室,佔據了這座堡壘。我一輩子從不曾像這樣被使喚來使喚去,沒有人聽我的話,連新來的艾密的妻子也一樣。她負責煮飯,因爲瑪格忙着照顧妳。”

“很有意思。小邁呢?”瓊安累了,閉上眼睛。

“他就和她們一樣糟,”他撫弄着她的指尖。“不斷告訴我該怎麼做。對了,邁斯畫了許多畫,等着妳讚賞。他已經告訴我當他長大後,他要當個畫馬匹的士兵。”

瓊安輕握他的手。“了不起的野心。”

“的確,至少那總比畫士兵的馬匹好,”契爾放開她的手,站了起來。“我很想要留下來,但妳一定累壞了。我明天早上再來看妳。”

他再度輕撫過她的額頭。“歡迎回家,瓊安。”

在她能夠回答之前,他已快步離開,輕柔,但堅定地關上房門。

一八一九年 三月二十日 衛克菲莊園

生平第一次,瓊安無聊得快瘋了。她已經被困在牀上整整一個月。

她坐在椅子上,悒鬱地望着窗外的春日風光,粉紅和白色的小花開滿了綠色的草地,但可惡的大夫就是不肯放她離開監獄,出去透口氣。

“妳必須好好休息,伯爵夫人,讓妳的身軀自這次的煎熬中恢復。”說得彷佛她是行將就木的九十歲老嫗。“我建議妳儘可能臥牀休息,多攝取有營養的東西,而且最好不要有大多訪客,”他測量她的脈搏。“切記,別大刺激妳的心臟,它剛剛歷經了極大 的負荷。”

噢,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契爾多數時候都守在她的牀邊,朗讀書本給她聽,或是和邁斯玩耍──天知道,那對她的心臟就是夠大的刺激了。

邁斯已經完全復原,就像一般精力活潑的五歲男孩,至於契爾……他總是令她的脈搏加促,心律不整。然而她依舊滿心期望着契爾的來訪。隨着每天的過去,她也學到更多有關他的事。現在他們已能輕鬆自在地相處,有若多年好友一般,但她始終無法控制自己對他的肉體反應,他就像打火石般輕易點燃了她。

前兩個星期還比較容易。她還太虛弱,對他的關心照顧只能心存感激。但隨着她的體力逐漸恢復,她沮喪地發現到一切都沒有變──然而一切也都變了。

她依舊渴望着他。那份渴望日漸加劇成疼痛,就像顆不斷啃嚼着她的壞牙,拒絕放過她──只不過壞掉的牙齒可以拔掉,她卻無法將沙契爾自她的心頭拔除。

她怎麼會讓他成爲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存在?從何時起,他穿透了她心裏的層層防衛,俘虜了她的心?從何時起,她已和他的生命、他的孩子,甚至和僕人的生活糾纏不可分,以至於她根本無法想象另一種生活方式──甚至回到她曾經樂在其中的意大利小屋!

瓊安以手覆額,感覺悲慘到了極點。她已經陷入這樣的深淵好幾天,也思索好幾天了。──

邁斯已經完全康復,她不再有理由留下。噢,她知道契爾不會趕她走。他一直對她的病深懷愧疚,不遺餘力地照顧她。儘管這份愧疚感荒謬得沒有道理,瓊安也捨不得他離開。

但他的罪惡感終將淡去,之後他會離開──不是自邁斯的生命中,他們父子倆現在已變得密不可分。看着他們在一起,帶給了她莫大的喜悅。邁斯擁有愛他的父親,契爾也得回了他的兒子。然而那也意味着契爾已不再需要她,遲早他會自她的生命中消失。

噢,她瞭解他。他不會殘忍得斷然決裂,而是禮貌地逐漸疏遠,愈來愈常和他的朋友待在一起、打獵,返回倫敦處理生意。她會被留在衛克菲照顧邁斯──無論她再怎樣深愛,終究是不屬於自己的孩子──扮演家庭教師、兼職管家和長期房客的角色,等待契爾偶爾施捨的溫情。

瓊安以手揉着眼睛,拒絕哭泣。她無法接受那樣的人生──她的尊嚴和驕傲不容許。她會回意大利去,她真正屬於的地方,重拾她拋下了六個月的人生。

就是這樣了。無視於心裏的痛楚,瓊安下定了決心。她會盡快訂回意大利的船票,只等冬天過去後就成行。在這段期間,她會逐漸撤離契爾和邁斯的生命,大家來個好聚好散──沒有吵鬧、淚水或責難。

“妳想要揍誰?”

