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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邪皇奪情》 / 朱映徽 / 第6章 / 共12章

一個微風送暖的午後,夏家剛用完午膳後下久,蘭冰兒陪着姨母蘭鳳如一塊兒在庭園裏散步。

走着走着,她們有些意外地遇到了夏振雷。

“咦?振雷哥,你怎麼沒去藥鋪?”蘭冰兒問。

身爲大夫的夏振雷,在城裏經營了一間藥鋪,由於他的醫術卓絕,因此每天上門求診的病患不少。

“喔,趁着正好沒什麼病人的時候,我回來採些草藥。”

由於夏家的庭園寬闊,而夏振雷又是大夫,因此他便在庭園裏闢了一塊圃子,專門種些草藥。

“剛好採完了,就陪你們一起走會兒吧!”夏振雷將採好的草藥交給一旁的家僕,便陪着她們一起忙裏偷閒地散散步。

蘭冰兒微微一笑,說:“今兒個天氣真不錯。”

“是呀!”

“噯,你們瞧!”蘭鳳如指着一旁的花叢說。“連蝶兒都出來了,前些天下雨,這些小傢伙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呢?”

蘭鳳如的目光從那些雙雙對對飛舞的蝶兒移向一旁的兩個年輕人,臉上不禁揚起一抹微笑。

瞧他們兩個──男的斯文、女的俏麗,看起來真是登對極了!

打從十幾年前將冰兒帶回夏家,看着這娃兒一天天出落得愈發美麗,她就打定主意要冰兒當他們夏家的媳婦。

之前因爲冰兒的年紀還小,所以她一直耐心等着,現在也差不多是讓他們成親的時候了。

“振雷、冰兒。”她停下腳步,輕聲一喚。

“怎麼了/姨母。”蘭冰兒關心地問。

“我打算……”蘭鳳如轉頭望着他們倆,說道。“我打算這兩天差人去揀選個良辰吉日,讓你們兩個完婚。”

聽見這番話,夏振雷的心裏一喜,他眸中帶笑地望向蘭冰兒,然而眼底的笑意卻在瞥見她的時候突然凝住。

爲什麼……她不像以往那樣,聽見娘提起他們的婚事時,嘴角噙着淺淺的微笑,而是一反常態地臉色蒼白呢?

她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呢?還是……她突然不想嫁給他了?

夏振雷心裏一陣疑惑,還不確定該不該開口詢問時,娘又繼續說道:“你們也曉得,其實我老早就想讓你們兩個成親了,只是那時冰兒年紀還小,所以才一直緩着,現在也差不多該是讓你們成親的時候了。”

夏振雷一邊聽着孃的話,一邊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蘭冰兒的表情,想看看她究竟是怎麼了?

他發現,她似乎是因爲孃的話而變得有些不自在,那雙美麗的眸子中,似乎隱隱浮現了一抹慌亂與抗拒。

她究竟是怎麼了?爲什麼會有如此異常的反應?

難道……發生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讓她突然不想嫁給他了?

夏振雷的心情一沈,猶豫了半晌之後,他的心裏作出了決定。

“娘,我和冰兒的婚事,還是暫時先緩一緩吧!”

“爲什麼?”蘭鳳如詫異地問,她原本以爲兒子跟她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讓冰兒成爲夏家媳婦的。

“因爲……”夏振雷的目光瞥向蘭冰兒。

察覺了兒子的目光,蘭鳳如不禁疑惑地問着蘭冰兒。“怎麼了,冰兒?難道你不想嫁給振雷嗎?”

奇怪,應該不會這樣纔對呀!蘭鳳如愈想愈覺得疑惑。

她嚷着要讓他們小倆口成親,又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冰兒要是不願意,她早該看出來了呀!

以往每次她提到要冰兒當他們夏家的媳婦,永遠陪在他們母子倆身邊時,冰兒總是揚起一抹溫柔的淺笑,說會一輩子好好陪伴他們的。

倘若冰兒不願意,她怎麼可能會那麼說?

