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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憑欄誘君》 / 董妮 / 第8章 / 共13章

朝陽初升,萬丈金芒才放,沉睡的大地將醒未醒之際,匡雲南一行人等待許久的東南風終於吹來。

「二皇子……」魏泉生激動得全身發抖;十年了,在這段流離的歲月中,他喫盡苦頭,曾以爲今生復宮無望,只好厚着臉皮,四處向老友求救。直到常如楓勸他和西荻國合作採金。

他本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誰知這一賭競賭對了,只要再過一關,他又可以回覆過去的光榮,他一定要成功。

匡雲南抬頭看着雲的流向,東南風吹得好強、好強。「天意。」合該是西荻國要興盛的時候了,他深吸口氣,蒲扇般的大掌一揮。「走吧!」

匡雲南領頭,魏芷瑕、凌摘星、魏泉生在後,一行四人走向鐵血騎士駐守的誅仙陣。

陣名「誅仙」,聽似恐怖異常,其實也沒啥了不起,要匡雲南來說,它唬人的成分多一些。

「二皇子。」魏泉生指着半山腰上三個洞口。「這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入口?」

「可以說三個都是,也可以說三個都不是。」匡雲南自懷裏掏出三顆藥丸丟給他們。「先服解藥,再等着看好戲。」

匡雲南等他們都吞下解藥後,纔將上回託魏芷瑕買回來的迷煙交給凌摘星。「你知道怎 做吧?」

「當然。」跟着匡雲南這麼久了,就算學下到他一半的惡劣,十分之一總有吧!凌摘星快樂一頷首。「我這就去辦。」話落,他像陣輕煙似地,消失在山林問。

「相公。」魏芷瑕走到匡雲南身邊。「我忘了告訴你,你要我買即時生效的迷煙,但藥鋪掌櫃說他們沒有那麼好的藥,所以我買的是一刻鐘後纔會生效的藥,有沒有關係?」

魏泉生一聽,臉都白了。「你這笨蛋。」他把女兒往旁一推。「二皇子,若錯過今日,幾時纔有如此好時機?」他滿腦子除了奪回翔龍宮外,再無其它念頭,包括親生女兒。

「哇!」魏芷瑕失去平衡,連退三大步。

「你幹什麼?」匡雲南一聲怒吼,閃過魏泉生,奔向魏芷瑕。「瑕兒。」他急着扶人,卻忘了她天生神力,轉眼間被拖得一塊往地面栽去。

「對不起,相公。」她喊,但來不及了。

「呃!」他倒抽口氣,因爲她剛好跌坐在他身上。

「相公!」她嚇得掙扎了起來。「你怎麼樣?」

「沒事,我很好,只要你別亂動。」匡雲南閉眼、皺眉,腰快被她壓斷了。

「可是……」她好怕把他給壓壞了。

「別緊張,我沒事,你慢慢起來。」他軟語哄她。

魏泉生看得瞠目結舌,幾時魏芷瑕的身價升得這麼高了,匡雲南拿她當寶。

看來他是下必擔心匡雲南事後對他黑喫黑了,只要掌握住魏芷瑕,還怕匡雲南會飛上天?

費了半天勁兒,魏芷瑕終於順利離開匡雲南的身體,站了起來。

「相公。」她可憐兮兮地瞄着尚坐在地上喘氣的匡雲南。

「沒事。」他擺擺手,有些好笑、有些丟臉。唉!爲何他一個身體恁般差的男人,會喜歡上一個天生神力、身強體壯,隨身揹着兩柄五、六百斤重的銀斧當武器的女人?

這真是個好問題,改天他一定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是有被虐狂?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抑或是他實在太羨慕身體健康的人了,纔會不知不覺幹了這件蠢事?

