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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偽裝俏舞娘》 / 綺文 / 第8章 / 共10章

“千尋那個丫頭還是不肯透露一字半句?”方玉蘿端坐在大廳上,喝了一口茶後懶懶的問。

“是啊!經過連續幾日來的拷打,她連吭都不吭一聲。”一想起來,錦翠就感到乏力。

“哼!既然她那麼有義氣,我就不信沒有法子讓他們現身。”方玉蘿冷冷一笑,一雙手緊握成拳。

“小姐,你的意思是……”錦翠好奇的詢問。

“你下令去把李仲陵帶來,就說是他聯合着外人助其挾持王爺出府,然後再將他關人地牢,等風聲放出去後我就不信他們會棄這個骨肉於不顧。”原本在方玉蘿掌間把弄的精雕茶碗瞬間成爲粉碎,伴隨着她尖聲刺耳的狂笑聲,一一散落在地。

“是,小姐。”錦翠跟着一陣大笑後,旋即領命而去。

但她的笑聲方歇,一名守衛卻匆匆的奔進大廳,“王妃,不好了。”守衛急得上氣不接下氣。

“又有什麼事?”方玉,蘿有些不耐的問。

“不好了,方纔有一羣皇宮裏的護衛朝淮王府別館前來,現在已經將這裏重重包圍,他們還帶着一隊護衛闖進來!”守衛着急的汗流浹背,他還以爲是爲淮王爺遭劫而來。

“什麼?!”方玉蘿原本傲慢的臉轉爲慘白,爲什麼皇上會派護衛前來?王爺遇劫的事她不是才進宮上報了嗎?莫非是事蹟已敗露?

“王妃,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那些宮裏的護衛們個個提劍帶弓的……”守衛愈想愈是害怕,那護衛們看來分明是來封府捉人。

“你們怎麼不早通報?”聽着愈來愈是清晰的腳步聲及呼喝聲,一向沉着的方玉蘿不禁有些慌亂。

“他們帶有皇令,屬下攔也攔不住。”守衛只得誠實以報。

“快,傳令下去,吩咐守衛們將他們先行阻攔。”

惟今之計只得令人先阻攔闖府的人,然後自己再不着痕跡的偷偷溜走。

“可是……”守衛面有難色,他們是皇上派來的,怎麼能夠攔得住。

“別可是了,快去!”方玉蘿斥喝着。

“誰也不準走!”沈子修身形一閃阻在門外,其後躍出幾名宮裏的精兵,將方玉蘿緊緊圍住。

“你是誰?大膽放肆!”方玉蘿雖然怒容滿面的斥罵,但略微發顫的聲調中顯示出她其實極爲害怕。

“我就是十八年前讓你給逼死的沈子修。”沈子修跳進大廳,目光如炬地瞪視着她。

“你沒死?!”方玉蘿驚駭的瞪大眼,但當她再望見由沈封推着輪椅而入的李豫時,一張臉頓時嚇得死白。

“我當然沒死,我還帶着真正淮王妃的長子來找你報仇。”沈子修笑得寒冷。

“你們都沒死?!”方玉蘿無法置信的直搖頭,這一定是一場惡夢,一定是。

“方玉蘿,你作惡多端,今天就要你在此償還伏法。”沈封走上前,表情極爲憤怒。

“哈!”方玉蘿仰頭一笑,眼光瞬間轉爲陰冷。“你們也大太膽妄爲了,來人啊!將這幾個賊匪給我拿下。”

任憑方玉蘿怎麼呼喝,原本聽令於她的守衛卻絲毫不動,並且在沈子修的指揮下將她圍在當中。

“你們……”正當方玉蘿欲拿出王妃的地位來壓迫他們的同時,錦翠卻讓護衛們架進大廳,重重的丟在她的身旁。

“小姐!”錦翠跌在方玉蘿的跟前,無奈的抬眼望着她。  ’

方玉蘿目光憤恨的瞪着沈子修,看來她今天插翅也難飛了。

“娘!”同時被帶進廳來的李仲陵見到這副情景也被駭了一跳。

“仲兒,他不是你娘,她是害咱們全家的兇手,也是血洗唐家的殺人女魔。”李豫伸手拉住他欲朝前的身子。

李仲陵不可置信的望着父親,想不到一向不能言語的父親竟然得以開口說話,甚至於一雙手也能抬能拉。

聽到李豫開口指責出自己種種的罪行,方玉蘿更是嚇得連步直退一跤坐倒在地,她萬萬想不到自己苦苦隱瞞的一切,竟然也有被揭發的一天。

“來人啊!將這個假王妃的麪皮給我撕下來。”李豫一聲令下,身後蓄勢待發的護衛們一擁而上,他們將方玉蘿極力反抗的雙手緊緊架住,毫不留情的撕下她一直以來瞞騙世人的麪皮。

