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九章

《憑欄誘君》 / 董妮 / 第9章 / 共13章

最近,魏泉生髮現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匡雲南與魏芷瑕竟漸行漸遠,隱隱有分離之兆。

那怎麼可以?魏芷瑕早在他的設計下委身匡雲南,失去貞操,再無利用價值。

再說,他屢攻翔龍宮下下,匡雲南又言明下管人家家務事,他若想求得他援助,除非把他變成自己人。

那最大的誘因除去魏芷瑕,還能有誰?

不行、不行,他絕不準匡雲南與魏芷瑕分開。

「瑕兒,你過來一下。」首要任務就是說服女兒再去糾纏匡雲南;根據魏泉生的觀察,匡雲南雖對多數人心冷情淡,卻獨待魏芷瑕溫柔體貼,可見他是喜歡她的。由她去說項,即便不成,應該也不會有太可怕的後遺症發生。

「爹,你找女兒做什麼?」魏芷瑕無精打 地走過去。最近她天天失眠,一閉眼就作噩夢,快累死了。

「我問你。」魏泉生一把拖她進密林,覷眼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才壓低聲音道:「你最近跟二皇子怎麼樣了?」

一提起匡雲南,她嚇得跳起來。「爹,我……那個……他……」

「好了、好了,你也別結巴了。」早知女兒不靈巧,魏泉生沒耐性地打斷她的話。「爹不管你喜不喜歡二皇子,你到底已是他的人,就要好好巴結他;你也知道,爹剷除叛徒的過程並下順利,那混蛋仗着孤鷹峯的天險,死不投降,爹需要二皇子的幫助,你快去跟他說說,請他爲咱們想個辦法,好奪回翔龍宮。」

「可是……」她低下頭,不停地發着抖。不是不喜歡匡雲南,只是每回想起他,便順道憶起他殺人時的殘忍,那漫天的血花,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好可怕、好可怕……她沒辦法接近他,一步也不行。

「可是什麼?」魏泉生憤怒甩她一巴掌。「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你娘花費畢生心血壯大的翔龍宮,就此了結在叛徒手中?」

「但我怕他啊!爹,相公好可怕。」她縮着肩膀啜泣。「我忘不了相公殺人時的冷酷,他的眼睛會變成血紅色,凍結的臉孔像妖魔一樣恐怖。」

說到匡雲南的狠毒,魏泉生也要倒抽口寒氣,那確實是一場夢魘。不過--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都已經是他的人了,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難道你還想改嫁?」

「沒有,我一生只有他一個相公。」她永遠記得孃的話,夫君是天,永遠不可違背。

「那不就得了。」魏泉生拍拍她的肩。「瑕兒,翔龍宮能否光復,就全看你了,你一定要說服二皇子,幫咱們想個復宮的好方法,知道嗎?」

「可我不敢靠近相公啊!」她嗚咽。「爹,我一接近相公就怕死了,我不敢跟他講話,怕一個不小心惹他發火,他……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那好可怕,我不敢啦!」

「胡說什麼,二皇子難道會吞了你下成?」魏泉生氣呼呼道。「況且大夥兒都看得出來,二皇子再疼你不過,從沒對你疾言厲色過,這樣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哭着下說話,恐懼早已深入骨髓,又豈是如此容易抹消的?

「總之你既是二皇子的人就要認命;快去求他想辦法,助爹復宮,聽見沒有?」魏泉生撂下最後一句警告。「否則就別怪爹不念父女之情。」說完,他走了。

密林中獨剩魏芷瑕的哭聲,斷斷續績,卻始終不斷。

「相公根本不會聽我說的,要我說什 嘛!嗚嗚嗚……」她是遲鈍,卻沒到白癡的程度。她知道匡雲南疼她,像寵物、像妹妹,就是不像娘子;因爲他從不會跟她說他心裏的想法。

大概是認爲說了她也下會懂吧!所以他總是自己決定、自己去做,她唯一的功用只是爲他熬藥、照顧他。

本來,她也很滿足於自己的定位,反正她確實是笨嘛!太複雜的事她也做不來,不如專心照顧好他的身體,她一直希望他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直到那一天,她親眼看見他殺人,那震撼直擊人心。

她不懂,得經過怎樣可怕的事,纔會讓一個人狠得下心腸如此屠殺另一個人?

