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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碼》 / 黑潔明 / 第2章 / 共12章

初夏。

金陽先是在湛藍海面上繽紛閃爍着,然後在眨眼間一路迤邐至岸上、馬路上、路旁的椰子樹,跟着是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子,最後爬進了窗格里,來到了罩着蘋果綠的大牀,和那名包裹着薄被的纖瘦人形上。

日光漸暖,驅走了一夜陰寒,透明的風暖暖吹進敞開的白色格窗裏,風中夾雜着些許淡淡的薄荷、薰衣草、迷迭香,以及玫瑰和海的味道。

蜷在牀上的瘦長人兒在光線的照耀下,不甘不願的睜開了眼。

又是新的一天,落地的白色格窗外,所有的事物都又藍又亮,藍的天、藍的海,還有那將一切都照得金光閃閃的一輪金白朝陽。

鄔曉夜瞇着眼,瞄着窗外延伸至海平面的那一切,不覺厭惡地微蹙起眉,原想翻身背對那片金燦燦的世界,繼續沉入那黑暗舒適又安全的沉睡中,牀頭上的貝殼鬧鐘卻在這時發出準點的滴滴聲響,清脆的聲音由小而大,節奏規律的響着,提醒她一天的開始。

六點整,起牀喫飯時間。

她寧願繼續睡覺,但她更痛恨面對不喫造成的胃痛,所以她還是從牀上爬了起來,按掉了鬧鐘,下牀進浴室衝了個晨澡,然後晃到廚房去做那簡單又乏味的早餐。

二十分鐘後,當她終於喫完了旱餐,外頭的陽光又更盛了,她走到落地窗外的陽臺上澆花時,兩隻在花臺上吱喳不停的麻雀驚飛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飛遠了,除了海邊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外,沒有其它聲音。

這是一座很安靜的小城,至少在非假日的時節,當觀光客沒有成千上萬的湧入的時候,它是相當安靜平和的。

這座城市,前有深不見底的大海,後有聳入雲霄的高山,這樣的好山好水,加上一座聞名世界的峽谷,吸引了大批人潮,多年下來,這裏早成了知名的觀光城市,這地方也早已和她兒時的記憶不盡相同。

她兒時遊玩的小漁港被擴建成大港口,附近上百座荒廢的日式庭院房屋也被夷平改建成別墅和公寓,舊鐵道成了單車專用道,她曾就讀的小學也已改建,她僅有的親人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相繼過世,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改變當中,只有山和海是相同的。

雖然,所有的一切幾乎都不一樣了,但當她發現自己無處可去之後,卻還是選擇回到了這裏。

遠處海面上一艘漁船緩緩駛過,陽臺上一朵黃色的玫瑰花凋謝了,她撿拾着那片片花瓣,將它們放回花盆之中。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她看着遠處閃閃發亮的大海,聽着時間緩緩流逝,有些茫然的發起呆來。

砰!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突地從樓下傳來,她一驚,猛地拉回了思緒。

「喂!妳去哪裏!喂──」

聽聞那聲低吼,她小心站到牆邊低頭往下瞧,只見樓下街上停着一輛小卡車,一名男子火大的從窗戶裏探出頭來,對着剛從車上跳下車跑遠的女孩大叫。

「可惡!」留着長辮子的女孩絲毫不理會男人的叫喊,他咒罵一聲,開門跳下車,氣沖沖的邁開大步追了上去,他手長腳長,沒兩三下就逮住了那女孩,抓着她的手臂就往回拖。

「放開我!放手!我要回家!」女孩大力掙扎着,手腳並用地對着那男人又踢又踹又槌的,一邊大聲尖叫:「死豬頭!大笨牛!臭猩猩!放開我!我要回家!」

男人理都不理,只是大力的將女孩拖回小卡車。

女孩見他不放手,一氣之下張嘴就朝那隻揪着她的大手用力咬下去。

「媽的!」男人痛得咒罵出聲,卻仍沒鬆手,只是猛地停下腳步,回身瞪着那女孩。

女孩一驚,以爲他要打人,嚇得白了臉,不禁抬手就擋,「不要!」

他聞言整個人僵住了,見她畏縮的模樣,他又低聲咒罵了一句,才突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抱到堆滿了傢俱的小卡車後方,讓她坐在車板上和他的視線同高,惱怒的瞪着她低咆:「妳這小食人獸給我聽好了,這句話我只說一遍,或許妳有咬人的習慣,但是我可沒有扁小孩的惡習,聽懂了沒有?」

