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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解連環·妲己》 / 曲桐 / 第2章 / 共10章

雖說那男人是九五至尊,阿菡身上還有大半骨血是來自他,卻打從心底輕蔑,哪承認他是父皇。

他有偉大到要阿孃終日低眉嗎?就算他權力蓋天好了,也不過是色慾橫流、貪奪天下美顏的色胚一隻。

阿菡齒咬下脣,眼裏冰寒張揚,下意識抓握妹妹,退到緊鄰內殿的偏廳去。

否則,她鐵定召喚叱閻羅,讓他血濺當場。

反正,他們老說阿孃是妖女,那妖女所生的,不是妖女還是什麼,稱了他們心意不正好。

“來人,給孤瞧瞧,這妖女是施了啥妖法,害孤近來老暈眩頭疼。”遠穗樓裏,殘壞一片。

術士乩童搖鈴揮劍,唸唸有詞,說是驅魔除妖,確保國運昌盛。

阿菡脣角上揚,眉眼得意,這庸君忠言不聽,專信讒詞,世上哪有長生不老的丹藥,喫多了,自當儘早往閻王跟前報到。

“皇上,彆氣、彆氣啊。”東霖皇的新寵,狐媚地撒嬌。“這妖女不值皇上動怒,把她打入大牢,就好了嘛。”

“愛妃所言極是。”

喧囂擾攘漸平,那男人擺駕離去,她牽着妹妹奔往阿孃身側。

“阿孃。”阿菡前襟染了灘鮮血,是阿孃嘔出的。

她雙手握拳,化出叱閻羅劍。

“阿菡,不要。”收起女兒手裏的叱閻羅,神情慈愛,眼底悽楚複雜。“阿孃對不起你們倆……菂菂有阿菡便夠,再多,爲娘也給不起。”握住一雙女兒的手交疊。

然後,用盡最後凝神元氣,淤血汩汩自肺腑竄湧,那是身爲人母的最後心力了,封住菂菂的天賦異能。

咕咚兩聲,妹妹和阿孃一起倒下,一個還生,一個赴死。

“阿孃。”是阿菡驚駭喊母聲音,胸口氣岔地暈厥,她拚命追隨。

阿菡魂魄離身,千里尋娘,直到地府屏門,衣襬被拉拖住。

“由她去吧。”

一回身,她望見了純潔無瑕的湛藍光亮。

“何苦霸着,歲命已盡,無力迴天。”

“我減去歲壽,定要阿孃魂歸魄回,就我、妹妹、阿孃三人永遠不離不棄。”

那不染俗塵的光,疼惜頓生。

“同樣的驕傲、頑執。”輕嘆。“你不只承繼她的天賦道法,就連性子也一模一樣。”

阿菡不明白。

“身爲人母,她已盡了最大心力;身爲人妻,她輸了全部。阿菡,你可知?就成全你阿孃。”

“成全?”聲音低啞,還是不懂,心沉落得慌張。“我,胸好悶疼,我阿孃真是不值,要不是那臭男人,我也不會失去她。”

“爲何壓抑?阿菡,胸裏鬱積,號叫便能去淤塞。”

那眸光安穩得要她撇不開,撲簌簌地,淚落滿臉。

“這裏痛喔,我疼疼。閻王爺一定會把那臭男人送進十八層地獄,炸他、煮他、煎他……”

她噗哧,擁摟着的竟是隻樣貌可愛的豹形之驅。

亦或者,人心不若畜生,阿菡念轉術啓,在夢境裏,她唯一的入夢,將那清澈光亮,幻化爲黑豹之身。

豹頭抵抵她胸口,賣乖撒嬌,存心要讓她哭罷便笑。

“喔,你搔得我好癢……”阿菡氣不順地斷斷續續,間雜輕輕笑意。

它暖烘氣息,溫熱她冰寒的心絃。許久、許久了,就算阿孃妹妹在旁,她始終都孤單,原來,她也需要被寵溺。

這豹子,竟輕易讓她灑淚,又輕易任她燦笑。

“那你笑,我就不咬你。”

阿菡白皙水嫩肩膀上有一排細碎牙痕。

“嗯。”她被迫展顏,再抱緊豹頭,像攀住什麼。

“呵,我醉了,我醉了。”醉在她笑容裏,豹子東倒西歪,還噗一聲四腳黏地,欲逗得她更開懷。

她淚去笑展眉,母親雖慈愛她,但那是身爲人母的天性,無關愛不愛。或許,她從未體會,也就沒有所謂的成不成全。

好幾刻鐘過去,她轉醒,那豹子呢?

