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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獵夫》 / 孟梵 / 第7章 / 共9章

楊家開出了七位數優厚的設計費,當然會放出風聲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名設計師耿亞塵將在楊老爺子的壽宴上交出設計圖,而這件事也成爲除了祝壽之外的另一個熱門話題。

胡大平在建築界是一人之下,衆人之上的地位,他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他在幾天內也趕製了一張設計圖,只不過他在幾個重點地方做了一些修改,這些當然都是致命的修改,而且是每個設計師在設計時最容易疏忽,也最要不得的錯誤,這些錯誤就算不足以毀掉耿亞塵,但對他的地位絕對大打折扣。

他在壽宴的前一天,守在耿亞塵的住處外,一等就是一天,可是偏偏耿亞塵怎麼也不出門,月亮逼退了陽光,卻沒有逼散殘留在空氣中的熱氣,時間愈緊迫,他心中就愈是焦躁,自己好不容易從惠妮那裏弄到鑰匙,還費了番工夫纔在不知不覺中送回鑰匙,萬一等到耿亞塵上牀睡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夫豈不都白費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讓他出門。

他靈機一動,拿起行動電話撥了耿亞塵的號碼。

“喂!耿亞塵!”

電話響不到三聲,耿亞塵就抓起電話,難道他在等某人的電話?

“一個山中的女人,在你心中值多少?”胡大平故作神祕地壓低了嗓子。

“你是誰?”

耿亞塵緊張的聲音馬上傳了回來,胡大平知道自己找對了門路。

“如果你想知道,二十分鐘後到市中心的大鐘下,逾時不候!”胡大平說完立即收了線。

“喂!你把話說清楚,喂……”

耿亞塵對着早已收線的話筒吼了幾聲,想都沒想,就開了車出去。

胡大平看着耿亞塵匆匆離去,也證實了那個女人跟耿亞塵的關係非比尋常,否則一個陌生人的電話,決不會令他如此緊張、不安。

不過這不是今天來此的目的,他趕緊進了耿亞塵的屋子,上了二樓,見桌上放了一個牛皮紙袋,外面寫着:“謹致楊老爺子”,他本來還以爲可能需要費點工夫去找,沒想到一切竟進行得如此順利,真是天助自助。

他拿出牛皮紙袋中的設計圖,換上自己的那一份,狂妄自大的耿亞塵,既收了工,就表示他完成了所有檢視工作,他現在等的只是把設計圖交給楊家,然後享受衆人的喝彩,他絕對想不到,那時就是他下臺的時候。

胡大牛幾乎已經預見自己的成功,臉上不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收到耿亞塵的大作,得意洋洋,從從容容地走出去,可是他卻沒注意,在黑暗之中,另有一雙眼睛盯着他。

※ ※ ※

耿亞塵一路急駛,連闖了幾個紅燈,腳下猛催着油門,心裏卻直叨唸着:二十分鐘!才二十分鐘,怎麼趕得到市中心的大鐘。

眼看大鐘就在眼前,偏偏又因出了車禍減緩了車速度,他心急得猛按喇叭,可是除了換來幾聲咒罵,根本毫無效果。

他顧不得違規停車,把車子往路邊一放,索性下車用跑的,他穿梭在車陣上,一直跑到大鐘下才停住,他汗水淋漓,手扶着鍾柱,大口喘氣,雖然時間早已過了指定的二十分鐘,但他仍不放棄四處搜尋。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看見什麼,而他什麼都沒看見,他沒見到月靈,也沒見到長得像月靈的雲新月。

這個打電話的神祕男子到底是誰?

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從滇緬山區死裏逃生,但月靈的事,自己從來未告訴任何人,除了月牙族的人,還有誰會知道月靈的事?

電話裏的聲音,很明顯是刻意壓底了嗓子,如果這個人必須僞裝他的聲音,那麼必定跟自己有相當程度的熟稔,他的目的是什麼?既然約了自己,爲什麼又不現身?

整件事情變得撲朔迷離,一層又一層的迷團,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他忽然有種感覺,整件事,根本就是件陰謀,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胡大平就是主謀。

可是爲什麼呢?爲了讓自己愛上月靈,然後拱手讓出惠妮?還是要讓自己陷入極度的迷惘中而精神崩潰?

他真的弄不明白,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可以忍受跟月靈永不相見,可是他沒辦法忍受一次又一次地被勾起對月靈的思念,如果再見不到月靈,他肯定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小姐!耿先生來了!”阿琴匆匆跑進來。

“吼什麼?該通報的時候不通報,真沒事的時候,卻又急得像火燒屁股!”

其實惠妮早就盛裝等着耿亞塵,只是她一想到那張照片上,美得令自己遜色的女人,心裏就不舒服。

※ ※ ※

阿琴捱了罵,沒得到指示又不敢出去,就站在一旁不知如何纔好?

耿亞塵正巧走進客廳,阿琴指了指惠妮,耿亞塵搖搖頭,揮揮手讓她先出去,阿琴才如蒙大赦地跑出去。

耿亞塵走到惠妮的身旁坐了下來。

“走啊!穿得這麼漂亮,還等什麼?”

“你還知道今天要帶我一起去出席啊?”惠妮心中的委屈全化作一句嘲諷。

惠妮的話卻令耿亞塵一頭霧水,他不知道惠妮這一頓脾氣所爲何來?

“誰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這麼重要的場合,不帶你去,帶誰去?”望着惠妮那張精心裝扮的美豔臉龐,卻無端地想起月靈。

“沒錯!大家都知道我是耿亞塵的未婚妻,就怕你鬼迷心竅,忘了自己是個有婚約在身的人!”惠妮積了一肚子的不滿,全寫在臉上。

“你到底在說什麼?”耿亞塵心有點虛,語氣就顯得不自然,難道惠妮知道了什麼?不可能啊……

“我說什麼你心裏明白!”

“惠妮!有什麼話你就明說,我最討厭繞着圈子打啞謎,或者你根本就不想跟我一起去!”耿亞塵的臉色跟聲音都一起沉下來。

“你自己對不起我,還冤枉人,做賊喊抓賊,你解釋兩句不行嗎?”惠妮站了起來。

耿亞塵也站了起來,有些不耐地說:

“我今晚還得交設計圖給楊老爺子,現在沒心情跟你說這些,你如果不去,我自己去!”