匡雲南殺人就像在宰牛屠羊,不,他對動物還溫柔些,他只對人類特別殘忍。

他殺人的時候整張臉是沒有表情的,只有那雙深邃透明的棕眸裏會浮現一種恐怖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罩入深沉的絕望與悲哀中。

他根本不喜歡殺人。沒錯,她知道的,他同她一般厭惡血腥。

七星湖的朋友告訴她,匡雲南會執着於殘殺,或許是因爲他命下久長,所以纔會選擇以殺止殺來解決事情;卻不知這手段也同樣殘害了他的靈魂。

因此她很害怕,他再繼續偏執下去,總有一天會脫離下了魔道,真真正正入了魔。

她一逕兒地哭着,沒注意到林邊一條人影,正僵着一張清俊的臉龐,心疼地數着那滾落不停的淚珠。

匡雲南將她和魏泉生的話一字下漏地聽進耳裏了。

親耳聽見她對他的恐懼,那感覺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他胸膛,再輪轉一圈,絕了生機、也絕了希望。

「罷了。」挺直的背硬生生地彎了三分,恁是無情鐵漢,面對如此刺激,也要挫折。「你既無心,我也不強求,最後……就當我送你一份臨別贈禮吧!」他打算去警告魏泉生,再敢搞鬼,就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謂「虎毒不食子」。

匡雲南本也相信,但如今,望着被捆綁在牀上的魏芷瑕,他不知道那句話還有幾分可信度。

「你真如此怕我?」他走近牀榻,瞧見她溼潤的水眸再度溢出晶瑩淚珠,無奈地止了步。本來他是去跟魏泉生說,他決計不會娶魏芷瑕爲妻,要他死了那條心。

不料魏泉生被鬼蒙了心眼,竟索性迷倒他們,綁上禮堂,直接成親,送入洞房。

最後,他還怕女兒不肯順從,乾脆綁了她,恭請匡雲南享用,以爲生米煮成熟飯後,匡雲南會念在翁婿的情分上,下好意思再袖手旁觀,進而插手助他奪回翔龍宮。

魏泉生真是太不瞭解他了,他豈是如此容易被設計之人?早在發現自己被陷害時,他就反攻回去了,現在翔龍宮一行人大概又失去功力,變成軟腳蝦一羣了吧!

哼,想整他,也不掂掂自己斤兩,沒要了他們小命已算便宜;等他解決與魏芷瑕問糾纏不清的情事後,他自有法子對付這羣財迷心竅的混蛋。

聞言,牀上的魏芷瑕猛搖頭,惶恐如驚弓鳥,啜泣不停,看來是怕死他了。

「既然你抵死不從,我不會強逼你。」他可下是魏泉生那老匹夫,專幹賣女求榮的混帳事兒;他匡雲南要娶妻,絕對是你情我願,更何況在此之前,他壓根兒沒想過成家一事。

屈起手指、交叉連彈,他連射了十餘記指風。「奇怪!」麻繩居然不斷。

他不得下走近探視,又引得魏芷瑕一陣掙扎哭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好怕,說什麼也不願再靠近他,可爹爹說她已經是他的人了,一定得嫁給他,否則就不要她這個女兒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走、走不了,但留下又惶惶不安,誰來爲她決定一條生路?

匡雲南見她欲走還留的,冷哼一聲。「還下走?」

魏芷瑕受驚,跳起來。「呃!」卻喫痛倒下。

匡雲南這才發現她手腳上一圈血淋淋的傷痕。「老狐狸倒殘忍。」魏泉生知道女兒天生神力,因此綁她的麻繩特地浸了藥水,堅韌異常,是困住了她,卻也苦了那身細嫩的肌膚,被磨得血肉模糊。

「拿去上藥吧!」他不忍,將上回她送他的療傷妙藥紅絲散丟還她,翻身上牀榻。

她不敢接他的東西,後退一步,白玉瓷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一時間,價值千金的珍貴藥散就這麼和入塵土,隨風飄散。

