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說時簡直不敢相信。他當然會聽說,山溪鎮是個小地方,消息傳得很快。她去替那對姓藍的暴發戶夫婦工作了。他收到她的一封短信,禮貌地告知她已經接受另一份工作。但在她的信寄到時,他已經聽說了。
他捏着信,凝視着她娟秀的簽名。收到信後,他已經看了幾十次,但信上的字沒有改變過。他幾乎可以從信裏聞到她,那股淡淡幽香聞得他心痛,因爲她應該在這裏、應該在他身邊。沒有她的痛楚一天比一天強烈,彷彿生命中缺少了空氣或水一樣令人無法忍受。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難道她不知道──啊,她當然不知道。她不可能知道,他提醒自己。他不可以生她的氣,因爲她畢竟還沒認識他。兩人一旦相識,她就會知道他們在一起有多完美。她可能是憐憫那對沒氣質的藍氏夫婦,想要提升他們的水準。那會是白費力氣,但他的莎蘭堅定勇敢;她會不斷嘗試,直到心灰意冷。
由於有生意往來,所以他與藍氏夫婦確實相識。但他沒去過他們家,也許他該去拜訪一下了。取得邀請不困難,他們經常舉行熱鬧的宴會,好像完全不懂得孤獨或安靜的樂趣。
拜訪藍氏夫婦真是個好主意。他可以近距離看到莎蘭,說不定還會被介紹和她認識。一般人不會介紹僕人和客人認識,但那個不懂規矩的藍美琳就會那樣做。倒不是說莎蘭是普通的僕人;她是女王,但她統治的世界向來在幕後。她應該統治他的世界,而不是那座大而無當的俗豔莊園。
爲了莎蘭,更不用說爲了他自己,他必須救她脫離苦海。他必須採取行動,越快越好。但他不可以粗心大意,這件事需要審慎的思考計劃和相當程度的技巧。他期待那個挑戰。
人是習慣的動物,寧願墨守成規也不願創新改變。根據心理學家說,大部分的人寧願固守他們熟知的一切,即使是可怕的,也不願面對未知的不確定。妻子留在毆打她的丈夫身邊,不是因爲心存希望,而是因爲害怕獨立。只有膽子夠大或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掙脫舊習。
人往往會日復一日地依循相同的模式,相同的人會在相同的時間出現在相同的地點。寇子不認爲相片中的那個男人會在夜晚的同一時間,出現在拱廊購物中心使用同一支公用電話,但說不定有人習慣在那個時候到那個地方,法官遇害當晚也在那個地方而注意到了什麼。
沒有店員察覺到異狀,但他們被訓練來注意店內的一舉一動,而不是店外的中央大廳。但那些坐在長椅上或走來走去的人、那羣耍酷裝帥的青少年、那個一邊喫東西一邊用腳推娃娃車的少婦呢?他們每晚都在那裏嗎?每個星期三晚上?他們有那個習慣嗎?
在那通電話打出的夜晚時段,寇子憑直覺來到拱廊購物中心,攔下在那支公用電話附近遇到的每個購物者,把相片拿給他們看。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嗎?他看來似曾相識嗎?有沒有可能以前在購物中心這裏見過他?
他得到許多莫名其妙的眼神,否定的回答和搖頭。有些人瞥一眼相片,說一聲“不”就繼續往前走。有些人花時間端詳,然後把相片還給他。不,他看來不眼熟。抱歉。
寇子鍥而不捨。案情陷入膠着,沒有謠言、沒有人告密,什麼都沒有。他們有殺死法官的子彈,但沒有彈殼。他們在指紋自動辨識系統裏找不到相合的指紋,他們沒有兇器、他們沒有目擊者、他們沒有動機;他們什麼線索也沒有。
他越來越生氣。沒有人可以在犯下謀殺案後逍遙法外,抓不到兇手激怒了當初使他成爲警察的正義感。
他攔下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和他身邊那個塗黑脣膏的女孩。兩個年輕人雖然態度惡劣,但還是看了相片。“不知道。”年輕人眉頭微皺地說。“他使我想起某個人,但一時之間想不起是誰。”
寇子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和語氣。必要時,他可以比誰都兇狠,但今晚他刻意保持低調,好讓有話要跟他說的人可以暢所欲言。“是不是以前在購物中心這裏見過的人?”
“不,不是那樣。嘿,我知道了!他看起來像我的銀行經理!”
“你的銀行經理?”