他必須趕快離開,惠妮的話擺明了她知道一些事,可是在還沒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了什麼之前,他不想在這裏跟惠妮打迷糊仗,而且他現在除了設計圖外,所有的心思全被月靈佔得滿滿的,根本沒有餘力跟惠妮周旋。

“等一等!”惠妮喊住了耿亞塵。

“我說過我不想再談了!”耿亞塵雖停下了腳步,卻沒轉過身。

既然耿亞塵一直迴避自己的問題,就表示他對自己還有所顧忌,不致明目張膽到無可挽回,自己若執意要興師問罪,也許會把一場逢場作戲逼問成真,倒便宜了另一個女人。

她軟下了口氣,走到耿亞塵的面前嬌嗔地說:

“你冷落了我一個月,回來也沒一句好話,我發發脾氣也不行嗎?你那麼有個性,扭頭就要走,你就麼不在乎我嗎?我被冷落,受委屈,都算活該嗎?”

耿亞塵既是有意冷落惠妮,當然不在乎她的委屈,光是他剛回來乍見她跟胡大平那一幕,讓她受這些委屈也不算什麼。

他知道事情一定不只像惠妮說的,純粹是被冷落的委屈,惠妮已經如此忍讓,委屈求全,當着面再要堅持,也說不過去,畢竟惠妮身後逾憶的身價,對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吸引力。

思及此,耿亞塵突然發現,惠妮龐大的身價,好象不若先前深具誘惑力。

“可以走了吧?”

惠妮堆起了笑容挽着耿亞塵。

“我花了一天打扮自己,就等着今晚豔冠羣芳,怎麼不去?”

耿亞塵搖搖頭,如果一個女人的煩惱,只剩下如何豔冠羣芳,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當初自己看上的除了惠妮的身價,不就是她豔冠羣芳的外表?爲什麼這會兒反倒有種俗不可耐的感覺?自己什麼時候有這種轉變?

耿亞塵甩甩頭摒除雜念,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必須保持頭腦清醒,絕不能讓紛沓雜亂的疑惑困擾自己,至少今晚不行。

※ ※ ※

楊老爺子七十大壽,雖然不是什麼頭版大新聞,但卻也是政商界一次重大的聚會。

楊老爺的聲名橫跨政、商兩界,而他三個兒子也都各有所成,賀客如雲是想像得到,所以楊建安早在一星期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

楊家三兄弟,楊建安、楊伯安、楊子安,雖然很得各界尊重,但在楊老爺子面前,他們依舊恭敬順從,楊老爺子的話對他們而言就如同聖旨,所以他們的孝順也是出名的。

會場設在楊家位於郊區的舊邸,楊老爺子因爲舊邸對大家做事、就學都不方便,所以纔在近市區買地建屋,要三兄弟住在一起,凝聚家庭的向心力。

時間還沒到,一些未能前來賀壽的人所送的花籃早已擺滿了中庭;採訪的記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重要的場合,人人臉上都掛着興奮之情。

夜幕低垂,坐落在山腰的楊宅,燈光通明,在黑暗中,燈光顯得特別耀眼,很有一股金壁輝煌的味道。

隨着日落西沉,每個人都顯得更加忙碌,重頭戲即將登場,七十大壽,一輩子也只有一次,更何況像楊老爺子這麼一個福、祿、壽三至的重頭人物。楊家三兄弟也不停地穿梭在賀客之間,就怕怠慢了任何人。

楊家今晚可說是熱鬧非凡,賓客雲集是一定的,但場面之浩大卻遠超過耿亞塵的想象。看來楊家的名聲可比自己所知來得大。

除了祝壽之外,他比其它人多了一項任務,也多一層壓力,他依然神態自若地伴着惠妮走進大廳,他不能因現在的緊張,讓別人先對他的設計打上問號。

原本空曠的大廳,因爲賓客衆多,而顯得有些擁擠,耿亞塵的眼光很快地掃過大廳,建築界叫得出名字的大師,幾乎都出席,他不知道楊家把這些人都請來,是爲了想知道這空前的設計能否符合實際需要?或者值不值他們所付出的代價?

他們當然不想花了鉅額費用,卻只得到一個夢想,也不想讓這筆空前的設計費,成爲一個笑話。

楊家畢竟都是生意人,人情自然顧得少些,耿亞塵雖然不怕這種刻意的安排,但壓力不能說沒有。他對自己是很有把握,可是他對楊老爺子可沒什麼把握,早知如此,根本就不該拖那幾天,早點交出設計圖,也許現在錢已進袋,也可以輕鬆自在地參加壽宴。

惠妮跟耿亞塵的出現,當然吸引了衆人的目光,耿亞塵可以說是今晚的第二男主角,而惠妮逾億的身價,使她成爲當然的最佳女主角,光是安氏企業的襯托,就足以使她豔冠羣芳,更別說她得天獨厚,漂亮豔麗的外表了。

惠妮挽着耿亞塵,朝每個跟她打招呼的人輕輕頷首,亞塵看不出她有一點熱誠。惠妮本來就熱衷於這種集衆人羨慕、嫉妒眼神於一身的感覺,還有引起別的男人的虎視耽耽的眼光,好挫挫耿亞塵的傲氣。

胡大平見兩人連袂前來,卿卿我我一副神仙眷侶的樣子,心裏就不舒服,不過沒關係,這麼久都等了,他不在乎多等這一、兩個小時。

他堆着笑容,趨步向前。

“耿兄!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耿亞塵早知道胡大平不可能放過自己可能出醜的機會。

“耿兄今晚可是主角之一,有不少人可是衝着你——還有那張曠世鉅作而來,人的一生有這麼一回難得的經驗,那也沒什麼可遺憾了!”

耿亞塵從胡大平的恭維中,聽不出一點真心。

“我想胡兄也是其中之一吧?”耿亞塵直視着胡大平反問。

誰都知道他們兩人是死對頭,胡大平爲避免讓耿亞塵有所懷疑,索性也不否認。

“憑我們十九年來同窗兼死對頭的交情,我怎麼可能錯過這百年難得的機會,對不對?”

“你當然不能錯過,因爲今天這種殊榮,是你夢寐以求,卻一輩子無法達成的!”

