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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晌貪歡》 / 倌琯 / 第8章 / 共11章

“太離譜了吧,我不過是抱你抱久一些,抱緊一些,用不着吐成這樣吧。”邊忙着拿面紙伺候,一邊盡情調侃的項子晏漾開帥氣的笑容。

單喻接過面紙擦拭,噁心感使她又是一陣嘔吐,甚至連胃酸都吐了出來。

“單喻你怎麼了?可別嚇我啊。”趕緊拍拍她的背脊,他有些慌了。

“可能是喫壞腸胃,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看着單喻虛弱無力的微笑,項子晏靈光一閃的驚道:“你是不是懷孕了?”

單喻怔了半響,恍然大悟的笑開春顏。

“可能是吧,我怎麼沒想到。”下章識的撫撫小腹,她的心裏像是裏了蜜糖似的甜極了。

她也冀盼能再生個和楚樵的骨肉至親,而且這次真的是“是由愛情生的結晶”。

“你的神情好柔、好美呀,如果我不是同性戀者,一定會追你的。”忍不住好奇心作祟,他伸出“魔掌”,“呼!還是平坦的嘛,一些肥肉也沒有啊。”

單喻一把拍掉他的手,嗔道:“不許不規矩!”

“人家只是摸一下子嘛,唉,這輩子我可能沒法子擁有自己的孩子了。”一臉哀慼的他垂下頭,喪氣得很。

“每個人必須選擇最適合自己的人生,有得有失才精采可期。”只能如此安慰了,畢竟她不能替他決定什麼。

“愛就是愛了,能怎麼樣哩。單喻,正巧前方有一間婦產科,我們立刻過去做個檢查,好讓我也高興一下,分享你做母親的喜悅啊。”

掛了診,項於晏無聊的坐着等候。

單喻進去好久了,他的鄰座都是孕婦,就他一個男人,因此,進出的護士紛紛對他大拋媚眼,等得無聊的他乾脆也騷包的回送媚眼,大放數千瓦特的電力。

“少年仔!你是長得很好看,可是你的某仔不是懷孕了嗎,做老公的不可以再亂搞。而且,你的某仔很水的咧,小護士比不上啦,就算是大明星也不夠比啦。”一位陪伴而來的婦人忍不住出聲。

“大嬸!你小聲些啦。”大嗓門的女人好恐怖,弄得整個候診室裏的孕婦有的送給他愛慕的眼光,有的則投以責難的怨氣。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呀?

正頭痛不已的當日,眼角餘光忽地瞧見一抹熟悉的偉岸身影。

是他!那個穿銀灰色西裝的冷俊男子。

嗅,他竟追到婦產科診所來了,可是自己已經和東賢情定終身了。唉,只好辜負他了……

可是他的眼神怎麼好像要殺人似的?

事有蹊蹺!

站起身,他走向隱匿於角落的男子,但此時,問診室的門豁地開了。

他回頭開心的迎上前去,忙問道:“確定有小寶寶了是不是?幾個月了?你又要做母親了。”

“一個月而已。”單喻也回以燦爛的笑靨,此時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單喻,我們倆是好姊妹、好哥兒們是不?我可是要認你的寶寶做我的心肝兒子、心肝女兒哦。”

“好,但是你要送大禮,打大塊的金牌。”單喻難得開起玩笑來。

“告訴你哦,有個很特別的男人……”他一邊悄悄地輕言,一邊指向角落處,但是……

咦?!人呢?怎麼一下子不見了?

單喻認爲他又在耍孩子脾氣了,她搖搖頭,好笑道:“該不會是喜新厭舊,又想移情別戀了!”

“纔不!我和東賢的愛情天地可鑑。”他一臉發誓的嚴肅樣。

“好啦!我知道。待會要不要到我家喝杯茶?我介紹楚樵和你認識。”

“不了。改天吧,我得去安慰一下傷心的東賢。何況你要把懷孕的好消息告訴你親愛的老公,我可不想破壞你們夫妻的美好時刻。”他也要和他的東賢“經營”一下感情的嘛。

但是那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不僅出類拔萃得令人心儀,令人招架不住的魅力更是無窮,而且像團謎霧,奇怪得很。

他究竟是誰?

“師母好。”

“好。”輕淺一笑,單喻越過草坪上聚集聊天的上武館弟子,往前走去。

“師母的氣質好好耶。”某一弟子瞧得眼睛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

“師父一家三口個個都漂亮得像電影裏的主角。”另一弟子也呆掉了。

“可是師父剛剛進來的時候,臉色好恐怖,冷血得嚇人!”