匡雲南癡望着滿天紅霧乍起、又散,心頭感慨。「這豈不是另一個覆水難收的證明?」這一刻,他的心徹底冷了。

魏芷瑕驚愕地望着他那雙如琉璃水晶般澄澈的棕眸由溫潤漸轉冰寒,莫名的淚再湧。「相公……」

他擺擺手。「大門在你右手邊,瑕……魏姑娘請走,不送。」要斷就要斷個徹底,自此而後,他與她形同陌路,再無關係。

緩緩地,他閉上了眼,剛纔企圖不接近她,以指勁爲她解危,使力過度的結果,使得他氣息不順。他的身體越來越差,稍微動一下就快虛脫,不知何時,可能就這麼一睡不醒了。唉!想想,那也不錯。

「相公。」看着他蒼白的臉,腦海裏浮現他體貼的溫存,她反而不忍心走了。踮起腳尖,她悄悄靠近他一步。「我幫你運功奸不好?」她小聲問着。

「不必。」他咳了一聲。

「那我去幫你煎藥?」她記得每回他喫了那種很麻煩的藥後,臉色都會變得很好看。

「不必。」他睜眼瞪向她。「還不出去?」

她嚇一跳,面露委屈之色。「可是你……」

「滾出去!」他低吼,坐起身,原本蓋住雙腳的衣襬受到震動掀了開來,露出一雙皁靴。

她瞄見那靴頂露出一小截匕首,漫天血花再度飄灑。「嗚嗚嗚……哇!」抽噎兩聲,她再度嚎泣出聲。

匡雲南被她惹煩了,揚掌震開門扉,再一掌將她打飛出去。

「別在我面前哭喪。」喝畢,他袍袖連揮,闔起門板。

「哇--」屋外,她的哭聲更響。

「咳咳咳……」屋內,他幾乎咳出心肺。

不該勉強使力的,但不隔空引物,如何能不接近她,而將她趕出屋子?

「我匡雲南幾時也會顧慮他人感受了?」嗤笑自己過去競以冶情自豪,結果卻應了當年匡雲東訓誡他的話--面對你不在乎的人,你當然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可對象若是你在乎的人,你還能做到完全的不在乎嗎?

「我做下到。」咳得整個人昏昏然,竟覺牛頭馬面在呼喚,他下禁仰頭大笑。

「哈哈哈……莫非我大限已到?」打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活下到年老,因此對於死亡,他做過很多練習,也幾乎習慣了,但誰料得到真正面對時,還是有憾--那個他曾在乎過的人兒最後競以畏懼作別,他是如此可怕的一個人嗎?

不擇手段求生有什麼下對?他茫茫然,直覺就算死亡,也無法帶給他平靜。

「姓匡的,你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嗎?」

一陣轟然巨響,匡雲南所居的屋室大門被踢了開來,闖進數人;領頭者正是一顆光頭比天上明月還亮的魏泉生。

「過河拆橋嗎?魏泉生。」匡雲南掩嘴壓下一串嗆咳。

「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本來還想利用他的,可想到他在被迷倒之前,競還能使手段散去他們一干人的功力,那心機、那狠戾是多麼可怕。魏泉生遂改變主意,無法利用就毀了他,絕不能叫他有倒打一耙的一天。

「你都還沒過河就想拆橋,不嫌太早?」匡雲南撇嘴冷笑。

「的確,我本來也沒想這麼快對付你,但你太可怕,下趁現在了結你,恐怕下一個死的就是我自己了。」

想不到魏泉生還有點腦子,知道他下一個要對付的人是他。不過--「沒了我,你有本事攻上孤鷹峯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你瞧瞧我身後這兩位先生,有他們在,我何愁大業不成?」魏泉生讓開,露出身後兩尊大門神。

匡雲南定睛望去,心頭一驚。「我道是誰,原來是頂頂有名的鬼書生與惡秀才。不過你們可知毒狀元和魔榜眼如今安在?」那四人原稱「四凶」,殺人放火無惡下作;但後兩者早被匡雲南降服,割了舌頭、廢去武功,變成啞巴兩名,在他府裏挑糞施肥。

「匡雲南,你使計陷害我兩位義兄,今日,我們就是爲義兄討回公道來的。」鬼書生場面話說得漂亮,就是絕口下提那裝在他和惡秀才口袋裏的千兩黃金。

「哼,毒狀元和魔榜眼都栽在我乎裏了,憑你們兩個又濟得了啥事?」匡雲南起身下榻,若論動手過招,他是下行,但保命功夫他可精得很,尤其他還有一個名聞天下的侍從--鬼偷凌摘星。