“對,自動櫃員機!”他們大笑着走開。
“俏皮。”寇子咕噥,轉身不讓自己被激怒。但那個傢伙最好別犯在他手裏,而他看來就像是那種會違法亂紀的人。
寇子一直詢問購物者到廣播播報營業時間即將結束。今天又是一無所獲,但只要他不斷回來拿相片給人指認,皇天不負苦心人,遲早會給他問出什麼來也說不定。
他到家時,屋裏一片漆黑。他坐在車道上凝視窗戶良久。“可惡!”他咕噥。回到漆黑的家從來沒有令他困擾過,但現在他好想砸東西出氣。短短兩個星期,他就習慣了有莎蘭在家等門,屋子裏沒有她的感覺幾乎和剛剛與莎儂分手時一樣糟。
見鬼的!比那時還要糟。當初他一點也不想念莎儂。發現她有外遇扼殺了他對她所有的情感,剩下的只有怨憤。但現在他想念莎蘭。他在工作時還能忘記對她的思念,但知道回家時不會看到她的隱痛,總是埋伏在內心深處等着在他不忙時偷襲他。
他終於下車進屋,打開電燈和電視,去冰箱拿飲料喝。那是他的慣例,但現在令他感到空虛。冷冷清清的屋子令他生氣。
莎蘭星期六來和他過夜。儘管翻雲覆雨的激情幾乎要了他的命,他還是對她貪得無厭。他們在不在牀上都那麼契合,那一點有時幾乎令他感到害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美中不足的是,她不在他身邊。
他恨她住在僱主家,那股恨意強烈到使他不得不努力隱瞞。對於她的事業,他一直很通情達理,甚至寬宏大量。當她告訴他,她接下工作和要住在僱主家時,他沒有怒吼:“休想!除非我死!”那纔是他真正想說的話。通情達理令人窩囊。
但真正令他不爽的是,他沒有權利跟她唱反調。
他們是情侶,僅此而已。他從來沒有說過“順其自然”以外的話。他沒有作任何承諾,也沒有要求她作承諾。但他認爲不腳踏兩條船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今沒有承諾令他苦惱。他早該有所表示的,現在開口不知道有沒有用。她已經談妥條件、簽訂合約;憑他對莎蘭的瞭解,她甚至不會去嘗試修改條件──不會爲了區區一個同居的情人。
那一點也令他不爽;他不願當她的區區,他要當她的中心。
她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但他也知道她是一個律己甚嚴的人。嚴格的自我標準是她吸引他的地方之一。莎蘭一向言出必行、說到做到。如果作出承諾,她一定會信守。在她結婚後,她的丈夫絕不必擔心她會紅杏出牆。她也許會和他離婚,但絕不會對他不忠──只有傻瓜纔會對她不忠。
兩個星期的歡愛繾綣雖然美好,但他不會笨到以爲那樣就能留住她。她從未疏忽對法官家人的職責或應徵新的工作。他只是以爲她不急着謀新職,以爲他們會有更多的時間相聚。
爲了什麼?結局仍會相同。無論在這裏兩個星期或兩個月,她仍然會找新工作。他猜他應該慶幸她這麼快就找到工作,因爲她找的越久就會找的越遠,最後可能會去亞特蘭大或更遠的地方工作,那可就真的糟糕透了。
如果真想留住她,他就該早點作承諾。但是,天啊!只有求婚能留住她,但是一想到再婚就令他冷汗直冒。也許他們可以訂婚很長的時間。
不,她會一眼就看穿他的伎倆。何況,她還有環遊世界的遠大計劃。她選擇總管這一行,專心一志於工作,不讓自己受情感的牽絆,種種的生涯規劃都是爲了達到那個目標。他不知道那個計劃在婚姻的架構下是否能夠實行和要如何實行。他不知道她是否願意先結婚,還是會堅持等到計劃實現後再談婚事。
她只差沒有對他說“我愛你”三個字。他當然知道她愛他。但他什麼都沒做,沒有鞏固或公開他們的關係;他只是優哉遊哉地順其自然,現在可嚐到苦果了。
莎蘭不是一個可以被等閒視之或視爲理所當然的女人。他不認爲他犯了那兩項過失,但他也沒有讓她知道她對他有多麼重要。
他可以讓事情照現在這樣下去,跟許多情侶一樣在週末相聚、在平時通電話,在彼此都
有空時一起喫午餐。
但這樣不夠。他想要每天晚上跟她在一起。他想要和她一邊喫晚餐,一邊聊當天發生的事。他想要和她在早餐桌上搶頭版報紙。他想要和她一起健身練武。無論是空手道、有氧搏擊或他最喜歡的脫衣摔角,練到最後都是以翻雲覆雨收場。地下室的健身房瀰漫着她的幽香、性愛的氣味和回憶。
可惡!連他的早餐桌都充滿回憶。
他想念她。
他看看時間,然後拿起電話打給她。
“嗨。”他在她接起電話時說。
“嗨。”他幾乎可以聽到她在微笑。
“吵醒你了嗎?”莎蘭不是夜貓族,通常在九點到十點之間就寢。他打這通電話是在碰運氣。
“沒有。我上了牀,但在看書。”
“你穿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說不定。”
“我穿的是棉布睡衣。你見過的。”
“我有嗎?”他不記得她穿過任何衣服上牀,連他的圓領衫也沒有。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可能還記得。我坐在樓梯上,兩個彪形大漢躺在地板上。”
“啊,有,我隱約還記得。我以爲你是羅法官的暖牀爐。”
“什麼?”她憤慨地說。
“年輕貌美的女子和老頭子住在一起,警察還能怎麼想?”
“嗯,也許她真像她所說的是總管?”
“警察不會立刻相信任何事。跟你談了幾分鐘之後,我就瞭解真相了。”
“幸好你當時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
“我沒有那麼笨。我想你,莎蘭。”
她停頓一下。“我也想你,寇子。沒辦法。”
“目前沒有。但一定有辦法可以讓我們多點時間在一起。這個週末再商量吧!”
