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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猎夫》 / 孟梵 / 第7章 / 共9章

杨家开出了七位数优厚的设计费,当然会放出风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名设计师耿亚尘将在杨老爷子的寿宴上交出设计图,而这件事也成为除了祝寿之外的另一个热门话题。

胡大平在建筑界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地位,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他在几天内也赶制了一张设计图,只不过他在几个重点地方做了一些修改,这些当然都是致命的修改,而且是每个设计师在设计时最容易疏忽,也最要不得的错误,这些错误就算不足以毁掉耿亚尘,但对他的地位绝对大打折扣。

他在寿宴的前一天,守在耿亚尘的住处外,一等就是一天,可是偏偏耿亚尘怎么也不出门,月亮逼退了阳光,却没有逼散残留在空气中的热气,时间愈紧迫,他心中就愈是焦躁,自己好不容易从惠妮那里弄到钥匙,还费了番工夫才在不知不觉中送回钥匙,万一等到耿亚尘上床睡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夫岂不都白费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出门。

他灵机一动,拿起行动电话拨了耿亚尘的号码。

“喂!耿亚尘!”

电话响不到三声,耿亚尘就抓起电话,难道他在等某人的电话?

“一个山中的女人,在你心中值多少?”胡大平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子。

“你是谁?”

耿亚尘紧张的声音马上传了回来,胡大平知道自己找对了门路。

“如果你想知道,二十分钟后到市中心的大钟下,逾时不候!”胡大平说完立即收了线。

“喂!你把话说清楚,喂……”

耿亚尘对着早已收线的话筒吼了几声,想都没想,就开了车出去。

胡大平看着耿亚尘匆匆离去,也证实了那个女人跟耿亚尘的关系非比寻常,否则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决不会令他如此紧张、不安。

不过这不是今天来此的目的,他赶紧进了耿亚尘的屋子,上了二楼,见桌上放了一个牛皮纸袋,外面写着:“谨致杨老爷子”,他本来还以为可能需要费点工夫去找,没想到一切竟进行得如此顺利,真是天助自助。

他拿出牛皮纸袋中的设计图,换上自己的那一份,狂妄自大的耿亚尘,既收了工,就表示他完成了所有检视工作,他现在等的只是把设计图交给杨家,然后享受众人的喝彩,他绝对想不到,那时就是他下台的时候。

胡大牛几乎已经预见自己的成功,脸上不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收到耿亚尘的大作,得意洋洋,从从容容地走出去,可是他却没注意,在黑暗之中,另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 ※ ※

耿亚尘一路急驶,连闯了几个红灯,脚下猛催着油门,心里却直叨念着:二十分钟!才二十分钟,怎么赶得到市中心的大钟。

眼看大钟就在眼前,偏偏又因出了车祸减缓了车速度,他心急得猛按喇叭,可是除了换来几声咒骂,根本毫无效果。

他顾不得违规停车,把车子往路边一放,索性下车用跑的,他穿梭在车阵上,一直跑到大钟下才停住,他汗水淋漓,手扶着钟柱,大口喘气,虽然时间早已过了指定的二十分钟,但他仍不放弃四处搜寻。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看见什么,而他什么都没看见,他没见到月灵,也没见到长得像月灵的云新月。

这个打电话的神秘男子到底是谁?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从滇缅山区死里逃生,但月灵的事,自己从来未告诉任何人,除了月牙族的人,还有谁会知道月灵的事?

电话里的声音,很明显是刻意压底了嗓子,如果这个人必须伪装他的声音,那么必定跟自己有相当程度的熟稔,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约了自己,为什么又不现身?

整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一层又一层的迷团,像滚雪球般,愈滚愈大,他忽然有种感觉,整件事,根本就是件阴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胡大平就是主谋。

可是为什么呢?为了让自己爱上月灵,然后拱手让出惠妮?还是要让自己陷入极度的迷惘中而精神崩溃?

他真的弄不明白,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可以忍受跟月灵永不相见,可是他没办法忍受一次又一次地被勾起对月灵的思念,如果再见不到月灵,他肯定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小姐!耿先生来了!”阿琴匆匆跑进来。

“吼什么?该通报的时候不通报,真没事的时候,却又急得像火烧屁股!”

其实惠妮早就盛装等着耿亚尘,只是她一想到那张照片上,美得令自己逊色的女人,心里就不舒服。

※ ※ ※

阿琴挨了骂,没得到指示又不敢出去,就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才好?

耿亚尘正巧走进客厅,阿琴指了指惠妮,耿亚尘摇摇头,挥挥手让她先出去,阿琴才如蒙大赦地跑出去。

耿亚尘走到惠妮的身旁坐了下来。

“走啊!穿得这么漂亮,还等什么?”

“你还知道今天要带我一起去出席啊?”惠妮心中的委屈全化作一句嘲讽。

惠妮的话却令耿亚尘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惠妮这一顿脾气所为何来?

“谁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带你去,带谁去?”望着惠妮那张精心装扮的美艳脸庞,却无端地想起月灵。

“没错!大家都知道我是耿亚尘的未婚妻,就怕你鬼迷心窍,忘了自己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惠妮积了一肚子的不满,全写在脸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耿亚尘心有点虚,语气就显得不自然,难道惠妮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惠妮!有什么话你就明说,我最讨厌绕着圈子打哑谜,或者你根本就不想跟我一起去!”耿亚尘的脸色跟声音都一起沉下来。

“你自己对不起我,还冤枉人,做贼喊抓贼,你解释两句不行吗?”惠妮站了起来。

耿亚尘也站了起来,有些不耐地说:

“我今晚还得交设计图给杨老爷子,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些,你如果不去,我自己去!”