“不要……”在方玉蘿的尖叫聲和衆人的訝異聲中,假面皮下顯現出的卻是另一張更爲絕豔的臉,只不過她的美麗隱約有一股危險的邪氣。

在方玉蘿現出原形的瞬間,在場的除了李豫、沈子修和沈封三人較爲鎮定外,其他人皆是連串的驚呼,尤以李仲陵最甚。

“你……”李仲陵駭得出不了聲,一個步履不穩險些跌跤,而立在他身後的沈封卻是上前將他穩穩扶住。

“方玉蘿,你欺君犯上,使迷藥將本王爺控制行動十八年,另外唐家二十多條人命死在你手裏,你認不認罪?你還有話可說嗎?”季豫哀痛的將她的罪狀數來,雖然無法完全道盡,但光這兩項就足以判她死罪。

方玉蘿眼光怨憤的望着李豫,而後像發狂似的放聲大笑,“哈……哈……”

“小姐!”錦翠擔憂的對她喊了喊。

“哈……是,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只要是誰欠我的,我一定要他們加倍償還……”方玉蘿猙獰的怒吼着,忽地由身後護衛的手中奪過一柄長劍,不分青紅皁白的揮劍亂刺,而首當其衝的是跪在她面前的錦翠,她發狂的將長劍直刺人錦翠的胸膛,勁道之大完全的穿背而出。

“小姐……”錦翠暴睜着雙目,在方玉蘿驚慌的抽劍而出的剎那間應聲倒下。

親眼見到這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衆人皆是訝異的倒抽口氣,沈子修也忍不住別開頭,而才大病初癒的李豫更是讓滿室的血腥味給嚇得昏了過去。

一道鮮熱的血液噴得方玉蘿滿身滿臉,也讓一時神智紛亂的她爲之清醒。她在做什麼啊?!她怎麼殺了一向忠心的錦翠呢?方玉蘿望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血,以及嗆入口鼻的血腥味,這個感覺再熟悉不過子,讓她整個人回到十八年前,那時的唐家不也是被她殺得血流成河嗎?

難道她錯了嗎?,那個淫棍那樣的凌辱她,她向他討回應有的公道不對嗎?方玉蘿掩面的痛哭失聲,而她悽慘的哭聲卻讓在場的衆人皆感莫名的哀慼。沈子修和沈封感嘆的面面相覷,李豫則是更爲哀痛的低下頭來。

在李豫的一聲令下,護衛們將仍啼哭不止的方玉蘿鎖上鐵鎖,沈子修則上前將其筋脈盡數挑斷,護送着李豫隨着宮裏的護衛們一起將她羈押進京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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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蘿的事情做了令了結後,沈封焦急地跟着淮王府別館裏的守衛來到這間囚禁千尋的牢房。

而他在見到仰躺在牢裏一動也不動的她時,整顆心慌張起來,待將鐵欄開了鎖,他立即飛也似的衝進一把將她抱起。

天啊!她怎麼被打得遍體鱗傷?

“尋兒……尋兒……”沈封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痛她,焦急的對着千尋又搖又喊。

千尋恍惚的醒來,迷濛之中她望見沈封那張格外憂心的臉,她朝他笑了笑,想伸手撫去他眼角隱約的淚水,但全身卻完全的使不上勁。

“尋兒、尋兒,你千萬別死啊!你叫我別丟下你,你也千萬別丟下我!”見她終於醒來,沈封抹去眼角的淚水,將她快速的抱出冷暗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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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昏迷兩日了。

沈封極不安的望着爲千尋把脈的大夫,但大夫還是一如往常的開了些藥方而後隨着侍女離去。

送走大夫關上房門,沈封立即又踱臥千尋的身畔,他望着滿身傷痕累累的她,心裏感到既愧疚又心痛,他當初不該讓她留在王府裏。

輕撫着她沉睡的面頰,腦裏想着她的一顰一笑,想了一會見她額上浮上些許的汗珠,立即在一旁將浸在盆裏的溼布擰乾,十分溫柔輕緩地替她拭淨,生怕驚擾了她的睡夢。

而李仲陵在窗外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聽侍女們說這兩日以來沈封衣不解帶的在千尋的牀前看顧,而且他望着千尋的眼神是那麼的愛戀及情探。

他們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爲何侍女們將他們傳得猶如密不可分的戀人?