“星期六我不能陪你;藍家要舉行宴會,我得留下。我改成星期天和星期一休假。”
他咬緊牙關。那剝奪了他們一天的時間,因爲他星期一要上班。但至少他可以和她一起醒來。“好吧,那麼我們星期天見──除非你願意在星期六晚上宴會結束後過來。”
“那時恐怕已經很晚了。非常、非常晚,可能是星期天凌晨。”
“我不在乎。叫醒我。”
“好。”她說。
車道上排滿了車,屋子裏燈火通明。賓客聚集在房間、庭院和游泳池畔。美琳有個固定的宴會承辦人,所以莎蘭和那個六十多歲的婦人安排一切。侍者端着飲料和小點心穿梭在賓客間。游泳池畔設立了大型自助餐枱和酒吧,另一個酒吧在室內。
雖然餐飲有專人負責,但還有許多細節需要莎蘭注意。例如潑濺的飲料和溢灑的食物必須立刻擦拭清除、菸灰缸必須清理、浴室用紙必須補充、客人的私人物品必須看管、遺失的汽車鑰匙必須尋找、酒醉男女的幽會必須在抵達令人尷尬的階段前予以制止。
美琳周旋在賓客間談笑風生。她是那種熱愛宴會的女主人,她的歡樂具有傳染力。她和一羣男人站在一起打情罵俏時看到莎蘭而招手叫她過去。即將被展示使她暗中嘆息,莎蘭擺出職業的平和表情走過去。
“莎蘭,我剛剛發現這兩位男士也企圖在羅法官發生不幸後僱用你。”美琳說。“龐卡爾,狄雷弗,這位是家務管理專家席莎蘭。”
“兩位好。”她低聲說,鞠躬爲禮。她不主動握手;那是女人的特權,不是總管的。如果有人伸出手,她會握;但靜待對方的動作是她的原則。
狄雷弗身材高瘦,有灰色的頭髮和羞怯的笑容,竟然在她對他微笑時臉紅了。金髮的龐卡爾則有嚴峻的五官和冷酷的眼神,半眯着眼注視她的表情,彷彿在猜測藍桑尼有沒有三更半夜摸進她的住處。她認得那兩人的名字;狄雷弗就是那個寄了兩封工作邀請信給她的人;龐卡爾開的價碼高到令她不得不懷疑除了當管家以外,他還指望她盡什麼職責。他可能認爲他的提議可以先發制人,但實際上卻引起她的疑心。
“很高興認識你。”狄雷弗的聲音和他的笑容一樣溫柔、羞怯。他的臉又紅了,目光也垂了下來。
“如果我是你,美琳,我就會盯緊桑尼。”龐卡爾的音量稍嫌大了點。“有這種長相的女人在家裏,男人很可能會想入非非。”
他的暗示令莎蘭生氣。她不該讓自己做出反應,但在美琳喫驚得說不出話來時,莎蘭低聲說:“正人君子就不會。”要暗示,她也會。
龐卡爾氣紅了臉,冰冷的眼睛對她怒目而視。美琳回過神來,用力打一下他的手臂。“卡爾,如果你要討人厭,獨自站到旁邊去,別打擾到其他的客人。我介紹莎蘭給你認識不是爲了讓你侮辱她,或是侮辱桑尼和我。”她輕鬆卻堅定的語氣讓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我只是開玩笑。”龐卡爾咕噥。
“我相信你是。”美琳輕拍他的手臂。“來吧,我們去找嬌琪,我有話跟她說。”她拖着他去找他的妻子。
看着他們走開,莎蘭不得不藏起微笑。他以爲他把過失掩飾過去了,美琳卻把他押去交給他的妻子管束。
“對不起,”狄雷弗說。“卡爾喝多了就會失禮。”
“我不介意。”莎蘭毫不內疚地撒謊。“很高興認識你,狄先生。我記得你的兩封信;你的提議非常令人愉快。”
“謝謝。”他害羞地微笑說。“我不確定我應不應該……我是說,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聯絡。希望你不介意。”
介意工作機會?“我受寵若驚。”她四下張望。“失陪了,狄先生,我有職責要盡。”
“我瞭解。很高興認識你,席小姐。”
她欣然逃回較熟悉的領域,但刻意避開龐卡爾。
她好美。她的穿着樸素高雅:黑色的長窄裙,白色的窄腰襯衫和合身的黑色短外套。她的頭髮向後梳成一個簡潔的髮髻,耳朵戴着小巧的金耳環。她沒有戴他送的項煉。
起初他有點不高興,但後來想到項煉不適合她今天扮演的角色。藍美琳叫她什麼來着?對,家務管理專家。她不會以那個身分戴紅寶石碎鑽項煉。項煉是他們獨處時戴的。
他也許對項煉小器了點。和藍美琳戴的大黃鑽戒指相比,他送的項煉可說是微不足道。他沒有購買珠寶的習慣,所以他有可能犯了錯。如果莎蘭沒有戴那條項煉不是因爲不合適,而是因爲它微不足道,那他就丟臉丟大了。
不,她絕不會那樣想。她太有修養了。看看她是怎麼應付龐卡爾那個大老粗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有那句關於“正人君子”的低聲回答。龐卡爾顯然不是正人君子。他真以她爲傲。
他整晚都在觀察她。在這個行員視幫助客戶爲不合理負擔的時代,她對工作的專心一志令人窩心。藍美琳了不瞭解有莎蘭替她工作是她的榮幸?當然不瞭解。美琳不知道她擁有的是什麼樣的珍寶,也不知道她只會擁有她很短的時間。
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令人無法忍受。他的莎蘭不該暴露在龐卡爾那種人的粗魯言語下。當她在他家時,那種事絕不會發生。他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世人的傷害。一切都快準備就緒;再做幾個動作,他就可以帶莎蘭回家了。
宴會在凌晨一點半左右結束,比莎蘭預期中早了許多。宴會承辦人在三點左右收拾好東西,帶着手下離去。莎蘭巡視門窗,設定保全,在身後鎖好門,拖着疲憊的腳步回到她的小屋。
她全身痠痛卻毫無睡意。洗了溫水澡後,她的精神更加振作。她考慮看書,但寇子叫她在宴會結束後過去,不論多晚都沒關係。於是她拿起電話。她有他家的鑰匙,但只有笨蛋纔會不事先告知就闖進去,吵醒一個睡在手槍旁邊的男人。
“寇子。”
她知道她吵醒了他,但他的聲音清楚又冷靜,就像所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警探一樣。
“宴會結束了,我這就過去。”
“我等你。”
她拿起事先收拾好的過夜旅行袋,鎖好小屋的門窗,跳上休旅車,在二十分鐘內駛進他家的車道。廚房亮着燈。
她快步走向後門,門在她到達前開啓。寇子穿着拳擊短褲站在光線裏。
“帥呆了。”她低聲說,扔下皮包和旅行袋,撲進他的懷裏。他把她抱起來,讓她的腿能夠環住他的腰。兩人陷入飢渴的長吻中。
“你沒有爲今夜做好計劃。”他輕咬着她的嘴脣說。
“沒有嗎?”她把身體微微往後仰,朝他皺起眉頭。“我做錯了什麼?”