「主子,迷煙下好了。」凌摘星完成任務回來稟道,見到匡雲南,不禁訝異。「主子,你坐在地上幹什麼?」

「數螞蟻。」匡雲南沒好氣地回了句。

「咦?」凌摘星瞪大眼。「我是聽人說過觀星象以測天氣,想不到數螞蟻也可以;要怎麼數啊?分單、雙嗎?」

匡雲南差點昏過去。「孺子不可敦也。」他把手伸向魏芷瑕,她立刻扶他起身。

「相公,我以後會小心,你別生氣喔!」她手忙腳亂地拍着他一身的灰塵。

「算了。」他安撫地拉住她的手。「沒站穩我也有錯,你別放在心上。」

「可是迷魂藥……」

「那玩意兒我一看就知非高檔貨,又另添了幾味藥下去,效果應該很好纔是。」關於使毒用藥,他可是很有把握的。

凌摘星看看匡雲南,又瞄瞄魏芷瑕,小聲喃道:「原來是跌倒啊!還騙我數螞蟻。」

匡雲南瞪他一眼。

凌摘星縮了縮肩膀,正擔心有人要算帳。

「相公。」魏芷瑕突然驚喊。「山洞冒煙了。」

可下是,半山腰上三個山洞口各自冒出縷縷白煙,翻滾騰躍,恰成奇觀。

「迷煙生效了。」匡雲南滿意一頷首。「一刻鐘後,咱們就可以下費吹灰之力,突破誅仙陣。」;

「太好了。」魏泉生激動得全身發抖。「事成之後,我一定不會忘記二皇子的。」

「你能遵守諾言最好,否則……」匡雲南既有本事助他奪回翔龍宮,當然也能毀滅它。

「一定、一定。」魏泉生點頭如搗蒜。

「此陣過後,便是你魏家的家務事了,我不便插手,你自己看着辦。」

「當然、當然。」魏泉生興奮地搓着手。「我已傳令命留守雪峯諸人過來,詩人員到齊,就一起殺上孤鷹峯,奪回翔龍宮。」

「祝你好運。」匡雲南數着時間,直到山洞口冒出的白煙由濃轉淡、漸至消失。「差不多了。」

「掃垃圾嘍!」凌摘星歡呼一聲,第一個衝進山洞。

「我也去。」魏泉生跑第二。

他們以爲把守此關卡的四十九名鐵血騎士盡數被匡雲南的迷煙迷倒後,這誅仙陣便無任何危險性了,那還下乘機大玩特玩?

然而他們沒想到,事情若有如此簡單,匡雲南爲何不跑?

「相公。」魏芷瑕拉拉定在洞口外下言下語的匡雲南。「咱們下進去嗎?」

「等一下,讓笨鳥先去探路,確定無事了,咱們再走。」

「什麼?」他的話太深奧,她不太懂。

「沒有。」勾心鬥角的骯髒事他來做就好,不必污染她。「我是說,再等一會兒,讓迷煙的藥性徹底發揮後,我們再走。」

「喔!」她會意一頷首。「那要等多久?」

「等……」匡雲南還沒說完。

洞裏忽然傳出凌摘星的怒 聲。「混帳,居然有漏網之魚。」

廢話!鐵血騎士既能名震武林,哪這麼容易就全被迷倒,有漏網之魚才叫正常。所以匡雲南不先走,讓笨蛋先去爲他探路。

可惜魏芷瑕卻沒他那 多心思,她只知有人遇到危險就得趕快去救。

「糟糕,凌大哥碰到麻煩了。」一句話末完,她人已朝着發聲處跑去。

「別去啊,瑕兒!」匡雲南大驚。可惡,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把她的善良算進去,這下可好,麻煩上身甩下掉了。

無奈地抽出靴中匕首,他運勁全身,發現功力只剩八成,最近消耗得太厲害,一直無法恢復,只怕也沒有恢復的一天了。

實在不想再動手,武技不行,他搏鬥全靠內力,而那正是他保命的最後手段,每動用一分,都是在削減他的生命,再蠻幹下去,下知哪天他會突然死在戰場上。

「相公!」魏芷瑕的驚呼聲如利箭般傳來。

沒空多想了,他一提氣,身如飛絮,掠向戰場。

三個山洞的最終處是相同的--一個一丈方圓的大洞窟,四周再鑿出四十九個小洞穴,以夜明珠照明,供四十九名鐵血騎士休息。中間的大空地則放置了刀槍劍戟等武器,做爲練功之用。