「如果你的信心是來自凌摘星,很可惜,你要失望了。」魏泉生一揮手,四名家僕扛來醉得像條死豬的凌摘星。

匡雲南下覺好氣又好笑,今日雖是他大婚,但要享樂也該看看情況吧?在黃鼠狼家裏還敢 得爛醉,被宰了也只能說他活該。

可既然靠山已倒,他若下想死,最好是自立自強。

趁着對方猶自沉醉於自己完美的圈套裏時,匡雲南抖手射出一把金針。

魏泉生功力盡失,不敢硬接,慌忙躲到鬼書生和惡秀才身後。

鬼書生和惡秀才仗着武藝高強,拾手硬接金針,誰知匡雲南的金針專破內家真氣,兩人的手掌被射了個對穿。

「哇!」兩兇痛苦哀嚎,因爲匡雲南的金針餵了毒。

匡雲南覷準良機,一翻身,穿出大門。

「姓匡的,把解藥留下。」下知匡雲南用的是什麼毒,鬼書生和惡秀才中毒的手掌一下子變黑了。

「哼!」冷嗤聲中,匡雲南又是一把金針射去。

兩兇剛喫過苦頭,哪敢再輕觸其鋒?紛紛拔出長劍應付。

利劍攪出光網,像團轟然炸開的煙火,將金針攪得粉碎。

「姓匡的,交出解藥留你一個全屍!」惡秀才狠罵。

匡雲南只當是瘋狗在吠,身形一個拔高,化成輕煙一道掠過半空。

「該死!」眼看「解藥」就要飛了,鬼書生下顧一切地射出手中長劍。

利劍帶着呼嘯的勁氣直逼匡雲南背心。

「你們幹什麼?」眼見匡雲南就要傷在劍下,間下容發之際,一柄帶着銀亮光彩的利斧打橫飛過,擋住了劍鋒。

魏芷瑕翩然來到,適時扶住氣力用盡,險些栽倒地面的匡雲南。

換做平常,他不會這麼不濟事的,但之前替魏芷瑕解圍,他脫力在先;之後又遭追擊,一般人都受下了,更何況他這帶病之身。

那張峻臉早變得比雪還白,一道豔紅的血絲掛在脣邊,令人觸目驚心。

「相公!」看見他脣邊的血,可怕的噩夢再度降臨,她嗓音又抖。

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能比她驚懼的表情傷他更深?狠下心腸,他揮開她的扶持。「既然怕我,就離我遠一點。」他舉步再跑,卻是跑得搖搖晃晃。

「我……」魏芷瑕呆在原地,想追,卻見血就驚,不知該如何是好。

武功被制的魏泉生這才趕到現場,一見匡雲南就要跑走,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千萬不能讓姓匡的跑了,來人啊!快殺了他。」

「爹!」魏芷瑕一個掠身擋住追兵。「你爲什麼要殺我相公?」

「你這笨蛋,今朝下殺他,改日就換他殺我們了。」匡雲南太狠毒,魏泉生是怕死了,非殺他永絕後患不可。

「相公不會殺我們的。」但魏芷瑕孤身一人能擋住多少追兵?不久,陸陸續續有人突破她的阻擋追向匡雲南。

「呃!」不多時,西方傳來一記悶哼。

魏芷瑕聽出那是匡雲南的聲音,等不及阻擋追兵,一個拔身,人如蒼鷹掠空,直撲發聲地。

「相公!」她趕到的時候,正好瞧見匡雲南被一掌打得口吐鮮血。

「住手。」最後一柄利斧出手,及時阻止對方再下殺手。

「小姐,你這是做什麼?」男子氣急敗壞。

魏芷瑕纔不管咧!衝過去抱起匡雲南就往前跑。

「你做什麼?」不是怕死他了嗎?又爲何要救他?

她瞄他一眼,那一片豔紅讓她恐懼的淚又落。

他覺得快瘋了。「放手!」怕他就不要接近他。

「下行啦……我……我放手你會死的……」她搖頭,滿頰的淚滾落他臉上。

她這樣子他纔會死得更快好嗎?一股氣街上心頭,他又嘔出一大口鮮血,正奸噴在她胸前。

魏芷瑕驚叫一聲,逃亡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轉往孤鷹峯背面掠去。

匡雲南腦門一陣暈眩。「別跑這邊……轉向……快轉向……」再過去就是翔龍宮叛逆的勢力範圍了,他們盲目地往前衝,不是找死嗎?