怎麼,它偎在懷裏的氣息,還舒服暖和,彈去她的寒冰。

豹子的溫熱,始終纏繞在妲己記憶底處。

當魂滅魄失,她終再望見,那澄澈靛藍眼眸裏,憐惜叢生地要她眷戀不忘、不忘……

就算魂形具滅。

再不入輪迴。

截斷來世。

亦不忘。

“天佑吾國,天佑吾國……”當叱閻羅劍從妲己手中掉落,她身形搖搖欲墜,前來追捕兩姊妹的將兵無不額手稱慶。

近在妲己一箭之遙的黃麟,正得意擄獲美人。才伸手碰觸她衣袂,便臉色慘白地抽回,奮力甩開纏住右手掌的兩隻蠍子。

“啊!”黃麟被螫咬的慘叫,頭頂發麻,冷汗直冒。

“唉喲。”一聲疊着一聲,響遍。

原先團團圍住妲己的兵將,一鬨而散。

“別擠,走開。”是人撞人、刀劍擦碰刀劍的響聲。

“不要推,你砍到我了。”莫不駭然,沒有人敢再上前去抓妲己,除非,那人要死。

蔽體咒乃十三符籙中最陰邪道術。

咒語一下,肌膚滿布毒蛇、蠍子。不消三刻鐘,血肉化成白骨;再過兩刻鐘,白骨、血水化爲烏有;然後,蠍子、毒蛇消散,屍骨不存。

妲己一身頓成毒蛇蠍子的美味大餐,連這些海戰生死出入無數的兵將,莫不面上血色盡失、身子不住顫抖發冷,嘔……

移身幻形爲黑豹的玄貘,還沒時間去意識形體上的改變,他由眸底錯愣轉爲胸口悶塞。

妲己何苦蹂躪血肉至此?當真生有何歡、死亦何哀了嗎?

假若生死齊一、世俗不拘,淪爲階下囚會比蔽體咒恐怖嗎?

“武三,我那瓶氳回。”妲己不準死!玄貘浮起強烈信念。

不準死!

剛剛她劍掃千軍,血流遍野,一副未皺眉低眼的冷漠神情哪裏去了?竟然、竟然就這樣了斷生命,她以爲生死都那麼輕易、都那麼隨她心念嗎?

不!玄貘不准她死。

玄貘沒來由的火怒,她天賦異秉,她道法隨身,卻糟蹋生命至此。

蹲低身形的武三,不知所措,主子的皮裘袍衫攤落一地。

武三都快精神錯亂,要不是剛看過妲己把奴僕化成大鵬鳥,他怎肯相信少主被變成豹子。

“臭妖女!死妖女!竟敢把我家主子變黑豹。”武三憤恨難平,定將妲己大卸八塊。

“還廢話,快拿我的氳回散,不然,妲己就沒了。”玄貘狂吼,他急得揮擺前肢。

“我去砍死那妖女。”

“還砍,她就快魂飛魄散,屍骨不存。”玄貘怒瞪,倒底該怎樣和武三溝通?雖非人身,但武三隨侍多年,至少也得有一丁點的心意相通啊。

武三提起大刀,往妲己方向走來,其他人則退到安全地帶,噤聲,包括剛纔差點殘廢右手的黃麟。

一羣漢子懼怕得連靠近都不敢靠近,搞不好站近些就會出事,都有人被變身豹子,還有什麼不會發生。

妲己是妖女,舉世無雙的妖女。

“武三,你莽夫啊。”玄貘狂吼。

既無法心意相通,玄貘只好採取行動,對付莽夫,只能用做的。

咦……啊……他連動都沒動,還重重地摔坐原地。

嗚……哇……摔得不輕,他心底嗚咽極。

忘了變身四腳動物,只單單移動後肢,當然得摔上一屁股。

玄貘記取教訓,前肢配合後肢,一不小心衝跑得猛烈,將武三壓倒,還往武三驚恐的臉,齜牙咧嘴。

“少主,我是武三,你忘了?”