前一日父親將許多的前因後果及來龍去脈向他說分明,他也知道自己一向視爲的親生母親其實是害他們全家的惡人,而在房裏的沈封則是自己離散的親生大哥。

一切事情變化之急驟讓他一時難以接受也不得不承受。

原本在府裏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一夕之間淪爲次要,他能感覺出父親對沈封的關懷比自己更甚。

一股不平之氣沒來由的竄升,李仲陵有些火大的拂袖而去。

他才轉出迴廊就瞧見端着藥碗的侍女朝前走來,他知曉這藥是要端給千尋的,心思一轉立即走上前將她攔下。

“小王爺。”侍女恭敬的喊着。

小王爺?

“這藥是給千尋姑娘的吧?讓我送進去就好了。”

李仲陵極不友善的命令。

“小王爺,這可不成,封王爺有交代這藥要奴婢親自送去,況且奴婢等會還要替千尋姑娘換藥……”侍女十分爲難的搖搖頭,完全拒絕他的命令。

“封王爺?”她口中的封王爺該不會就是沈封吧?李仲陵滿臉的狐疑。

“是啊!封王爺也實在情深,他都兩日未曾闔眼了。”侍女跟中有着深深的羨慕。

聽聞至此,李仲陵更爲光火,原本千尋就只是他一人的,怎知途中沈封卻莫名的介入。

“讓我拿去。”李仲陵咬牙切齒的再次下令。

“小王爺,封王爺有交代請恕奴婢難以從命。”侍女臉上滿是歉意。

“你……”想不到他的命令竟然還敵不過突然冒出的沈封?李仲陵氣得漲紅了臉。

“對不起,小王爺。”侍女微一欠身,立即快速的繞過李仲陵急去。

望着侍女匆忙離去的背影,李仲陵原本刻意壓抑的脾氣瞬間爆發,臉上的表情一反往常的柔和,而是極度的猙獰。

想不到連一個小小侍女他都命令不了,李仲陵怒火攻心地直踹着廊道旁的樑柱。

“封王爺、封王爺,哼!沈封你還真會坐享其成!”

李仲陵忿忿不平的低吼着。

望着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房間,李仲陵的眼神倏地轉爲陰冷,他是不會甘心讓這個突然冒出的大哥搶走原本屬於他的一切,他要奪回來,他絕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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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房外的點點星光斜斜地遍灑在幽暗的房內,微微地映照在千尋沉睡的俏臉上。

她緊閉的密長跟睫毛緩緩地輕動着,不一會就由睡夢中漸漸的醒來,全身上下的每一處像是經過捶打般有些疼痛難當,她忍不住皺了皺秀屜。

這是哪裏?

身上隱隱的輕痛及略感昏沉的頭讓她有些不適,她重新閉上雙眼,所有的思緒翻飛清晰,她一一地回想起一切。

她不是被方玉蘿關在地牢嗎?並且讓錦翠打得昏死過去?那又是誰救了她?

千尋急忙的睜開雙眼,忍住一波波傳來的痛楚掙扎的坐起身,這時她才發覺身畔傳來一陣陣沉穩的呼吸聲。

她好奇的向前探去,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瞧着倚在牀旁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由他那微斂的劍眉及緊抿的薄脣,和那股讓她心安的男子氣息,她一下就認出他。

是夢嗎?還是幻境?