「別讓他們逃脫了。」後頭魏泉生靠着屬下的背伏追來了。「快,阻斷他們的後路,把他們逼進七星湖。」

七星湖位於孤鷹峯背面,昔年曾被列爲翔龍宮禁地,不準任何人靠近。因其湖面長年平如明鏡,鵝毛不浮,凡入湖者,無一生還。

想不到魏泉生如此歹毒,爲了害死匡雲南,不惜以女兒陪葬。

「快放開我!」不忍拖她墊棺材底,匡雲南勉強提起最後一口真氣,擊向她肩窩,迫她鬆手。

只是他忘了,魏芷瑕天生神力,他輕輕一掌哪震得開?結果是他牽動受傷的內腑,再嘔出一口血,噴得她一頭一臉。

她嚇壞了,發出一記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飛向七星湖。

匡雲南瞪大眼。「轉彎--」虛弱的呻吟已成嘶喊,作夢也想不到他會以這種方式結束生命。

她還在瘋,當然聽不到,下意識地跑,筆直地跑,直直地往七星湖跑去。

「站住……唔!」無邊無際的湖水灌入,呼喊消失,喊叫--大概也無濟於事了。

視界裏是一片黑,半絲光彩也沒有,眼睛在這裏等於廢物。

莫非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完全的黑暗、徹底的絕望,只有感覺未曾斷絕。

匡雲南忍下住嘆息,他已無力再爲西荻國盡一份心力了。

好遺憾,他們五兄弟本來說好要一起重建西荻國的,讓百姓們過着像蘭陵國一樣富裕的生活,像北原國那般平和的日子,如今……

「唉!」長喟出口,他明白願望從此只能是願望,再無實現的一天了。

「早知如此,就下該蹉跎光陰。」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呢!除了國家、百姓,還有……魏芷瑕。

下曉得她怎麼樣了?明明怕他,又堅持救他,弄得自己既瘋且癲,逕往死路上湊。

如果她別這麼傻、如果她懂得一點人情世故、如果她能學得狡猾些、如果……他們不曾相遇,她該仍是個天真無邪的傻姑娘,日日無憂無慮地嬉遊山林間,也下會弄成這樣了。

「瑕兒?」忍不住輕喚她的名,悲傷在體內發酵。凡人皆以爲死亡就一了百了,誰知什麼也沒結束,他還是想她,思念依舊啃噬心肺。

過去的他實在是太自大了,以爲她沒有他不行,不料真正軟弱的是自己,失去了她,他的人生頓覺無限漫長。

「相公?」一陣細柔的嗓音忽爾響起。

「什麼人?」他驚呼。

「你醒了嗎?相公。」

熟悉的呼喚,是魏芷瑕。但奇怪,她的聲音怎麼不抖了,她不怕他了嗎?

匡雲南呻吟一聲,努力睜大疲憊的眼,想在這片黑暗中瞧出一點端倪,但卻還是無能爲力。

「相公,你聽不聽得見我說話?」她搖他、碰他,確是下存半分畏懼了。

他愣了一下,感覺到她熱熱的喘息吹拂在耳畔。奇怪,死人還會呼吸嗎?不可能吧?除非他們沒死。

嗆咳了兩聲,他發出一記無力的氣音。「唔……這是什麼地方?」

「姥姥,他醒了。」她歡呼。

匡雲南覺得有什麼東西捲住自己的腰,接着他的身子就像離弦的箭飛了出去。

「呃!」最後落在一隻綿軟的墊子上。

緊接着,一雙枯乾的手在他身上摸來贈去,直揉到大腿根部。

「你做什麼?」既喚姥姥,應該是個女人,豈能隨意對男子動手動腳。

「害羞啊?」隨着一個蒼老的聲音後,姥姥一掌擊向他胸膛。

彷彿一柄燒紅的刀子插進心窩,匡雲南咬牙悶哼一聲,四肢體膚像要被割裂了。

「膽氣倒下錯,忍得住不叫出來。」姥姥又是一掌打下。「看你能忍到幾時?」

「呃!」匡雲南白眼一翻,連嘔數口鮮血,叫是沒叫,不過卻昏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