“誰忘了,我只要氳回。”玄貘動齒、動舌,再加上前肢抵住武三頭顱,翻出他懷裏東西,撒落一地,弄得玄貘豹頭狼狽。

找了半晌,翻出一隻黑色陶瓶。

武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怕極少主健忘,一口咬了他當晚餐。

玄貘口咬陶瓶,示意武三打開。武三這回聰明多了,隨即啓開塞子,交回少主口裏。

“少主,你要幹嘛?這瓶氳回散是稀世珍寶,以百種每十年纔開花結果一次的藥草製成。”那還僅僅是藥材不易取得方面,若再算上得放在丹爐內吸收五十年的日月精華這步驟,煉製氳回比登天還難。

武三碎碎念間,玄貘將氳回灑落,妲己膚上的蠍子、毒蛇隨即消散。自古,一物剋一物,萬物方能生生不息,這舉世珍奇的氳回散,是化解蔽體咒的唯一藥方。

玄貘深呼口氣,胸臆悶塞頓散,露出舌頭,往妲己臉蛋舔。

好個豔麗絕倫的女子,膚如凝脂,吹彈即破,纔多舔幾下,就泛紅。玄貘真的沒偷偷咬她,眼底泄出無辜神色。

她臉好燙。玄貘再舔過她脣鼻,幸好仍有氣息,就微弱了些。

好端端的性命,幹嘛非死不可?

還有比死更難的嗎?

從來,玄貘管不得自不管,管得的也僅求盡心,這回,他是不計代價的力挽滔天狂瀾。

這女子孤絕得惹他非救不可。

非救不可!這妲己,他管定,看她還能如何求死。

“來人,抓妲己。”黃麟恢復意識。

當然,對於靠近妲己,黃麟是有所畏懼的,手掌上的痛,讓他不敢貿然向前,不過,他還有一羣可供差遣的將士。五丈原上,全是他黃嶼的軍兵。

“麟少主,妖女是我家主子的,無豔姑娘給你。”武三立起身子,抬起他大刀,擺明誰都不準動妖女,除非主子點頭答應。

“當然,無豔也是我的。”黃麟冷哼。“我說武三,玄貘都變成畜生,我看你還是投身到我這來,今天,不管是無豔、或是妲己,我黃麟都要定。”

“你無恥。”

“會有誰知道?在這五丈原上,我只要推說你和玄貘都被妖女殺了……武三,我這是放你一條生路。”

“只要我武三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就休想動我家主子。”武三揮起大刀,準備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砍一雙。

玄貘豹身昂然,怒吼逼近主僕的叛徒,冷睨卑鄙的黃麟。

十年的飄洋過海生活,他並非在王父王母砌築的宮殿中長成,單單僅是一個無憂無慮、不知民間疾苦的殿下。

人心醜陋爲己,玄貘清楚得很,卻絕不讓這些事在身旁周遭發生。王父說過,身爲王族,比尋常人更有餘力去成就自我,凡是玄貘企盼,王父都未拒絕。

刀光血影,武三終究寡不敵衆。

玄貘以迅捷跳躍、銳利牙齒噬咬欺前的叛衆。

“黃麟,你毀盟約。”

“什麼狗屁約。”

“你卑鄙小人。”

“過了今天,沒有人知道五丈原發生過什麼。”

“你的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早。”竄入兩條矯健身手。

幸好,人趕到。

“武大、武二。”武三開心大叫。

打從少主九歲那年出海,武家兄弟便護守主子身側,主子若有損傷絲毫,那是三人最大的恥辱。

“妲己這妖女就給你們,我們帶無豔走。”黃麟見苗頭不對,兵將疲乏,所剩無幾。

“少主人呢?”武大開口。

“他讓妲己變成黑豹。”

三人一同看向正舔着妲己全身的主子。

“該如何是好?”武大拍拍自己頭顱。

少主等於黑豹,這是怎麼一回事?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頓時全沒了主意。

夜幕低垂,晚風悽咽,再加上剛剛那一役,屍首隨地,血流遍處,三人心底寒颼颼,隨即,移到較乾淨些的地方。

※        ※       ※

武二精通醫理,正爲妲己處理左腕傷口。

豹頭探來,望着那見骨傷口,不知有沒傷到筋絡?

