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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舞晨雨》 / 藍又希 / 第2章 / 共10章

房屋的設計很僵硬,裝潢出來的感覺過於貴氣,就像是大把銀子堆砌出來的糖果屋,質感品味和它花費價值並沒有成正比。莫晨雨看到阿姨家的第一眼感受就是這樣。

僕人帶她進門,她靜靜地跟進去,沒有好奇的神色,不多話,冷靜得讓人看不出思緒。

她安靜地坐在大廳裏,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巴洛克式華麗輝煌的雕飾與裝潢,地上鋪 着雪白的梗皮地毯,沙發傢俱沒一百萬可能搬不回來,她在心裏冷冷想着:這一家人是皇宮貴族嗎!

“夫人和兩位小姐還在街上,半小時後纔回來。”僕人報告着一點都不使人喫驚的消息,莫晨雨從不懷疑阿姨和兩位表姐會用這種方式歡迎她。

她和她們本來就不屬於同一世界,莫晨雨就像外來的入侵者,突然住進這個陌生的國度裏。

她靜靜地坐在大廳裏,僕人準備了一杯咖啡給她。下午寧靜的氣氛,一室的幽涼,她將隨身攜帶的《席慕容》詩集拿出來閱讀。

也許,是對所謂的“存在與消逝”有太深刻的體會,她反而看淡很多東西。

十五歲青春該有的時髦與流行,她從來不跟隨。

青澀歲月裏的愛玩愛鬧、成羣結隊,也不是她的作風。

她的早熟,成了另類份子;她的樸實,帶着獨特的藝術家氣息。

半小時後,邵琴帶着兩位和莫晨雨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走進來。

優裕的家庭生活,反映在她們前衛時髦的打扮上。”對閃閃發亮的蒂芬尼鑽石耳環,Prada功和LV的包包,Gucci的鞋子,兩人身上的配備與她們的年齡格格不入。

提着大包小包的妹妹邵雁玲說:“媽咪,這就是你說的小表妹啊!”

姐姐邵雁萍也瞄了莫晨雨一眼:“媽咪,剛剛在‘血拼’時你怎麼不幫她挑件衣服?別讓人家說我們虐待自個兒家的親戚。”

邵琴把手邊的東西交給邵雁萍,走向莫晨雨:“因爲沒有多餘的房間,我吩咐傭人將頂樓的房間清出來,我叫阿麗帶你上去看。”

阿麗是個五十來歲的歐巴桑,但一副身體硬朗的樣子。“小姐,我帶你上去。來,我幫你提東西。”

等莫晨雨上了樓,邵雁玲出聲道:“爲什麼不讓她去客房住?”

邵琴坐在沙發上,喝了口傭人端出來的玫瑰花茶後,“你們的斐毅冷哥哥說,他帶女朋友回來時會用到客房,吩咐我們,沒事別佔着客房。”

邵雁萍坐在邵琴旁邊:“媽咪,毅冷哥哥才二十歲耶!爲什麼可以每一次都帶不同的女朋友回來?你叫爹地說說他嘛!”

邵琴當然明白女兒的心裏想什麼。“斐敬都沒主動管他,你要媽咪用什麼藉口去唸他?況且,媽咪只是斐敬的情婦,沒名沒分。斐敬對我們真的很好了,我們不要去惹毅冷,他不會甩我們的。”

邵琴摸摸邵雁萍的頭,又道:“雁萍,毅冷這個男孩太陰冷了,不適合你。媽媽送你去唸維新學院!說好聽點是爲了讓你和毅冷同一學校,他可以就近照顧你;實際上,因爲維新學院裏達官貴人的子弟多,企業界很多菁英的小孩也送去那兒唸書,你要認識青年才俊的機會很多,所以,學校裏一定有其他優秀的男孩子,你不要把心思都擺在毅冷身上。他是斐氏企業的接班人,他想怎麼玩、怎麼鬧、怎麼交女朋友,只要斐敬不說話,我們就不要多事。”

邵雁萍低着頭喝茶,沉默不語。雖然媽咪說的都對,她也知道斐毅冷很陰沉,又孤桀不馴,可是他那俊冷的臉和深邃的眼神,就是深深地吸引住她。她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好似被他催眠似的,不由自主跟在他的後頭,爲他的每一個動作着迷。