他必须赶快离开,惠妮的话摆明了她知道一些事,可是在还没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之前,他不想在这里跟惠妮打迷糊仗,而且他现在除了设计图外,所有的心思全被月灵占得满满的,根本没有余力跟惠妮周旋。

“等一等!”惠妮喊住了耿亚尘。

“我说过我不想再谈了!”耿亚尘虽停下了脚步,却没转过身。

既然耿亚尘一直回避自己的问题,就表示他对自己还有所顾忌,不致明目张胆到无可挽回,自己若执意要兴师问罪,也许会把一场逢场作戏逼问成真,倒便宜了另一个女人。

她软下了口气,走到耿亚尘的面前娇嗔地说:

“你冷落了我一个月,回来也没一句好话,我发发脾气也不行吗?你那么有个性,扭头就要走,你就么不在乎我吗?我被冷落,受委屈,都算活该吗?”

耿亚尘既是有意冷落惠妮,当然不在乎她的委屈,光是他刚回来乍见她跟胡大平那一幕,让她受这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他知道事情一定不只像惠妮说的,纯粹是被冷落的委屈,惠妮已经如此忍让,委屈求全,当着面再要坚持,也说不过去,毕竟惠妮身后逾忆的身价,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

思及此,耿亚尘突然发现,惠妮庞大的身价,好象不若先前深具诱惑力。

“可以走了吧?”

惠妮堆起了笑容挽着耿亚尘。

“我花了一天打扮自己,就等着今晚艳冠群芳,怎么不去?”

耿亚尘摇摇头,如果一个女人的烦恼,只剩下如何艳冠群芳,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当初自己看上的除了惠妮的身价,不就是她艳冠群芳的外表?为什么这会儿反倒有种俗不可耐的感觉?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转变?

耿亚尘甩甩头摒除杂念,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绝不能让纷沓杂乱的疑惑困扰自己,至少今晚不行。

※ ※ ※

杨老爷子七十大寿,虽然不是什么头版大新闻,但却也是政商界一次重大的聚会。

杨老爷的声名横跨政、商两界,而他三个儿子也都各有所成,贺客如云是想像得到,所以杨建安早在一星期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

杨家三兄弟,杨建安、杨伯安、杨子安,虽然很得各界尊重,但在杨老爷子面前,他们依旧恭敬顺从,杨老爷子的话对他们而言就如同圣旨,所以他们的孝顺也是出名的。

会场设在杨家位于郊区的旧邸,杨老爷子因为旧邸对大家做事、就学都不方便,所以才在近市区买地建屋,要三兄弟住在一起,凝聚家庭的向心力。

时间还没到,一些未能前来贺寿的人所送的花篮早已摆满了中庭;采访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重要的场合,人人脸上都挂着兴奋之情。

夜幕低垂,坐落在山腰的杨宅,灯光通明,在黑暗中,灯光显得特别耀眼,很有一股金壁辉煌的味道。

随着日落西沉,每个人都显得更加忙碌,重头戏即将登场,七十大寿,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更何况像杨老爷子这么一个福、禄、寿三至的重头人物。杨家三兄弟也不停地穿梭在贺客之间,就怕怠慢了任何人。

杨家今晚可说是热闹非凡,宾客云集是一定的,但场面之浩大却远超过耿亚尘的想象。看来杨家的名声可比自己所知来得大。

除了祝寿之外,他比其它人多了一项任务,也多一层压力,他依然神态自若地伴着惠妮走进大厅,他不能因现在的紧张,让别人先对他的设计打上问号。

原本空旷的大厅,因为宾客众多,而显得有些拥挤,耿亚尘的眼光很快地扫过大厅,建筑界叫得出名字的大师,几乎都出席,他不知道杨家把这些人都请来,是为了想知道这空前的设计能否符合实际需要?或者值不值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他们当然不想花了巨额费用,却只得到一个梦想,也不想让这笔空前的设计费,成为一个笑话。

杨家毕竟都是生意人,人情自然顾得少些,耿亚尘虽然不怕这种刻意的安排,但压力不能说没有。他对自己是很有把握,可是他对杨老爷子可没什么把握,早知如此,根本就不该拖那几天,早点交出设计图,也许现在钱已进袋,也可以轻松自在地参加寿宴。

惠妮跟耿亚尘的出现,当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耿亚尘可以说是今晚的第二男主角,而惠妮逾亿的身价,使她成为当然的最佳女主角,光是安氏企业的衬托,就足以使她艳冠群芳,更别说她得天独厚,漂亮艳丽的外表了。

惠妮挽着耿亚尘,朝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轻轻颔首,亚尘看不出她有一点热诚。惠妮本来就热衷于这种集众人羡慕、嫉妒眼神于一身的感觉,还有引起别的男人的虎视耽耽的眼光,好挫挫耿亚尘的傲气。

胡大平见两人连袂前来,卿卿我我一副神仙眷侣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不过没关系,这么久都等了,他不在乎多等这一、两个小时。

他堆着笑容,趋步向前。

“耿兄!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耿亚尘早知道胡大平不可能放过自己可能出丑的机会。

“耿兄今晚可是主角之一,有不少人可是冲着你——还有那张旷世巨作而来,人的一生有这么一回难得的经验,那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耿亚尘从胡大平的恭维中,听不出一点真心。

“我想胡兄也是其中之一吧?”耿亚尘直视着胡大平反问。

谁都知道他们两人是死对头,胡大平为避免让耿亚尘有所怀疑,索性也不否认。

“凭我们十九年来同窗兼死对头的交情,我怎么可能错过这百年难得的机会,对不对?”

“你当然不能错过,因为今天这种殊荣,是你梦寐以求,却一辈子无法达成的!”

