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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無條件寵你》 / 千萩 / 第7章 / 共10章

十二點整,堂惜鈺拿出乃媽替她帶的便當,走進辦公室外的廚務室。

照往常一樣,每到中午喫飯時間,廚務室便會擠了不少人。泡咖啡的泡咖啡、泡茶的泡茶、聊天的聊天,再不然就是抱着和她一樣的目的──使用微波爐加熱便當。

“惜鈺,今天又帶便當啊?”一個名叫李文獻的男同事熱絡問道。

“嗯,你也是嗎?”她注意到他手裏拿着一個白色保溫盒。

“是啊!因爲我媽做了油飯,所以我就順便帶了便當。”摸着頭顱,他笑起來傻呼呼的,是個忠厚老實的好好先生。“每天喫外面賣的東西都喫得怕了,偶爾喫喫媽媽的愛心便當也不錯。”

她點頭表示同意,但沒多說什麼。

輪到李文獻微波時,他突然側過身。“先、先讓你好了。”

“啊?”她一愕。“沒關係,你先吧!反正不差那一、兩分鐘。”

“女士優先嘛!”他有點臉紅。“還是你先吧。”

“這樣……好吧!那就先謝謝了。”把便當盒擱進微波爐裏,她設定了一分鐘,接着便按下START 鍵。

“對……對了,晚、晚上要不要一起喫個飯?”不知怎地,他講話給巴起來。

“喫飯?”

“就是……就是公司附近那家提米樂餐廳正好週年慶,有特惠活動,所以……”

“是大家一塊去聚餐嗎?”

“呃……”李文獻的耳根子跟着紅起。“這……”

“唉喲!你還不懂他的意思嗎?”旁邊一個衝咖啡的女同事一副被打敗的攔下杯子。“他想約你單獨去喫飯咩!你瞧他的臉紅成那樣。”

“小芳,你……”李文獻窘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單獨去喫飯?”經旁人點醒,堂惜鈺這才驀然弄懂他的意思。也就是說,李文獻喜歡她?

不……不會吧!她的表情由柔轉僵。

“我、我……”李文獻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可是,今天晚上我正好有約,”她十分鎮定而婉轉地道。“要不,我們改天再約,好嗎?”

“沒、沒關係,那就改天好了。”李文獻已經不敢去看她了。

“嗯。”從微波爐裏取出便當,她便迅速離開廚務室。

叫小芳的女孩看她走掉,便長嘆口氣,伸手用力拍着李文獻的肩頭。

“不是我想潑你冷水,但你誰不喜歡,偏要喜歡她?你難道不曉得,她爸是富貴集團的堂四川,不是你這種白領上班族高攀得上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攀不攀得上。”李文獻固執道。

“你這麼說也對啦!可是明眼人看也知道她對你沒半點意思。”

“只要我肯堅持下去,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感動她的。”他一說完這句,旁邊幾名同事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喂喂,你們在笑什麼?”他不服氣。

“我們笑你不自量力啊!”一個長得挺帥的男人嘲謔道。“連我都不敢去碰釘子了,你竟然還想追她?”

“那是因爲你很花心,我跟你纔不一樣!”

“好啦好啦!那就隨便你嘍,到時候可別怪我們沒事先提醒你。”

“哼!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堅持到底,你們等着看好了。”握着拳,李文獻全身激起了鬥志的火光。

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而他就是那個獲得最後勝利的人。

“惜鈺,二線有你的電話。”

“好的,謝謝。”

擱下手邊的事,堂惜鈺漫不經心地拿起話筒。“設計部你好。”

“是的,我的確很好,那麼你好嗎?”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入耳裏,帶點揶揄、帶點玩笑,還帶點關心。

“杜頌喬?”她激動地站起,險些打翻手邊的水杯,又在衆人錯愕的注視中悶悶地窩回原位中。“你打來我公司做什麼?”

“來問問你下班後有沒有空?”他心情似乎很好,不必看到人,她已經想像得到他此刻是如何微笑。

“很抱歉,我沒有空!”

“六點整我去接你,就這麼說定了。”

“不許掛電話!”她暴跳如雷的低吼。“杜頌喬!我事先說明,你這一招對我已經沒用了!我說沒空就沒空!”

“沒關係,因爲我還是會去接你。”

“我說我……”喀嚓!她話都還沒說完,他已經耍賴地掛上電話,聽着那一聲一聲的“嘟──嘟──”她氣得面色發青。

四年過去,他對待她的方式依舊未變。

“無賴!他果然是大無賴!”恨得牙癢癢,卻只能咕噥給自己聽。

不行,她不能這樣被他喫定,她要反擊,她要讓他知道,她不再是那個任他擺佈的堂惜鈺。

一鼓作氣直起腰桿,她朝着李文獻的座位走去。

見她來到桌邊,李文獻十分詫異的睜大眼。“你……你找我嗎?”