“毅冷哥哥今天會回來喫飯嗎?”邵雁玲問管家。

“少爺沒說。他最近好像學校裏有事,都很晚回來,甚至有時候凌晨纔到家。”管家照實說。

“媽咪,雖然我們和毅冷哥哥同住一屋檐下,但感覺卻好像也一個月左右沒見到他了,有夠奇怪的。”

邵雁玲同情的看着姐姐。姐姐喜歡他的事,她很早就知道了。

“姐,那你在學校常碰到毅冷哥哥嗎?”邵雁玲好奇問。

“偶爾會在校園裏看到他和一羣同是豪門企業的富家子弟走過。”邵雁萍幽幽的說。斐毅冷每每和她擦身而過時,從沒正視她,彷彿兩人是不相識的路人,更甭說會和她打招呼了。學校裏沒人知道他們倆的關係,他不會去提,而她,也沒勇氣提。

頂樓的房間,和這棟豪宅的其它房間比起來舊多了,空間也小多了。看得出來之前是當儲藏室用的,後來因爲莫晨雨要搬進來,才重新整理粉刷,房間裏還隱隱約約飄散着一股年代久遠的塵埃味道。

不過,莫晨雨很喜歡這間房間,大小適中且視野好。太寬敞的房間使人覺得渺小、孤獨,太狹隘的房間擠在裏頭又會有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這樣子帶點古老氣息的房間,一直是莫晨雨的嚮往。

打開窗戶,沒有障礙物的特佳視野,街景、遠山全都一覽無遺,再配上柔柔的風,莫晨雨深呼吸,她真的愛上了這個房間。

歐巴桑阿麗說:“我聽夫人說過你的事,小小年紀父母就去世了,好可憐。以後就把這當自己的家,有什麼不懂的事,來問我歐巴桑就對了。”

“謝謝。”莫晨雨感覺得出她的熱心,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這個家,她畢竟還太陌生了。“對了,你要記住一件事,就是別惹大少爺。”阿麗認真的交代,她可不希望這位小妹妹剛來,就被她從小看大的少爺欺負。

“大少爺?”莫晨雨對斐家的事完全沒有概念,邵琴阿姨也沒和她提過。

“就是斐毅冷少爺,我們老爺的惟一兒子。還好他呢最近不常回來,不然就是三更半夜大家就寢後才進門,你跟他碰面的機會不多。但是記住,少爺他脾氣非常差,你可不要因爲他長得師,就被騙了。”阿麗對這個自己看着他由小娃娃長成英俊挺拔的少爺特別關愛,只可惜他懂事後脾氣就怪怪的,連斐老爺子也拿他沒辦法。

“我不會的。”莫晨雨笑着說。她從不過問其他人的事,不喜歡聊八卦,不喜歡三姑六婆的聚會,又怎會去搭訕這個不相識的斐少爺。

阿麗看莫晨雨生得秀氣,雖然不美,可是氣質很棒,忍不住就說了一連串的話。平常能聽她發發牢騷的人是半個也沒有,邵雁萍和邵雁玲那對姐妹花,只會把她當傭人使喚,眼睛又長在頭頂上,跟傭人聊天這種事,有損她們千金小姐的身份。

阿麗嘆氣說:“夫人過世的時候,少爺也纔不過五歲大,那時的他比現在可愛多了。可惜,之後老爺不甘寂寞,一個女人接一個女人的換,我還真搞不清楚他到底摸了多少個情婦。直到三年前認識邵夫人後,纔算維持比較穩定的關係。”

莫晨雨似懂非懂的問:“那阿姨是三年前嫁給斐老爺的嗎?”