千尋無法置信的掩面輕泣,想不到自己還能夠和他再度見面。

感覺到手背土滴上滾燙的液體,沈封眉頭一緊,緩緩地睜開眼睛,在望見啜泣不已的千尋後,他霎時清醒,漾開許久不見的笑容,他毫不遲疑地一把將她攬在懷裏。

“尋兒,我的尋兒,你終於醒了。”緊擁着她,聞着混着淡淡馨香的藥草味,沈封感覺到寬慰和踏實。

“這真的不是夢嗎?”千尋柔順的窩在他厚實的懷裏,淚沾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的傻尋兒。”沈封淡淡一笑,他伸指輕抬她小巧的下巴,讓他得以看清她清豔絕倫的容貌,但在見到她滿臉的淚痕,他不覺心頭一緊。

“怎麼哭了?”他柔和的低頭吻去她頰旁的清淚。

他嘴旁隱約冒出的鬍碴子扎得她有些麻癢,千尋睜了眼睛將他俊朗的面容瞧個仔細,只見他面容大爲消減,整個神情在隱約可見的鬍碴子襯托下,顯得有些疲憊。

他爲了她而憂心得如此憔悴!千尋素手輕輕撫上他依然俊逸的面頰,此刻她的心裏溢滿雀躍的感動,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她怎麼又哭了?是傷口又碰痛了嗎?沈封不明所以的輕皺着眉,有些憂慮地在她結痂的手臂上細細的檢查着。

“是不是傷口很痛?”

千尋搖搖頭,身上的傷雖然還痛,但他對自己關懷的情意卻更加令她動容。

“瞧你疲倦的都不成樣了,真不曉得這幾日你是怎麼折磨自己。”千尋有些責備的理了理他略微凌亂的頭髮。

“簡直是夜不成眠、食之無味。”沈封淡淡一笑,將她柔滑的小手溫柔的包裹在自己的大掌裏。

她柔柔一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頭,過了半晌這才問:“對了,你是怎麼救我出來?還有咱們好像還待在淮王府別館裏。”她望着這間極爲眼熟的房間,分明就是她一直暫住的靜風閣。

沈封微微一嘆氣,將事情的始末朝她緩緩地說明,當她在得知淮王爺李豫和沈子修將方玉蘿押解上京的事時,她心頭有些莫名的遺憾。

“其實方玉蘿也着實可憐,若不是她十八年前尚有一絲憐憫之心,要不世上早就沒有千尋這個人了。”

“你說什麼?”沈封不太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其實我是唐家血案惟一存活下來的遺孤……”千尋將自己的身世淡淡的道來,也讓在一旁聆聽的沈封聽得驚愕不已。

他雙眉緊皺的輕撫着她略微激動的背脊,直到她的情緒漸漸平復。

“阿封,當初若沒有我那禽獸不如的爹對你外公不守信義,我想這一切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千尋滿臉歉意的深深自責。

“這又不關你的事,當時咱們都尚未出世,只能說是上一代的恩怨。不過總算今世都做了一個了結了。”

沈封愛憐地揉着她柔細的黑髮。

他不怪她就好了。輕點着頭依靠在他的懷中,她有些釋懷地緩緩一嘆,感嘆方玉蘿曲折不幸的命運。

沈封溫柔的安撫着她,直到她再度安穩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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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開滿蓮花的水池,穿過一道彎曲的小橋,千尋終於發現淮王府別館裏的另一個絕美天地。