“你……”胡大牛雖怒目相視,卻忍下所有的怒氣,沒罵出口。

耿亞塵知道自己的反脣相譏,絕對已經激怒了胡大平,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地全忍了下來,這倒使耿亞塵頗感意外,胡大平如此委屈求全,不可能是怕得罪自己,難道是礙於惠妮?更不可能,因爲有惠妮在場,依他的個性,絕不會讓自己佔上風,那麼是爲什麼呢?

胡大平忍下所有的怒火,他不在乎耿亞塵的譏誚,至少現在不在乎,因爲再過不久,他就可以看到耿亞塵自雲端跌落谷底的慘狀,而他現在愈得意,一會兒就愈悽慘,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積怨,就可作一次宣泄,那才叫做大快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請安小姐喝杯酒?”胡大平又揚起了笑容,很紳士地徵詢,但卻故意不去看耿亞塵。

※ ※ ※

對於兩人當着自己的面針鋒相對,惠妮一句話也沒說,她只當這是一種爭風喫醋,吵得愈兇,表示耿亞塵愈在乎自己,她心裏反而高興。

惠妮不論私底下跟胡大平有什麼特殊的交情,但這種公衆場合,一雙雙眼睛全盯着自己,掛着耿亞塵未婚妻的身分,怎麼也得給耿亞塵面子,她望向耿亞塵,以示尊重。

耿亞塵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其實他也不在乎誰要請惠妮喝酒,他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衆人的眼光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既然耿亞塵沒有意見,惠妮就理所當然地跟着胡大平一起去應酬。

耿亞塵望着他們兩人周旋於賓客之間,在人羣中談笑風生,他突然覺得他們兩人還挺登對的,一個多金,一個拜金,而他心中僅存的一些醋意,好象早已被連日來的混亂給打散了!

“耿先生!真對不起,客人實在太多,沒能招呼你!”楊建安一臉抱歉。

耿亞塵回過神說:

“沒關係!你們忙吧!別管我,記者都追着你們三兄弟,可別把記者引來了,我一個人自在些。”

“安小姐呢?”楊建安往大廳看了看。“怎麼沒跟你一塊兒來嗎?”

“這種場合怎麼少得了她,你只要看哪兒人最多,她一定就在那裏。”耿亞塵苦笑着說:“儘管訂了婚,不管走到那裏,她依然衆星拱月,男人對她好象永不死心,哎!有妻若此,自己也算與有榮焉!”

楊建安聽得出耿亞塵話中的不以爲然,可是他跟耿亞塵既非深交,感情的事自不便評斷。他拍了拍耿亞塵的肩膀說:

“你不知羨煞多少英雄好漢呢!不過安小姐來了就好,我妹妹一直想認識她,這下對她總算可以如願以償了!”

“你妹妹?”耿亞塵雖然跟楊家不是很熟,但誰都知道楊士龍只有三個兒子,這妹妹不知是從那冒出來的?

“是啊!”楊建安點着頭說:“我妹妹可是我父親的心頭寶!”

楊建安一看時間差不多了,忙說:

“我得去請我父親下來,一會兒有個舞會,還要你幫忙呢!”

“喂……”

耿亞塵不知道今晚還有舞會,看楊建安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他要自己幫什麼忙?開舞嗎?不會吧!楊建安已經上樓,他又不好追着問。

楊建安上樓不久,就見楊家三兄弟伴着楊老爺子走下樓,楊家三兄弟都是年輕有爲,楊老爺子雖然七十高齡,但氣色、精神都相當好,父子四人一起走下樓,正印證了“虎父無犬子”這句話。

樓下的賓客響起一片如雷的掌聲,久久不絕。

楊老爺子站在大廳上,高舉雙手,掌聲才慢慢停下。

“謝謝各位今晚的蒞臨,爲了一個小小生日,弄得大家勞師動衆,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所以特別吩咐小兒,備上美酒佳餚,必使每位佳賓都有賓至如歸之感,如有怠慢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楊老爺子話才說完,又是一陣掌聲。

楊老爺子一直等到掌聲結束,才又開口道:

“大家都知道,今晚除了作壽之外,另外還有一場重頭戲,就是要揭曉名設計師耿亞塵先生爲楊家完成新宅之設計!”

每個人都望向耿亞塵,耿亞塵笑了笑,算是對齊聚的眼光一種響應。

“我跟大家一樣都沒見過這張設計圖,而且今天在場來了許多行家,一定都是想看看耿亞塵先生的作品。另外,還有一件更高興的事,就是我乾女兒也趕回來幫我祝壽!”

楊老爺子的話引起大廳一片議論之聲。

原來楊建安口中的妹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耿亞塵這才恍然大悟。

“我這個乾女兒,不喜歡交際應酬,長年旅居國外唸書,所以大家對她都很陌生,不過既然她回來了,我有意思讓她也加入楊氏企業,以她所學來協助我三個兒子,所以今天當然要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還希望大家能多給她指教。本來她該是今晚的壓軸,不過因爲她堅持要讓耿先生的部分做壓軸,所以我就先帶她出來!”

對於楊老爺子義女如此的抬舉,耿亞塵倒有些受寵若驚和不明所以。

“子安!去帶思月下來!”

※ ※ ※

楊子安點點頭,走上樓去。

耿亞塵一聽到思月這個名字,不知怎地,腦中突然有了模糊的想法,卻又連不上線。

楊子安伴着一名身着粉色長裙,體態輕盈,風姿綽約的女子下樓,她的臉上掛着淺淺的笑,眼神溫婉地掠過每一個人,而在耿亞塵的震驚的眼神中稍作停留。

在場所有的人,莫不驚爲天人,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惠妮直瞪着這個像是從照片走出來的女人,沒想到楊老爺子的義女,竟會是她?難怪耿亞塵可以對自己百般冷落!難怪他可以對自己跟胡大平的事完全不在意,原來他早就找到另一個可以令他少奮鬥數十年的女人,也許她的身價不比自己,但有楊氏企業做後臺,也差不到那裏去,更何況她的姿色還不在自己之下!

胡大平也驚訝地直視着思月,這個就像凌空而降的仙子般的女人,難怪耿亞塵會爲之傾倒,惠妮跟她比起來,實在遜色多了,原來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難怪自己怎麼查都查不到她的來歷。

他轉念一想,不對啊!耿亞塵那張照片,明明是在山裏拍的,那個女人的身後就是那批建築,如果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她是怎麼到那種蠻荒之地?難道她是跟耿亞塵一起去的?