女孩噤若寒蟬,一動也不動的,只是張着大眼瞪着他。

「懂了嗎?」他瞇眼警告她。

她緊抿着脣,好半晌才點點頭。

「妳舌頭被貓喫掉了嗎?」他雙手抱胸,瞪着她說:「有人問話,開口回答是禮貌,妳媽沒教妳嗎?」

她用那浮現可疑水光的烏黑大眼死瞪着他,兩隻小手在身側緊握成拳,過了兩秒再開口卻又是一句:「我要回家。」

他聽到這句,太陽穴附近不禁抽痛起來,看着那張不馴的小臉,他疲憊地重複那句早就說上幾百句的回答,「妳家已經被賣掉了。」

「我要回家。」她一臉倔強,還是這句。

眼見她語音哽咽,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他忍不住在心裏把所有知道的髒話都給罵了一遍,然後努力找出他幾乎已快消失殆盡的最後一滴耐心,看着眼前的小食人獸,盡力心平氣和的開口道:「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讓妳回去妳原本那個家,但是那地方已經被賣掉了,新屋主都已經舉家搬進去住了。我不是沒試過把妳家買回來,但對方不肯,這妳也曉得的,不是嗎?」

她一語不發,只是抿脣繼續怨恨的瞪着他,可眼中的淚水卻早已氾濫成災。

見她無聲掉淚,他頭痛得要命,不知道該怎麼讓她面對現實,只能無奈地伸手爬了爬黑髮,火大的道:「OK,就算我把那房子給弄回來了,又能怎樣呢?妳媽已經死了,妳就算能夠繼續住在那裏,她也不會回來了。懂嗎?妳媽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她乾脆放聲大哭起來。

他兩手一攤,仰天翻了個白眼,開口道:「該死,我盡力了,妳想哭就哭,想走就走吧!」

說完,他徑自將綁在小卡車上的行李傢俱一一拆卸下車搬上樓去,沒再多看她一眼,可這時女孩卻不再跑走了,只是坐在小卡車上繼續哭泣。

男人身強體壯,不到半個小時就將大部分的東西給搬了進去,他最後一趟出來時又和女孩說了什麼,但女孩卻只是自顧自的哭着,男人拿她沒轍,就轉回屋子裏了。

起初,樓上的她還以爲那男人是不知哪來的綁架犯,但看到後來情況顯然不是這樣,發現用不着打電話報警之後,她也就轉身回到屋裏收拾了些東酉準備出門去買菜。

這棟公寓當初是地主自地自建的,因地主本身喜好,所以整棟全是樓中樓形式,六層的公寓只分成三戶,所以也就沒費事去裝設電梯了。

剛回到這裏時,她急於找個地方住,透天的房子太大,公寓大廈人又太多,她不想和太多鄰居打交道,才租下這裏的頂樓,剛開始頗不習慣要爬樓梯,久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公寓的一、二樓是地主自己留下來住的,只是成天大門深鎖,沒見人出沒,聽附近人家說地主在房子蓋好沒兩年後就過世了,將屋子留給孫子,孫子透過房屋中介公司出租另外兩戶,她租了五、六樓這一戶,但是樓下那兩戶一直大門深鎖,她從沒見到有誰搬進來,她的房租是直接轉到房東帳戶裏的,除了在一開始曾和中介公司的小姐接觸,她甚至連那位房東都沒見過。

經過三樓時,她發現那一戶的門是開着的,屋裏不時傳來移動傢俱的聲音,她沒有多做停留,只是繼續來到了一樓。

公寓門外,小卡車仍停在那裏,女孩維持着一樣的姿勢啜泣着,沒多看從樓梯口走出來的她一眼。

不想多管閒事,她安靜的繞過小卡車,徑自往市場方向而去,誰知道等她買完菜回來時,那女孩還是滿臉淚痕的坐在那裏。

她看了手上的表一眼。

九點整。

天上那顆毒辣的太陽早將殘餘的白雲逼到了山腳和天邊,開始放肆地散發着恐怖的光和熱,她知道用不着半個小時,這女孩就算沒哭到脫水,也鐵定會被曬傷。

她不是很想多生是非,但那女孩臉上的神情觸動她心底久遠以前的記億,那一瞬間,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放這女孩繼續在原地哭泣,她深吸口氣,朝小卡車走去。