“你中午的邀約還算不算數?”

“啊?”他受寵若驚,怔了好久才趕緊猛點頭。“當然!當然!”

“好,那麼下班時你來找我,我們一塊兒走。”

“好……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卷着風,她說完甩頭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盯着她遠去的背影,李文獻的嘴巴遲遲合不起來。

也不過才一個下午的時間,她竟然就改變了主意,這是不是表示,上帝對他是有點眷顧的呢?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傻笑起來。

站在她上班的辦公大廈外,杜頌喬不停地低頭看着手錶。

現在時刻是六點剛過兩分半,他跟公司請了半小時早退,才匆匆忙忙趕來這邊,希望可以準時接她下班。

六點十分,他終於看到堂惜鈺踏出大廈玻璃門,高興地正想迎向前去,卻又瞧見一個男子快步跟到她身側,跟她有說有笑。

躊躇幾秒,他技巧性的走到他們面前。“嗨!”

由於不認得這號人物,李文獻直覺地望向她。“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她立刻撇清,還把眼光朝向別方。

“請問──”杜頌喬試探地問。“你是她的男朋友嗎?”

“啊?不……不是,我不是,”李文獻嚇了一跳,緊張得連連搖手。“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深怕引起她的不悅似的。

“噢,你不是呀。”杜頌喬也覺得他不像。

“惜鈺她……不是沒男朋友嗎?”李文獻疑惑地皺眉。

我就知道她肯定沒交男朋友!杜頌喬沾沾自喜地想着。

“別跟他說那麼多,我們走了。”堂惜鈺繼續往前,李文獻正要跟上,他卻攔住他的去路。

“你不能跟她走,因爲我是她的男朋友。”

“什麼?”李文獻喫了一驚,連堂惜鈺也錯愕地回頭。“你你你……你是……”

“是的,我是。”杜頌喬接得很溜。

“你纔不是!”堂惜鈺氣得頓足,雙眸頓時冒火。

“因爲我們爲了點事吵架,所以惜鈺在跟我鬧彆扭,纔會否認她是我女朋友的事實。”杜頌喬仍舊好脾氣的向李文獻解釋道。“不好意思,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請你暫時迴避一下?”

“你不必……”她惱然地想阻止他擅作主張,奈何李文獻卻很識相地摸摸鼻子走人去,眼中似乎還帶有悲苦的淚光……

“杜頌喬!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殺人似的目光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的意思不夠明顯?你明知故問。”

“你還是那麼不長進,就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而已!”她氣得口不擇言。

杜頌喬頓了頓,眉頭慢慢鎖緊。“我承認我的方式不對,我在這裏向你說聲抱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誰教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她?

背過身,她不想理會他。

“氣歸氣,飯還是要喫,就當我給你賠罪,我請你喫飯,好嗎?”

“不要。”

“拜託嘛!我杜頌喬這輩子就只對你這麼窩囊了,你忍心拒絕我?”他低聲下氣地拉拉她的衣角。

他孩子氣的舉動讓她真有點氣不下去。

“算了,你帶路吧!”她知道不論拒絕幾次他都不會死心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給他機會把話說清楚,免得夜長夢多。

“我的車子停在那邊。”他喜出望外地比着反方向。

她不吭聲,在他走在身後時黯淡了神色。

在事過境遷的四年後,他們相遇、重逢,在漁村外的世界。

心情上的轉折,是硬拗過來的角度,層層累積的情緒,複雜難以整理。

她愈來愈不知道,接下來的他們會怎麼樣了。

嘴巴說是去餐廳,結果他卻帶她來到一家人氣很旺的餃子館,店外大排長龍不說,連裏頭的座位也塞得滿滿,還得跟別人並桌。

“啊,那邊有位子了。”沒徵求她的同意,他一見有人起身便急忙牽着她的手過去坐下來。

堂惜鈺按捺着沒有發作,畢竟衆目睽睽之下,她不想令場面難看。

“老闆,兩籠蒸餃跟兩碗酸辣湯。”更難想像的是,他還像當兵時那樣,揮着手大剌剌的點餐,完全忘了這裏不是純樸良善的漁村,而是川流不息、人種複雜的大城市。

“這邊的餃子非常好喫,你一定要來喫喫看!”他一邊說一邊抽取竹筷,掰開塑膠套後,細心地把一些木屑清乾淨,然後遞給她。

她悶悶地接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哪裏有好喫的就往哪裏去。”

“是啊!壞毛病很難改得掉。”

“……既然你都知道哪裏有好喫的,爲什麼不帶你女朋友去喫?”

她提出來的疑問令他嘴角笑意微斂,停頓半晌才無奈的攤手反問:“你覺得帶你喫飯,喫麪、喫餃子,或者是喫路邊攤,你可以接受嗎?”