“夫人去世後,老爺就發誓不再續絃,所以,這麼多年進出斐家的女人,就只是老爺情婦的身份而已。”說到這兒,阿麗就難過:“唉!少爺不知道是被老爺的壞毛病傳染了,還是故意氣他,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當起花心大少,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我們換桌巾還快。”

“是嗎?”莫晨雨覺得這種比喻很好笑,一個三不五時要換桌巾的歐巴桑,和一位三不五時要換女朋友的大少爺。

“小姐,你別以爲我在說笑,少爺那種有點壞壞又帥氣的模樣,靠近他五公尺內的女孩全部都自動投降,沒有幸免的。”阿麗對少爺迷死女人的特質可是再瞭解不過了。

“這樣啊,那我會離他遠一點。”莫晨雨維持一貫不 渾水的作風。

“聽邵夫人說,你有在學琴?”阿麗望着她修長的手指。

“嗯,三歲時爸爸開始教我談鋼琴,直到十歲那年爸爸去世,媽媽就另外幫我請鋼琴老師。不過,媽媽也不在了,我最近都自己練習。”彈鋼琴是莫晨雨面對傷痛時最好的治療方法。

阿麗聽得鼻頭都紅了,這小姑娘的命更苦!“你剛剛近來時,有沒有發現旁邊還有另一個房間?”

“有啊!”她還奇怪,那個房間怎麼這麼像練琴室。

“那房間裏擺着一架古老的鋼琴,家裏頭沒人在用。你想練琴時,不要客氣,儘管去練,裏頭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你三更半夜練習,樓下的人也聽不到。”阿麗對這種上進的小孩,絕對是不遺餘力的幫忙。

“真的?”莫晨雨欣喜的問,一臉小孩子生日時收到禮物的高興表情。

“當然嘍!歐巴桑哪會騙你。更何況,家裏面只有管家和傭人纔會上頂樓。說到這,更不知道邵夫人爲什麼要安排你來這裏住,明明還有其它房間呀!”阿麗有點不平。

“我喜歡這裏,沒關係的。”莫晨雨覺得這個房間加上旁邊的練琴室,已是驚喜中的驚喜了,她不是個不知足的人。

“少爺琴彈得也不錯,只是他懶得練。很多年前的晚上,我上樓拿個東西,才偷偷從門縫中發現少爺在彈琴。”阿麗回想那一段往事。

莫晨雨走近窗臺邊,望着外面的景色,天色已漸漸黯淡下來,點點的燈火亮起,一羣鴿子在遠方天際間滑翔,這是她在斐家的第一晚。

“好了,我下去準備晚飯了。”阿麗帶上房門離開。

莫晨雨拿出古文觀止,細細翻閱。喜歡古文的中學生不多,而她,一向與衆不同。

身世使然吧!她喜歡蘇軾的詞與文章,欣賞他寬大的心胸,看淡一切的眼光。人世間,少了名利,少了權勢,少了生離死別,許多事可能就容易多了。

她望着窗外,念出已滾瓜爛熟的句子,沉溺於飄幽的景緻中: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容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嘆了口氣,她更希望自己是生在宋朝,體驗赤壁下那種“駕一葉之扁舟,舉匏博以相 屬。寄浮游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滋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晚飯時,一桌子高檔的菜色使莫晨雨啞口無言,這是要大宴賓客嗎?又是龍蝦,又是鮑魚、魚翅,又是牛小排的。

斐敬對她微笑的說:“歡迎你來這住!邵琴跟我提了你的事,你就安心住下來,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跟我們說,錢是小事。”

“謝謝。”莫晨雨在報紙上看過斐敬的照片,佔去財經版大大一個篇幅,只是沒留意他是誰。年近五十歲的人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瀟灑不羈、俊逸丰姿。

“阿麗,有聯絡上少爺嗎?”斐敬問,他拿自己的兒子實在沒轍,從小就這樣子任性妄爲,完全不管旁人的意見、感受。

“打了好幾次他的手機,都沒開機。”阿麗肯定少爺是不想回來喫這頓晚飯,故意將手機關機。“不等他了,大家開動吧!”對於兒子,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能說什麼呢。

報應吧!自己情婦一個換一個,做了不好的示範。這幾年跟邵琴算是正式安定下來,卻看到兒子常常和不同的女人過夜,他都搞不清楚他到底交了多少個女朋友。但自己違規在先,又能說他什麼呢?

“雁萍,這一年在維新學院還好吧?”斐敬和邵琴母女喫飯的機會也不多,他趁着這個機會問問。平日公司應酬開會忙得他一天當兩天用,八小時當十六小時用,這種一家人喫飯的寶貴時光,可謂少之又少。

“還不錯!”邵雁萍對於學校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讓他掛念的是斐毅冷的動向。

“雁玲呢?”三年的時間,斐敬也挺了解這兩個姑娘的脾氣,雖然驕縱了些,倒也不是攻於心計的女孩。

“今年國中畢業後,我也要念維新學院。”邵雁玲驕傲的說。

斐敬沒忽略一旁默默喫飯的莫晨雨,這女孩有一股討人喜歡的氣質。“晨雨呢?你跟雁玲同年,畢業後想念哪?”