“舉個例說,你穿的是牛仔褲。”他再度親吻她,把她的袋子踢進屋裏,關上門,摸索着把門上鎖。“如果深思熟慮過,你就會穿裙子,而不是褲子。”
“聽來太通風了點。”她邊吻邊說。
他抓着她的臀部,使她磨蹭他堅硬的亢奮,抱着她穿過走廊走向臥室。“如果你穿的是裙子,”他低聲說。“我已經在你體內了。”
“你說的對,我真是笨死了。”她扭動身體,在熟悉的慾望中喘息。
“你可以補償我。”他把她扔在牀上,然後動手脫她的牛仔褲。
“真的嗎?你有什麼主意?”
“很多。”
“在本州合法嗎?”
“不合法。”
“我太喫驚了。”她說。“你發過誓要維護法律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公民對現行犯的逮捕。”她若有所思地說。“這是不是表示我必須用手銬銬住你?”
“你是說你也喜歡變態的玩意兒嗎?”他脫掉拳擊短褲,把她拖到牀邊,抬高、分開她的雙腿,粗大的亢奮開始慢慢深入她緊實的通道。她抬高臀部,完全接納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莎蘭在十點時聞到咖啡香而醒來。她翻身打呵欠、伸懶腰。自從搬去藍家的小屋後,她睡得一直不大好,但她在寇子家向來睡得很沈。
她想念他,肉體和心靈都是。不僅是性愛,她還想念有他睡在身旁的體溫、重量和舒適。即使在睡夢中,他們仍然相倚相偎,難捨難分。
他端着一杯咖啡走進臥室,身上只穿着一條牛仔褲。她坐起來,撥開臉上的頭髮。“如果那是給我的,我願意一輩子做你的性奴隸。”
“確實是給你的,所以我猜我們該談談勞役條件。”他把杯子遞給她。
她啜一口咖啡,半閉起眼睛享受第一口的滋味。他在她身旁坐下,牀墊立刻傾斜、下沉。她再啜一口咖啡。“首先,我不會因爲表現良好而得到休假。”
“絕對不會。”他同意,撫摸着她的手臂。“沒有假釋,但我猜你可以靠巴結典獄長而獲得特權。”
“極力巴結。”她低聲說,手指滑過他隆起的褲襠。“我什麼時候開始?”
她的大膽使他忍不住微笑。“我想你已經開始了。但再不住手下牀,你的早餐就要冷掉了。”
“你準備好了早餐?真棒,我餓扁了。”她捧着咖啡下牀走向浴室。“早餐喫什麼?”
“谷片。”
“討厭!那已經是冷的了!”她在他背後喊。她可以聽到他輕笑着走向廚房。
她梳洗完畢,穿上牛仔褲和襯衫,帶着她的咖啡走進廚房。早餐確實是谷片,但他還切了一些新鮮桃子和放了一杯她最喜歡的香草優格在谷片碗旁邊。他替自己準備的是相同的早餐,但分量加倍。
“真棒。”她在坐下時說。“但這麼晚了,你大可以先喫。你一定比我還餓。”
“我八點左右喫了一個焙果。”
“你什麼時候起牀的?”
“快七點。我跑了步、喫了焙果、看了報紙、無聊地玩了好久的大拇指。”
“可憐的孩子。”她拿起湯匙開始舀谷片。“你還做了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哪有。”
“我有。”
“好吧,你打盹兒夢到的。你什麼時候起牀的?”
“九點半。”他叉了一片桃子送進嘴裏。“我累壞了。昨晚的睡眠被打斷。”
“現在覺得怎麼樣?”
“活力充沛。”
“很好,因爲我覺得很有精神。”她放下湯匙,伸個懶腰,雙臂高舉過頭頂。寇子的視線隨着她的動作來到她的胸部。“喫完早餐後,我也要去跑跑步。你有體力再跑一次嗎?”
“我有體力做許多事,再跑一次不成問題。”
她欣賞地注視着快要喫完早餐的他。他說過他從離婚後開始勤於健身;運動是紓解壓力的好方法。他的身體以前就不錯,但肌肉沒有現在結實。
他端着空盤子走向水槽。莎蘭用手託着腮幫子,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前妻一定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
他喫驚地看她一眼,然後聳聳肩。“應該說是全宇宙。怎麼會想到她?”
“你。你愛整潔、喜歡家居、頭腦聰明──”
“說下去。”他說。
“好看、幽默、性感──”
“而且屬於你。”
她猛然住口,心頭突然小鹿亂撞。“真的嗎?”她輕聲問。
他把牛奶放進冰箱,轉身對她苦笑。“千真萬確。”
她深吸口氣。“哇!”