“不礙事。”對於豹吼,武二臉色依然,未受干擾,仍是向來不多話的性子。

“還是武二聰明,知我問什麼。”玄貘四肢蹦跳,搖頭擺尾,是稱許武二。

包紮已畢,武二無言退遠,玄貘開始圍着妲己打轉。

秋意甚濃,雖有皮毛遮覆,黑豹還是打了個寒顫,哈……啾……

高原早晚溫差大,玄貘不僅將袍衫軟裘遮蓋妲己單薄身子,還乾脆棲躺到她身側。

何苦以蔽體咒自戕?玄貘頓生憐惜。

海內廣袤,會以蛇蠍吞噬血肉,大概只有妲己做得出,東霖人傳言她是妖魔鬼怪,若真是魍魎妖孽,那蔽體咒不會施往她自身,應是其他兵士。

兩方對陣,死傷難免,乃事理所趨。

她啊!笨瓜一枚,是斬殺不少兵士沒錯,但心性不致狠陰,她僅是孤絕到生無可戀。

武大一手搔頭,實在想不透。兩個時辰過去,他這姿勢未改,直看在妲己身旁忙碌打轉的主子。

少主好玩成性,卻從未耽溺女色。妲己也確實豔絕無雙,但有需要到爲她耗去稀世珍寶的氳回散嗎?

“武大,你說少主是不是想喫妲己?”武三想起豹頭往他臉上齜牙咧嘴的恐怖景象。

“你神經錯亂啊,當少主真忘了自己是人,少主可不是頭豹子。”武大拳頭往武三肩膀一落,撇下他,往少主方向走來。

其實,武大也怕,怕少主恢復不了人身。

“少主,你還認得我們?”武大蹲低身子,不能免俗地問。若認得,代表少主還存有人性。

武二和武三正着手生火,今晚,他們得露宿五丈原。

“當然認得,怎麼最聰明的武大,都和武三一樣,問了個蠢問題?”玄貘很是悲傷,真有點想咬武大兩口,這天外飛來一筆,純粹是他的玩性。

“少主……”武大說了一堆,黑豹也配合地吼叫數聲,差只差在沒有共通的語言交集。

玄貘搖搖尾巴,挺樂在其中,呵、呵、呵……

武大狂說,他就狂哮,在尋常人眼裏,這像什麼?

鐵定會說,武大瘋了。

他還真有點同情武大哩,死忠主子,又得讓他這主子尋開心。

“少主,武大得罪。如果少主想表示好或是,就請吼一聲,假若少主要表示不好、不是,就請吼兩聲,那麼武大就懂得少主在說些什麼,如果少主認可,就請吼一聲。”

還真沒高估武大的智慧,不愧是愛和他通覽羣冊的武大。

吼了一聲,表示玄貘同意這溝通方式。

“少主,你真認得我武大,還有武二、武三嗎?”武大興奮地提高語調。

這問題太蠢,玄貘拒絕回答。

難道,就沒腦筋問些其他的問題嗎?

武大以爲能和少主溝通的快樂神情,隨即黯淡。

“莫非,剛剛那吼聲是我的錯覺。”難掩失望表情。

玄貘翻掀白眼,不甘願地吼了一聲,表示他記得這三位親信。

“哇,太好,少主認得我們,少主認得我們。”武大抓起黑豹前肢,興高采烈,其他兩人放下生火、備置食物一事,連忙圍觀過來。

玄貘心底嘆息,需要這麼高興嗎?