“呃……我……”在姨母和振雷哥的目光下,蘭冰兒結結巴巴的,心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很努力地想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但卻覺得自己的表情僵硬極了。

“怎麼了?冰兒?”蘭鳳如愈發疑惑地問。

“不關冰兒的事,我說要緩一緩婚事,是因爲我的緣故。”夏振雷不忍蘭冰兒爲難,便將責任擔了下來。

“你?你怎麼了?”蘭鳳如更不解了。

“這些天也不知怎地,來求診的急重病患一個接一個,我時常要到外地去看診,要是冰兒現在就嫁給我,我怕會太冷落了她。”夏振雷臨時編造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藉口。

“你是大夫,出外看診本來就是家常便飯的事,而且你又不是這兩天才開始當大夫的。”蘭鳳如搖頭說道。

“那不一樣。”夏振雷語氣堅定地說。“哪有新娘子剛成親就遭受冷落的?那不是太委屈冰兒了嗎?”

“你這麼說也是有道理。”蘭鳳如畢竟也是真心疼愛蘭冰兒的,因此也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所以我才說,婚事先暫時緩一緩吧!”

“好吧!那就緩些時日再說。”蘭鳳如不以爲意,反正對她來說,冰兒早就同她的媳婦無異了。

“謝謝娘。”

“哇!這種事有什麼好謝的?倒是你,趕快忙完之後,才能快點和冰兒完婚呀!”蘭鳳如叮嚀道。

“我知道了。”

“呼──”蘭鳳如吁了口氣,說道:“噯,年紀大了,走這麼點路就有些倦了,我還是先回房去歇息一下好了。”

“姨母,我扶您回房。”蘭冰兒說。

“沒關係,我還沒老到連幾步路都走不動。正好振雷回來,你們小倆口隨便聊聊、散散步吧!我自個兒回房去就行了!”

蘭鳳如說着,當真自己一個人離開,想要讓他們倆自在地“談情說愛”的意圖十分明顯。

當庭園裏只剩下蘭冰兒和夏振雷時,一陣短暫的沈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蘭冰兒咬着脣兒,心裏有些慌亂無措,甚至沒有勇氣抬頭望向振雷哥。

她隱約猜得出來,振雷哥之所以說要緩一緩婚期,並不是因爲有太多的病人,怕會冷落了她,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振雷哥察覺了她的不對勁。

怎麼辦?要是等會兒振雷哥問起她究竟怎麼了,她該怎麼回答?

蘭冰兒一邊忐忑不安地想着,一邊悄悄地抬眼,就見振雷哥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

一陣心虛驀然襲上心頭,讓她像做壞事被逮個正着似的,忍不住又再度低垂眼眸,避開了振雷哥的目光。

見了她這個模樣,夏振雷的眼眸一黯,猶豫了會兒之後,忍不住開口問道:“冰兒,你是不是不想嫁我?”

“我……”蘭冰兒很想否認,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不要勉強。”夏振雷搖了搖頭。“你如果不想嫁給我,坦白告訴我,我不會怪你的。”

看出振雷哥的失望與黯然,蘭冰兒的心裏一陣抽痛。

“振雷哥,你別胡思亂想,我沒有不想嫁你。”

“是嗎?”夏振雷顯然不太相信,畢竟她的反應實在是太異常了。

“當然是呀!我只是……雖然知道咱們倆遲早會成親,但或許是習慣了目前這樣的生活,所以一聽姨母說過陣子就要擇日讓我們成親,纔會忽然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真是這樣?”夏振雷半信半疑地挑起眉梢。

“嗯,是啊!”蘭冰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希望振雷哥會相信她在急亂中慌忙想出的理由。

夏振雷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掠過一抹黯然。

他和冰兒從小一塊兒長大,她的心思與性情,他再瞭解不過了。

倘若不是對於嫁給他有所猶豫與遲疑,她也不會如此爲難,甚至不敢坦然迎視他的目光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的心意忽然改變了呢?