耿亞塵的震驚絕不亞於任何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楊子安身旁的女人,所有的混亂又再度湧上心頭。她是月靈,還是雲新月?而楊子安看着思月的眼光,是決對男人對女人情有獨鍾的癡迷,更引發他濃濃的醋意。

楊子安才停下腳步,站在楊老爺子的身旁,耿亞塵就激動地衝上前,抓着楊老爺子義女的手。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每個人都被耿亞塵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而更奇怪的是,他這麼失態地冒犯,卻問了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楊子安衝上前,想要拉開耿亞塵,卻被楊建安阻止,他見父親沈下了臉,忙打着圓場。

※ ※ ※

“耿兄!怎麼酒還沒喝,您就先醉了?”楊建安邊說邊悄悄地試着扳開耿亞塵的手。

耿亞塵依舊抓着思月,眼睛仍直視着她,像是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你說!你到底是誰?”他又問了一次,只不過這回比前次更多了激動與焦躁。

“耿亞塵!我們尊重你的才華,也尊重你是客人,請你自重,別太放肆了!”楊子安也上前,話說得極委婉,但誰都可看出他極力剋制自己的怒氣。

“大哥、三哥!沒關係,他不過就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嘛!”思月對耿亞塵展現一個極優雅的笑容,徐徐地說:“我明楊思月,思念的思,月亮的月!”

“不!你不叫楊思月!”耿亞塵放開了她,退了一步吼着:“如果你不是月靈,就是雲新月,沒有楊思月這個人,沒有!”

“耿先生大概認錯人了吧?思月跟我們一起住了一、二十年,一直都叫思月!”楊建安已經有些不耐煩。

“不!不可能的!”耿亞塵直搖着頭說:“我沒有認錯人,在滇緬山區,她用月靈的名字,逼我跟她結了婚;在我家門前,她用雲新月的名字,讓我爲她付了五萬元;現在她搖身一變,倒成了楊思月。我可能一次認錯人,不可能每次都認錯人!”

“思月一向住在國外,怎麼可能在你家門前訛你五萬元,何況思月雖然是爸的義女,但對我們而言,她是最得寵愛的麼女,她在楊家要什麼有什麼,犯得着去騙你區區五萬元嗎?”楊建安的語氣已從不耐煩轉爲極度不滿。

惠妮簡直氣瘋了,她衝到耿亞塵的面前,氣極敗壞地說:

“你忘了我們已經訂婚了嗎?你居然還跑到深山裏跟這個番女結了婚,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安小姐!請自重,別出言不遜!”楊子安毫不客氣地警告惠妮。

“你們還有臉叫我自重!”惠妮指着思月說:“耿亞塵有張番女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就是她,耿亞塵沒有認錯人,是她搶了我的未婚夫,該自重的人是她,不是我!”

“耿先生!我是誰並不重要,我看你還是先想辦法跟你的未婚妻解釋清楚,若是爲了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失去了一切,好象有些不值,不是嗎?”思月像是打圓場卻又帶着挖苦的意味。

“你到底是誰?”耿亞塵鐵了心地直視着思月,對於惠妮的指責完全不爲所動。

“我就是我!”思月一直保持她優雅的笑容。

“耿亞塵!你走不走?”對於未婚夫這種無視於自己存在的失態,惠妮覺得簡直無地自容。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下一回,她又不知道要變成什麼人了!”耿亞塵在思月澄澈的眼睛裏,找到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熟悉。他必須現在就弄清楚這件事,而不要楊思月成爲另一個迷團,壓在心頭上。

“好!很好!你要弄清楚請自便,不過只要我走出這個門,我們就解除婚約!”惠妮氣得根本忘了身在一旁的記者,也顧不得形象的往外走。

胡大平對事情急轉直下的發展,簡直應接不暇,他開始懷疑,耿亞塵會不會是中蠱了?他心中也有很多的疑惑,可是他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跟着發瘋,自毀前程,成爲明天報紙的新聞。

“耿先生!你現在追出去,也許還能挽回你所選擇的生活,過你想要的日子!”思月依舊定定地望着耿亞塵。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不管你是誰,我投降可以嗎?”耿亞塵終於知道自己在不能選擇的時候強行離開,是因爲不確定自己的感覺,而現在,可以自由選擇的時候,他卻因確定了心中的感情而無法離開。

“耿先生!你不需要跟我投降,因爲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難道我愛你,還不足以拆掉你的僞裝嗎?”耿亞塵激動地說:“你三番兩次出現在我面前,不就是想擄獲我的心,不就是想要我爲你癡狂?現在你做到了,讓我爲你神魂顛倒,你徹底佔有我的心,難道這一切,你全部不認帳嗎?”

思月的身子微微一凜,但卻是那麼輕微、短暫,教人看不出她心中起了什麼漣漪。

“夠了!”楊士龍忍無可忍地打斷了這一切混亂:“耿先生!我可以鉅資買你的才氣,可是我卻不容你在此撒野,設計圖改天再看,你先請回吧!建安!送耿先生出去,替我好好招呼客人!”

“耿先生!請吧!”楊建安即使在下逐客令,也還保持了風度。

“不!月靈!如果神爲你安排了一切,如果我就是你想要的,爲什麼你不承認我們之間的一切,難道你曾經爲我狂跳的心是假的嗎?”耿亞塵幾近嘶吼地喊着。

“建安!”楊士龍揚高了聲音催着兒子。

楊建安朝楊子安使了個眼色,兩人架着耿亞塵就往外走。

“月靈!我愛你!月靈……”耿亞塵就這麼喊着出了大廳。

思月略移動了腳步,卻被楊士龍拉住手。

“思月!跟我上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曾經問我相不相信神會爲我安排一切?

我一直都相信,而且神也真的爲我安排了一切。

※ ※ ※

“思月!怎麼回事?”楊士龍才坐下,就直截了當地問。

“乾爹!你該去問耿亞塵的,當衆發瘋的人是他可不是我。”思月迴避着。

“可是讓他發瘋的人是你,對不對?”楊士龍盯着思月說:“我雖然七十歲了,可是我腦子還沒退化。”

“那您爲什麼還趕他走?”