她欣喜的走進滿是花草香的小徑,段一會,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澄澈明淨的小湖。

四周垂滿蒼翠青蔥的楊柳,隨着微風的吹拂,傳來陣闢令人迷醉的清香。她展開笑靨的閉上雙眼,吸了幾口淡然的大地氣息後,這才又睜開眼睛。

這一個星期以來她都乖乖地待在靜風閣裏養傷,方纔要不是沈封出府去迎接李豫和沈子修,她怎能臨時偷個空閒出來透氣,進而發現這一處寧靜清幽的小湖。

小湖旁有羣小東西啾啾而鳴緩緩移動,千尋雙眼晶亮的走上前定神一瞧,是一羣色彩豔麗的水鳥。

她驚喜的悄悄上前,雖然腳步刻意放輕,但仍是驚動它們,只聞一陣啼嗚,水鳥們急遽的震翅飛向湖心。

哇!千尋笑嚷着仰着俏臉,瞧着這渾然天成的壯麗影像。

它們飛了一會又不約而同的飛回草地上方盤旋,而後更是全然無懼的落在千尋的周身。

一直以爲只有山林裏的鳥獸無懼於人,想不到在這淮王府別館深院會有這難得的安然景象。

千尋甜美的笑更深了。

她像活躍于山野間自然,和周身時而起飛的水鳥們追逐玩鬧,如銀鈴般的咯咯笑語伴着輕吟繚繞的鳥鳴聲,將這寧靜的水湖點綴得更加鮮活躍動。

李仲陵遠遠地就被這幅動人的美景擄獲,他驚喜地望着許久不見的可人兒,在多日的靜養下她可是愈來愈見嬌柔。

滿腔的情戀瞬間驟發,望着這副絕美的景觀,心頭隱隱的懸念卻在瞧見她時愈加深種,李仲陵不禁忘情的奔上前去。

千尋盡情的仰倒在軟柔的草地上,任調皮的水鳥們在蛐身上、頭上不住跳躍,正當她放肆地享受這許久不曾有過的快活時,一個她十分熟悉的身影無端地打擾了這份快意。

“千尋!”李仲陵蹲低身子,俊臉上有着雀躍般的欣喜。

他突如其來的造訪讓千尋有着些許的怔愣,察覺出自己正不雅地仰躺在地時,她有些慌亂的掙扎起身。

帶着俊朗的笑意,李仲陵不慌不忙的拉着她的小手助其站起,而千尋則是有些靦腆的連聲稱謝。

他們之間何時變得那麼疏遠?

只不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小舉動,竟然就讓她連番道謝,起身後就連拉着她的手也讓她給掙脫。

李仲陵有些不悅地望着不住在衣上輕拍灰塵的她,在她別過臉不敢望他時,他慍怒地扯過她纖細的手腕強迫她望向自己。

“千尋,你爲什麼躲我?爲什麼這幾日我去靜風閣外就讓守衛給攔下來?”

感覺出他的不悅,更加讓她肯定他對自己的愛戀依舊有增無減,千尋對他頓時感到萬分歉疚。

“小王爺,你聽我說,其實我……”

“小王爺?連稱呼都變得生疏,到底出了什麼事?爲什麼你會對我像對一個陌生人?”李仲隆憤怒的扳緊她瘦弱的雙肩。

“我……”他的手勁之大痛得她只能紫斂着眉,話不成語。

眼見她秀眉微蹙,如秋水般的眼眸有些驚恐,李仲陵才驚覺自己失控,他驚駭的急速放開她,還她自由。

略撫了撫還有些疼痛的雙肩,她咬咬脣瓣終於將所有的誤解朝他道來,“其實這一切都是個騙局。”

“騙局?”李仲陵挑挑眉完全不明所以。

“我在繁雲樓棲身是我故意下的一個局,目的就是找出十八年前唐家滅門血案的兇手,而我在認識你之前就和阿封相遇幾次,甚至還讓方玉蘿將我們逼進枯井裏……”

李仲陵臉色難看的仔細聽她說來,在說到她被他救回府後故意依順時,臉上瞬時刷白。

想不到她不但沒有愛上他,還爲了沈封而甘願留在淮王府別館裏冒險,進而還利用他。

“我和你大哥並不是故意隱瞞你,只是事情牽涉過大……”千尋着急的解釋想得到他的諒解。

“他不是我大哥。”李仲陵咬牙切齒的撇清。

他寧願不要這個突如其來奪走他一切的人,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

“仲陵,別這樣。”千尋幽幽的一嘆,看他極爲怨憤的神情,對他開始同情。

仲陵?她終究肯開口喊他的名字,但他卻絲毫沒感到任何喜悅,因爲他知道她這一聲是爲沈封而叫的,她眼中的冀望也是爲着沈封,而她深切的期盼他能原諒沈封。

沈封、沈封!她的心裏全都是他,難道她真的對自己沒有絲毫的愛戀?

“千尋,不管之前如何我一點都不計較、不在乎,我只問你一句話,此刻在你心中是否有我的存在?”

揪着心緊握着拳頭,李仲陵希望能由她嘴裏得到些慰藉,只要她點一點頭,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都會排除萬難全力地擄獲她的心。

但在她還未有任何表示時他就絕望了,因爲由她眼中他瞧見滿滿的歉意,像是萬把利箭無情的戳刺他不住淌血的心。

“爲什麼?”紅着眼,李仲陵怒吼着百般的不服氣,難道他三番兩次對她吐露的愛意還不足以令她動容?

千尋歉然的搖搖頭,“因爲我的心早就屬於沈封了。”

簡單的一句話,就將他對她的癡戀全完排拒,也作了個再完整不過的解釋,千尋感到萬分抱歉的望了他最後一眼,而後緩緩地朝來時路離去。

眼睜睜地瞧着她遠去,就像這樣的永遠離開他的生命,不會和他有任何的牽扯,難道他就如此甘心的任沈封掠奪他應擁有的?