“你……”胡大牛虽怒目相视,却忍下所有的怒气,没骂出口。

耿亚尘知道自己的反唇相讥,绝对已经激怒了胡大平,可是他却一反常态地全忍了下来,这倒使耿亚尘颇感意外,胡大平如此委屈求全,不可能是怕得罪自己,难道是碍于惠妮?更不可能,因为有惠妮在场,依他的个性,绝不会让自己占上风,那么是为什么呢?

胡大平忍下所有的怒火,他不在乎耿亚尘的讥诮,至少现在不在乎,因为再过不久,他就可以看到耿亚尘自云端跌落谷底的惨状,而他现在愈得意,一会儿就愈凄惨,到那个时候,所有的积怨,就可作一次宣泄,那才叫做大快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请安小姐喝杯酒?”胡大平又扬起了笑容,很绅士地征询,但却故意不去看耿亚尘。

※ ※ ※

对于两人当着自己的面针锋相对,惠妮一句话也没说,她只当这是一种争风吃醋,吵得愈凶,表示耿亚尘愈在乎自己,她心里反而高兴。

惠妮不论私底下跟胡大平有什么特殊的交情,但这种公众场合,一双双眼睛全盯着自己,挂着耿亚尘未婚妻的身分,怎么也得给耿亚尘面子,她望向耿亚尘,以示尊重。

耿亚尘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其实他也不在乎谁要请惠妮喝酒,他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众人的眼光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既然耿亚尘没有意见,惠妮就理所当然地跟着胡大平一起去应酬。

耿亚尘望着他们两人周旋于宾客之间,在人群中谈笑风生,他突然觉得他们两人还挺登对的,一个多金,一个拜金,而他心中仅存的一些醋意,好象早已被连日来的混乱给打散了!

“耿先生!真对不起,客人实在太多,没能招呼你!”杨建安一脸抱歉。

耿亚尘回过神说:

“没关系!你们忙吧!别管我,记者都追着你们三兄弟,可别把记者引来了,我一个人自在些。”

“安小姐呢?”杨建安往大厅看了看。“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她,你只要看哪儿人最多,她一定就在那里。”耿亚尘苦笑着说:“尽管订了婚,不管走到那里,她依然众星拱月,男人对她好象永不死心,哎!有妻若此,自己也算与有荣焉!”

杨建安听得出耿亚尘话中的不以为然,可是他跟耿亚尘既非深交,感情的事自不便评断。他拍了拍耿亚尘的肩膀说:

“你不知羡煞多少英雄好汉呢!不过安小姐来了就好,我妹妹一直想认识她,这下对她总算可以如愿以偿了!”

“你妹妹?”耿亚尘虽然跟杨家不是很熟,但谁都知道杨士龙只有三个儿子,这妹妹不知是从那冒出来的?

“是啊!”杨建安点着头说:“我妹妹可是我父亲的心头宝!”

杨建安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忙说:

“我得去请我父亲下来,一会儿有个舞会,还要你帮忙呢!”

“喂……”

耿亚尘不知道今晚还有舞会,看杨建安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他要自己帮什么忙?开舞吗?不会吧!杨建安已经上楼,他又不好追着问。

杨建安上楼不久,就见杨家三兄弟伴着杨老爷子走下楼,杨家三兄弟都是年轻有为,杨老爷子虽然七十高龄,但气色、精神都相当好,父子四人一起走下楼,正印证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

楼下的宾客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久久不绝。

杨老爷子站在大厅上,高举双手,掌声才慢慢停下。

“谢谢各位今晚的莅临,为了一个小小生日,弄得大家劳师动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特别吩咐小儿,备上美酒佳肴,必使每位佳宾都有宾至如归之感,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杨老爷子话才说完,又是一阵掌声。

杨老爷子一直等到掌声结束,才又开口道:

“大家都知道,今晚除了作寿之外,另外还有一场重头戏,就是要揭晓名设计师耿亚尘先生为杨家完成新宅之设计!”

每个人都望向耿亚尘,耿亚尘笑了笑,算是对齐聚的眼光一种响应。

“我跟大家一样都没见过这张设计图,而且今天在场来了许多行家,一定都是想看看耿亚尘先生的作品。另外,还有一件更高兴的事,就是我干女儿也赶回来帮我祝寿!”

杨老爷子的话引起大厅一片议论之声。

原来杨建安口中的妹妹是杨老爷子的义女,耿亚尘这才恍然大悟。

“我这个干女儿,不喜欢交际应酬,长年旅居国外念书,所以大家对她都很陌生,不过既然她回来了,我有意思让她也加入杨氏企业,以她所学来协助我三个儿子,所以今天当然要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还希望大家能多给她指教。本来她该是今晚的压轴,不过因为她坚持要让耿先生的部分做压轴,所以我就先带她出来!”

对于杨老爷子义女如此的抬举,耿亚尘倒有些受宠若惊和不明所以。

“子安!去带思月下来!”

※ ※ ※

杨子安点点头,走上楼去。

耿亚尘一听到思月这个名字,不知怎地,脑中突然有了模糊的想法,却又连不上线。

杨子安伴着一名身着粉色长裙,体态轻盈,风姿绰约的女子下楼,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神温婉地掠过每一个人,而在耿亚尘的震惊的眼神中稍作停留。

在场所有的人,莫不惊为天人,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惠妮直瞪着这个像是从照片走出来的女人,没想到杨老爷子的义女,竟会是她?难怪耿亚尘可以对自己百般冷落!难怪他可以对自己跟胡大平的事完全不在意,原来他早就找到另一个可以令他少奋斗数十年的女人,也许她的身价不比自己,但有杨氏企业做后台,也差不到那里去,更何况她的姿色还不在自己之下!