一時之間大夥兒忍不住打起哆嗦來。

“小於!你們打屁打完了沒?我們和‘德興堂’約好五點以武會友,要比畫幾下耶。”朱少燕一邊繫着黑腰帶一邊以眼色表現他的權威。

“教練!德興堂有沒有人有十段功力?”

“日本高手纔有十段的啦,放眼臺灣,館長的六段功力已經很嚇人了,何況他只有二十七歲,再上一層輕而易舉啦。”說着,他便帶頭往外走去。

一羣剛升級繫上黑腰帶的選手連忙跟着,他們一面嘻笑,一面嘆氣。

“單戈和他兩位曾爺爺去環遊世界了,足足有一個多月沒見到他了,還真是想念哩。”

“是呀,單戈像個小王子似的,將來一定和師父一樣迷死一堆女孩,連我們這些做大哥哥的也很迷他哩。”

“但是師父一點兒也不喜歡單戈,他對失散多年的兒子一向都淡淡的。”

“哎呀,師父的冷沉氣質超有魅力的,小單戈也遺傳館長的基因。不像我們,長得沒啥看頭,如果又擺個冷麪孔就更慘了。”

“喂喂!他們都出國不在了,只剩下師父和師母兩個人而已,你們想,他們會不會親親愛愛一番呀。”喳喳呼呼的玩笑閒話,引來一陣集體大笑聲。

“閉嘴!都已經走出武館了還碎嘴!再吵,我一個一個摔喔!”朱少燕厲吼道。

怎麼教了一羣名爲柔道選手,實則長舌公的臭小子!

“唉,實在很想念單戈。”朱少燕在心裏暗暗地嘆了一聲長氣。

真想也生個超級漂亮的寶寶,但是,上哪兒去找像大嫂那樣的娉婷美人呢?而且他也沒有楚樵那樣帥。

老天爺根本就是偏心!不公平哪。

單喻懷着幸福至極的心情回到她與黑楚樵的新居。

日式的休憩屋內瀰漫着濃重的老木香氣。

“楚樵,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她走到他的身後,將手輕輕環繞着他的腰身。

“下午三點左右你人在哪?”他沒有回過身,平淡的聲音顯得低嘎而且壓抑。

“我去……”嗯,咬了下脣,她遲疑該不該向他坦白她到酒店的事。

子晏的隱私是個敏感問題,還是斟酌考量的好,免得傷了子晏辛苦經營的感情歸屬。

“我在‘無常’休息。你打電話找不到我是不是?”

“你一直待在‘無常’?從未離開?”

“四點多的時候我去了診所做檢查。”她不甚自然的勉強回應。

“和誰一道去診所?”他追問。

既然隱瞞子晏的事,就應該堅持到底。畢竟同性戀者仍是社會不認同的,她不希望子晏被貼上標籤,更不樂見楚樵在尚未認識子晏之前就排斥他。

她不得已只好撒謊,“我自己一個人去。”

忽地她感受到他震顫了一下,她關心的問:“你哪兒不舒服?是不是感冒發燒?”

“我心裏不舒服!”黑楚樵驀地轉身。

一向綰成一束的長髮由於力道強勁的轉身動作而鬆散開來,他整個人透着一抹邪魅的冷血味。

“楚樵你……你怎麼了?”他的眼神似乎想喫了她。

單喻不禁退後一大步,一個不穩便跌倒在地。

雖已習慣他的冷淡,但是他現在的神色卻彷彿要與她恩斷義絕一般。

“你又要做母親了是不?”他逼視着她,眼裏的寒芒陰狠到極點。

“我有一個月的身孕,你……不想要這孩子嗎?楚樵,你是因爲我懷孕而生氣?可是這孩子是我們共有的啊,單戈十歲了,如果爲他添個弟弟或妹妹……”

“同母異父的手足?”黑楚樵陰冷諷笑。

“肚子裏的寶寶是你我共有的啊。楚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誤會什麼?誤會你和野男人上酒店開房偷歡?誤會你在大庭廣衆之下與野男人相依相偎的親嘴?還是誤會他陪你到婦產科診所?”他的身軀壓迫下來,抵制她的雙肩使她無法動彈。

“你怎麼……”

“怎麼對你的姦情瞭如指掌?”他的眸光深沉陰晦,沒一點兒光亮。揚起脣角,他低低的笑了,帶着極度恨意的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單喻,你很得意把別人的感情玩弄於股掌之間吧!不過,很不巧,今天下午我和其他武館的主事者約在晶華酒店商談亞洲盃的事,非常意外的看見你和野男人相好並肩走出酒店,好一個卿卿我我的畫面。

“然後你跟蹤我和子晏,所以知道我懷孕的事?”

