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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酷酷俠女》 / 黃蓉 / 第2章 / 共11章

楚綾絹自昏迷中醒來,觸目所及是一棟泛黃斑駁的小柴屋,以及一對臉皺得可以媲美鹹菜乾的老夫婦。

怪了?這裏不是胭脂樓難道是知府衙門的大牢?

死沒良心的姚承翰,居然真的把她關進來,還跟旁人關在一起,連間“套房”也不肯給。

“看什麼看?”楚綾絹霍地從木板牀上跳起,但隨即感到頭痛欲裂,身子晃了兩下,又倒回牀邊。“啊!我的頭。”

“你先別急着起來。”老婆婆道:“看情形你是受了嚴重的風寒,必須修養十餘日方可復元。”語畢,端了一碗清粥遞到她面前,“寒舍沒什麼好東西可以招待你,姑且將這碗熱粥喝了吧。”

寒舍?

原來這裏不是牢房,也不是陰間地府,那麼是什麼地方?

楚綾絹心中打了一個寒顫,感覺才從她的四肢百骸中一一恢復過來。

“兩位是……”

“敝姓練,練習的練。”老伯伯靦腆地頷首微笑,“這是內人。其是不好意思,沒能幫你請個大夫來診治,因爲……”他摸摸後腦勺,支吾了半天,終究沉默不語。

何須他多做解釋,楚綾絹瞟了一眼那碗叫做“粥”,卻是清清如水的有如“米湯”,便已瞭然於心。再舉目張望,赫!這屋子除了四面木牆,就只能用“別無長物”幾個字來形容。

這麼窮,難怪沒錢替她請大夫。

程桂子她們也真是的,把她藏在這裏雖然隱密,但至少總得拿點錢給人家嘛,否則白喫白住的,教她這個神偷幫幫主的臉往哪裏放?

“不要緊,你儘管去請大夫。”楚綾絹伸手往發豎上摸了又摸,咦?她的白金髮簪呢?“呃……兩位有沒有撿到我的頭飾?”

練老伯回首看看他的老伴,兩人均是一臉茫然。

“沒有啊,三天前我們在關子口的山坡上發現你的時候,除了一條不值錢的鏈子,並沒瞧見你頭上戴有任何髮飾。”

“是嗎?”見他們態度十分誠懇,應該不至於撒謊纔對。但……關子口是什麼地方?她又怎會昏倒在那裏?“不是胭脂樓的人把我送到府上來?”

“胭脂樓?”嘿!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煙花柳地。老婆婆五十幾歲人了,臉面迅速漲紅成紫醬色。“咱們這兒只有一家‘吟翠坊’,倒不曾看見任何人來過。”

“吟翠坊”?沒聽過,肯定是纔剛成立的“小腳仔”酒樓。

楚綾絹心口暗沉,眉頭更是糾成一團。“難道這兒不是杭州城?”

“是啊,是杭州,你要叫它臨安也成。”

“既然是杭州城怎麼會沒有胭脂樓呢?它就蓋在西湖湖畔,大門上寫着一首蘇小小的詩:‘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冷松柏下’看過吧?”

簡直強人所難嘛?不用說他們沒時閒遊西湖,即使剛好路過也沒那個膽子跑到妓院門口東張西望啊!

再說他們又不認識蘇小小,豈會對她寫的那首詩感興趣?老婆婆能夠知道城裏有家“吟翠坊”已經很了不起了,誰還理胭脂樓。

完了,從他們的表情推斷,胭脂樓十之八九是被姚承翰給拆了。

“好吧!”大不了東山再起,另築爐竈,誰怕誰?“不管怎麼說,總是謝謝兩位救命之恩,這些天着實叨擾了,我想……就此告別。”忍着陣陣斷裂的頭疼,楚綾絹蹣跚地走向門外。

“姑娘,請留步。”老伯伯憂心忡忡地攔住她,“今晚秦相國的千金出閣,城裏的大街小巷都宵了禁,你這一出去,很容易惹禍上身的。”

“秦相國?”不是趙員外嗎?“哪個秦相國?”難道她昏睡三天三夜就已經改朝換代啦?