“我的反應也是那樣,”他把他們的杯子重新倒滿咖啡,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所以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我想要的不僅是現在這樣。如果你也是,那麼我們必須想出解決的辦法來。”
她點頭。
“莎蘭,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我想要的不僅是這樣。”她說,不敢相信事情發生得這麼快,而且是在星期天的早餐桌上。
“好。你的工作目前需要你住在僱主家,我現在的工作時間比平時長。如果只有週末可以相聚,那麼我們只好將就,但是……你晚上要值班到幾點?”
“到他們準備就寢或告訴我那天晚上不再需要我做任何事。到目前爲止,他們通常在晚餐後就叫我收工。我猜他們晚上喜歡獨處,除非有客人要招待。”
“他們准許你會客嗎?天啊!這句話聽起來像維多利亞時代。”
她笑了出來。“我當然被允許在自己的時間會客。但我覺得不大合適讓你睡在──”
他揮揮手。“性愛是次要的。嗯,幾乎是次要的。重點是,自從你去藍家工作後,我們見面的時間就變得少之又少。見不到你使我幾乎抓狂。現在先處理這個問題,以後再來處理你的環遊世界之旅。想辦法處理。我不會要求你放棄,因爲你真的想要那樣做。我只是會嘀咕、訴苦個沒完。”
她真的想要環遊世界,但也真的想要寇子。“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懂得妥協之道。”她的身心一直不受牽絆,因爲她從沒有遇見一個重要到可以妨礙她計劃的人。寇子就有那麼重要。她會去旅行,但和他分開一整年?絕不!她不願意那樣做。
他清清喉嚨。“我們──呃……我們可能會結婚。”
“是嗎?”她問,接着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他更加不浪漫,主管情人節的人就要懸賞捉拿他了。
他抓住她,把她拖到他的大腿上。“那是行還是不行?”
“你沒有問問題,你只是陳述一個可能性。”
“那麼,你同意那個可能性嗎?”
她可能永遠不會聽到他開口求婚,她好笑地心想。她得對他再下些工夫纔行。她這輩子只打算結一次婚,所以她想要聽到那個問題。“我同意那個可能性。”她嫺靜地對他微微一笑,親吻他的臉頰。“等你用比較黑白分明的方式思考時,我們再來談這個問題。”
他呻吟一聲,把額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存心折磨我,對不對?”
“那還用說,寶貝。女人生來就是要折磨男人的。”
他不知道莎蘭在哪裏。星期天一大早來查看時,她的休旅車就不在了,她從那時起就沒有回過藍家。在宴會上,他從與美琳的閒聊中得知莎蘭通常在週末休假,但在週末有宴會時,她就會擇日補休。例如這次的宴會結束後,她要到星期二早晨纔會銷假上班。
心想她可能會去別的地方,他一大早就起牀開車經過藍家。他先前已經查看過了,因此知道從路上可以看到她平時停車的地點。雖然只能看到車尾,但足以看出那是她的休旅車。但她一定是天沒亮就出發了,因爲他在天亮後不久開車經過時,她已經離開了。
她有家人住在這一帶嗎?他責怪自己沒有問清楚。當然啦,她的家人不必住在這一帶,她可以搭早上的第一班飛機去探望他們。
他不高興地想到她可能有男朋友,但念頭一轉又覺得不可能。莎蘭太有格調,絕不會和某個本地的鄉巴佬共度週末。根據以前跟蹤她的經驗,她不是逛街購物,就是跑腿辦事,但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和男人見面。問題是,他有好長一段時間找不到她,所以不知道她在這個地區認識哪些人。她極可能是去探望家人或朋友,但他很想知道她究竟在哪裏;他最討厭搞不清楚狀況。
例如在解決了羅老頭之後,他沒有留下來看熱鬧,因爲他知道罪犯往往都會忍不住那樣做,警方現在都會拍攝圍觀者。等他翌日早晨開車經過時,車道被路障堵住,房子被黃色封鎖線圍住。他不知道莎蘭去了哪裏。朋友家,旅館?溫斐飯店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直接開車去那裏,但沒有看到她的休旅車。再加上那天下雨,他不喜歡在雨中開車,所以他就回家了。
葬禮後,她回到法官家。從那時起她幾乎整天都待在屋裏,每天都是如此,因此他放鬆下來,不再經常開車巡過。根據小道消息,她在替家屬清理打包所有的東西,準備空出屋子待售。後來有天晚上他去查看時,發現她不在家,因爲屋裏一點燈光也沒有。她去了哪裏?
問題是,附近沒有地方可以讓他停車監視她。陌生的車輛一停留就會被人注意到。他也無法不停地開車經過;他有生意要顧、有會議要開、有電話要打。爲了避免節外生枝,他沒有僱用陌生人,所以所有的監視工作都必須由他自己來。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他無法隨時掌握她的行蹤。他不喜歡那樣,但他是通情達理和有耐性的人;他可以等。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在星期二早晨以前應該都不會回來。
上次那招太靈了,所以星期天晚上他故技重施。他開着一個多月前買的藍色福特轎車到拱廊購物中心,白色積架畢竟太惹人注目。福特普通到毫不起眼。它當然不能和積架相比,但正好符合它的用途。但當他從購物中心打電話去時,藍家沒有人接電話。他試了好幾次才沮喪地放棄。
但星期一晚上,他知道藍氏夫婦在家,因爲他查探過,車道上也沒有額外的車輛。他們獨自在家。他打了電話,桑尼當然很樂意和他見面。桑尼向來樂意談生意,當一個人擁有一家銀行時……人們喜歡和他見面。桑尼真是笨,不但不覺得他去找他似乎不大尋常,反而感到受寵若驚。
桑尼開門請他進去時,滅音手槍就塞在他的腰後被外套遮着。他看見桑尼甚至沒有費事穿上外套時,心中感到十分不屑。那傢伙穿着寬鬆長褲、套頭針織衫和室內拖鞋。天啊!毫無品味可言。
“美琳呢?”他隨和地問。人們相信他,跟他說話,告訴他許多事情。他們爲什麼要對他起疑呢?