“我不先弄走他,讓他冷靜下來,只怕他繼續說下去,當衆發瘋的人就不只是他了!說!這是怎麼回事?”

思月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

“沒錯,他口中的月靈、雲新月全都是我!”

思月把對耿亞塵的仰慕,山中逼婚、撞車等所有的事情全盤托出。

楊士龍聽完,沉吟許久才問:

“你就是爲了他,才拒絕子安?”

思月點點頭。

“當初我爲了躲開子安,才一個人偷偷回到山上,沒想到卻救了耿亞塵,這樣的巧合,您能說不是神的旨意嗎?”

“難道撞車也是神的旨意?”楊士龍簡直想不到,思月竟然會做出這些荒謬的事。

“撞車是我刻意安排的啦!”思月心虛承認,畢竟傳揚出去,可是有損楊家的名聲。

“既然你可以爲他躲開子安,既然你可以爲他大費周章,在他表白後,何不乾脆承認?”

“那種情況我怎麼能承認?我沒承認,他的未婚妻就指着我鼻子罵,我要是承認了,她豈不是要殺人了!而且當初,耿亞塵就是捨不得安惠妮的一切,還有他自己的一切,選擇離開了我,現在我以您的義女身分出現在他面前,他就突然拋下安惠妮,我怎麼知道他是真心愛我,還是因爲楊家的一切才愛我?”

楊士龍搖着頭。

“你啊!我那三個兒子,真把你給寵壞了!”

“纔不呢!是您把我寵壞的!”思月挨着楊士龍的身旁撒嬌地反駁。

楊士龍握着思月的手,時光彷佛又回到當年,這好象纔是昨天的事,怎麼一晃眼,握在手中的小女生,變成了小女人。

當年楊士龍跟思月的父親白原漢一時興起,組了個團到滇緬一帶山區探險,未料白原漢卻脫了隊,從此杳無音訊,生死未卜,自己還曾幾次派人入山搜尋,卻始終無所斬獲。

就在白原漢失蹤七年後,他突然帶了思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當時那種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歡喜,到現在楊士龍還覺得歷歷在目。白原漢把思月交給楊士龍。雖然在愛情與事業中,白原漢選擇了愛情,可是他卻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跟着自己埋沒在深山裏,所以才把思月交給楊士龍,請他好好栽培她。跟着思月留下的是一批未經雕琢的出土金塊,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年讓思月回山上一次,還有除了自己之外,絕不讓第三者,包括家人至親知道思月的來歷。

就這樣,楊士龍領養了白原漢的女兒月靈,並將她改名爲楊思月,而他也做到了保守祕密的承諾連他的妻子及三個兒子都沒有人知道思月的來歷。思月在楊家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大家除了寵她,沒有人想去探究她的來歷。

“你不再考慮考慮?他還有個未婚妻呢!”楊士龍提醒思月。

“乾爹!我跟他都已經結婚了,未婚妻又怎麼樣?”

“你們那種結婚方式,沒有人會承認的,怎麼能算數呢?”

“耿亞塵剛纔已經作了選擇不是嗎?”思月有些得意地說。

“你都說了他的選擇不可靠!”楊士龍突然覺得自己疼愛了思月近二十年,卻好象一點也不瞭解她,他今天才發現思月很固執。

“那只是有待商榷的部分,不管怎麼樣,他也作了選擇,也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愛我!”

楊士龍搖着頭說:

“我看子安可真是全然無望了!”

“乾爹!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思月委婉地安慰楊士龍。

“你跟子安從小一塊長大,都還培養不出男女之情,對耿亞塵,你就這麼有把握?”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看到他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地站在臺上,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的人,後來幾次的接觸,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思月一臉的沉醉。

“隨你吧!你父親都同意了,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我聽說耿亞塵交女朋友可是把外在條件擺第一,你別被騙了!”楊士龍不相信耿亞塵真能爲思月放棄現有的一切!

“乾爸!您放心!他還沒通過考驗呢!”

※ ※ ※

耿亞塵怒氣衝衝地回到家中,把設計圖掉在地上,上了二樓,坐在桌前,凝望着仍放在桌上的照片。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玩的到底是什麼把戲?

她有什麼能耐收買所有的人都幫她演戲?

她收買了月牙族,演了一場逼婚記;又收買了租車中心的人演一出撞車記;然後收買楊家上下,來讓自己出醜……她這麼勞師動衆是爲什麼呢?

耿亞塵細細地回想月靈的每一句話,她曾經肯定地說,因爲自己是耿亞塵,所以才堅持要嫁給自己,她一定早就認識自己,可是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月靈曾說,只有在山中,文明管不到的地方,她的心才能肆無忌憚,那麼在這裏呢?是礙於楊家義女的身分,而有所顧忌嗎?

雲新月曾說,現在多的是無情無義的衣冠禽獸,難道她是在怪自己棄她而去?

耿亞塵想來想去,就想不透,這三番兩次的戲弄究竟爲什麼?

“鈴……”

急促的電話聲打斷了耿亞塵的思緒。

“喂!”耿亞塵的聲音中透着被打擾的不滿,“那位?”

“是我!”

耿亞塵像被人打通了血脈似的,直起了背脊。

“你現在又是以什麼身分打這通電話?月靈?雲新月?楊思月?還是另一個女人?”

“說說你的真心話吧?!你希望我是月靈、雲新月,還是楊思月呢?”月靈反問着他。

“只要你是你,是誰都無關緊要?”

耿亞塵誠摯的語氣:讓電話那端沉默了好一會兒。

“喂!你還在嗎?”耿亞塵緊張地喊着。

“你錯了!我是誰對我也許不是很重要,可是對你卻代表不同的意義!”月靈試探地說。

“你們都是同一個人,我愛你,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耿亞塵握着話筒的手直冒汗,他真怕這個身分不明的女人又消失。

“不……如果你愛的是月靈,你就得拋棄這一切;如果你愛的是雲新月,她可是什麼都沒有;如果你愛的是楊思月,她擁有的身價可不亞於安惠妮。你是個聰明人,會做何選擇呢?”

“你這繞來繞去,爲的是什麼呢?”

“爲了你!”