“還在考慮。”莫晨雨低着頭,不管未來會走向哪兒,總是跟音樂有關的吧。

這些日子,她翻閱了一些音樂學校的資料,最想念的,還是爸爸的母校,也就是維新學院對面的那所全國知名的朱利亞高中。

朱利亞高中,聚集全國頂尖音樂青年的音樂學校,能考進去的學生在音樂上的表現傑出優秀,想要靠後臺勢力或靠金錢走後門進來,是天方夜譚。

且把關森嚴的朱利亞高中堅持只收音樂人,不收沒有才氣的垃圾。

半夜兩點鐘,夜裏涼涼如薄荷般的氣息從窗口飄進來。窗外,皎潔的月光灑進屋裏。 莫晨雨輕聲吟着: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搬進來的第一夜,適應不良的關係吧!難以入眠。莫晨雨只能看着天花板發呆,過往的種種,一幕一幕跟黑白電影一樣在眼前飛快閃過。

小時候爸爸常和她一同坐在鋼琴前,她小小的手指頭用力地敲在黑鍵白鍵上,悠揚的音符聲跳出,對一個五歲的小孩來說非常有趣。

爸爸一開始讓她亂彈,後來慢慢教她基礎練習和曲目,他總是陪着她練。

“每一個音符都是有生命的,你要用感情詮釋,單單彈出正確的曲子不夠。要讓人瞭解你的音樂的呈述方式,喜、怒、哀、樂,任何一種情緒都不能漏掉。”

爸爸的話莫晨雨記在心裏,一字一句刀刻在心上,爸爸的笑容卻轉化成懷念的過去,那樣無憂無慮的童年,再也無法倒流。

原來,五歲、十歲、十五歲,竟也只是一晃眼的片刻。

如果,沒有照片留念,她肯定會漸漸忘了爸爸的模樣。

她讀過的某本書說:人的記憶能力禁不起考驗,就像感情,也別去試驗它的忠貞性。人本來就是意志脆弱的動物,亞當、夏娃在伊甸園時,不也是拒絕不了誘惑,喫了禁果,開始人類苦難的歷史。

睡不着,口乾舌燥,莫晨雨從牀上爬起來,決定下樓喝杯水。

夜裏,屋子裏寂靜的只剩時鐘滴答滴答的詭異聲音,莫晨雨踩着腳尖,用貓的輕盈步伐走下樓梯,怕驚醒已入睡的人。

可是一踩上客廳的地板,卻被暗夜裏憲率的聲音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她僵着,不知該一探究竟還是趕緊上樓。

先是聽到男人沉重的喘息,沙發上隱約有人影的律動一上一下,激烈的動作混雜着濃濃的香水味和撩人的古龍水味;女人細微的嬌喘聲不間斷地,似乎是呻吟,又是愉悅的享受。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已混亂的腦筋更是糾結成一團,惟一清楚的,就是那個沙發上的男人可能就是阿麗口中的斐毅冷少爺,她千交代萬交代,別去惹的。

但,看了這麼一幕血脈賁張的畫面,她更得喝一杯水潤潤不舒服的喉嚨。

不能惹他,就假裝沒發現這件事好了!

莫晨雨踩着無聲無息的步伐,越過大廳移向廚房。她快渴死了,喝杯水就上樓,眼前的一切就當只是場夢吧!那樣激情的場面不適合她平淡的生活步調。

注入滿滿一杯的白開水,驚魂剛定,她站在水槽前,雙手捧着透明玻璃杯,咕嚕咕嚕的將白開水灌入乾澀的喉嚨。

躲在漆黑的廚房裏,容廳裏上演兒童不宜的畫面依然鮮明地存在腦海裏。莫晨雨試圖分析瞭解男女之情、親情、友情對於個人一生的影響。

而她看待感情的心態始終過於成熟,也過於消極。身邊至親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去,她開始變得無所謂,變得冷淡。

也許,她的情緒是僞裝的。也許,太多的來來去去她不能負荷。

她,選擇淡然。蘇東坡式的淡然。

也無風雨也無晴!