“就是那個,”老伯伯怒容暗現,切齒道:“大奸臣秦檜。”

“秦檜?明朝幾時出了一個奸臣也叫秦檜的?”

她的問題立刻引起一陣驚呼,“姑娘果然病得不輕,把宋朝都記成明朝了。”

“什麼?”楚綾絹硬生生地嚇出了一身冷汗。“你是說咱們活在宋高宗時期,而不是……”

“對啊!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

作古了,原來陰曹地府也有個叫“杭州”的地方。

楚綾絹瞟向兩人,不禁愁腸百轉,“咱們被打到宋朝這一層,罪行應該不算太大吧!”

“啊?”老伯伯被問得一頭霧水,“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那我換個方式說好了。”反正來都來了,縱使是上刀山下油鍋,起碼得把目前的狀況搞清楚。“地獄不是一共有十八層嗎?咱們這算是第幾層?”楚綾絹自信做過的好事比壞事多,經過一番加減乘除,她應該不至於被分發去接受酷刑纔對。

“地獄?”老伯伯和老婆婆忍不住相視而笑。“咱們兩者過的日子的確跟在地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們還沒領到投胎許可證。”說完又是噗哧一笑。

楚綾絹被他笑得有點不自在,如果這裏不是地獄,那她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宋朝來?

回畔凝向窗前,一抹殘月正自如勾,冷冷幽幽地散發着暈黃的光芒;往近瞧,竹影幢幢,隨風搖曳,追不盡的森然魅氣,令人不寒而慄。

是了,只有鬼魂纔會在三更半夜出現,他們一家是故意安慰她的。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淚下,嘿!鬼的眼淚也鹹鹹的!就不知道怕不怕痛?咬咬手指頭看看,“啊!好痛!怎麼會?”她大叫一聲,瞪着杏眼,曾向二老。

霎時間,三個人六隻眼睛,轉過來溜過去,各自將惶惑與錯愕攪在一起。

“我沒死?”

“老天爺保佑,沒有。”

“你們也沒死?”

“上蒼作弄,還死不了。”

“但我們卻活在宋朝而不是明朝?”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是嗎?是命嗎?

楚綾絹依悉彷佛記得那一夜……她率領程桂子等人到趙員外家“作案”,結果失風讓姚捕頭一掌擊中天靈蓋……然後……

若非姚捕頭有妖術,就是……就是她撞邪了。

不行,得出去探個究竟。

“你仍執意要出去?”老婆婆跟着走到門邊。

“嗯,我去瞧瞧……熱鬧。”秦檜嫁女兒,想必熱鬧得很。按楚綾絹多年的作案經驗推測,越熱鬧的地方越多油水也越容易“下手”。

“可是你的身子撐得住嗎?”老婆婆十分尷尬地抿嘴道:“這些天剛好沒米了,所以……只餵你喫了些湯水,我……”

“不要緊,我身子骨一向硬朗得很。”話聲才落,肚腹馬上抗議她言不由衷,嘰哩咕嚕地響徹雲霄。還好,她的頭已經不那麼痛了,扭動扭動四肢,也都還堪使用。“兩位暫且在家裏等我的消息,我保證不出一刻鐘一定帶好喫的東西回來報答你們。”

老伯伯慘然一笑。“姑娘只管好好保重身子,至於我兩老……”談話間,鬥見淚光模糊了他的雙眼,老婆婆也一樣,全透着極度的、罕見的哀傷,“我們……苟活於世,誠屬多餘,又豈在乎喫或不喫?”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

楚綾絹疑惑地問:“莫非兩位老人家遇着了什麼傷心事?”