“爲什麼這麼問?”她蹙眉。

“你先回答我能不能接受嘛!”

“你這不是在問廢話,我爲什麼不能接受?”

“這就對了,你可以接受,但她不能接受。”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如果我帶她來這種館子,她肯定又要發一頓飆。”他不想刻意數落前女友的不是,只是輕描淡寫道。

堂惜鈺怔了怔,有點明白他的“女朋友”是怎麼回事了。

“所以我到後來已經懶得去想要帶她去哪裏喫飯,反正我找的地方她都不喜歡,乾脆讓她自己決定要去哪間餐廳。”他聳肩,夥計在這時送上剛蒸好的餃子和兩碗酸辣湯。

她突然靜默下來,不確定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好。

“來,趁熱喫吧!”他像沒事人似的,又親自幫她弄了碟醬油。“你喝喝看這家的酸辣湯,真的很道地,而且那種酸酸辣辣的感覺,喝起來很贊!”

“嗯……”低垂着頭,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舀湯入口,心中百轉千回。

“剛剛那個男的是你的同事嗎?”

“嗯。”

“他是你故意抓來當擋箭牌的,對不對?”

她惡狠狠地斜瞪他一眼,一副他明知故問的樣子。

“老朋友一起見面聊天,你有必要把我當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嗎?”

“你知道原因。”她冷冷地頂回去。

杜頌喬搖搖頭,知道這裏不是回憶往事的好地方。“惜鈺,你都沒問我現在在做什麼?”

“有什麼好問的。”

“我現在在證券公司上班。”他卻自己招供出來。“而且,我上個月剛晉升到經理的位置。”

“恭喜你。”那語氣一點都不像在恭喜他。

他嘆。“雖然你沒什麼誠意,不過我還是收下。”

結束了晚餐,他搶着付帳,她沒阻止,先行走到店外吹風,想讓紊亂的思緒稍稍得以紓解。

不能否認她對他仍有感覺。

在她那樣年輕時,他闖進她的心裏,掀起巨浪,胡作非爲一番後,拍拍屁股就走人。

從此以後,她緊閉心扉無法接受其他男孩子的感情,連做個朋友都極困難。

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後遺症,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全治癒的。

“我送你回家吧!”不知何時,他已來到她身後。

“不用了,我打電話叫司機來接我就行了。”

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

凝視着熙來攘往的街道,堂惜鈺一直停頓着沒有拿出手機打電話,很明顯的,她在等他說點什麼。

“又或者,你想到我家坐坐?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而已。”

“好。”當他鼓起勇氣一問完,沒想到她竟然乾脆地答好,他不禁傻眼。

“好?”

“你懷疑嗎?”她的臉色更臭了。

“是……我是真的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走不走?”她不耐煩地問。

“走,當然走,而且──”他狡黠一笑,深邃眼眸中流泄出的溫柔,有夜幕一般的絲絨感。“我要牽着你的手一塊兒走。”

她動容地抬首望他,迷惘的眼睛,彷彿深夜厚雲裏孤獨閃亮的兩顆星星。

這一刻,她知道她的心又被套牢了。

但是,她又怎麼能夠?

進到二十幾坪大的客廳裏,堂惜鈺有些無措地站在玄關口,似乎沒想到他在東區這個寸土寸金的菁華地段,竟然擁有這麼大的房子。這和漁村時他所住的矮厝有着極大差異,她一時無法適應這種落差。

“坐吧,我去倒杯水給你。”

她僵硬地點頭,套上室內拖鞋,才踩上實木地板。

過一會兒,她看到他從廚房返回,在她面前多了一隻盛滿水的藍色玻璃杯。同時,他也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謝謝。”她語氣矜淡。

“你真客氣,我們之間有必要這麼疏離嗎?”

“你可以說你想說的話了。”

杜頌喬定定地看着她許久,脣邊的笑容愈來愈澀苦。“……你這個樣子,說真的,我說不出口。”

“爲什麼說不出口?”

“我不是你的敵人,爲什麼你總是處在警戒防衛的狀態中?”

“我沒有。”

“有,你有,就算四年前我有錯,但都已經過了四年,難道你就不能平心靜氣地面對我嗎?”

“對不起,我就是不能。”

深吸口氣,杜頌喬的心在此時已沉到最谷底。“好,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他都不想再去跟她解釋了。

“你……愛過我嗎?”

聞言,她震動地瞪住他,湛亮如星的眼眸裏滿是驚慌。

“回答我,你是否愛過我?在四年前。”他凝住她的眼,精悍熾烈的沈瞳像要看透她的心。

“你……我……我不知道!”她倉皇而混亂地別開臉。

“你不能不知道!”他再也隱藏不了滿腔的思念與情感。“因爲我愛你!不管是四年前或四年後,我一直都愛着你!”挾着痛楚與挫敗的聲音,一字字敲擊在她心上,她隻手掩口,只覺血液上湧,擊倒了她的理智。

“別問我爲什麼,因爲我就是愛了你這麼久,而我也大概知道,你對我……並沒有這樣深刻的感情……”

“不……”一股沒來由的心酸突然在她胸臆氾濫,她的眼眶裏迅速充淚。“根本不是這樣的!”