“樓上,她馬上下來。你說你有事想要跟我們兩個談?”
“是的。謝謝你們今晚和我見面,我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桑尼還是沒有聽出那句雙關語的奧妙。
“沒那回事,這是我們的榮幸。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們有各式各樣的飲料。”桑尼帶他進入他的起居室。
“來杯紅酒好了。”他當然不打算喝,但接受桑尼的款待可以避免引起他的戒心。
他們閒聊了一會兒,美琳還是沒有出現。他開始有點擔心了。他不想在這裏耗太多時間,耗得越久,越有可能被人注意到他的車,或是電話響起,桑尼或美琳會說:“對不起,現在不方便說話,我們的銀行經理來作客。”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看看手錶,桑尼說:“不知道美琳爲什麼這麼慢,我去叫──”
“不用麻煩了。”他說,站起身來,順勢把手伸到背後拔出手槍抵住桑尼的腦袋。他靠得很近,桑尼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槍撥開──如果來得及的話,只可惜他的反應太慢。
他冷靜地扣下扳機。
子彈從桑尼的左眉上方進入,貫穿腦袋,從右後方出來。他總是驚訝於子彈進入的傷口有多麼小和整齊;但子彈出來時被壓扁,帶着一大塊顱骨和腦漿一起出來。令人驚訝。
槍聲小得像一聲輕咳;就算在隔壁房間也不會聽到。
他準備去找美琳,但一轉身就愣住。她就站在門口外邊,臉上毫無血色,兩眼驚駭地圓睜着。他再度舉槍,她拔腿就跑。
第二槍來不及開了,他冷酷地追過去。他不能讓她逃跑,一會兒也不行。她可能會尖叫着跑出屋子而引起注意。但是沒有,她跑進另一個房間甩上房門;他可以聽到上鎖聲。
他搖搖頭,一槍打爛門鎖,房門不中用地開啓。美琳猛地轉身,手裏還抓着電話。他再度搖頭。“不乖。”他輕聲說,扣下扳機。
她倒在地毯上,正中眉心的子彈使她兩眼暴突。他跨過去拿走她手裏的無線電話,他把耳朵湊向聽筒,但是電話另一端沒有人。她不是來不及撥九一一,就是驚慌失措而無法思考。他沈着地用手帕擦拭話筒,把它放回充電座上。
躺在地上的美琳像要抓他似地伸着手,手指上閃閃發亮的大黃鑽使他靈機一動。如果他拿走戒指,今晚的事看起來就會像竊盜殺人案。他今天仔細調查過珠寶價格,發現上好的寶石價值連城。這枚戒指可能花掉桑尼二十五萬美元。真是的。
相形之下,他送給莎蘭的項煉令人汗顏。這枚戒指的黃鑽非常好,顏色會很適合莎蘭,但她不會喜歡它華麗而俗氣的鑲嵌式樣。過一段時間,等警方不再積極找尋一枚大黃鑽戒指時,他可以取下鑽石,拿去亞特蘭大的珠寶店重新鑲嵌成適合她的式樣。
他彎腰把戒指從美琳的手指上硬扯下來。戒指很緊,美琳一定是胖了。他替她省去了修改指圈的麻煩。
他小心翼翼地循原路穿過屋子,擦拭他可能碰觸過的所有東西。他走出前門,用手帕擦拭門把和電鈴按鈕。開車離去時,他的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星期一早晨,寇子去上班後,莎蘭鍛鍊身體,打電話給美容院預約下午修指甲,無所事事地混過幾個小時。修完指甲後,她去超市購物,回家做了一頓通心麪晚餐。寇子剛喫完第三片奶油香蒜麪包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眯眼瞥向小視窗裏的電話號碼,然後嘆了口氣。
“寇子,”他聽了一會兒。“我這就過去。”
他嘆息着站起來。他還佩帶着槍套,所以只須打好領帶和穿上外套就可以出門。“我得走了。”他多餘地說。
“我知道。”她起身親吻他。“你很快就會回來,還是要去很久?”
他再度嘆氣。“可能要兩、三個小時,或者更久。”
“好。我等你回來。”
他低頭望向她。“我喜歡聽到那句話。”他彎腰給她一個深吻。
寇子走後,她清理廚房,看了一會兒電視。一則香蕉船聖代的廣告看得她口水直流。她不需要香蕉船,那種甜食的高熱量必須跑一百六十公里的步才消耗得掉。她平時不是嘴饞的人,飲食只講究健康均衡。但她的經期快到了,每個月的這個時候她都對冰淇淋特別嘴饞。
她抗拒了一個多小時後,終於投降。
她跑到廚房打開冰箱。啊哈!冷凍庫裏有一盒香草冰淇淋。她伸手拿起紙盒,一顆心往下沉。盒子太輕了。她打開盒蓋,呻吟一聲。盒底只剩一湯匙不到的冰淇淋。他爲什麼不喫完最後一湯匙,把紙盒丟掉?或者買一盒新的更好?