老伯伯長嘆一聲,只是搖頭不語。

拜託,有話可不可以直說?再拖個一時半刻,她包準會餓死在這間小柴屋裏。

楚綾絹磨蹭了半天不得要領,只好說道:“在下敝人我,既然承受了兩位善心人士的救命之恩,自當苦心竭力泉湧以報。說吧,甭客氣,任何疑難雜症,儘管說出來大夥研究研究,或許能想出了個周全的對策也說不定。”

老伯伯頹然失坐,“人死不能復生,尚有何法可想?”

喲!挺嚴重的,居然已經鬧出人命來啦!

楚綾絹一凜,忙追問:“誰?府上什麼人讓人殺了?”

“是……”老婆婆未語淚先垂,“是我那可憐的孩兒。”

“爲什麼?他作奸犯科,欠債不還,或是營私舞弊教人逮個正着?”除此之外,尚有何事需要賠上性命的?

老伯伯哀慟地搖搖頭。“他只是因爲娶了一名妻子,就惹來了殺身之禍。”

這可難辦了,結婚生子對楚綾絹而言,仍舊停留在“望梅止渴”的階段,至今尚無機會親自體會,當然更難以想象他們的媳婦是用什麼招數讓他們的兒子蹺瓣子的?

虧她闖蕩了半個大江南北,竟是頭一次碰到這麼棘手的問題。

“你那個媳婦,是不是……跟你兒子感情不太和睦?”

“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怎會感情不合呢?”

那……曖喲!這倆位“老夥仔人”實在有夠溫吞的,什麼話不一次講清楚,非要楚綾絹問一句,他們才肯答一句,如此下去,問到天亮也問不完。

“既然他們那麼恩愛,理當白首偕老纔是,又爲何夫妻反目呢?”

“姑娘誤會了,”老伯伯道:“殺死犬子的不是我兒媳婦,是……是……”莫名地,他的神色變得驚恐,雙手亦略微顫抖。

楚綾絹饒是冰雪聰明,也猜不出其中的原委。

“是……是秦相國的長公子秦衝之。”

秦衝之是何方神聖?“他該不會無緣無故殺了你兒子?可不可以麻煩你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的說清楚?”

老伯伯蠟黃的雙頰抽搐了一下,連咽數口唾沫,才沉聲道來:“上個月十五,犬子正好將我兒媳婦娶進門,就在當天晚上,秦衝之率領一隊士兵,碰巧路經寒舍,在外頭吵嚷着討水喝。我內人見天色已晚,好心請他入屋裏歇息,孰料這個狗畜生!”

“老頭子,當心禍從口出。”老婆婆似乎餘悸猶存,忙出言制止他丈夫。

“怕什麼?”老伯伯不提還不氣,一提起來便怒不可遏,“大不了咱們一道去見進兒,也省得在這兒苟延殘存,惶惶以度日。”

“對對,不要怕。”楚綾絹擔心他們再扯下去,她真的會餓得不省人事。“狗畜生算客氣了,要我就叫他們狗雜種。”

雜種有比畜生難聽嗎?呃……這個咱們暫時不予研究。

練老先生很滿意她的反應,繼續道:“這個狗雜種兄我兒媳婦長得有幾分姿色,竟然意圖染指。雖然犬子全力反抗,又哪裏是他的對手?最後不但賠上了一條小命,連我兒媳婦也讓他強行搶回相國府。”

“混帳東西!”楚綾絹忿然一掌擊向桌面,沒想到那桌子不知是材質太差,或是老舊腐朽,居然應聲缺了一大塊。

“女俠?!”練老先生見狀,倉卒拉着他妻子雙雙跪下,“求女俠爲小老兒作主,替犬子報仇。”

“起來,起來,別折煞我。”楚綾絹的正義感向來特別發達,如今碰到這麼違悖天理的事情,就算人家不求她,地也勢必會同仇敵愾,義不容辭地蹚這淌渾水。

“告訴我,相國府在哪裏I?”

“姑娘豈會不知道相國府在哪兒?”