她猛抬起頭。契爾站在門口,黑眸裏閃動着笑意。

“契爾……我沒有料到是你。”她的心一沉。拜託,不要是現在,在我剛下定決心的時候……

“希望不是。”他走進房間。“妳的表情看起來像要將進房間的人丟到海里,再砸下千斤巨石,確定對方永遠無法翻身。”

她強擠出笑容。“抱歉,我的心情不好。”

“噢,或許我有個解決的方法。妳願意強撐起病軀,和我下樓嗎?我知道妳的驕傲不容許我繼續抱着妳走動。”

她知道他的意思。一開始她還太虛弱,只能夠由他抱着她走動,最近她就拒絕再讓他抱了──那無關她的驕傲,而是兩人貼近的身軀對她的心臟太過刺激了。

“我自己可以走得動,謝謝你。我已經強壯許多。我一有空就在我的牢籠裏運動,鍛鍊荒廢已久的肌肉。”

“妳說得好象是被囚禁虐待的雌獅,迫不及待想要重返山林。”他含笑道。

“但我保證不會咬人,”她不情願地微笑,契爾總是能逗她發笑。“過去我曾咬過人嗎?”

“在妳的保護心發作時,妳的脾氣可是相當壞。如果將邁斯比喻成妳的小獅子,莉蓮就像是妳的姊妹淘,誤闖進來的雄性可要當心了──幾下重咬是少不了的。”他爲她披上羊毛披肩,伸出手給她。“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但儘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我們要去哪裏?”她問,滿心的興奮。

“妳等一下就知道了。我們最好從屋後的樓梯下樓,一來可以避免歡呼的觀衆,二來距離也比較短。妳介意嗎?”

她搖搖頭。“我說過,我強壯得很。那個可怕的醫生應該被命令躺在牀上一個月,看他會不會喜歡。”

“我敢說他立刻會大吼抗議。醫生很少聽從他們自己的建議,我也決定不管他。妳已經被關在房裏夠久了。”

他扶着她穿過長廊,從屋後的樓梯下樓。雖然只是一小段路,由於樓梯很陡峭,她走得格外艱辛。契爾擔心她會摔倒,堅持抱她下樓。

他們出到屋外的草坪,契爾放下她,讓她自己行走──令她頗爲遺憾。坦白說,她真的很喜歡被他抱在懷裏。

“走吧,”他扶着她的手肘。“就在前面了。”

她深深攝入清新的空氣。“噢,美好的自由。”

“我不知道妳一直覺得被困住,”他含笑道。“我和邁斯賣力取悅妳還不夠嗎?”

“你確實很賣力,而且我衷心感謝,”她讚賞着眼前的黃色櫻草花田。“但那和能夠自由走動還是不一樣的。”

“是不一樣,妳很勇敢。”

她沒有回答,轉過角落,隨即怔住了。在後院的正中央置着一具畫架,畫架上釘着白色的帆布,整組的油彩、刷子及繪畫的必需品全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邁斯朝她猛揮雙手,蹦蹦跳跳地衝過來,眼裏閃着興奮的光芒。“妳喜歡我們爲妳準備的驚喜嗎,安安?”

她用力點頭,無法開口。她以手掩着顫抖的脣,望向契爾,告訴由自己絕不能哭出來。

“喜歡我們安排的驚喜嗎,安安?”契爾重複道,脣角揚着笑意。

“喜歡,”她哽咽道。“非常喜歡。我──我不知道要怎樣謝謝你們。”

“在畫布上盡情揮灑,畫出妳心之所欲──那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方式了。”他的手覆住了她的。

她的心之所欲……噢,她要怎麼找到力量離開他?

她抽回手,蹲下來擁抱邁斯。“謝謝你,小乖。你和你爸爸真是太體貼了。”她輕吻他的面頰,撫弄他絲般的頭髮──就像他父親的一樣。

邁斯反手圈住她的頸項,低聲道:“爸說妳可能會哭。”

瓊安的笑聲梗在喉間。她迅速拭去淚水,不讓邁斯或契爾看到。“在這麼快樂的一天,我怎麼會哭呢?”

他懷疑地看着她。“妳確定?”他問,指尖輕觸她的眼角。

“我非常確定。”她站起來,握住他的小手,抬頭望向契爾。

“我們散個步吧?”她道。想着她最好立刻寫信給闆闆,以及向契爾表明去意,以免自己愈陷愈深。

當晚契爾和瓊安、邁斯一齊在育嬰室用餐。最近這已成爲習慣了。

“等到天氣好時,妳可以在屋外繪畫,”契爾對瓊安道。“幸運的話,我們會有個晴朗的春日。就算不,我還是可以讓人將畫具搬上樓──看妳的意思決定。”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她應該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要離開嗎?“到時再看看吧,”她喃喃。“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是怎樣。”

“當然。”他道,神色有異地看着她。

契爾一直等到晚餐結束,瑪格帶邁斯回房睡覺。“瓊安,今天我是否讓妳累壞了,只是妳不敢說出來,害怕再度被關回房裏?”

“不一點也不。我很好,正如我說過的──我愈來愈強壯了。”

“那麼今晚妳爲什麼不尋常的沉默?我可以感覺得出妳的退縮──事實上,下午我就感覺到了。妳討厭我們安排的驚喜嗎?”