月靈肯定又堅決的語氣。令耿亞塵又想起逼婚的月靈,那她那股柔柔的霸氣。

“既是爲了我,又逼我做什麼選擇呢?你就是你,不管做了什麼選擇,都是你!”

“不!對我的意義不同!”月靈堅持。

“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愛你,我已經說過,我愛你,這樣還不夠嗎?”耿亞塵急得站起來,不管在何時何地,他都拗不過這個女人。

“不夠!”

“好!至少在我選擇之前,你可以告訴我,從山中、撞車,一直到楊家壽宴,這一連串的混亂是怎麼回事?”

“時機未到!”

“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你之後,你卻告訴我,時機未到?”耿亞塵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招惹上這個難纏的女人。

“你必須先弄清楚你的感情,我不要你後悔!”月靈由衷地說。

“我早就後悔了,早在離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後悔,早在回家之後,對你牽腸掛肚,我就已經後悔了!我……”

“耿亞塵!我打電話來不是討論這件事!”月靈打斷他的話,因爲耿亞塵的話,一句一句打入她的心坎,她怕動搖自己的決定。

“那你要討論什麼事?”耿亞塵有點泄氣。

“你覺得如果一個人想害你,最快的方法是什麼?”

“殺了我,或者像你一樣,讓我的愛無處可去?”耿亞塵有些賭氣地說。

月靈心頭甜甜的,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耿亞塵受不了這樣的沉默,認輸地說:

“好!好!如果要有人想弄垮我,就是讓我在建築設計界無立足之地!”

“那你覺得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

“當然是人最多的時候……”耿亞塵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問:“你是說今晚有人想看我出醜?!”

耿亞塵想想又說:

“可是今晚讓我出醜的人是你啊!”

“你今晚出的醜,並不會影響你第一設計師的地位是嗎?”

“你是指那張設計圖嗎?”耿亞塵突然想到那張被他丟在樓下的設計圖,“有這麼對我恨之入骨的仇人嗎?”

“沒有嗎?”月靈說完即收了線。

耿亞塵腦筋直轉,轉到了個定點。

“這該死的胡大平!喂!喂……”

耿亞塵才發現月靈已掛了電話,他心中還有好多疑惑,可是現在先要解決的是胡大平的事。

他匆匆下樓,撿起牛皮紙袋,抽出袋中的設計圖,果然不是自己那張,他心裏納悶着,胡大平是什麼時候換走自己的設計圖?昨天自己還仔細地檢視過後才收在袋中,而自己又一直未曾出去……

對!一定是他!那通電神祕電話一定是胡大平打的,所以他才必須裝聲音!可是他又怎麼知道月靈的事?還有,他是怎麼進來的?

惠妮!只有惠妮有這裏的鑰匙,而且惠妮看過月靈的照片,難道他們兩人聯合起來設計我?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胡大平現在應該在安家,跟惠妮一起商討下一步計劃。在決定和月靈天長地久之前,也一定要先對惠妮有所交代,現在去安家,或許可以兩樁事一併解決!

※ ※ ※

“耿亞塵你這個混蛋,竟敢這麼對我!我絕不會放過你的!”惠妮已經摔了一地的東西,最後連訂婚戒指都拿下來摜在地上。

胡大平在耿亞塵被架出楊家後,也旋即跟着離開,既然證實了照片上的女人是楊士龍的義女,想要藏嬌是不可能了,所以他直接來安家,安慰這個受傷的女人,在她跟耿亞塵之間出現裂痕之際,倒是自己人財兩得的好機會,說不定還可以跟惠妮聯手弄垮亞塵。

“胡大平!你倒是說話啊!”惠妮生氣地說:“你要是來安慰我就說話啊!否則就滾出去,別坐在那裏像看戲似的!”

“你正在氣頭上,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而且當初你選的是耿亞塵,現在我能說什麼?”胡大平故意激着惠妮。

“照你這麼說,一切都算我活該囉?”惠妮受了委屈,原以爲胡大平會安慰自己,沒想到反而被奚落。

“你不是活該,你只是識人不明,這是你識人不明的代價而已!”胡大平身擁着惠妮坐在沙發上。

“可惡!幾年的感情,他居然一點也不留戀,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這麼不給我面子,以後我安惠妮還怎麼見人?”惠妮餘怒未息地氣着。

“他要是顧着你的面子,就不會移情別戀了!”胡大平在一旁溫柔地煽火。

“還不都是你,要不是你要他幫楊家設計房子,他也不會搭上楊士龍的乾女兒!”惠妮又把矛頭轉向胡大平。

胡大平一臉冤枉地說:

“如果他對你是真心真意,就不會這麼容易棄你而去,不是嗎?”

“如果亞塵這麼不在乎我,他早就可以走人,何必浪費這麼多年的時間,然後說變就變?”惠妮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對耿亞塵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那是因爲他沒有找到比你更好的!”

“胡大平!你……”

“惠妮!你先別發火嘛!”胡大平握着惠妮指着自己的手說:“對耿亞塵或許你不是最好的,但是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你!”

惠妮甩開了胡大平的手沒好氣地說:

“你少在那裏淨說甜言蜜語哄我,你們男人都一樣,沒一個好東西!”

“惠妮!你這麼說就太不公平了,你今晚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是誰一直陪在你身邊?”

惠妮想想也是,自始至終胡大平一直陪着自己,該死的耿亞塵,連一信道歉、解釋的電話都沒有。

“當初我真是瞎了眼,看上耿亞塵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這口氣,我怎麼咽得下去?”惠妮實在心有不甘。

“咽不下又怎麼樣呢?木已成舟,你又能奈他何?”胡大平想探木惠妮對耿亞塵的恨到什麼程度。

“我要是就這樣嚥下這口氣,以後別人還會把我們安家放在眼裏嗎?而且這件事如果傳到我父親耳中,他不氣瘋了纔怪!”

“那麼你想怎麼樣呢?”

“我要先整垮耿亞塵,將來在我父親面前,也不致太窩囊!”惠妮恨恨地說。

“就怕你捨不得!”胡大平搖搖頭。

“他都能這麼無情無義,我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就只是沒主意,還怕狠不下心嗎?”