怔了好些時候,莫晨雨拿着玻璃杯轉身,猛然發現身後罩着一個修長的身影,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高度,將客廳射進廚房微微昏暗的光線遮住。

她嚇得發出“啊”一聲,手裏的水搖晃溢出。

“躲在這裏偷偷摸摸的做什麼?”冷漠卻充滿磁性的聲音,迴盪在黑夜裏。

莫晨雨看不清楚他的臉,只知道他光着上身,穿着一條牛仔褲,全身散發着男性古龍水和激情後汗水的氣息。

“喝水。”莫晨雨低聲說。

“怎麼,剛來的第一天就對香豔的畫面感興趣?”相當諷刺的語氣。

斐毅冷清楚她的身份?

“對不起,無意打擾你,我現在上樓。”莫晨雨想越過他離去。

斐毅冷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低身打量。

莫晨雨被這突如其來、粗魯霸道的動作震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邵夫人挺行的,本來就帶了兩個拖油瓶不說,大方的再收容第三個。”冷冷又不屑的嘲諷聲。一張大臉貼近莫晨雨,背光的關係,斐毅冷的臉一團漆黑。她只感覺得到他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臉。

莫晨雨不出聲,良好的家教使然,她不去爭執,也懶得爭執。

“原先的兩個拖油瓶還有點姿色,你怎麼就差了一大截。”斐毅冷對於女人的鑑賞力三個字便足以形容——快、狠、準。

夠不夠格稱作美女?可以玩多久?如何一舉攻回本壘?他執行的準確無誤。

二十歲的年紀,喫遍各種貨色,野豔的、清純的、冰山美人的、騷的、辣的、乖巧的……能列舉得出的美女類型他都嘗過。在他的眼裏,美女的差別只是上圍、腰圍、下圍的不同。

對於外貌,莫晨雨沒有太多意見。她是長得很普通,混在人羣裏,的確不會有人留意到她。她不是樹大招風那類型的,也沒興趣變成那種人。

“嗯。”她坦承,這種事沒什麼好辯解的,臉蛋是父母給的,難道要她去整型?

斐毅冷被她沒有情緒又溫溫吞吞的回答給堵得無話說。女人,在他面前向來不是羞怯的低頭不語,不然就是刻意擺出冷豔的姿態,再來就是撒嬌、惺惺作態,她們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他的盤算掌握裏。

這回,是碰上個無貌無色無身材的怪胎?

“叫什麼名字?”有雅興問起她的名字,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女人在他的認知裏,應該是36、23、34的代稱。

問女人名字,開什麼玩笑?他碰過的女人起碼三打以上,卻從不記得那些他玩過女人的名字,反正代表的數字都差不多。

“莫晨雨。”他問什麼她就回答什麼,不會多,不會少。

斐毅冷肯定這女孩一點女人味也沒有,沒個性加上沒外表,還穿着一件史努比的睡衣!現在的國中生不是個個都裝成熟,睡衣都是名牌的、蕾絲花邊的、透明的,竟還會有人穿卡通睡衣?幼稚到極點。

“毅冷,你啤酒怎麼拿那麼久,冰箱沒了嗎?”嬌滴滴的女人聲音從大廳傳來。

“我上樓去。”莫晨雨快速的穿過大廳,奔上樓梯。

那個只穿着內衣的女人坐在沙發上,昏黃不明的光線依舊不掩她美豔的外貌、火辣的身材。她疑惑地望着從廚房閃身衝出的莫晨雨。

“毅冷,那小女孩是誰?”女人好奇,只知道他有兩個妹妹,她也見過,絕不是這一個,給人的感覺太兩極了。

“新來我們家,佔飯碗的。”斐毅冷把啤酒遞給她。

喝完一瓶海尼根後,慾望又升起。他一手在她胸脯上撫摸,咬着她的耳根,女人發出滿意的嘆息聲,另一隻手,向下遊移進入她神祕的三角地帶。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一次過後,莫晨雨就再也沒有見過斐毅冷。住進斐家也有兩個月的時間,在同一屋 子裏,就是碰不着面。