“我的妻子紅杏出牆,身爲丈夫的我,難道沒有權力查探姦情?”

“姦情?天!”單喻的四肢百骸彷彿一下子被釘住似的,痛徹心扉的感覺使她幾乎昏厥。

“我和子晏之間是清白的!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僅止於此。楚樵,你應該相信我,我是你的法定妻子啊。”

“你還記得你的身份?黑太太,我已經錯了一次,

不該相信十年前的事是兩個老人家的戲弄設計!你認爲我會愚蠢得再犯第二次的錯誤?你和他是清白的,是蓋棉被純聊天的交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難道我的眼睛會欺騙我自己?”

“那是子晏在做戲……”

伸出右掌,黑楚樵狠颳了單喻一耳光,他咬牙恨道:

“做戲給我看?讓我知道我想廝守一生的女人是如何揹着我做出對不起我的髒事?我不是沒有給你坦白解釋的機會,剛剛你進房內我一連串問了你幾個問題,可是你回答的卻都是謊話!”

“不!楚樵,請你理性些,我之所以不敢據實以告是因爲子晏他……”

“我好……好恨你!”打斷她的話,眼眶溢滿水氣,從不流淚的他心如刀割的幾乎承受不住。

整個腦子轟轟作響,血管彷彿即將爆破似的,他低吼,無法自抑的伸出左手,一把掐住單喻的頸椎。

“啊!”她失聲驚叫,緊窒的喉間發出掙扎的低呼,“樵……別……呃……”單喻的眼光逐漸渙散,極度缺氧的身子彷彿飄浮在半空中……

她不要死!不要不要啊!她的寶寶……她和楚樵的愛情結晶……

忽地,黑楚樵放開她,頹然往後跌坐,雙手捂住面孔,低聲輕泣。

“咳咳……”從鬼門關僥倖回來的單喻困難的喘氣。

豁然起身,黑楚樵抹去淚痕,走到櫃架旁拿出早已預備妥當的離婚協議書。

他將已經簽好名、蓋好印章的離婚協議書丟到地上,冷硬說道:“簽上你的名字,蓋好指紋印,從今而後你和我不再是夫妻,我們只是陌生人,以後也不必虛僞以對。”他恨她的叛離,恨她的不知自重。

“咳……楚樵你要離婚?”他怎麼可以如此不分青紅皁白?

“哼!像你這種人盡可夫的賤人我不屑!你的外貌無懈可擊,但是你的身體、靈魂污穢不堪,醜陋到極點!我不能容許你這種自甘作踐的女人!單喻,你不配當黑太太!”

“黑楚樵!你可以不要我,但你不能誤解我,我沒有對不起你……”她沒有背叛他,更不是他口中“人盡可夫”的賤人!

“楚楚可憐呵!單小姐,你沒有進演藝圈發展還真是可惜。”只有狠厲的攻擊才能稍減他糾心扯肺的劇痛!

“不管我如何解釋,你也不願相信?”即使說出子晏的感情傾向,恐怕他也只當她是搪塞藉口。

她不解他爲什麼這麼殘忍的判她的罪刑?爲什麼她要擔負這種莫名的冤氣?

她已經受夠被誤解的有苦難言了!

“還眷戀黑太太的位置?哼,這位置被你污辱得夠徹底了。”他拿起桌几上備妥的紅印泥和鋼筆,丟到離婚協議書上,冷冷道:“你應該感激我放了你!只要你籤個宇,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那個野男人廝混苟合!”心底的酸苦要比任何酷刑還令他支持不住,他口不擇言的傷害單喻以護衛他殘破的尊嚴。

夠了!單喻的悲痛使她不假思索的拿起筆簽上名字,蓋好指印,完成之後,單喻彷彿全身虛脫似的軟坐於地。

黑楚樵卻是呆瞪着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書,他的眸光愈來愈深沉,忽而勾起一抹殘笑,他道:“想必你非常感激我的成全,原來你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脫離我的掌握。”

原以爲無論如何逼迫她也絕對不會簽下名字……

但是這期待卻落了空,她是那麼毅然決然的選擇與他絕裂,寧可拋棄他對她的愛。

對這婚姻有所眷戀的竟然只有他一個人!這出感情劇原來只有他一人唱着可笑的獨腳戲!