胡大平也惊讶地直视着思月,这个就像凌空而降的仙子般的女人,难怪耿亚尘会为之倾倒,惠妮跟她比起来,实在逊色多了,原来她是杨老爷子的义女,难怪自己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来历。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耿亚尘那张照片,明明是在山里拍的,那个女人的身后就是那批建筑,如果她是杨老爷子的义女,她是怎么到那种蛮荒之地?难道她是跟耿亚尘一起去的?

耿亚尘的震惊绝不亚于任何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子安身旁的女人,所有的混乱又再度涌上心头。她是月灵,还是云新月?而杨子安看着思月的眼光,是决对男人对女人情有独钟的痴迷,更引发他浓浓的醋意。

杨子安才停下脚步,站在杨老爷子的身旁,耿亚尘就激动地冲上前,抓着杨老爷子义女的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每个人都被耿亚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而更奇怪的是,他这么失态地冒犯,却问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杨子安冲上前,想要拉开耿亚尘,却被杨建安阻止,他见父亲沈下了脸,忙打着圆场。

※ ※ ※

“耿兄!怎么酒还没喝,您就先醉了?”杨建安边说边悄悄地试着扳开耿亚尘的手。

耿亚尘依旧抓着思月,眼睛仍直视着她,像是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你说!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次,只不过这回比前次更多了激动与焦躁。

“耿亚尘!我们尊重你的才华,也尊重你是客人,请你自重,别太放肆了!”杨子安也上前,话说得极委婉,但谁都可看出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大哥、三哥!没关系,他不过就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嘛!”思月对耿亚尘展现一个极优雅的笑容,徐徐地说:“我明杨思月,思念的思,月亮的月!”

“不!你不叫杨思月!”耿亚尘放开了她,退了一步吼着:“如果你不是月灵,就是云新月,没有杨思月这个人,没有!”

“耿先生大概认错人了吧?思月跟我们一起住了一、二十年,一直都叫思月!”杨建安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不可能的!”耿亚尘直摇着头说:“我没有认错人,在滇缅山区,她用月灵的名字,逼我跟她结了婚;在我家门前,她用云新月的名字,让我为她付了五万元;现在她摇身一变,倒成了杨思月。我可能一次认错人,不可能每次都认错人!”

“思月一向住在国外,怎么可能在你家门前讹你五万元,何况思月虽然是爸的义女,但对我们而言,她是最得宠爱的么女,她在杨家要什么有什么,犯得着去骗你区区五万元吗?”杨建安的语气已从不耐烦转为极度不满。

惠妮简直气疯了,她冲到耿亚尘的面前,气极败坏地说:

“你忘了我们已经订婚了吗?你居然还跑到深山里跟这个番女结了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安小姐!请自重,别出言不逊!”杨子安毫不客气地警告惠妮。

“你们还有脸叫我自重!”惠妮指着思月说:“耿亚尘有张番女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就是她,耿亚尘没有认错人,是她抢了我的未婚夫,该自重的人是她,不是我!”

“耿先生!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看你还是先想办法跟你的未婚妻解释清楚,若是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失去了一切,好象有些不值,不是吗?”思月像是打圆场却又带着挖苦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耿亚尘铁了心地直视着思月,对于惠妮的指责完全不为所动。

“我就是我!”思月一直保持她优雅的笑容。

“耿亚尘!你走不走?”对于未婚夫这种无视于自己存在的失态,惠妮觉得简直无地自容。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下一回,她又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人了!”耿亚尘在思月澄澈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熟悉。他必须现在就弄清楚这件事,而不要杨思月成为另一个迷团,压在心头上。

“好!很好!你要弄清楚请自便,不过只要我走出这个门,我们就解除婚约!”惠妮气得根本忘了身在一旁的记者,也顾不得形象的往外走。

胡大平对事情急转直下的发展,简直应接不暇,他开始怀疑,耿亚尘会不会是中蛊了?他心中也有很多的疑惑,可是他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着发疯,自毁前程,成为明天报纸的新闻。

“耿先生!你现在追出去,也许还能挽回你所选择的生活,过你想要的日子!”思月依旧定定地望着耿亚尘。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不管你是谁,我投降可以吗?”耿亚尘终于知道自己在不能选择的时候强行离开,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感觉,而现在,可以自由选择的时候,他却因确定了心中的感情而无法离开。

“耿先生!你不需要跟我投降,因为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难道我爱你,还不足以拆掉你的伪装吗?”耿亚尘激动地说:“你三番两次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想掳获我的心,不就是想要我为你痴狂?现在你做到了,让我为你神魂颠倒,你彻底占有我的心,难道这一切,你全部不认帐吗?”

思月的身子微微一凛,但却是那么轻微、短暂,教人看不出她心中起了什么涟漪。

“够了!”杨士龙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这一切混乱:“耿先生!我可以巨资买你的才气,可是我却不容你在此撒野,设计图改天再看,你先请回吧!建安!送耿先生出去,替我好好招呼客人!”

“耿先生!请吧!”杨建安即使在下逐客令,也还保持了风度。

“不!月灵!如果神为你安排了一切,如果我就是你想要的,为什么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一切,难道你曾经为我狂跳的心是假的吗?”耿亚尘几近嘶吼地喊着。

“建安!”杨士龙扬高了声音催着儿子。

杨建安朝杨子安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耿亚尘就往外走。

“月灵!我爱你!月灵……”耿亚尘就这么喊着出了大厅。

思月略移动了脚步,却被杨士龙拉住手。

“思月!跟我上楼!”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曾经问我相不相信神会为我安排一切?

我一直都相信,而且神也真的为我安排了一切。

※ ※ ※

“思月!怎么回事?”杨士龙才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

“干爹!你该去问耿亚尘的,当众发疯的人是他可不是我。”思月回避着。

“可是让他发疯的人是你,对不对?”杨士龙盯着思月说:“我虽然七十岁了,可是我脑子还没退化。”

“那您为什么还赶他走?”