阿麗說,少爺是夜行性動物,見光死的,所以白天不太露面。

她覺得這個比喻很像他,跟着月亮的起落行進。她喜歡仰頭看黑夜裏黃澄澄的月亮,但,她只有失眠時會跟月亮同起落;平時,她還是喜愛陽光從窗口照進的明亮燦爛,迎接美好的晨曦是她最愛的事之一。

至於現在上牀睡覺前,莫晨雨都養成習慣準備一杯水在房裏,免得半夜下樓又碰上同樣的情景。也不是特別尷尬,但心裏覺得怪怪的。

她不想惹麻煩,因爲他脾氣確實霸道惡劣,阿麗交代的事她沒忘記。她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考上朱利亞高中。

喫完早飯後,莫晨雨坐公車出門。

斐敬蠻喜歡這氣質優雅的女孩,曾多準備個司機早晚要接送她,方便她進出門;但莫晨雨婉拒這項提議,她已習慣一個人來去的生活。

可以說寂寞,也可以說自由。

通常,自由和寂寞是共存的,很難要求自由,又要一大堆人跟在身旁陪伴。

她喜歡一個人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頭,行色匆匆的路人,思考她末來的動向,思考生命流逝的意義。哲學的書她也念了不少,關於存在的價值定義,她仍在研究之中的巧妙。

物質,是界定存在的價值還是人爲的虛榮心?

權勢,是改變存在的體制還是慾望的渲染?

金錢,是襯托存在的意義還是無止盡的慾望黑洞?

人世間的一切價值判定,都暗藏玄機。人,總是會不小心就掉入商業設置的陷阱裏,喪失判斷能力。

相對於她的獨來獨往,邵氏姐妹就很享受有司機接送的生活,她們已不能忍受坐公車、沙丁魚罐頭人擠人的日子。奢華的生活享受久了,再回復小老百姓的純樸已無可能。沒有傭人、沒有司機、沒有名牌服飾、沒有美味佳餚、沒有金錢揮霍的日子,絕對是黑白慘澹的。

莫晨雨,情有獨鍾於這種平淡生活。

邵氏姐妹覺得她是超級大怪胎!不愛看電視,愛看書;不愛聽流行音樂,天天聽古典音樂,不愛逛珠寶店與百貨公司,特愛逛書店;不喜歡上高級餐館,常常晃去夜市喫小喫。

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更怪的,她竟拒絕念維新學院。

這個高級學府,不是一般人念得起的,一學期三十幾萬的學費嚇死人,是斐家有錢,才供得起。當然,維新學院貴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從高中直升大學的七年裏,有五國語言的訓練課程,包括英、法、德、日、西班牙文;商業培育課程,科技工業訓練課程……各式因應企業需要設計的課程,加上國外專聘回來的教授授課。

這所學校設立的宗旨,本來就是要培養企業接班人的底子。平民想進來也可以,戶頭裏多存點錢吧!

莫晨雨並沒有跟邵家的人和斐敬提她要考朱利亞高中的事,等入學考過關再說也不遲。沒考上的話,她就另作打算。

揹着包包,她慢慢走進朱利亞高中的校園。

兩排翠綠濃蔭的大樹中,筆直的石板路,瀰漫中古世紀城鎮的味道。呵!不虧是爲了招收音樂人創辦的學校,莫晨雨愛上這樣充滿詩意的感覺。

加油!她在心裏大喊。

專注於應付考試,莫晨雨沒發現遠遠地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蹤。

斐毅冷一手攬住紅衣洋裝美人腰際,在朱利亞高中的石板路上閒晃着。

“毅冷,那女孩不是那晚在客廳裏的那個?”美人仰頭看他冷俊迷人的臉。

他淡淡的望了莫晨雨一眼。“可能是吧!不是很有印象。”

美人搭着嘴淺笑:“是啊,那麼平凡的小女孩你怎麼會記得。”

斐毅冷低頭凝視她:“那你又爲何記得她?那晚光線很昏暗,你倒是厲害!”