看來惠妮真是鐵了心,這也難怪她要恨,堂堂一個安氏企業的千金,還被楊士龍的乾女兒比了下去,確實窩囊,耿亞塵名氣再大,也只是個建築設計師,身分都差了一大截,可是惠妮卻被這樣一個男人甩了,而且還當着那麼多知名人士及記者的面,明天就算不上頭版,也是重要新聞,安家這回臉可真是丟大了。

“如果你真狠得下心,我倒是有個主意!”胡大平把話轉入正題。

“有主意也不早點說,害我我發那麼久脾氣!”惠妮瞪了胡大平一眼。

胡大平從茶几上的牛皮袋中拿出一張設計圖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惠妮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把它扔回桌上。

“你跟耿亞塵交往幾年,甚至還訂了婚,你竟然不知道這張是什麼?”胡大牛有點難以置信。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談我的戀愛,他做他的設計師,兩碼子事,又不衝突,而且我只對耿亞塵的名氣和他的人感興趣,至於他的工作,我可沒興趣!”

惠妮說得理所當然,胡大平卻聽得大搖其頭。難怪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堪一擊,惠妮從來就不想去了解耿亞塵,金童玉女全是假像。

“好吧!你不懂也沒關係,這張是耿亞塵替楊家畫的設計圖!”胡大平乾脆明說比較快。

“是嗎?”惠妮這下真有點訝異,“他的設計圖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這……我反正有我的方法?”胡大平輕描淡寫地輕輕帶過。

“不對啊?我今天明明也看到耿亞塵手上拿了一個牛皮紙袋,聽他說,裏面就是要交給楊家的設計圖,要不是那個女人,也許這會兒他已經給楊老爺子,怎麼會在你這裏?”惠妮奇怪地問。

“你說的沒錯,要不是那個女人,耿亞塵早把他手上那張設計圖交出去,那麼現在他會很狼狽地自楊家落荒而逃!”胡大牛一臉的遺憾。

“爲什麼?”

“因爲他手上那份設計圖是假的!而我這張纔是真的!”胡大平得意地拿起設計圖揚了揚。

“假的?”惠妮不覺好笑地說:“設計圖文不是藏寶圖,還有真假之分?”

“別人的也許不是,可是耿亞塵這張設計圖的身價,跟藏寶圖其實也沒什麼兩樣,而我這張是真品,他手上那張卻是我僞造的!”

“你?”惠妮突然恍然大悟地說:“你的意思是,在今晚之前,你就把耿亞塵的設計圖調了包,好讓他今晚當着所有的人出醜?”

“沒錯!”胡大平點點頭。“真可惜,眼看計劃就要成功了,偏偏殺出個程咬金!”

“這麼重要的設計圖,耿亞塵怎麼會那麼大意,讓你動了手腳而不自知?!”惠妮懷疑地直視着胡大平。

“他不是大意,他是自大!”胡大平冷冷地自語着,他最恨的就是耿亞塵目中無人的狂妄。

“你說什麼?”

“沒什麼!這不是重點,我……”

“這怎麼不是重點!”惠妮目光銳利地盯着胡大平:“今晚若不是那個女人,你的計劃就成功了,出醜的不只是耿亞塵,還有我,我要知道的是,你的目標只是耿亞塵,還是想連我也毀了?”

胡大平忙放下設計圖,擁着惠妮:

“我的目的只是想弄垮耿亞塵,擠下他,我就是第一設計師,你就會回到我的身邊,這纔是我真正的目的!”胡大牛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哄住了惠妮,他方可以讓惠妮對自己言聽計從。

“你還真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口口聲聲愛我,卻也不惜讓我當衆出醜!”惠妮發現自己得對胡大平重新考量,至少耿亞塵絕對不會像他這樣玩陰的。

“惠妮!我讓你出的醜,絕不會比耿亞塵給你的來得大,對不對?”

“你啊……”

“看來我每回來得都不是時候!”耿亞塵一進門就見胡大牛擁着惠妮,可是這回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耿亞塵的聲音把惠妮的話在半空中打斷,胡大平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可是卻沒能來得及收起設計圖,他只希望耿亞塵把注意力放在別處。

“你們揹着人談情說愛的時候,是不是該關上門?”耿亞塵走進大廳。

惠妮一陣心慌後,想到今晚的屈辱,心中的怒火驅走了慌亂。

“我揹着人偷情,也好過你當着衆人的面,厚顏無恥地勾搭別的女人!”惠妮火冒三丈地罵着。

耿亞塵瞥見被惠妮摜在地上的戒指,把它撿起來,搖着頭說:

“惠妮!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把我判了死刑,太狠了吧?!”

“你是來解釋的嗎?”惠妮有些得意地想着,耿亞塵終究是離不開自己。

“不是!”

“耿亞塵!你……”惠妮指着耿亞塵咬牙切齒地罵:“耿亞塵,你這個混蛋,你……”

“惠妮!別那麼生氣!”耿亞塵握着惠妮的手說:“我只是成全你跟胡兄,免得你們老是偷偷摸摸地見不得人!痛苦又不盡興!”

惠妮又羞又恨,她甩開耿亞塵的手冷冷地說:

“你只是成全你自己,別把話說得那麼好聽,我偷偷摸摸,起碼還顧着你的感覺,你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將我置於何地?”

對惠妮!耿亞塵是有些抱歉,畢竟她是他的未婚妻。

“惠妮!這整件事是個意外,不過我還是很抱歉!”耿亞塵由衷地說。

“意外?!”惠妮冷笑地說:“你的感情走私你卻稱爲意外,這倒新鮮,那麼我請問你,你現在的成全也是意外嗎?”

“我是來退還訂婚戒指的,我想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要解除婚約,我沒道理讓你爲難。”耿亞塵脫下手上的戒指遞給惠妮。

惠妮一手打掉耿亞塵手中的戒指恨恨地說:

“你根本就是怕我爲難你對不對?或許今晚的一切,是你跟那個女人安排的,你早就想甩了我,還把事情做得像我自己要退出,你真陰險!”

“我不想再跟你爭執這些!隨你怎麼說,胡大平比我更適合你,是不是啊?大平?”耿亞塵轉向一直未曾開口的胡大平。

跟偷設計圖這件事比起來,惠妮的事根本就不算什麼,他現在只希望耿亞塵沒注意到桌上的設計圖,否則自己連最後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亞塵兄?感情的事不能衝動,我想你跟惠妮心平氣和談談,別做出讓彼此都後悔的事!”