“我不先弄走他,让他冷静下来,只怕他继续说下去,当众发疯的人就不只是他了!说!这是怎么回事?”

思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没错,他口中的月灵、云新月全都是我!”

思月把对耿亚尘的仰慕,山中逼婚、撞车等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杨士龙听完,沉吟许久才问:

“你就是为了他,才拒绝子安?”

思月点点头。

“当初我为了躲开子安,才一个人偷偷回到山上,没想到却救了耿亚尘,这样的巧合,您能说不是神的旨意吗?”

“难道撞车也是神的旨意?”杨士龙简直想不到,思月竟然会做出这些荒谬的事。

“撞车是我刻意安排的啦!”思月心虚承认,毕竟传扬出去,可是有损杨家的名声。

“既然你可以为他躲开子安,既然你可以为他大费周章,在他表白后,何不干脆承认?”

“那种情况我怎么能承认?我没承认,他的未婚妻就指着我鼻子骂,我要是承认了,她岂不是要杀人了!而且当初,耿亚尘就是舍不得安惠妮的一切,还有他自己的一切,选择离开了我,现在我以您的义女身分出现在他面前,他就突然抛下安惠妮,我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爱我,还是因为杨家的一切才爱我?”

杨士龙摇着头。

“你啊!我那三个儿子,真把你给宠坏了!”

“才不呢!是您把我宠坏的!”思月挨着杨士龙的身旁撒娇地反驳。

杨士龙握着思月的手,时光彷佛又回到当年,这好象才是昨天的事,怎么一晃眼,握在手中的小女生,变成了小女人。

当年杨士龙跟思月的父亲白原汉一时兴起,组了个团到滇缅一带山区探险,未料白原汉却脱了队,从此杳无音讯,生死未卜,自己还曾几次派人入山搜寻,却始终无所斩获。

就在白原汉失踪七年后,他突然带了思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欢喜,到现在杨士龙还觉得历历在目。白原汉把思月交给杨士龙。虽然在爱情与事业中,白原汉选择了爱情,可是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着自己埋没在深山里,所以才把思月交给杨士龙,请他好好栽培她。跟着思月留下的是一批未经雕琢的出土金块,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年让思月回山上一次,还有除了自己之外,绝不让第三者,包括家人至亲知道思月的来历。

就这样,杨士龙领养了白原汉的女儿月灵,并将她改名为杨思月,而他也做到了保守秘密的承诺连他的妻子及三个儿子都没有人知道思月的来历。思月在杨家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大家除了宠她,没有人想去探究她的来历。

“你不再考虑考虑?他还有个未婚妻呢!”杨士龙提醒思月。

“干爹!我跟他都已经结婚了,未婚妻又怎么样?”

“你们那种结婚方式,没有人会承认的,怎么能算数呢?”

“耿亚尘刚才已经作了选择不是吗?”思月有些得意地说。

“你都说了他的选择不可靠!”杨士龙突然觉得自己疼爱了思月近二十年,却好象一点也不瞭解她,他今天才发现思月很固执。

“那只是有待商榷的部分,不管怎么样,他也作了选择,也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爱我!”

杨士龙摇着头说:

“我看子安可真是全然无望了!”

“干爹!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思月委婉地安慰杨士龙。

“你跟子安从小一块长大,都还培养不出男女之情,对耿亚尘,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看到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地站在台上,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的人,后来几次的接触,我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思月一脸的沉醉。

“随你吧!你父亲都同意了,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听说耿亚尘交女朋友可是把外在条件摆第一,你别被骗了!”杨士龙不相信耿亚尘真能为思月放弃现有的一切!

“干爸!您放心!他还没通过考验呢!”

※ ※ ※

耿亚尘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把设计图掉在地上,上了二楼,坐在桌前,凝望着仍放在桌上的照片。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玩的到底是什么把戏?

她有什么能耐收买所有的人都帮她演戏?

她收买了月牙族,演了一场逼婚记;又收买了租车中心的人演一出撞车记;然后收买杨家上下,来让自己出丑……她这么劳师动众是为什么呢?

耿亚尘细细地回想月灵的每一句话,她曾经肯定地说,因为自己是耿亚尘,所以才坚持要嫁给自己,她一定早就认识自己,可是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月灵曾说,只有在山中,文明管不到的地方,她的心才能肆无忌惮,那么在这里呢?是碍于杨家义女的身分,而有所顾忌吗?

云新月曾说,现在多的是无情无义的衣冠禽兽,难道她是在怪自己弃她而去?

耿亚尘想来想去,就想不透,这三番两次的戏弄究竟为什么?

“铃……”

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耿亚尘的思绪。

“喂!”耿亚尘的声音中透着被打扰的不满,“那位?”

“是我!”

耿亚尘像被人打通了血脉似的,直起了背脊。

“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分打这通电话?月灵?云新月?杨思月?还是另一个女人?”

“说说你的真心话吧?!你希望我是月灵、云新月,还是杨思月呢?”月灵反问着他。

“只要你是你,是谁都无关紧要?”

耿亚尘诚挚的语气:让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

“喂!你还在吗?”耿亚尘紧张地喊着。

“你错了!我是谁对我也许不是很重要,可是对你却代表不同的意义!”月灵试探地说。

“你们都是同一个人,我爱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耿亚尘握着话筒的手直冒汗,他真怕这个身分不明的女人又消失。

“不……如果你爱的是月灵,你就得抛弃这一切;如果你爱的是云新月,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如果你爱的是杨思月,她拥有的身价可不亚于安惠妮。你是个聪明人,会做何选择呢?”