鐵血騎士的衣食所需,全賴孤鷹峯那邊透過地道送進來,凌摘星就是發現了這一點,報告匡雲南,他纔想出這個另挖一條地道溝通原先的地道,然後在吹東南風時,於地道口燃放迷煙,以便風將迷煙吹入地洞以破陣的方法。

但想到如此簡陋的環境,四十九名鐵血騎士居然住得下去,可見其個性之刻苦,他們在這裏大概天天以練武打發時間吧?

難怪一個個武功高強,迷煙只能把他們迷得半暈,卻無法令他們倒下。其中有兩個甚至下懼迷煙。

不過對他而言,半暈就夠了,剩下不足的一半他有金針可以補足。

衡量情況,兩名未中迷煙者皆被魏芷瑕給絆住了,看樣子短時間內還分下出勝負。

他大可利用這段空檔,先收拾那些半暈者。

「還不給我倒下。」一聲低喝,他手中金針似暴雨飛花,射向那些被迷煙迷得神智下清的鐵血騎士們。

「哇!」金針過處,數名半暈的鐵血騎士徹底倒下。

瞧得原本與魏芷瑕糾纏不清的兩名鐵血騎士暴跳如雷。「你們快醒醒啊!」

「這是不可能的事。」匡雲南右手金針、左手匕首,直如猛虎出柙,凡他經過處,沒有一名鐵血騎士是站着的。

「可惡啊!」兩名清醒的鐵血騎士氣炸了。

「你們別擔心啦!相公只是打暈他們,沒傷人的。」魏芷瑕還有心思安慰別人。

可人家哪領她的情,尤其負傷的猛獸爲求活命,根本是下擇手段。一人長劍直劈、快如電馳,一人大刀橫掃、威不可擋,縱橫攻掠之勢將她上下左右每一處退路全數封死。

「瑕兒,小心!」匡雲南連人帶匕首直撲過去,及時爲她擋住一記致命的攻擊。「別婦人之仁。」

「可是……」她不想傷人嘛!下手不由自主地留三分活路。

兩名清醒的鐵血騎士見狀大喜,攻擊更是猛烈。「納命來。」他們以爲多殺一個敵人,他們便可多得一分活命的機會。

下料此舉卻震醒了沉睡中的魔王--

「誰敢?」眼見魏芷瑕處處留情,對方卻咄咄逼人,匡雲南哪能讓別人傷了她?匕首飛卷似蛟龍橫行,引爆萬丈光華,射向敵人。

「不要,相公。」早知他身體不好,魏芷瑕哪兒肯讓他多費心力?「這兩個人我自會處理,你別衝動啊!」她終於取下背上銀斧,狠劈猛砍,企圖纏住兩名敵人。

可匡雲南怒氣一發,又豈有如此容易消滅!那飛卷的匕首像條噬人的毒蛇,配上如蜂尾針般毒辣的金針,一名鐵血騎士先被金針射個滿臉,後遭匕首大卸八塊,整座石窟籠罩在一片血腥夢魘中。

適時,凌摘星與魏泉生也撂倒其餘因身中迷煙而半昏半醒的鐵血騎士們。

轉眼間石窟內僅剩一名鐵血騎士站立着;匡雲南一步步逼前,他便一步步後退,眼底的懼意似潮水,沒有一刻消退。

腥臭的血味在石窟中飄揚,鐵血騎士踏到同伴的斷肢,滑了一跤,冷峻的面龐一瞬間慘白如雪。

「不……下要過來……」他被匡雲南殘忍的殺人手法給嚇呆了。

只是匡雲南哪肯鬆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可下懂;他只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爲免日後麻煩,今朝絕對要除惡務盡。

「放了他吧!相公。」然,魏芷瑕不忍了。

匡雲南厲眸掃她一下,情不自禁地,她連退三步,從頭到腳,連頭髮都凍僵了。

瞧見她的害怕,他指向鐵血騎士的匕首不覺頓了下,喋血江湖,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道理她難道下懂?