她嘀嘀咕咕地拿起皮包,再度開車前往超市。如果知道會嘴饞,她下午到超市時就會順便買一些冰淇淋。她心想既然要喫,不如好好喫一頓,於是買了香蕉、三種口味的冰淇淋和其他的材料。
令她驚訝的是,她回去時,寇子已經在家了。她抱着一大袋香蕉船材料進入廚房。“怎麼這麼快?我還以爲你在十點前不會回來。”
他聳聳肩。“事情進行得比預料中順利。你到哪裏去了?”
“超級市場。我以爲你不會比我早回來,所以沒有留紙條。”
他靠在碗櫥上看她卸貨。“怎麼回事?我們要開冰淇淋派對嗎?”
“香蕉船聖代。我看到電視廣告,突然覺得嘴很饞。你連冰淇淋都沒有。”她指責道。
“冰箱裏明明有。”
“只剩一湯匙不能算是有。”
他望着三盒冰淇淋。“現在絕對有了。”
“沒錯。”
他等了一分鐘。“我也可以來一客嗎?”
“你想參加這個香蕉船的愛筵?”
“如果是愛筵,那我絕對有興趣。我打賭我可以想出比你更多的巧克力糖漿使用法。”
“別碰我的巧克力糖漿,我對它早有計劃。”
“全部嗎?”
她朝他擠眉弄眼。“也許不會。”
她從碗櫥裏拿出兩個淺碗,把材料一字排開,然後把香蕉剝皮、再對剖地放進兩個碗裏,用香草威化餅撐住香蕉。接下來是冰淇淋。
“我只要香草。”寇子說,着迷地觀看着。“我不喜歡我的冰淇淋太複雜。”
“你會錯過同時嚐到三種味道的豐盛口感。”
“我再品嚐你就行了。”
她舀了三球香草冰淇淋給他,再舀香草、巧克力和草莓各一球給自己。“要不要鳳梨和核桃?”她問,他點頭。她在冰淇淋上灑了大量的鳳梨和核桃碎片,然後淋上焦糖漿、巧克力糖漿和發泡鮮奶油,最後放上黑櫻桃。
“拜託。”寇子在拿起碗時說。“這至少有一公斤重。”
“好好享受吧!”她把她的香蕉船拿到桌上開始埋頭苦幹。
“天啊!”他在半小時後呻吟。“真不敢相信你把整碗都喫光了。”
“你還不是。”她回答,用目光指向他的空碗。
“我的個頭比你大。喫得我快撐死了。”
“我也是。”她承認。“但真的好好喫,而且解了我的饞。”她把空碗拿到水槽衝乾淨放進洗碗機裏。她覺得肚皮快撐破了,這輩子……至少一個月內再也不想看到冰淇淋。
“好了。”他說。“關於巧克力糖漿……”
“想都不要想。”
他不僅用想的,還用說的,甚至在兩個小時後用做的。巧克力糖漿淋在她身上,巧克力糖漿淋在他身上……可惜她浪費了太多在香蕉船上。
第二天清早六點不到,她開車回藍家時,臉上還掛着笑容。她在大門前停車收取信箱裏的報紙和輸入密碼,大門滑順地開啓。她駛入莊園,把車停在小屋旁的老位子。把旅行袋拿進小屋後,她迅速換好衣服,穿過庭院,用她的鑰匙打開主屋的門。
她轉身準備輸入密碼時,發現它沒有發出有門開啓時的警告嗶嗶聲。她眉頭微皺地檢查保全面板上的小燈。難怪它沒有嗶嗶作響,原來是警報器根本沒有設定。美琳一定是忘了。她和桑尼對屋子的保全系統都有點馬虎,因爲他們認爲有外面的圍牆和大門保護就夠了。
她進入廚房按下咖啡機的按鈕,然後帶着報紙穿過曲折迂迴的走廊前往桑尼的起居室。桑尼喜歡在那裏一邊看報紙,一邊聽晨間新聞。他不喜歡匆匆忙忙,所以總是在六點半起牀下樓,讓自己在八點半出門上班前有充裕的時間看報、喫早餐。
走廊的小燈亮着,枱燈也是。仔細想來,前門那邊的燈也是亮着的。莎蘭皺起眉頭,突然感到有些不安。事情不大對勁,也許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在夜裏病了,因爲她好像聞到──
那股氣味。
驚慌席捲而來,使她往廚房踉蹌後退。那股氣味!事情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樣,她只是把那股氣味和可怕的事聯想在一起。任何類似的東西都會勾起那恐怖的回憶。一定是桑尼或美琳得了腸胃炎而已。他們有她的手機號碼,應該打電話給她纔對,她會立刻趕回來處理。
她嚥下喉嚨裏的膽汁。“藍先生?”她喊。“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屋子裏一片靜寂,只有電器的低微嗡嗡聲。
“有人在嗎?”她再度喊。
她的手槍還在警方那裏。由於她在藍家擔任的職務不包括保鑣,所以她沒有太在意手槍的事,心想警察遲早會把它還給她。但在寒毛直豎的此時,她真希望手槍在她身邊。
她應該後退,也許打電話給寇子叫他來查看。但屋子感覺起來好……空,就像法官的屋子當時給人的感覺一樣──好像裏面沒有生命。
她沿着走廊緩緩前進,然後停下來乾嘔了一下。
那股氣味。那股要命的氣味。
我沒辦法再經歷一次。那個念頭在她腦海裏燃燒。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不可能再一次。她在胡思亂想。也許不是那股氣味,也許是她自己嚇自己。她應該去查明是誰病了。她應該保持鎮定,控制一切。處理危機是她的職責。
她再往前兩步,距離起居室門口大概只剩三步。她強迫自己走完那三步,就像初次嘗試高空彈跳的人,終於鼓足勇氣從高塔一躍而下。那股氣味油油地黏在她的喉嚨和舌頭使她再度乾嘔。她用手捂住口鼻,探頭往起居室裏望。
桑尼四肢伸開,半坐半臥在地板上,頭和肩膀被沉重的茶几支撐着。他的頭歪成不自然的角度,好像沒有足夠的空間讓他躺平。傷口……
她沒有找尋美琳。就像上次一樣,她顫抖着慢慢往後退,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嗚嗚聲。她很喫驚自己竟發出那種聲音。它們聽來那麼軟弱,但她很堅強,她一向都很堅強。
她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堅強,她想要尖叫着跑出屋子,找個安全幽暗的地方躲起來,直到這場噩夢過去。
她想要……她想要寇子。對,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會覺得如此驚慌無助。她必須打電話給寇子。
她沿着走廊繼續往後退,像上次一樣,發現自己站在廚房裏。她越抖越厲害,知道自己瀕臨歇斯底里邊緣。
不,她不能崩潰,千萬不能。她有事情要做,有那通重要的電話要打。
不能打給寇子,不能先打給他。第一通電話應該打給九一一,她必須把事情作對。也許美琳還活着,如果先打給九一一,也許醫護人員可以及時趕來救她。
她的手抖得太厲害,沒辦法接到正確的數字鍵。她切斷電話再試一次,按鍵還是不肯合作。她哭泣咒罵,拿電話猛敲流理枱。“聽話!可惡,你給我聽話!”