“你这绕来绕去,为的是什么呢?”

“为了你!”

月灵肯定又坚决的语气。令耿亚尘又想起逼婚的月灵,那她那股柔柔的霸气。

“既是为了我,又逼我做什么选择呢?你就是你,不管做了什么选择,都是你!”

“不!对我的意义不同!”月灵坚持。

“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爱你,我已经说过,我爱你,这样还不够吗?”耿亚尘急得站起来,不管在何时何地,他都拗不过这个女人。

“不够!”

“好!至少在我选择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从山中、撞车,一直到杨家寿宴,这一连串的混乱是怎么回事?”

“时机未到!”

“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你之后,你却告诉我,时机未到?”耿亚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个难缠的女人。

“你必须先弄清楚你的感情,我不要你后悔!”月灵由衷地说。

“我早就后悔了,早在离开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后悔,早在回家之后,对你牵肠挂肚,我就已经后悔了!我……”

“耿亚尘!我打电话来不是讨论这件事!”月灵打断他的话,因为耿亚尘的话,一句一句打入她的心坎,她怕动摇自己的决定。

“那你要讨论什么事?”耿亚尘有点泄气。

“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想害你,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杀了我,或者像你一样,让我的爱无处可去?”耿亚尘有些赌气地说。

月灵心头甜甜的,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耿亚尘受不了这样的沉默,认输地说:

“好!好!如果要有人想弄垮我,就是让我在建筑设计界无立足之地!”

“那你觉得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人最多的时候……”耿亚尘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你是说今晚有人想看我出丑?!”

耿亚尘想想又说:

“可是今晚让我出丑的人是你啊!”

“你今晚出的丑,并不会影响你第一设计师的地位是吗?”

“你是指那张设计图吗?”耿亚尘突然想到那张被他丢在楼下的设计图,“有这么对我恨之入骨的仇人吗?”

“没有吗?”月灵说完即收了线。

耿亚尘脑筋直转,转到了个定点。

“这该死的胡大平!喂!喂……”

耿亚尘才发现月灵已挂了电话,他心中还有好多疑惑,可是现在先要解决的是胡大平的事。

他匆匆下楼,捡起牛皮纸袋,抽出袋中的设计图,果然不是自己那张,他心里纳闷着,胡大平是什么时候换走自己的设计图?昨天自己还仔细地检视过后才收在袋中,而自己又一直未曾出去……

对!一定是他!那通电神秘电话一定是胡大平打的,所以他才必须装声音!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月灵的事?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

惠妮!只有惠妮有这里的钥匙,而且惠妮看过月灵的照片,难道他们两人联合起来设计我?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胡大平现在应该在安家,跟惠妮一起商讨下一步计划。在决定和月灵天长地久之前,也一定要先对惠妮有所交代,现在去安家,或许可以两桩事一并解决!

※ ※ ※

“耿亚尘你这个混蛋,竟敢这么对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惠妮已经摔了一地的东西,最后连订婚戒指都拿下来掼在地上。

胡大平在耿亚尘被架出杨家后,也旋即跟着离开,既然证实了照片上的女人是杨士龙的义女,想要藏娇是不可能了,所以他直接来安家,安慰这个受伤的女人,在她跟耿亚尘之间出现裂痕之际,倒是自己人财两得的好机会,说不定还可以跟惠妮联手弄垮亚尘。

“胡大平!你倒是说话啊!”惠妮生气地说:“你要是来安慰我就说话啊!否则就滚出去,别坐在那里像看戏似的!”

“你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而且当初你选的是耿亚尘,现在我能说什么?”胡大平故意激着惠妮。

“照你这么说,一切都算我活该啰?”惠妮受了委屈,原以为胡大平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反而被奚落。

“你不是活该,你只是识人不明,这是你识人不明的代价而已!”胡大平身拥着惠妮坐在沙发上。

“可恶!几年的感情,他居然一点也不留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给我面子,以后我安惠妮还怎么见人?”惠妮余怒未息地气着。

“他要是顾着你的面子,就不会移情别恋了!”胡大平在一旁温柔地煽火。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要他帮杨家设计房子,他也不会搭上杨士龙的干女儿!”惠妮又把矛头转向胡大平。

胡大平一脸冤枉地说:

“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真意,就不会这么容易弃你而去,不是吗?”

“如果亚尘这么不在乎我,他早就可以走人,何必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然后说变就变?”惠妮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对耿亚尘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没有找到比你更好的!”

“胡大平!你……”

“惠妮!你先别发火嘛!”胡大平握着惠妮指着自己的手说:“对耿亚尘或许你不是最好的,但是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惠妮甩开了胡大平的手没好气地说:

“你少在那里净说甜言蜜语哄我,你们男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惠妮!你这么说就太不公平了,你今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谁一直陪在你身边?”

惠妮想想也是,自始至终胡大平一直陪着自己,该死的耿亚尘,连一信道歉、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看上耿亚尘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惠妮实在心有不甘。

“咽不下又怎么样呢?木已成舟,你又能奈他何?”胡大平想探木惠妮对耿亚尘的恨到什么程度。

“我要是就这样咽下这口气,以后别人还会把我们安家放在眼里吗?而且这件事如果传到我父亲耳中,他不气疯了才怪!”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我要先整垮耿亚尘,将来在我父亲面前,也不致太窝囊!”惠妮恨恨地说。

“就怕你舍不得!”胡大平摇摇头。

“他都能这么无情无义,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就只是没主意,还怕狠不下心吗?”