“討厭?怎麼可能!我非常的高興──由衷地感激。正如我說的,我深深感動不已。”

“既然如此,或許妳可以告訴我妳有什麼心事。”

她沒有料到這麼快就觸及這個話題,但既然他提起了,沒有必要再拖延不可避免的事。

她鼓起勇氣。“我只是有些憂鬱,”至少這部分是真的。“春天來了,令我想起了我在意大利的家。每年我都會在這個時候植下花苗。最近我一直在想──或許今年我可以試種玫瑰。”她強擠出笑容,儘管心裏難受得要命,但話一出口,已無法挽回。

契爾的神色不變,但她似乎看到他握着刀叉的手一僵。“妳打算回意大利的家?”他淡漠地問。

“是的,既然我已經康復了,我想也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你一直親切、耐心地容忍我,但我在這裏也叨擾得夠久了。”

“親切、耐心。”他重複,濃眉皺起。

“是的,”她回答,感覺出奇的緊張。“現在邁斯已經好多了,你們父子也相處融洽,你實在不再『需要』我。我想我也該回家了──我的小屋疏於照顧已久。”

“我懂了,妳想念意大利。”

“是的,”她順着他的話道。“我想念意大利、我的屋子和朋友。噢,我已經離開──將近六個月。我真的該回去了,我想你也同意吧?”

“我不記得妳徵詢過我的意見。”他平板地道。

“你必須繼續過你的人生,就像我有自己的人生要過。還有──我不能讓邁斯太過依賴我。你終有一天會結婚,他會有個新媽媽來愛他,”她絞着餐巾。“讓邁斯太黏我並不恰當。”

“看來妳已經很仔細考慮過了。”契爾拋下餐巾,站了起來。“可以的話,請提前告知我妳離開的日期,方便我找人接手照顧邁斯。失陪了,我得在邁斯入睡前和他道晚安。”話畢,他轉身離開了育嬰室。

“爸,你想瓊安會畫什麼?”邁斯在牀上坐起,興沖沖地問。

“我不知道。”契爾回答,想着她或許什麼都不會畫。如果她打算在近期內返回意大利,她根本不會有時間。

她就要離開了。

她突然的表明去意令他震驚不已──他從沒想過她可能會想要回去意大利。沒有了她,邁斯會變得怎樣呢?還有僕人,他們已變得完全依賴她。瓊安就像太陽般發光耀眼,吸引她周遭的一切繞着她運轉。

更重要的──沒有了她,他會變得怎樣呢?單單是想象那種可能性,就令他的心裏一陣尖銳的刺痛。

“爸,怎麼了?你的表情怪怪的。”

他輕撫邁斯的發。“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你不可能會累,現在是我的上牀時間,不是你的。”邁斯以孩童的邏輯道。

“你說得對。那麼我一定是醒着,只是希望我累了。”

邁斯格格輕笑。“有時候你真的很傻氣,爸。”

“的確。”他絕對是個天殺的傻瓜!從什麼時候起,他對瓊安的感覺整個變了──彷佛她已不再是衛克菲的一部分、一位好友和有趣的同伴,而是他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該死了,他辛苦地將她由死亡的邊緣喚回來,絕不是爲了讓她輕易離開!然而他沒有權利阻止她,瓊安可以隨她高興做任何事。但他忍不住難過瓊安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和邁斯,只想拎着行李,回到她的意大利小屋和天殺的花園,彷佛那遠比邁斯需要她來得重要。

而且他也需要她。老天,這項認知有若晴天霹靂擊中了他!他早已神魂顛倒地愛上了瓊安,而他甚至不自覺。

邁斯握着契爾的手。“爸,等我長得像你一樣大時,我可以娶像安安一樣的人嗎?”

契爾回過神來。“你可以娶任何你想要娶的人,小邁,但我也希望你能娶個像安安一樣的人。”

邁斯深思地點頭。“我知道我不會想娶像媽媽一樣的人。爸,你爲什麼和媽結婚?她對你又不好──不像安安。”

“是的,她和安安一點都不像。我想──我娶她是因爲我認爲她很漂亮,笑容滿面;我並不是很瞭解她。最後,我們發現我們並不是很喜歡彼此。我們沒有多少共同點。”

“安安很漂亮,而且她總是笑容滿面。”邁斯指出。“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而且你們有許多共同點,像是馬匹和我。你爲什麼不娶她?我想她會是個好媽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相信她會是個很好的媽媽。”契爾道,心中震撼不已。她也會是個好妻子──非常好的妻子。該死了,爲什麼他自己沒有想到?問題在於,他不確定瓊安對他的感覺。噢,他知道她喜歡他,但愛情?

她愛坎莫,她崇拜坎莫,他澀澀地想着。

“他是我的丈夫,而我也是這樣愛着他。”

當然,她也說他是個體貼溫柔的紳士,聽起來似乎毫無激情可言。他敢說坎莫尚未喚醒瓊安體內的熱情。如果瓊安肯給他機會,他絕對會給她一個前所未有的體驗……

但首先他必須想好怎樣求婚。如果他貿然提出,很可能會反遭她修理。或許他該做的是動之以理──對了,就是這樣。他可以等到清晨再和她提起婚姻。

他俯身親吻邁斯的面頰。“你真是聰明的小男孩,小邁!我愛你。”他爲他拉好被單。“好好睡吧。”

邁斯對他綻開個滿足的笑容。“我愛你,爸。我也愛安安。”

“我知道,我甜美的小男孩。好好睡吧,我們明天早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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