李仲陵頹然無力的跌坐在地,彷彿天地間已了無生趣。

閉上眼,千尋那張清麗的臉蛋還清楚的在腦海裏翻飛跳躍,任他怎麼努力還是無法抹去。

爲什麼原本安樂的日子會因沈封的闖入而完全改變?如果沒有沈封,他李仲陵依然還是爹惟一的兒子,淮王府裏獨一無二的小王爺,或許千尋也會交出她的心。

一個極爲自私的意念突然間進他的腦海,若是沒有沈封這個人,整件事情是否會有所改變?

李仲陵的嘴角揚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瞬間他的俊眉朗目上皆浮上從所未見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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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花池旁沈封終於找到千尋,想不到她活潑好動的性子並未因帶着傷而收斂。

帶着滿心的喜悅,他走向坐在池旁發愣的她,語氣輕柔的低聲叫喚,“尋兒!”

一回頭見着是心中掛牽的他,像是溺水者見到惟一的浮木,千尋二話不說的立即奔到他的身邊,緊緊地攀住他修長的身軀。

緊摟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沈封愛憐地輕靠在她軟柔的頸窩上,吸取着她發上傳來陣陣的花草香。

原來她也是賴着他賴得這麼緊,才一刻不見就猶如過了三秋。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你可知道我有多心慌?”抬起頭,千尋水靈的雙瞳裏寫滿了埋怨。

沈封不語的笑了笑,先在她嘟嚷的小嘴上輕啄,而後才扶着她細弱的纖腰緩步前行。

“我去城外迎接爹和師父回府,順便回來帶你去拜見他們。”撫了撫她飛揚在身後的青絲,沈封眼中的情意更深了。

“拜見?不成,我這一身凌亂污髒怎麼見得了人?我還是先去換件衣服。”掙脫沈封的扶持,千尋慌張的欲朝靜風閣走去。

“別換了,這樣就成了。”沈封拉回她,覺得現在的她簡單又自然並無不妥。

“可是……”瞧着自己散亂的長髮及滿身草香的衣衫,以這身過於單略的裝束見人似乎極不禮貌。

“別可是了,爹和師父可是在大廳上等很久了。”

一邊說着,沈封一邊拉着她繼續朝大廳前進。

“等很久了?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那麼緊急?”見他腳步略急,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是出了大事。”沈封輕笑止步,伸手撥去隱在她發裏的細草,看來她方纔似乎去了某個地方玩,要不怎麼連發裏也沾了青綠的草。

“什麼大事?”爲什麼出了大事他還笑得那麼燦爛?千尋任他替自己將略微鬆脫的髮帶系妥。

“快走吧,爹和師父急着想見見他們的兒媳婦。”

再度領着她,沈封此時的情緒是愉快欣然。

“什麼?!”幹尋聞言後頓時羞赧的緩下腳步,她的心是既喜悅又慌張。

察覺出她的忸怩,沈封貼心的跟着放緩自己過於急躁的腳步,他輕摟過她的雙肩讓其靠着自己。

“尋兒,方纔在路上爹說皇上已將方玉蘿終身監禁在地牢裏,而這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個好的懲罰,可是皇上卻又下一道命令回覆我小王爺的封位。”沈封的話裏有着對李仲陵的歉然。

什麼名譽地位他都不想要,只要讓他明白所有真相和認回親人這就足夠了。

“那仲陵怎麼辦?”千尋停佇腳步莫名的感到憂心,她的心已經無法屬於他了,想不到他們還連他原有的封號也一併搶去。

“我和爹說過了,我想咱們成親後就離開這裏,什麼封名都不要,這樣仲陵也不會太難堪,過些時日等他再更年長些,他一定會諒解。”他這幾日來的努力想和弟弟溝通,但他卻是百般的迴避,根本就無法接受他這個大哥。

“嗯!看來也只能這樣了。”輕點着頭她完全的同意,況且剛纔在湖邊她和李仲陵的那番對話也說得夠清楚明白,應當會讓他對她死心。

仰着頭,兩人頗有默契的相視而笑,相互依賴的朝大廳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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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日子近在眼前,望着府裏忙進忙出四處張羅的侍女們,此時千尋的心裏是既期待又心慌。

就像現在沈封爲了他們的婚事忙碌奔波,連說上幾句話都實屬不易,好不容易盼到月懸當空,他又得陪着淮王爺同赴大大小小的宴席。

唉!日復一日,又是一個月明星燦的夜晚,明天她又要到哪兒去閒晃消磨這度日如年的時光呢!