況且他這樣做也是爲了她好,省得這隻漏網之魚心生下服,在魏泉生奪回翔龍宮後,又連絡外人來找麻煩。

他沒剩多少時間可以照顧她了,因此希望利用僅剩的光陰爲她安排好一切,爲何她卻下懂他的苦心?

「相公,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別再殺人了。」她天生單純,哪能明白他深沉的心機;只知他殺人時,那張臉好恐怖,她好害怕。

一股冰寒的怒氣在他胸口炸開,震得他一時頭昏眼花。她竟以爲他天生就是劊子手,以殺人爲樂?

要殺人,西荻國那麼多婦孺稚子,還不夠他砍嗎?要千里迢迢跑來這裏搞得自己一身傷?

「相公……」她抖着聲音,流着淚。「求求你……」

他直把牙齦咬得發疼。「想活命就自廢武功。」這已是他最大的極限。

「自廢武功?」對練武之人而言,武藝不啻爲第二生命,怎可能說廢就廢?與其任人宰割,下如豁命相拚,或許還有一絲生機。鐵血騎士抱着這樣的想法,舉劍反攻。

匡雲南本就下想放人,見此景,立刻發作,握緊手中匕首,騰龍之姿躍出,逕取敵方上中下三處要穴。

下過他快,鐵血騎士的劍也不慢,尤其又是爲了小命在拚戰,那劍勢更比平常快兩倍下止。

匡雲南一擊拿不下敵人,舊力用盡、新力尚未聚集,瞬間陷入危機之中。

「相公,小心。」魏芷瑕不願匡雲南再沾血腥,但也不容人傷他,銀斧迴旋擋住敵人利劍。

匡雲南趁此良機,一招砍了敵人臂膀。

「啊!」慘嚎聲中,魏芷瑕心神頓失。沒料到他這樣狠毒,出手便斷人手臂。

可匡雲南的攻勢卻尚未止歇,匕首連削帶劈,最後一名鐵血騎士亦身首異處,魂歸地府。

鮮血噴灑如泉,魏芷瑕沒能避開,匡雲南亦同。

兩尊血人兒四目相對,一冷酷、一驚懼,好半晌,誰也無法動。

最後是匡雲南搶先回復精神。「你……」他上前一步。

她止不住顫抖,步步往後退。

他一怔,看着她一身的血,豔紅污染了天真、腥臭奪去了純潔,再不復昔日純美無瑕的模樣兒。

心忍不住陣陣絞痛了起來,他與她果然下適合,白紗與黑墨共謀的結果,只是毀了紗巾的潔白。

離去的時候到了,他暗暗握緊了拳。「把這些人的武功全廢了,再放他們走。」話落,他轉身往外走。

她沒跟上,反而避他更遠。一直以爲他外表雖冷酷,心腸卻很好,否則哪會待她如此體貼?可爲何對別人竟恁般無情,非將人逼入絕境不可?

大家和平相處,快快樂樂的不好嗎?她希望看到每一個人都活得開心啊!

攻破鐵血騎士的誅仙陣後,匡雲南便正武退出了魏泉生的復宮大計,讓他自己去處理他們翔龍宮的家務事。

他和凌摘星又住進了通天塔,等待魏泉生搞定一切後,組織一支鏈金隊伍,跟隨他回西荻國,投入採金、鏈金行列。

但可惜,魏泉生的能力太差,一座小小的翔龍宮攻了五、六天還拿不下來,等得匡雲南一把火都快冒出來了。

他喫不下、睡不穩,身體變差,情緒自然更形焦躁。

凌摘星天天被罵得狗血淋頭,都快乾下下去了,可偏偏……「主子,那個……解藥……」是啦!就是他每四十九天得服一顆解藥,否則小命便要不保。

「我看你還沒發作嘛!」匡雲南冶哼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水輕啄一口,又皺着眉放下。好煩,爲什麼會這樣?明明什麼事也沒發生啊,他心情就是平靜不下來。