“奇怪?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結果嗎?怎麼這會兒反倒謙讓起來?”耿亞塵故作疑惑地問。

胡大平一番虛情假意的謙讓更令惠妮怒火中燒,而且有種被騙的感覺。

“胡大平!你這個沒用的男人,就會在背地裏使壞,在耿亞塵面前,卻又什麼都不敢說,難怪你處處都輸他一截,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恕不得別人!”

惠妮的話說得一點情面都不留,胡大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他不禁在心裏罵着,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全看着眼前一時快意,不爲長遠作打算,話也說開了,臉也扯破了,以後還有什麼好談的。

“惠妮!我這一切不全是爲了你?”胡大平仍希望能挽住惠妮。

“爲了我?你跟耿亞塵全都一個樣,爲來爲去,全都爲了你們自己!”惠妮冷冷地說:“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沒有了耿亞塵,我也不會要你這種男人,否則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惠妮說得如此堅決,胡大平見事已無可挽回,面子都沒了,也不必再顧慮風度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我祝你跟耿亞塵兩人‘百年好合’!”胡大平特別加重了語氣,狠狠地譏剌惠妮,這幾年的委屈求全算白費了,臨了總得出口氣。

“胡大平!你這個小人!”惠妮一晚上受兩個男人的氣,簡直想殺人。

“反正我本來就是小人,也不必強充君子,雖然我不夠光明正大,也好過有些人喫在嘴裏,看在眼裏,而且喫過之後就抹抹嘴,還半句謝都沒有!”

“胡大平!你說夠了吧?”耿亞塵真沒想到胡大平臨走還要刻薄每一個人。

“胡大平!你給我出去,現在就滾!”惠妮氣極敗壞地吼着。

“滾就滾!等耿亞塵甩了你,看還會有誰來安撫你這個驕縱的女人!”

胡大平故作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的設計圖就往外走,他還沒決定下一步要怎麼做,先拿走再說。

“等等!”耿亞塵喊住了行色匆匆的胡大平。

胡大平拿着耿亞塵的設計圖,心就有點虛,剛纔的狠話,七分氣憤,也有三分的虛張聲勢,爲的就是讓自己能走得順利些。

他沉住氣,轉過身,強作鎮定。

“耿亞塵!你還有什麼指教嗎?”

“指教不敢當,只是你好象拿錯了東西?”

“有嗎?”胡大平沒想到耿亞塵還是發現了,他的手心直冒汗。

耿亞塵把手中的牛皮紙袋揚了揚。

“這份好象纔是你的,你要不要看看?”

動手腳被拆穿的難堪,還基於惠妮不留情面千百倍,這無異承認了自己比不過耿亞塵,現在又被當場揭穿,他惱羞成怒地說:

“耿亞塵!別以爲別人捧你第一,你就狂妄自大,總有一天,我會擊敗你的!”

“第一、第二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拱手讓位!”

耿亞塵的一番話,卻仍被胡大平誤以爲諷刺。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最好隨時提高警覺,因爲只要你稍有差池,我就會讓你跌得很難看!”胡大平憤恨地摔下手中的設計圖,怒氣橫生地走出去。

耿亞塵撿起設計圖,轉過身,見惠妮冷冷地盯着自己,想想惠妮今晚真的是飽受委屈了。

“惠妮!今晚的事,我很抱歉!”耿亞塵由衷的歉然。

“今晚的事你抱歉,那麼今晚以後的事呢?”惠妮冷冽的追問。

“好!所有的事我都很抱歉,行嗎?”耿亞塵有些無可奈何。

“你抱歉?!”惠妮諷刺地說:“今天晚上,就屬你最風光了,當着衆人的面,甩了安家大小姐,任誰都不得不佩服你的魄力!”

“惠妮!你這又何必呢?大家好聚好散嘛!”

“被甩的人不是你,你當然說的輕鬆!”

“說句老實話,這幾年我們之間除了理所當然之外,還有什麼?戀人之間的悸動、激情,甚至最基本的兩情相悅都建築在有形的外表下,今天就算沒有楊思月,將來我們一樣會走上今天的路!”耿亞塵儘量放緩了語氣,畢竟自己理虧多一點。

“以前都沒這些問題,楊思月一出現,你的問題也全出了籠,我看你是貪上她的美貌比我多一些是不是?”一提到楊思月,惠妮就一肚子火。

“我說過這整件事是個意外,連我自己也還沒弄清楚的意外,不過現在唯一肯定的是,我愛那個女人,那個讓我無法堅持原則的女人!”

“耿亞塵!你夠了吧!”惠妮忍無可地吼着:“你先是當衆讓我下不了臺,現在當着我的面,還大言不慚地談論你的走私愛情,就算我們之間迸不出愛情火花,總還有點普通感情吧?你這樣算什麼?”

雖然自己跟胡大平調情在先,可是那並未成真,她並不是非常在乎跟耿亞塵分手,她在乎的是一個先後順序,而她恨的就是自己未能先下手,現在弄得自己沒面子,安家也丟了臉,對父親也不知怎麼交代,最後還白白被胡大平奚落,想了想就火。

耿亞塵想想多說無益,撿起了地上的戒指,放在桌上,誠摯地說:

“惠妮!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一句抱歉,我想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惠妮就氣耿亞塵這麼心平氣和,這麼理所當然;就氣這整件事看起來像有預謀,她抓起身旁一個椅墊,扔向耿亞塵。

“你去死吧!我祝你跟你的愛情一起下地獄!”

耿亞塵撥開了飛來的椅墊,搖搖頭,惠妮跟胡大平的事雖未爲外人知,但給自己撞見幾次也夠沒面子,所以對惠妮除了抱歉外,大部分是基於維持風度,面對惠妮的歇斯底里,他只想趕快離開。

“不論如何!我還是祝你早日找到比我更適合你的人,有個好歸宿!”

“你滖!滾!”惠妮吼着,抓起東西就往耿亞塵的身上扔。

耿亞塵快步地走出大廳。

“耿亞塵你去死吧!”

到了中庭,耿亞塵依然能聽到惠妮歇斯底里的吼叫,他搖搖頭,望着滿天星斗,心中有股如釋重負的輕鬆感,現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月靈,他有好多事要問,也有好多話要說,心中的迫不及待,不覺加快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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