夏振雷望着蘭冰兒,一顆心直往下沈。

他還記得,當年娘帶回仍在襁褓中的冰兒時,才五歲大的他對這個粉嫩娃兒很感興趣,成天兜着她打轉。

隨着年紀逐漸增長,她從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兒,逐漸蛻變成一個嬌俏美麗的小女人,也更加的令人喜愛了。

由於娘總是嚷着要冰兒當他們夏家的媳婦,因此他也始終認爲他和冰兒總有一天會成親,沒想到原以爲既定的事情,卻突然產生了變數……

倘若他不能娶冰兒爲妻,那將會是他生命中第二個無法彌補的遺憾。至於第一個遺憾……

夏振雷在心底沈重地嘆了口氣,驀然想起了幾年前的往事。

當年,他原本要去醫治一個名喚鬼千悠的女子,結果卻臨時接獲叔父病情轉危的緊急通知。

原本他以爲叔父的病情可以迅速地穩定下來,沒想到情況竟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許多。

他花了比自己預估還要久的時間搶救叔父,結果叔父的一條命雖然是救回來了,但卻因此耽擱了他去醫治那名女病患的時間。

當他終於趕到的時候,那女子已經氣絕身亡了。

他還記得,那名女子原本快要成親了,結果卻突然染上了重病,而他原本有機會可以讓那對情人成爲眷屬的,卻偏偏因爲耽擱了時間而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憾恨,使得一場婚禮變成了一場喪事!

這件事,是他心底永遠也抹滅不去的遺憾。雖然他當時已經盡力趕了回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或許,這份罪惡與遺憾,會跟着他一輩子吧!

夏振雷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望着眼前的蘭冰兒,他腦中忽然沒來由地閃過一個念頭──

該不會是老天爺懲罰他當時間接使得一對有情人無法如願成親,所以現在讓他也娶不成心愛的女子?

“不論如何,咱們的婚事就暫時先緩一緩吧!若真要成親,也得等到最恰當的時候,你說是嗎?”

對夏振雷而言,所謂最恰當的時機,就是蘭冰兒真心願意嫁給他的時候。因爲,他不願她心裏有半絲的勉強。

“好了,離開藥鋪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免得讓病人空等。”夏振雷說完後,深深覷了蘭冰兒一眼才轉身離開。

目送着振雷哥的背影,蘭冰兒凝重沈窒的心情並沒有因此放鬆多少。

她知道,婚事暫緩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到時候,她終究還是得面對嫁不嫁振雷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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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冰兒坐在庭園的亭子裏,望着圍繞着花兒翩翩飛舞的彩蝶發怔。

“小姐?小姐?”

一旁的小兔一連叫喚了好幾聲,卻都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小兔疑惑地望着蘭冰兒,就見她的目光雖是望着蝶兒,心緒卻不知早已飛到哪兒去了。

“小姐?你究竟怎麼了?”

小兔鍥而不捨地輕喚,終於拉回了蘭冰兒的注意力。

“呃?怎麼了?你說什麼?”

“小兔剛纔喊了小姐好幾聲,可是小姐都沒有反應。”

“啊?是嗎?”

“是呀!小姐到底在想些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小兔忽然抿脣一笑,俏皮地輕笑道。“小姐是不是在想振雷少爺呀?”

蘭冰兒微微─僵,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

她之所以沒有否認小兔的話,並不是因爲小兔猜對了,而是因爲──她根本沒辦法說出事實。

她怎麼能坦白地告訴小兔,讓她想到出神的人並不是振雷哥,而是另一個男人──鬼千刃?!