「啊!」凌摘星一呆,匡雲南該不會想看他毒發時的慘狀吧?「主子……」

「吵死了。」丟出一顆藥丸,他憤怒轟人。

管他罵下罵人,凌摘星只要解藥在手,確定往後四十九天性命無虞,他就什麼事也下管了。

「是,小的這就出去。」他一溜煙跑了出去。

匡雲南氣得把桌上茶具掃落地面。

「混帳。」他氣鼓鼓地移坐長楊,綿軟的坐墊一下子將他的身子給吸了進去,沉重的四肢變得好輕盈、好舒服。

通天塔裏原先是沒這玩意兒的,靈霄十衛駐守這裏時,只求有個休憩的空間,哪能顧及生活享受?

直到他破了通天塔,借住進來;他身體下好,一天裏有一半的時間得要臥牀休息,但這裏的牀鋪乃青石所制,又冶又硬,睡下到兩個時辰,他一身骨頭就差點癱了去。

可出門在外下比家裏,沒辦法只得忍耐,卻熬得他一條小命險去了半條。

後來是魏芷瑕看下下去,偷了魏泉生的錢去買了這張長楊回來,他纔開始有了較安穩的睡眠,病況也漸趨穩定。

他還記得那一天,他叫她去買藥,結果她不止買了藥,還遠從三十里外的城鎮買了這張長榻,一路扛回來。

他問她爲何不請人送?她說請人送要等三天,那他豈非又要失眠三個夜晚?反正她扛得動,就自己扛嘍!

可三十里的路程呢!她扛着這麼重的一張長榻一路走回來,就算神力天生,也是很辛苦的吧?

但他從沒聽她抱怨過一句,包括幫他徹夜熬藥、煮食,她都快快樂樂地做了。

凡是與他有關的事情,她總是搶着做,有時叫她休息,她還一臉哀怨,真搞不懂,她爲何這般愛做事?

「嗯?」一陣淡淡的藥香傳來。

他起身走到門前,打開門,一隻托盤放在地上,上頭擱了一碗蔘湯、一碗養生湯。

他彎腰拿起一個碗輕啄一口,是魏芷瑕的滋味。

「瑕兒嗎?」他喊,卻沒有一個人現身。

「瑕兒。」他又叫了一句,四周沈默依然。

和暖南風中,只有他的喘息與心跳聲,寂寞地響着。

一下、兩下、三下……

他看着手中的藥。「不是怕我嗎?」自那日他在石窟中狠殺鐵血騎士後,她就一直避着他,五日來,不曾見他一面,倒是蔘湯與養生湯每日準時奉上。

他實在無法理解,她這種行爲到底是在嘔氣,還是已厭惡他?或者怕極他的手段?

可不管如何,他下曾去細究,就要分開了,查來幹什麼?

完養生湯和蔘湯後,他把碗放在托盤上,知道不一會兒她自會來收,但她不會來見他,大概這輩子都下會了。

關上門,轉身回屋內,來到榻前,一股莫名的疼痛襲上心頭。

他一陣踉艙倒在楊上,過去養生湯對他非常有用的,只要每日一帖,包管安安樂樂過一天。

可最近,它的效用似乎減低了,即便天天喝,還是不時鬧心悸。

他的身體真的已經不行了嗎?還是……這種揪痛跟以前那病發時的劇疼是不同的?

沒有吧?因爲它們同樣令人難以忍受,痛苦得仿似要將他整顆心都給捏碎。

只是……一個在身體、一個在心裏。

「呵呵呵……」無奈的苦笑逸出齒縫,畢竟騙不了自己。一直以爲有朝一日,他與她分離,活不下去的會是她,畢竟她是如此遲鈍、又太天真單純,絲毫不懂得防人之心,早晚會被欺負死。

可當分離真正來臨時,他才發現,軟弱的也許不是她,而是他。

因爲他已被思念磨得神魂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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