看来惠妮真是铁了心,这也难怪她要恨,堂堂一个安氏企业的千金,还被杨士龙的干女儿比了下去,确实窝囊,耿亚尘名气再大,也只是个建筑设计师,身分都差了一大截,可是惠妮却被这样一个男人甩了,而且还当着那么多知名人士及记者的面,明天就算不上头版,也是重要新闻,安家这回脸可真是丢大了。

“如果你真狠得下心,我倒是有个主意!”胡大平把话转入正题。

“有主意也不早点说,害我我发那么久脾气!”惠妮瞪了胡大平一眼。

胡大平从茶几上的牛皮袋中拿出一张设计图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惠妮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把它扔回桌上。

“你跟耿亚尘交往几年,甚至还订了婚,你竟然不知道这张是什么?”胡大牛有点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谈我的恋爱,他做他的设计师,两码子事,又不冲突,而且我只对耿亚尘的名气和他的人感兴趣,至于他的工作,我可没兴趣!”

惠妮说得理所当然,胡大平却听得大摇其头。难怪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堪一击,惠妮从来就不想去了解耿亚尘,金童玉女全是假像。

“好吧!你不懂也没关系,这张是耿亚尘替杨家画的设计图!”胡大平干脆明说比较快。

“是吗?”惠妮这下真有点讶异,“他的设计图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我反正有我的方法?”胡大平轻描淡写地轻轻带过。

“不对啊?我今天明明也看到耿亚尘手上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听他说,里面就是要交给杨家的设计图,要不是那个女人,也许这会儿他已经给杨老爷子,怎么会在你这里?”惠妮奇怪地问。

“你说的没错,要不是那个女人,耿亚尘早把他手上那张设计图交出去,那么现在他会很狼狈地自杨家落荒而逃!”胡大牛一脸的遗憾。

“为什么?”

“因为他手上那份设计图是假的!而我这张才是真的!”胡大平得意地拿起设计图扬了扬。

“假的?”惠妮不觉好笑地说:“设计图文不是藏宝图,还有真假之分?”

“别人的也许不是,可是耿亚尘这张设计图的身价,跟藏宝图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而我这张是真品,他手上那张却是我伪造的!”

“你?”惠妮突然恍然大悟地说:“你的意思是,在今晚之前,你就把耿亚尘的设计图调了包,好让他今晚当着所有的人出丑?”

“没错!”胡大平点点头。“真可惜,眼看计划就要成功了,偏偏杀出个程咬金!”

“这么重要的设计图,耿亚尘怎么会那么大意,让你动了手脚而不自知?!”惠妮怀疑地直视着胡大平。

“他不是大意,他是自大!”胡大平冷冷地自语着,他最恨的就是耿亚尘目中无人的狂妄。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不是重点,我……”

“这怎么不是重点!”惠妮目光锐利地盯着胡大平:“今晚若不是那个女人,你的计划就成功了,出丑的不只是耿亚尘,还有我,我要知道的是,你的目标只是耿亚尘,还是想连我也毁了?”

胡大平忙放下设计图,拥着惠妮:

“我的目的只是想弄垮耿亚尘,挤下他,我就是第一设计师,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胡大牛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哄住了惠妮,他方可以让惠妮对自己言听计从。

“你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口口声声爱我,却也不惜让我当众出丑!”惠妮发现自己得对胡大平重新考量,至少耿亚尘绝对不会像他这样玩阴的。

“惠妮!我让你出的丑,绝不会比耿亚尘给你的来得大,对不对?”

“你啊……”

“看来我每回来得都不是时候!”耿亚尘一进门就见胡大牛拥着惠妮,可是这回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耿亚尘的声音把惠妮的话在半空中打断,胡大平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可是却没能来得及收起设计图,他只希望耿亚尘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你们揹着人谈情说爱的时候,是不是该关上门?”耿亚尘走进大厅。

惠妮一阵心慌后,想到今晚的屈辱,心中的怒火驱走了慌乱。

“我揹着人偷情,也好过你当着众人的面,厚颜无耻地勾搭别的女人!”惠妮火冒三丈地骂着。

耿亚尘瞥见被惠妮掼在地上的戒指,把它捡起来,摇着头说:

“惠妮!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判了死刑,太狠了吧?!”

“你是来解释的吗?”惠妮有些得意地想着,耿亚尘终究是离不开自己。

“不是!”

“耿亚尘!你……”惠妮指着耿亚尘咬牙切齿地骂:“耿亚尘,你这个混蛋,你……”

“惠妮!别那么生气!”耿亚尘握着惠妮的手说:“我只是成全你跟胡兄,免得你们老是偷偷摸摸地见不得人!痛苦又不尽兴!”

惠妮又羞又恨,她甩开耿亚尘的手冷冷地说:

“你只是成全你自己,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我偷偷摸摸,起码还顾着你的感觉,你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将我置于何地?”

对惠妮!耿亚尘是有些抱歉,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

“惠妮!这整件事是个意外,不过我还是很抱歉!”耿亚尘由衷地说。

“意外?!”惠妮冷笑地说:“你的感情走私你却称为意外,这倒新鲜,那么我请问你,你现在的成全也是意外吗?”

“我是来退还订婚戒指的,我想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解除婚约,我没道理让你为难。”耿亚尘脱下手上的戒指递给惠妮。

惠妮一手打掉耿亚尘手中的戒指恨恨地说:

“你根本就是怕我为难你对不对?或许今晚的一切,是你跟那个女人安排的,你早就想甩了我,还把事情做得像我自己要退出,你真阴险!”

“我不想再跟你争执这些!随你怎么说,胡大平比我更适合你,是不是啊?大平?”耿亚尘转向一直未曾开口的胡大平。

跟偷设计图这件事比起来,惠妮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他现在只希望耿亚尘没注意到桌上的设计图,否则自己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亚尘兄?感情的事不能冲动,我想你跟惠妮心平气和谈谈,别做出让彼此都后悔的事!”