「嗨。」她在卡車後站定,瞧着那女孩,才發現她看起來要比她原先估計的十歲再大些,她從袋子裏掏出了一小包面紙遞了過去,「妳好。」

女孩兩眼紅腫、滿懷戒意的看着她,好半晌後,才伸手接過了那包面紙,然後毫不客氣的擦着眼淚,擤起鼻涕來。

「妳剛搬來?」

女孩兩手揪着那一小包面紙,悶不吭聲。

「我住樓上。」她也不介意,只是指着公寓道:「最上面那兩層。」

女孩順着她的手指往上看,瞧見五、六樓那兒攀出陽臺及天台牆外的花花草草,不禁張大了眼。

「想上來看看嗎?」

女孩迅速的拉回視線看着她,神色有些遲疑。

「事實上我剛在市場時忘了我們這棟公寓沒電梯,不小心買了太多東西。」她面無表情的問:「想不想打工?」

女孩看着她眨了眨眼。

她神色自若的掏出五十元銅板提議,「提上去一趟,工資五十。」

女孩想了一下,然後又抬頭看了樓上一眼,這才跳下小卡車,伸手接過袋子和銅板。

「謝了。」她一扯嘴角,轉身帶頭走在前面進了公寓,朝樓上走。「對了,我叫鄔曉夜──」

不經意中脫口說出這名字,她僵了一下,想收回已是不及,只能要自己別多想,繼續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沉默着,若不是之前曾聽過她尖聲怪叫,她真要以爲這女孩啞了呢。

正當她以爲這女孩不會回答時,卻聽到她輕聲開口道:「封青嵐,我叫封青嵐。封神演義的封,青色山嵐的青嵐。」

「好漂亮的名字。」她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那女孩,「誰幫妳取的名字?」

「我爸。」封青嵐面無表情的丟下這句,繞過她,繼續往樓上走。

「妳爸?」這麼漂亮的名字竟然是那活像山裏來的野人取的?!

她驚訝的一挑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一句咆哮。

「妳這小食人獸!沒事跟着陌生人亂跑是想去哪裏?妳就不怕被人拐去賣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看來他不只個性像野人,連外表都像。

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能瞪着他看,那野人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有如野牛一般大踏步的朝她碾壓過來,她直覺想往旁閃,卻聽見那女孩倉皇失措地奔跑上樓的腳步聲,才猛地又停住,反射性地伸出雙手擋住他。

「嘿!站住!」雖然她是伸手擋了,但這野人卻還是將她逼退了兩三步,直到她退到階梯旁,差點被絆倒時,他才停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讓開。」他瞇眼開口。

誰知她也瞇起了眼,冷聲指責,「你把她嚇壞了。」

他一僵,惱火地緊抿着脣,仗着自己人高馬大,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豈料這身高不到他肩頭的矮冬瓜是被他逼退了沒錯,可她臉上表情卻半點驚駭也無,只是往後站上了兩個階梯,讓自己和他同高地互相對峙着,兩隻手更加張開的抵着他,一點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發現她不打算讓路,那小食人獸又已跑得不見蹤影,他瞪着她,眼角抽描着,好半晌才壓下怒氣,沉聲問:「妳是誰?」

「鄰居。」她說。

方纔有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差點讓她以爲他會將她給扛起來丟下樓去,但顯然這野人最後還是從他那顆小腦袋中找到了理智。

他瞪着她,上上下下的又看了她一遍,從頭到腳無一遺漏,途中在她的手上停了兩秒,才又重新回到她那張蒼白的瓜子臉上,一臉古怪的挑眉問:「鄰居?」

「我住樓上。」察覺到自己兩隻手仍抵着人家胸膛,她猛地縮回手,交抱在胸前,面無表情的說:「目前雖然失業在家,但也不是什麼人口販子,我只是請她幫我提東西上去而已。」

「幫妳?」他看了樓上的天花板一眼,惱火的在心裏暗暗咒罵。

可惡,那死小孩平常不管他好說歹說她怎樣叫都叫不動,現在竟然幫起一個陌生人來了。

「對,幫我。」她看着他強調,「她只是幫我提東西上去,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孩子剛喪母沒多久就對着她咆哮。」

「我纔沒對着她咆──」他吼到一半,猛地一頓,復又兇惡地逼近,「妳怎麼知道她媽死了?」

「你剛在樓下對着她咆哮得那麼大聲,我想不知道都難。讓我想想你是怎麼說的。喔,對了,大概是這樣……」她冷冷的看着他說:「妳媽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懂嗎?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

野人的臉在瞬間漲成豬肝色,她知道自己應該適可而止,卻還是忍不住開口,「我知道你老婆過世,你一定很不好過,但那不表示你可以把脾氣發在孩子身上,不管怎麼樣,她都是無辜的。」

「我──」他開口。

她抬手打斷他,「動不動就對着你女兒咆哮發脾氣,不會讓你老婆復活,也不會對事情有所幫助。」

「她──」他臉色難看的再張嘴。

她又抬手打斷他,半點也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只是繼續斬釘截鐵道:「如果你不能剋制你的脾氣,我不認爲她應該和你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你認爲這不干我的事,不過如果你再讓我看到你脾氣失控對她動粗或吼叫,你可以肯定我一定會打電話通知社會局!」