“我……”怎麼解釋呢?說她是不小心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所以啥事都不明白?還是其實以告?算了?沒人會相信的。楚綾絹不得已,苦笑着解釋:“因爲我是從外地來的,所以呢……”

“是啊,我倒忘了。秦檜一共建了二處相國府,一處在臨安、一處在興隆。”

練老伯冷哼一聲,表示他的不滿。“秦衝之就住在杭州的府邸。你從寒舍出門,朝小路直走到西湖畔,向左過了一座曲橋,再往南行,約莫半里路,便可見到魏峨聳的相國府。”

“好,我這就去找他算帳。”

“何妨再緩幾日,等姑娘的傷勢痊癒之後再去不遲。”

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飢腸轆轆,怕連三分功力都使不出來,怎麼有辦法去大鬧相國府呢?

“不如我先去弄點喫的回來,咱們祭好五臟廟好辦事。”

“弄”這個字眼,兩老不太能體會。

“可是……咱們既沒銀兩,又沒東西典當……”

“喫個東西哪要如此費事?”她不知不覺就顯露出打家劫舍的草莽氣度。“方纔你們提到秦檜的女兒今兒出閣,知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娶了她?”

“是禁軍統領霍元樵。”

“他家住……”

“住五和街十八巷,從這兒去得花一個時辰才能到。”

那是指尋常人而言,憑她的上乘輕功,相信一盞茶的時間足可往返。

***

有中國人辦喜事的地方,就包準有喫有喝還有得“拿”。

今晚的月色,清如白銀,照在淒冷的街道上益顯肅然,且寒氣陡升。

楚綾絹掠過數百間屋檐,倏然眼前一亮。

數不清的人影,磨肩擦踵全聚集在禁軍府的廳堂內,遠遠便可聽到伐拳、吆喝的喧鬧聲,夾雜着燦亮如白晝的彩燈。

楚綾絹四下瞭望,只見後面屋子的煙囪中不斷升起白煙,顯然便是廚房的位置。

才朝前走了二十餘步,陣陣菜肉香便撲鼻而來,害得她肚中更是咕嚕亂響。當即自後院,挨牆而行,見一扇木門半開半掩,閃身便走了進去。

此處被一大片林木遮掩着,因此比外退要陰暗些。

楚綾絹但聽得人聲鼎沸,鍋鍵在鐵鍋中敲得當當直響,菜餚於熱油內發出吱吱聲,頓時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她悄悄掩到廚房的走廊,躲進一條黑沉沉的信道,心想,等會兒再伺機下手。

沒多久,便有三名僕人從廚房轉出。領先一人提着盞燈籠,後面兩人各端一雙托盤,盤中的香味比方纔猶勝過幾倍,簡直香死人了。

“當心點!”提燈籠的道:“這是給相國千金食用的,敢溢出一點點來,就教你們腦袋搬家。”

太狠了吧,相國千金又怎麼樣?

楚綾絹靈機一動,立刻跟了上去。

三名女僕穿過甬道,又繞過一處長廊,最後停在一間十分豪華的臥房外。

提燈籠的輕釦內環,裏頭悶哼一聲,權充回答。

“端進去吧,仔細點。”

楚綾絹停在木窗之外,探眼往房中凝睇。等那三名僕人離去,只見房內端坐着一名穿戴鳳冠霞帔的女子,應該就是秦衝之那狗畜生的妹妹。此外,裏邊便空無一人,想必那新郎倌還在前頭敬酒,尚抽不出身進來與她共度良宵。

楚綾絹甩甩衣袖,壯着膽子,便推門而人。

“你總算甘願進來啦?”口氣滿差的,可能是等着圓房等得不耐煩了。

楚綾絹壓着嗓子,低哼一聲,“嗯。”快速抓起盤中一塊紅燒肉就往嘴裏塞,呵!真好喫。

“知不知道二更都過了?你一個人在外頭喫喫喝喝,卻讓我獨自等了老半天,很累耶!你以爲娶我那麼容易啊?多少王公貴族每天差媒人到我家提親我都不肯應允,誰曉得你居然人在———”