嘟着小嘴,她的神情有些不悅,雖然過幾日她就能夠永遠的和沈封朝夕相處,但蝕人的思念卻益發的與日俱增。

撫着平放在牀上爲她量身訂做的喜服,她原本略感浮躁的心頓時讓喜悅給取代。

一陣平緩的敲門聲將沉浸於思緒裏的千尋喚醒,夜半時分,此時造訪靜風閣的人莫非就是她懸念已久的他嗎?

千尋如花的笑靨瞬時綻了開來,她急忙的躍下牀奔向房門迎接來者,但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另一張格外俊美的臉孔,千尋不由得爲之一怔。

“原來你還沒睡。”李仲陵笑容可掬的望着她。

就着月光,將她白皙面容映照得份外清麗,想不到他出遊這幾日,她看起來比往常益加的絕美。

“仲陵。”對於他的造訪千尋感到十分意外,自從她和沈封的婚事抵定後,就聽說他帶了幾名侍衛出城遊玩了。

“不請我進去嗎?”他維持着往常自若的笑臉。

“呃……進來吧!”千尋身形略偏讓他踱了進來,反手關上房門的同時瞧見他手裏端着一碗熱湯。

聞着那令她十分熟悉的香味,她立刻得知是每晚必喝的冰糖燕窩,是淮王爺特意令廚娘爲她熬的。

“喔!我本來想來找你,但見到侍女端着這碗燕窩要送來靜風閣,所以就順道替你送來。”見她疑惑的盯着自己手裏的燕窩瞧,他自動的開口解釋。

“找我?此時夜深露重,有重要的事嗎?”一個疑惑才解,另一個謎團頓生,有什麼重要的事會讓這匆匆離家的他突然夜訪深閨。

“有些話不說就只怕沒機會說出口。”李仲陵瞬間臉色轉爲凝重,眼神中有着從所未見的正經。

千尋好奇的坐下來傾聽,由他臉上的神色揣測,似乎事情極爲緊急。

“千尋……不,應該稱你一聲大嫂。”李仲陵淡淡一笑。“其實這幾日出城我想了很多。或許今生我非你命定之人。”

聽他語調裏有着深切的遺憾,千尋抿抿脣對他依舊是滿心歉疚。

“不過既然是註定的,我也不必再苦苦強求,過了今晚我將會告別爹和大哥出去探探外頭的世界,所以我可能無法參與你和大哥的婚禮。”李仲陵略有歉意的笑道。

“仲陵……”對於他的看開千尋是感到萬分詫異,短短几日的出遊竟然讓他的情緒完全轉變,看樣子他是放開心終終肯接受沈封這位大哥了。

千尋點着頭漾開欣悅的笑意,歡欣的喜悅讓她失去警戒,根本沒察覺出這個轉變的可信度,甚至她忽略了他嘴角一閃而逝的冷笑。

瞧她脣畔因歡愉而深陷的一對梨渦,他的心就隱隱地揪痛,她何曾爲他展露過這如暖陽般的笑靨,忍着忿忿不平的怒意,他開始走他的下一步棋。

他緩緩地替自己斟了一杯清水,雙手捧起朝她敬了敬,“大嫂,小弟在此就以這杯清水祝你和大哥白頭偕老。”將杯裏的清水一飲而盡,微一欠身後立即開門欲走。

“不去和你大哥道個別嗎?”千尋起身喊住他。

“不了,等你們生了個胖娃兒也是我歸來之時,到時我和大哥定會有說不完的話。”

千尋俏臉一紅更添絕倫麗色,她害羞的轉而關心他的去處,“那你要上哪兒?”

“天地之大自然有我落腳處。”話甫落纔剛轉身他又再度回頭,“記得快喝了尚還溫熱的冰糖燕窩,別白費了爹的一番苦心。”撂下這一句後他才匆匆離去,一如他來時般的急遽。

目送他遠去,千尋幽幽一嘆的關門回房,重回桌旁端起已然略諒的燕窩緩緩喝下,直到她熄燈闔眼睡去後,她就再也沒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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