他一動不動、啞口無言的瞪着她,像看到外星怪物一樣。

她不甘示弱的和他大眼瞪小眼,雙手抱胸的用身體語言警告他,她剛剛那一長串可是說真的。

樓梯間裏一片沉寂,落地的玻璃窗外,海鳥在遠處的藍天碧海間飛翔滑行。

好半晌,他終於打破寂靜開了口,「妳說完了嗎?」

「說完了。」

「既然妳說完了,那就表示我有發言權了嗎?」他學她一樣雙手抱胸,只是姿態卻顯得十分輕鬆,還用臀部半靠在樓梯扶手上。

他當她的沉默是同意,微一頷首,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第一,死掉的那個是她媽沒錯,但不是我老婆。所以第二,她當然也就不是我的女兒。」他伸出手臂,展示上頭的牙痕給她看,咬牙道:「第三,如果妳有眼睛,那妳應該能發現,動粗的向來是那個小食人獸,而不是我。第四,我承認我有時候說話會比較大聲,但我從來不曾失控過。」

發現自己搞錯了狀況,她只覺得一陣尷尬,卻仍強自鎮定,豈料他卻威嚇似地傾身貼近,直到他和她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熱氣,害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滿意地欣賞她的窘迫,瞇眼警告她,「至於社會局,如果妳有點腦袋,就該曉得應該要偷偷打電話,而不是跳出來面對一個可以輕易把妳痛扁一頓,然後再毀屍滅跡的壞蛋面前耀武揚威。不過妳放心,幸好我雖然不是那隻小食人獸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壞蛋。」

該死,他說得對,她是不應該衝動的跳出來指責一個人高馬大的肌肉男。何況她現在的情況根本自顧不暇,她到底哪根筋不對,竟然衝動的管起別人的閒事?不過她更痛恨在這野人面前承認自己神智不清,還有──

可惡,他可不可以別靠得那麼近啊?

這男人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紅着臉又後退登上了一階,爲自己爭取了一點空間,纔有辦法瞪着他開口,「如果你不是她父親,那你是她什麼人?」

他真的很想回她一句關妳屁事,但是這女人護衛小食人獸的行爲雖然愚蠢卻也讓他不自覺地佩服。

他直起身子,開口道:「我是她的監護人。」

「監護人?」她眨了眨眼,「你是說你是她的親戚?」

「不是,我不是她的親戚。」他看得出來她臉上的疑惑和戒慎,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回答她,但這一陣子的混亂和疲倦突然在這時襲來,他不想再多生是非,所以他還是開了口,爬着一頭亂髮,嘆氣解釋,「她父母都是孤兒,沒有其它親戚了。她母親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我答應過她會照顧她的孩子,所以她死了之後,我纔會成爲那孩子的監護人。」

他看了樓上一眼,一扯嘴角,苦笑補充,「至少在她成年以前是。」

她愣了一愣,是真的沒想到情況竟是如此,一時間有些啞口,她瞧着他好半晌,才道:「你還是不該對她咆哮。」

他皺起眉頭開口想說什麼,臨到嘴卻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深吸了口氣,捺着性子道:「抱歉,下次改進。現在,我可以上去帶她回來了嗎?」

她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或應該阻止他,事實上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幹嘛要管這檔子閒事,她根本不該插手的……也許她的日子真的過得太無聊了。

鄔曉夜瞧着眼前這野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側身讓開。

他一挑眉,抬起長腿一步兩階的從她身邊擠上了樓,沒兩三下就消失在轉角。

她匆匆跟上樓,到了自家門口,只見那女孩手裏提着那袋蔬果,神色抑鬱的背靠在牆邊,不滿的瞪着那野人。

「還站着幹嘛,走了。」他粗聲粗氣的瞪着那女孩說。

曉夜蹙眉,懷疑這傢伙根本沒有腦袋,她和小孩子的相處情形已經很差了,沒想到這男人竟然比她還糟。

那女孩緊抿着嘴,一聲不吭地只是瞪他。

曉夜翻了個白眼,懷疑再這樣下去,這兩個恐怕會繼續在她家門口大眼瞪小眼,雖然不想再多管閒事,她還是走上前去,開口道:「謝謝妳幫我把東西提上來。」

女孩看了她一眼,還是沒說話,只將那袋蔬果遞給了她,跟着掉頭就走,看都沒再看那野人一眼。

那野人怒瞪着那孩子,低聲咕噥了幾句頑固的小食人獸之類的,然後纔跟着下樓去。

見那兩個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她才轉身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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