“很好!單小姐,從今天起,我們就老死不相往來,至於你要如何靡爛、如何與人偷情都不干我的事了。好自爲之。”

緩慢而艱辛的站起來,單喻挺直脊背,面容冷凝。她認命了,只淡然一笑,“謝謝你放了我!我會好自爲之,把日子過得很好。黑先生,我們已經結束了!”

“永不相見!請便。”送客的口吻中隱藏深不可測的依依不捨。他多想留她在身邊,但是他不是聖賢,他無法親見最深愛的人與別人有染而無動於衷。

“永、不、相、見。”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即使痛不欲生,她也得堅強,必須以瀟灑的姿態斬斷糾纏的情絲。

曾經狂情的激愛從此畫下句點。

流着淚微笑是不是自律神經失調錯亂?

季暖暖恐懼的囁嚅問道:“單喻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你……你可別嚇我!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呀。”

“爲了刻骨銘心的愛情而付出所有……這種代價值得嗎?”心力交瘁的單喻好想大哭一場,哭盡她所有的情份,可是她居然無法放聲大哭,只能任由淚水爬滿腮。

“黑楚樵和你吵架了?哎,夫妻牀頭吵、牀尾和,偶爾吵吵小架增添一下生活情趣也不賴,吵完了抱一抱還更恩愛呢。”

“愛情?多麼脆弱的不堪一擊。”心灰意冷的單喻覺得自己的魂魄都去了一半。

“有這麼嚴重嘍?喻!你一向最瀟灑淡然的,怎麼忽然像個哀慼的小女子?這樣好了,我去找黑楚樵談,幫你們夫妻倆當和事佬。”

“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嘎?”茶水差點嗆到喉間,季暖暖大感詫異的提高聲調,“你在說什麼東東啊,不過是夫妻鬧鬧小別扭。”

“我們剛剛離婚了,一個小時之前。”

這下子季暖暖不禁嗆進茶水,驚問:“你們才結婚沒幾個月耶!搞什麼嘛,閃電結婚就算了,怎麼還來個閃電離婚!喻,你可別開玩笑。”

“你覺得成爲下堂妻的稱謂好聽麼?”單喻無力地自我調佩。

“真……真的呀?”

她點點頭,不禁又悲從中來。

“喻!你不要這樣!不要傷心……”身爲事業合夥人兼知己好友的她應該怎麼安慰纔好?

想了想,她拍拍單喻的肩膀,“失婚並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多了一個歷練罷了。而且……哎,單喻,你是我們女人最引以自豪的驕傲還是享譽東南亞的命理學大師耶。”

單喻感嘆的搖頭,“我可以算盡別人的滄桑變幻,卻算不出我的坎坷情路,真是可笑。”

“爲什麼非離婚不可?有沒有轉圈的餘地?季暖暖問道。

“如果婚姻裏沒有了愛和信任,還要它做什麼?名存實亡的假象不是更悲哀?他對婚姻一點也不留戀,我難道要死守着一紙婚約?”

單喻開了一瓶白酒,從不沾酒的她決定要大醉一場。麻痹也好、逃避也罷,她需要酒精使她不致瘋掉。

季暖暖從未見過單喻情緒失控,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陪着單喻喝酒,一邊安慰她。

“離婚對於女人來說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你依然可以好好經營你的人生,不用依靠男人的情愛來肯定自己的價值。”

單喻微醉了,拼命地點着頭,漾起燦爛的笑靨。

“你說得沒錯,去他的黑楚樵!這個婚姻原本就是他強要的,也是他執意砸毀的,我根本沒有選擇……我決定要恨他……我恨死他了!”

“黑楚樵究竟爲什麼忽然放棄這個婚姻!僅僅是一個口角呀?”

“因爲項子晏……”

“項子晏?你們離婚幹他啥事?”

“今天下午你恰巧不在……子晏打了電話求救,身爲朋友的我只好……然後……嗯,就這樣……”單喻的

身子有點兒搖晃,她一邊把烈酒當茶水猛喝狂飲,一邊斷斷續續說明原因。

“你要跟黑楚樵解釋清楚呀,他不能亂扣你帽子!”

“說了也於事無補他根本不肯相信我……”她在他心中的評價低得可憐,他的不信任纔是真正使她心灰意冷的致命傷。

“可是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們的緣份得來不易耶。”季暖暖仍是準備撮合這對冤家夫妻,她在心中暗自打算。

醉意已濃,單喻噙着淚水醉臥榻上,沒一會兒就昏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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