“學音樂的人對於同類特別敏感,況且她的手修長漂亮,應該是彈鋼琴的好手。”美人的觀察力還頗強的,連手的形狀這種細微的小地方,都不放過。

“是嗎?”他沒留意,那晚他只聞到她及肩的頭髮有股淡淡的洗髮精味道。

“我猜,她是來考入學考的。”美人倚在他身上,長髮在空中飄啊飄。“而且,她一定會考上。”

“對她這麼有信心?”斐毅冷嘲諷的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那沒個性沒情緒的聲音和反應。這種人,會是音樂家!會有藝術氣息、有爆發力!會情緒激昂的彈鋼琴!他不以爲然的冷笑。

知道斐毅冷不可能對這麼貌不驚人的女孩感興趣,美人才稍稍誇獎說:“直覺告訴我,這女孩會是個音樂人才。”她從不會犯下在男人面前讚賞敵人的錯誤;但,如果只是個不起眼的丫頭,又另當別論。讚賞這種市面上到處皆有的貨色,反而能顯出自己的寬容大度,眼光獨到。

美人,總是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男人才會對她死心踏地。這招對斐毅冷有沒有用呢?

一如美人所料,斐毅冷對於黃毛丫頭是不是音樂人才的話題,興致缺缺。

妄晶華喝茶,我約了同學。”斐毅冷帶她走向停在校門口的銀色保時捷跑車。

“是那位精華科技的少東嗎?”美人好奇。

“對他有興趣?”斐毅冷幫她開門。

“纔沒有呢!他哪比得上你呀!”美人粉俏着臉辯白。“你那些優秀同學裏,我只認識他,才隨口一問。你跟他不是最熟嗎?”

斐毅冷雙眸冷然,偏頭斜視美人。

美人心一驚,乖乖閉上嘴巴。她差點犯了斐毅冷的大忌——三姑六婆,東家長西家短的女人,他最受不了。

斐毅冷喜歡速度,喜歡囂張的開着亮眼的跑車把女人。被警察攔,頂多罰錢嘛!能拿他怎樣?他們家被罰那一點錢,不痛不癢的。

他插入鑰匙猛吹油,揚着轟轟的聲音奔馳在馬路上。

來斐家的第三個月,斐敬過生日。

斐氏大手筆的包下了凱悅飯店慶生,許多企業界的名人、和斐家有關係的政商名流、斐敬認識多年的好友,紛紛到場祝賀。

莫晨雨穿着乳白色小洋裝,拿着一個裝滿水果的盤子悄悄躲在宴會的角落喫着,實在不習慣這樣熱鬧的交際場合。她只打算用眼睛看這場光鮮亮麗的盛會,和陌生人也可以聊的好似老朋友的事,她做不來。

邵雁萍和邵雁玲像兩個華麗的小公主,穿梭在衆嘉賓之間。

這也不是她們倆第一次會見賓客,企業界認識她們,瞭解她們身份的爲數不少。反正是斐家人,就算是情婦的女兒,來頭也不小;再者,兩位小公主長得嬌豔動人,對他們有意的小王子,數數也不下十個。

莫晨雨抱定主意,只要邵琴和斐敬沒打算介紹她,她寧願當個路人甲就好,省得她要說那麼多寒暄客套的話。

這場宴會惟一吸引她注意的,就是那次暗夜裏距離她五公分近的臉,終於現出原形了。

斐毅冷一百八十多公分的修長身材出現在大門時,即刻引來一陣騷動。原本只是普通的黑色西裝,套在他出衆的體格上,就格外迷人,他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型與五官,想不成爲目光所在也難。

深邃的雙眸中間,有着高挺、弧度優美的鼻樑,底下是兩片豐盈紅潤又形狀完美的嘴脣;他的外表,無疑是讓女人崇拜、瞻仰,零缺點的形象。

無怪阿麗歐巴桑說,靠近斐毅冷五公尺內的女人,全都抗拒不了他的誘惑。光是在他的目光凝視下,就會像夏日裏的冰淇淋,慢慢融化吧!

莫晨雨也像是看到藝術品般嘖嘖稱奇。不過,價值太高、過於貴重的藝術品,她覺得只適合遠遠觀賞,買下來搬回家,花費的人力財力都過於龐大,是不智的抉擇。

因此,她還是遠遠地看他一兩眼就夠了,想和他說上一兩句話的女人全場都是,她也不用假意和他打招呼。同住一屋子都幾乎沒說過話了,又何必在這場合噓寒問暖?