他還是玄貘,只是目前被迫成了豹子。至於,何時能變回人身,等他當豹子玩膩了再考慮。

他搖搖尾巴,挺好玩,況且,沒事還可以狂哮數句。

當人的話,他是玄貘少主,想這麼狂咆幾聲,怕三位親信心臟無法負荷。

算來,他還是個善良的少主哩。

秋風冷寒,他又打了個哈啾,還是偎回妲己身旁得好,他偎暖妲己,也讓妲己偎暖他。

※        ※       ※

後來,玄貘吼膩,開始以前肢在黃土沙地上畫圖寫字和武大三人溝通。

武家三兄弟遵照主子吩咐,一一辦妥。

連夜捆制了張木板牀,讓妲己躺臥上頭,由三人輪流前後抬着,天才亮,爲免招來注目,專走羊腸小道,往五丈原下的村落疾行。

趕了好些天路,待夜幕低垂,便離開菅芒草遮蔽,進入五丈原南方隘口的村落,投宿這村莊裏唯一的茶館。

武大亮出玄玥青銅鍛制的令牌,館主將貴客迎入最內的僻靜廂房,吩咐夥計掛上客房已滿、茶食賣光的木板牌子,並招來廚娘趕緊備齊熱食。

館主右手橫過胸前、放低左肩,向三人福了福身。

“聽說,六天前,五丈原上打得精彩……有消息說貘殿下和各位凶多吉少,陛下隨即傳了道召令,說這消息是一派胡言,請殿下玩夠了就趕快回玄玥,那麼殿下人呢?這人肯定是妲己姑娘囉。”館主不解,殿下的親信怎會和猛獸一路。

玄貘噗哧出聲,驚得館主慌張。

這樣最好,玄貘晃頭搖尾,只差沒擺動四肢來取樂。他一人出遊在外,不想家人太擔心,寧可讓家人以爲他是貪玩,才耽擱了返家的期日。

館主奉上這六日來在各聯繫崗哨傳遞的消息,待廚娘端來喫食,便恭敬退出。

桌上堆疊一大落書信,武大捧起念着;武二轉出廂房,取來一堆沙土;武三則爲主子盛好晚膳。

“黃麟擄到的無豔,是假的,他氣火得暴跳如雷,還撞傷一條腿。”

“這我早知道。”他啖咬滿口食物,竊笑地很得意,還差點哽到。

“那真的無豔?還是……”武大的話被武三打斷。

“啊,那隻大鵬鳥載走的,纔是真無豔,妖女好厲害。”武三敘述那段精彩場面,還外加比手劃腳大肆渲染。

玄貘吞了食物,動齒、動肢翻閱這六日來的消息。

現在東霖麗京城混亂得很……言露王姊打算五天後返回玄玥……謠傳玄貘及三位親信已喪命……還有,多方人馬正追蹤妲己、無豔的行蹤,包括黃麟。

看來,是得在這茶肆待上好一陣子,等妲己清醒,也等他恢復人身,否則,貿然南下青禺,豈不太引人側目。

都好些天了,她氣息還微弱得很,玄貘很掛意。

“武二,妲己哪時候醒?”玄貘寫在沙土上的字。

“三天後。”回話異常簡短。

“她是怎麼?不是早該醒了嗎?氣息還虛緩得很?有沒有妨礙?”

“元氣耗盡。”

“對啊,妖女沒死就已經不錯。”武三插嘴,被豹眼狠瞪,被豹臀狠撞。“哇……”鬼吼鬼叫。

“那還不快幫她弄些補氣藥品,調理身子。”

“藥方給廚娘。”武二言下意思,是已經交代廚娘熬製藥湯。他的話向來簡短,絕不廢話。

“你們也休息去。”

武大、武二告退,連帶拉拖還有話不吐不快的武三。

“少主,那你呢?我怕妖女對你不利。”完全是護主心切,忠心耿耿。但武三仍是被武大、武二架走,他魯直聲音飄散在關上的門聲中,零零落落。

“你還看不出來,少主對妲己超乎尋常的關心,你還妖女、妖女的鬼吼鬼叫些什麼?是不怕少主要了你頸上人頭?還是,你要嚷嚷地把我們的行蹤都給泄漏?”武大不客氣地奉送拳腳,他就是少根筋。

“可是,少主和妖……”武三欲辯白。

“還妖咧?”

“少主和妲己在一起會有危險。”

“危險你個頭,妲己現在連點力氣都沒有。”武大說。

“道術盡失。”武二極低極輕的聲音。

武二蹦出的這句話,讓兩人頓了頓,轉頭往他看來,有沒有聽錯?道術盡失?

武二沒事人般,席地盤腿,閉眼養神。

“武二,你說她沒了道術?”武三怎麼搖他都沒用,他受力不動,入定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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