電話在她手裏破裂,塑膠碎片飛散出去。她把電話殘骸砸到牆壁上。她需要另一支電話,她需要……另一支……該死的……電話。
她努力思考。屋裏到處都有電話,但究竟在哪裏?她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不夠久,電話的位置還沒有成爲不經思索的知識,尤其是腦海一片混亂的現在。
她不能四處搜尋,唯恐找到的是美琳。
她無法想像那個活力充沛、善良愛笑的女人現在躺在某處的一攤血泊中。專心。電話。
她住的小屋。她知道小屋裏的電話在什麼地方。
她努力用跑的,但兩腿發軟而腳步蹣跚,一個踉蹌就單膝跪倒在庭院的鋪路石上。她沒有注意到任何疼痛,而是跳起來繼續蹣跚地跑向小屋大門。
一進門的客廳裏就有一支電話。她一抓起電話,手指就準備往按鍵戳,但及時停下來努力做了幾次深呼吸,好不容易纔鎮定了一點。她必須控制住自己。如果讓自己崩潰,那麼她對任何人都沒有用處。
她的手還在發抖,但設法按下了九一一,然後等待電話接通。
寇子無法相信,他實在無法相信。起初他以爲自己聽錯了,以爲那是惡作劇或地址有錯誤。山溪鎮發生一件命案已經夠不尋常了,但在第一件命案的短短几個星期後,又發生一件雙屍命案?而且報案的人竟然和第一件命案相同?太難以置信了。
恐懼使他的胃糾成冰冷的死結,那種恐懼和莎蘭的安全無關──是她報的警,所以她應該沒事──只和身爲警察有關。他是個能幹的警察,有經驗、有意願,能夠冷靜客觀地分析事實。直覺告訴他這種巧合太過牽強。
當他抵達藍家時,屋外一片混亂。警車、沒有標記的警用車、救護車和救火車塞滿車道和街道,但它們至少是應該出現的。看熱鬧的人、新聞轉播車和媒體記者形成的人羣使交通堵塞,頭頂上甚至有架直升機在盤旋。
他把警徽別在腰帶上,穿過圍觀的人羣,鑽過黃色封鎖線,問他遇到的第一個制服警員:“有沒有看到副局長?”
“在裏面。”
“謝謝。”
莎蘭在屋內某處,或在游泳池後面的那棟小屋裏。但他沒有去找她;他必須先去見副局長。
屋子像一座大迷宮,好像建築師既有精神分裂,又有智能障礙。他終於找到副局長站在一處走廊上往一個房間裏瞧,但沒有走進房間,而且小心避免碰到任何東西。那個房間想必就是犯罪現場,或是犯罪現場之一。
“我必須和你談一談。”他對副局長說,用下巴指向旁邊。
“慘不忍睹。”副局長低聲咕噥,仍然凝視着房間內。雖然是一大早,但他已是一臉倦容。“什麼事?”
“你也許會想叫我別碰這件案子。利益衝突。我和席莎蘭有私交。”
“那個總管?”魏副局長厲聲問。“私交,怎麼說?你們約過幾次會嗎?”
“我們可以說是住在一起。”那是誇大的說法,但沒有誇大得太離譜。
“我還以爲她住在後面那棟小屋。”
“那是她上班時的住處,她休假時都住在我家。”
“該死!”副局長用手指扒過頭頂的稀疏短髮。“多久了?”
“從她不再被列爲羅法官命案的嫌犯開始。”
“該死!我必須告訴你,醫生,我對這件事有股不祥的預感。也許那件案子我們太快排除她的嫌疑。這種機率有多大?”他激動地低聲問。“這裏好幾年沒有發生兇殺案;等她來到鎮上,凡是僱用她的人都被一槍射穿腦袋,手法乾淨俐落。第一個僱主留下十萬美元給她,現在又有一枚價值二十五萬美元的大鑽戒不見了,而且這還是她在指認女主人的屍體時,注意到的。巧合個鬼!像這樣的巧合不會發生。我的直覺說情況對你的女朋友很不利。”
“對。”寇子陰鬱地說。“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