“奇怪?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结果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谦让起来?”耿亚尘故作疑惑地问。

胡大平一番虚情假意的谦让更令惠妮怒火中烧,而且有种被骗的感觉。

“胡大平!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就会在背地里使坏,在耿亚尘面前,却又什么都不敢说,难怪你处处都输他一截,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恕不得别人!”

惠妮的话说得一点情面都不留,胡大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他不禁在心里骂着,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全看着眼前一时快意,不为长远作打算,话也说开了,脸也扯破了,以后还有什么好谈的。

“惠妮!我这一切不全是为了你?”胡大平仍希望能挽住惠妮。

“为了我?你跟耿亚尘全都一个样,为来为去,全都为了你们自己!”惠妮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没有了耿亚尘,我也不会要你这种男人,否则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惠妮说得如此坚决,胡大平见事已无可挽回,面子都没了,也不必再顾虑风度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我祝你跟耿亚尘两人‘百年好合’!”胡大平特别加重了语气,狠狠地讥剌惠妮,这几年的委屈求全算白费了,临了总得出口气。

“胡大平!你这个小人!”惠妮一晚上受两个男人的气,简直想杀人。

“反正我本来就是小人,也不必强充君子,虽然我不够光明正大,也好过有些人吃在嘴里,看在眼里,而且吃过之后就抹抹嘴,还半句谢都没有!”

“胡大平!你说够了吧?”耿亚尘真没想到胡大平临走还要刻薄每一个人。

“胡大平!你给我出去,现在就滚!”惠妮气极败坏地吼着。

“滚就滚!等耿亚尘甩了你,看还会有谁来安抚你这个骄纵的女人!”

胡大平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就往外走,他还没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先拿走再说。

“等等!”耿亚尘喊住了行色匆匆的胡大平。

胡大平拿着耿亚尘的设计图,心就有点虚,刚才的狠话,七分气愤,也有三分的虚张声势,为的就是让自己能走得顺利些。

他沉住气,转过身,强作镇定。

“耿亚尘!你还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只是你好象拿错了东西?”

“有吗?”胡大平没想到耿亚尘还是发现了,他的手心直冒汗。

耿亚尘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扬了扬。

“这份好象才是你的,你要不要看看?”

动手脚被拆穿的难堪,还基于惠妮不留情面千百倍,这无异承认了自己比不过耿亚尘,现在又被当场揭穿,他恼羞成怒地说:

“耿亚尘!别以为别人捧你第一,你就狂妄自大,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的!”

“第一、第二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拱手让位!”

耿亚尘的一番话,却仍被胡大平误以为讽刺。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最好随时提高警觉,因为只要你稍有差池,我就会让你跌得很难看!”胡大平愤恨地摔下手中的设计图,怒气横生地走出去。

耿亚尘捡起设计图,转过身,见惠妮冷冷地盯着自己,想想惠妮今晚真的是饱受委屈了。

“惠妮!今晚的事,我很抱歉!”耿亚尘由衷的歉然。

“今晚的事你抱歉,那么今晚以后的事呢?”惠妮冷冽的追问。

“好!所有的事我都很抱歉,行吗?”耿亚尘有些无可奈何。

“你抱歉?!”惠妮讽刺地说:“今天晚上,就属你最风光了,当着众人的面,甩了安家大小姐,任谁都不得不佩服你的魄力!”

“惠妮!你这又何必呢?大家好聚好散嘛!”

“被甩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说的轻松!”

“说句老实话,这几年我们之间除了理所当然之外,还有什么?恋人之间的悸动、激情,甚至最基本的两情相悦都建筑在有形的外表下,今天就算没有杨思月,将来我们一样会走上今天的路!”耿亚尘尽量放缓了语气,毕竟自己理亏多一点。

“以前都没这些问题,杨思月一出现,你的问题也全出了笼,我看你是贪上她的美貌比我多一些是不是?”一提到杨思月,惠妮就一肚子火。

“我说过这整件事是个意外,连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的意外,不过现在唯一肯定的是,我爱那个女人,那个让我无法坚持原则的女人!”

“耿亚尘!你够了吧!”惠妮忍无可地吼着:“你先是当众让我下不了台,现在当着我的面,还大言不惭地谈论你的走私爱情,就算我们之间迸不出爱情火花,总还有点普通感情吧?你这样算什么?”

虽然自己跟胡大平调情在先,可是那并未成真,她并不是非常在乎跟耿亚尘分手,她在乎的是一个先后顺序,而她恨的就是自己未能先下手,现在弄得自己没面子,安家也丢了脸,对父亲也不知怎么交代,最后还白白被胡大平奚落,想了想就火。

耿亚尘想想多说无益,捡起了地上的戒指,放在桌上,诚挚地说:

“惠妮!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一句抱歉,我想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惠妮就气耿亚尘这么心平气和,这么理所当然;就气这整件事看起来像有预谋,她抓起身旁一个椅垫,扔向耿亚尘。

“你去死吧!我祝你跟你的爱情一起下地狱!”

耿亚尘拨开了飞来的椅垫,摇摇头,惠妮跟胡大平的事虽未为外人知,但给自己撞见几次也够没面子,所以对惠妮除了抱歉外,大部分是基于维持风度,面对惠妮的歇斯底里,他只想赶快离开。

“不论如何!我还是祝你早日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有个好归宿!”

“你滖!滚!”惠妮吼着,抓起东西就往耿亚尘的身上扔。

耿亚尘快步地走出大厅。

“耿亚尘你去死吧!”

到了中庭,耿亚尘依然能听到惠妮歇斯底里的吼叫,他摇摇头,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有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月灵,他有好多事要问,也有好多话要说,心中的迫不及待,不觉加快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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