“安靜!”什麼新娘子?喫個東西囉哩囉唆的。

楚綾絹若非兩隻手忙得不亦樂乎,真恨不能賞她兩個耳刮子。

“你好大膽!忘了我是誰啦?”這個秦翠如實在有夠煩。楚綾絹將一隻清蒸雞腿啃完之後,走到她身旁,撩起她的衣襬把手擦乾淨,才慢條斯理地俯下身子,用極富磁性的嗓音道:

“你給我仔細聽好,在我還沒喫飽喝足之前!不準再發出任何聲響:否則我就把你五花大綁關進柴房,餓你個十天七夜,然後賣到胭脂……呃,吟翠坊去,強迫你一天接九十個客人,看你還跋扈不跋扈,囂不囂張!”

“你……”秦翠如雙手握拳,歷經一番掙扎,終究沒腔子說出那個“敢”字。

楚綾絹喫完了雞換喫魚,喫夠了魚輪着喫蝦,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連甜點和瓜子也全都啃完。

連續打過三個飽嗝,她才心滿意足地開始“ㄎㄧㄤ”東西。

憑她高超的職業技巧,瞬間便將屋內所有值錢的物品洗劫一空。

“你……你在幹什麼?”秦翠如發現她正在拔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玉鐲子,連指頭上的戒指也沒放過。

“打劫嘍。”楚綾絹一觸及她的手掌,軌知道她是個養尊處優的“飼料雞”,甭說是拳腳功夫,只怕連掙扎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因此很放心的讓她知道她正在搶劫。

“什麼?”秦翠如大吼一聲,慌忙扯掉蓋在頭上的紅絲巾,纔想接着喊救命而已,卻教楚綾絹及時點住穴道。

“你?!”其實人家只制住了她的手腳,根本沒止住她的啞穴,但她則很合作地自動消音。

“給我乖乖的把嘴巴閉上。”楚綾絹約略端詳了她一下下,發覺她長得還不賴,雖然與自己的花容月貌難以相提並論,但至少眉清目秀,膚色白晢。“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說,叫什麼名字。”

“呃……呃……”無奈發不聲音來。

“幹嘛?突然變啞巴啦?”

“你———”咦?喉嚨沒有啞嘛,“算你聰明,沒敢將本大小姐弄啞———”

“啪!”楚綾絹一巴掌過去,打得她眼冒金星。“白癡是不是?我剛剛怎麼說的?少在我面前耍你的大小姐脾氣。說,叫什麼來着?”

“我……”她忍着腫脹的左臉,疼得眼淚直流。“我叫秦翠如,是秦相國的女兒。”

“瞭解啦!”哼!以爲招出你老爹我就怕了嗎?“曉不曉得上個月你大哥搶了一名姓柳的女子回去當妾?”

“不……不記得了。”她哥哥搶的女子多如過江之鯽,誰曉得有沒有一個姓柳的。

“那就給我努力想,用力的想,想不出來今天晚上就不給你當新娘子。”難不成你要李代桃僵。

“我……我真的……”嘿!窗外有人影閃過,一定是她的霍郎。秦翠如不管三七二十一,卯足勁,大叫:“救命———”

“找死!”楚綾絹迅捷點住她的啞穴,將她推入繡牀,自己也跟着躍入,反手扯下碧羅紗帳。

須臾,果然走進一名身高約莫六尺餘,壯碩且魁梧的男子,懶懶地斜停在圓桌旁。

“咱們都還沒喝交杯酒呢,你就那麼迫不及待的想上牀?”語意中透着幾許輕蔑與不耐,若非他沙啞雄渾的嗓音,予人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楚綾絹會以爲他是個“術仔”,亂不正經的在挑逗這個目中無人的嬌嬌女。

“哼!”霍元樵忿忿地站了起來,“既然你那麼愛睡,爲什麼不在你們相國府睡個夠,硬嫁到我霍家來幹什麼?”

說有這種新郎倌?喂!娶老婆的是你耶,你不上人家家裏去提親、下聘、迎娶,人家會那麼“大面神”,自己僱頂花轎坐到你霍家來?