“是,一定是這樣的!所以你也不會打探我的消息,你甚至不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結婚,到底有沒有小孩,只憑着那天聽到的、看到的,你就認定我騙了你,你連去證實的勇氣都沒有!”

“我……”

“被你判定有罪,我只能認了,誰教我先愛上你,又無法忘記你?”

“你騙人!你這樣哪裏是愛我?我一點也感覺不出來,一點也感覺不出來!”她忍無可忍地嚷。

“你爲什麼不信?”交握着兩手,他俊容陰鬱地喊。“我爲了要好好跟你說上一頓話,還得費盡千辛萬苦跑回漁村一趟,就差沒跑去你爸爸的公司找人,這樣的我,你到底哪裏感覺不出來?”

“但你就是騙了我!”她反應強烈地懊惱低吼。“你對我獻殷勤,百般討好我,到頭來卻是個有老婆有小孩的人,你……”

“我在你心裏只是那樣的人嗎?你這麼信不過我嗎?”

“事實擺在眼前,我──我沒有辦法相信!”她心灰意冷地抱住頭,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明明真相就擺在眼前,爲什麼你不肯相信?”

“你要我相信什麼?”

“我可以拿出身分證,證明我從來沒有結過婚,我也可以找曉伶來當面向你解釋我的清白,我更可以……”

“不要!”她跳起來。“沒有必要這樣!真的沒有必要,事情過了這麼久,你這麼做只是徒勞無功。”

“所以你根本不想接受我的愛,是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輕問。

“你也不需要我的愛,因爲愛你的人已經很多了,不是嗎?”這回換她苦笑,一滴眼淚悄然滑下她的臉頰。

“惜鈺……”

“這是最後一次了,對嗎?”她不再憤怒、不再怨恨、不再凌厲與倨傲,相反的,她認真而平和、溫柔而蒼涼。“答應我這是你最後一次來找我,好嗎?”

“我不……”

“你一定要,因爲唯有如此,我才能逃出你的噩夢,所以求你,永遠永遠都不要再來找我,好嗎?”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絕?”

“因爲我累了,四年的等待讓我覺得人生毫無意義,再遇到你,讓我更看清楚自己的愚蠢與可笑,”她輕輕地答。“我天真地以爲你一定會來找我,結果你並沒有,不但另外交了女朋友,工作一帆風順,還在臺北有車有房子,這樣子的你,已經不是當初我認識的那個你。”

“不,不是這樣的,我還是那個我,只是……”

“只是人事已非。”淚,像兩條涓涓溪流,順着她的蒼白麪頰不停墜落。

她流淚了,就在相隔一個桌子的前方。他想過去抱抱她,想擦去她臉上的淚。但她表現出的絕然,與四年前的那天一樣,有着駭人心魂的堅決。

他有着一剎那的無言。

“既然四年後你仍然決意如此,我無話可說,我只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

不求她了,他萬念俱灰地閉上眼,亦不想目送她走出他的世界。

就這麼結束了吧。

原來兜了一圈回來,他們終究無緣。

這回,他,認了命。

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是凌晨四點多的時候。

拂去臉上殘餘的淚水,黑暗中睜開的眼眸,帶着空茫的悲哀與傷痛。

捂着胸口,堂惜鈺翻身將臉埋進枕內,入睡後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度洶湧而出,讓一夜未乾的枕被持續溼透。

是她錯了嗎?不該記懷過去他留下的痛。

她恨自己的鐵石心腸,那些假裝出來的堅強與無情全不是真的。

是的,她愛他,四年來沒有間斷地愛他。

正因爲歷經了漫長的等待,所以在得知他來到臺北後,她又驚又喜,更在發現他有了女朋友後,心碎絕望。

不過一天的時間,她已經後悔懊腦得要死掉。

她真的不知道,她爲什麼狠得下心這麼對他,她真的好恨好恨自己。

堂惜鈺,如果你真的愛他,爲什麼不給他機會?

倘若他真的離了婚,也和他女朋友分了手,你爲什麼還要拒絕他?

你明明就愛他不是嗎?四年後的你,難道還要跟四年前一樣,任性地甩頭走人,打定主意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不!我不要!”抓着被沿,她忍不住坐直身子,痛徹心扉地對自己低吼:“我不要不要!我不要再一個人……”

她知道事情已經成定局,不管她怎麼懊惱都沒用。

他曾經對她說:“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而今,她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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