自從他指控她失約而深夜擅闖她閨房的那一晚起,一直到今天,鬼千刃都沒有再度現身。

倘若不是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俊美魔魅的相貌清晰地鐫刻在腦海裏,蘭冰兒幾乎要以爲那男人僅是出於她一時的幻想。

只是……這些天完全沒有他的任何消息,她不禁要想,那男人該不會從此自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倘若真是這樣,對她而言該是一件值得額手稱慶的事纔是,但……爲什麼她的心卻彷佛缺了一角似的,泛起一陣難以剋制的空虛與疼痛?

蘭冰兒有些幽怨地輕蹙着眉,沒有勇氣去深思這個問題,而小兔一心認爲她是在想着振雷哥,因此也沒有察覺她的異樣。

“聽夫人說,過些時候要差人好好選個良辰吉日,讓小姐和少爺完婚呢!到時候府裏一定很熱鬧,說不定會被賀客們擠得水泄不通呢!”

愛熱鬧的小兔一想到那樣的情景,心裏就充滿了期待。

“小兔……”蘭冰兒忽然開口輕喚。

“嗯?小姐有何吩咐?”

“小兔,你說有沒有可能……我不會嫁給振雷哥?”蘭冰兒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幽幽地說道。

“嗄?!小兔愣了愣,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小姐你剛纔……說了什麼?”

“我說……會不會到最後,我根本不是嫁給振雷哥?”

“不嫁給少爺,小姐要嫁給誰?”小兔一臉莫名其妙地問。

“嫁給別的男人呀!”蘭冰兒說着,腦中再度浮現鬼千刃的身影。

她必須承認,那個男人徹底佔據了她的心,讓她無論什麼時候,甚至只要一個恍神,就會想起了他。

她雖然明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卻對這樣的情況感到無能爲力。

曾經她也很認真地想要抗拒鬼千刃的誘惑,但他就像個強力的磁石,讓她所有的努力變成了徒勞無功。

可是……那男人對她到底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

倘若真如他所說,他也無法自拔地對她動了心,爲什麼這些天他會完全消聲匿跡,半點消息也沒有?

這到底是他對她欲擒故縱的把戲,抑或是他說對她動心的話,根本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

她會不會和她那苦命的娘一樣,遇到了一個無情又可恨的男子?在撩亂了她的心緒之後,毫不戀棧地揚長而去?

眼看主子心事重重的模樣,小兔頓時驚覺事情的嚴重性。

“小姐?你該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吧?”

蘭冰兒咬了咬脣,沒有否認小兔的疑問。

“天哪!難道……難道小姐真的愛上別的男人了?但……會是誰呢?”

小兔緊皺的眉心打起了結,任憑她快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除了少爺之外,小姐還有可能愛上哪個男人?

“啊!我突然想起來了!”小兔驚嚷一聲,說道。“上次我們在客棧遇到的那個老相士,不是說小姐命中註定會嫁給不久後在雨中初遇的男人嗎?難道真讓他給說中了,小姐真的不會嫁給少爺?”

由於蘭冰兒的心緒太過於紛亂,而小兔又震驚過度,因此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抹身影的接近,更沒有注意到在聽見她們的對話之後,那抹身影震驚地僵住。

“可是……這些天好像都沒下雨……啊!難道是上回小姐獨自送藥給何嬸,結果半途發生了意外,還淋得渾身溼透的那個晚上嗎?”

小兔思來想去,最近似乎也只有那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而那天晚上小姐又剛好獨自出門去。

倘若老相?的預言沒錯,那麼小姐肯定是在那天晚上遇到了某個男人!

見小兔如此震驚的模樣,蘭冰兒心底的罪惡感又再度翻湧起來。

她忍不住叮囑道:“小兔,這件事情你千萬別告訴姨母和振雷哥,我怕他們知道後會──”

蘭冰兒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驀然響起的家僕稟告聲給打斷了──

“少爺!您吩咐我去採的草藥已經採好了!”

一聽見這個聲音,蘭冰兒渾身一僵,驚駭地回過頭,果然就見夏振雷佇立在她和小兔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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