楚綾絹一時找不出話來回答他,只好瞥向擠在裏側的秦翠如。

瞧她忿恨中依然趾高氣揚,心下登時明白。

這樁婚事,一定是她仗着她爹的權勢硬逼來的,好個厚顏無恥的女孩,老的小的一丘之貉,統統壞得很徹底。

不過,話說回來,這姓霍的也太沒骨氣了,堂堂一名禁軍統領,居然畏於權勢,甘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當兒戲?

哼!用話激激他,“你能娶到我是你霍家租上積德,你還———”

“住口!”哇!沒見過火氣這麼大的新郎倌,竟然一怒之下把桌子給劈成兩半。“你愛當我霍家的媳婦是你的事,不過則指望我會給你好日子過。”語畢,隨即怒氣衝衝地步出新房。

楚綾絹屏氣凝神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他不曾馬上折回來,才躡手躡足地跳下牀。

“天啊!這種火爆浪子你都敢嫁,佩服,佩服。”苗頭不太對,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楚綾絹從五斗櫃找出一塊大方巾,將所有搜刮來的財物全部包成一大包扛在肩上。

“呃……呃……”秦翠如趴在牀上,低低地發出哀鳴。

“不用擔心,你的穴道再過半個時辰就會自動解開的。”

“呃……呃……”

“嫌太久啊!”

“呃……呃……”秦翠如用僅餘的空間,拚命搖頭眨眼睛。

“難度太高了。”楚綾絹沒空跟她打啞謎,只得解開她的啞穴,“不許大叫,否則一指點死你。”

“我不叫,我只求你帶我一起走。”

“纔不要,帶着你,我怎麼逃出去?”何況她還要背一大袋金銀珠寶呢。

“但你忍心見死不救嗎?”

“忍啊!怎麼不忍?尤其是見到你這種惡人遭受折磨,更是大快人心。”

“等等,”秦翠如被霍元樵嚇壞了,她寧可回去當老小姐,也不願在這兒受人凌虐。“如果你肯帶我回相國府,我就請我爹賞你黃金百兩。”

“一百兩黃金算什麼?我今晚隨便抓一抓都有七、八十兩。”

“那……五百兩,一千兩?”

“不幹!”楚綾絹指着她的額頭,幸災樂禍地說:“像你這種人,死有餘辜,活着又浪費糧食,這輩子你能有丈夫可以嫁,已經是——”慢着!她忽地想起一個絕佳的好主意。

練老伯的兒媳婦不是被她哥搶走了嗎?而這個姓霍的傢伙又顯然很不樂意娶她當老婆,地也亂不高興繼續窩在這兒,如此……便可這般這般……

“好,我答應帶你走。”

“那趕快幫我解開穴道啊!”

“稍安勿躁,等我把這袋東西扛出去,再回來帶你。”

“到那時候我就被霍元樵打成肉餅了啦。”秦翠如好想哭,從小到大她幾時受過這種屈辱?當新娘子當到像她這樣,算是夠慘的了。

“怕什麼?霍元樵若真那麼有膽量,會忍氣吞聲的把你娶進門?可見他也畏於你爹的權勢不是嗎?”

“不是。”秦翠如可憐巴巴地說:“他娶我是叫他娘給逼迫的。”

不會吧?莫非他娘頭殼壞去,娶這種媳婦還用得着逼?又或許這個霍元樵長得太過於忠君愛國?

“好好好,不管誰逼誰,總之,你耐心的在這等我,我多則一個時辰,少則半個時辰,鐵定回來接你。”

不行,到那時候她的穴道豈不是解開了,萬一她使詐怎麼辦?再點她一下。

“呃……”

“很好,就這個樣子。”楚綾絹爲掩人耳目,避開正門不走,從窗子躍了出去,順道拐進廚房,摸出兩隻肥雞,和三條大魚,才匆匆飛檐掠瓦竄出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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