邵氏姐妹倒是等不及的拉着斐敬和邵琴走向斐毅冷,演出一家人的精采大團圓。

是很棒的畫面,男的帥,女的美!衆人驚呼,配入音效,這一幕可以奪下奧斯卡最佳劇情類獎項。

完美的表演!

除了,斐敬冷不防迸出一句:“晨雨呢?”

他想趁着這個機會將晨雨介紹給大家。畢竟以後他們一起出席公開場合的機會很多,大家在背後竊竊私語,打聽她的家世也不好。

當下,衆人納悶,誰是晨雨?

衆賓客馬上四下裏尋,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大家更是彼此對望,交會眼神的訊息相互問,你是晨雨嗎?

莫晨雨無奈,由角落走入燈光聚集的舞臺。衆人發出驚歎聲,哪來這麼平凡的女孩!

斐毅冷嘴角微揚,邪笑着,這小丫頭以爲躲起來就沒事了嗎?

“這是我收的乾女兒,叫莫晨雨。”斐敬宣佈。

過去三個月來的觀察,斐敬相當喜歡這女孩的想法及行爲作風——沒有千金小姐的任性,堅持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待人溫馴有禮,不隨波逐流。他打定主意收她當乾女兒,也沒和邵琴說。

邵氏姐妹和邵琴都一愣,纔想着斐敬要如何介紹莫晨雨,沒想到竟是收她當乾女兒。對她挺好的嘛!

衆人舉杯高呼:“恭喜!”

莫晨雨站在那裏,自己竟然成了連續劇的主角!她茫然看着周遭的景物,腦子一下無法正常運作。

直到一股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飄近,同樣冷冷的嘲諷聲:“恭喜呀!有沒有麻雀變鳳凰的感覺?”莫晨雨回頭,看到斐毅冷近距離的接觸,立刻倒退三步。

她的反應相當好笑,斐毅冷挑起眉來:“你是被鬼嚇到嗎?”

“我……”又是那種平鋪直述法:“我沒想到你站在身後。”

斐毅冷想不出老爺子收她當乾女兒的用意,無聊又平凡的丫頭!

“斐董事長真是有眼光,收了個這麼優秀的乾女兒!”朱利亞高中的沈是華校長道賀說。“晨雨可是今年最高分考進我們學校的。”

“啊?”在場的人,除了斐毅冷稍稍進入情況外,包括斐敬、邵氏母女,都一頭霧水。

斐毅冷暗忖,真被林曼如美人說中,那丫頭是優秀的音樂人才?不像啊!一副反應遲鈍的模樣會彈鋼琴?

“晨雨沒跟你們說嗎?今年招生裏,她是第一高分考進朱利亞高中的。”沈校長好幾年沒碰到這麼有天分的小孩了。

“真的?”斐敬喜出望外的問。

莫晨雨點頭:“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想晚點回家後再跟你們說。”

“太好了!難怪你不去唸維新學院。我還猜想,你可能是不好意思。”果然沒收錢乾女兒。

邵氏姐妹瞪着莫晨雨——

她,可以考上每年只收一百名學生的朱利亞高中?

和維新學院並列全國第一難進去的學校,而且是第一名考進去的?

那麼一個怪人會彈鋼琴?

“斐董事長,你沒聽過晨雨彈鋼琴嗎?讓她現場演奏一段,當作送你的生日禮物吧。”沈校長看着大廳裏的平臺鋼琴提議。

大家都沒聽過莫晨雨彈鋼琴,對她的琴技有着一千萬個問號。衆嘉賓也是滿懷期待看着莫晨雨,這個第一名考進朱利亞高中的學生。

看樣子是趕鴨子上架,不彈不行了。莫晨雨其實不害怕在這種公衆場合演奏,只是今天真的太特殊了,跟一般的演奏會完全不同。

“那請大家聆聽晨羽彈奏貝多芬的鋼琴奏嗚曲‘悲愴’。”沈校長特別喜歡她入學考時,彈奏的這首自選曲。

莫晨雨上臺,深呼吸後坐下,精神完全集中於琴鍵上,那些觀看的人被她隔絕於外。她的世界,只剩下她,和鋼琴。

全場無聲息,衆人屏氣凝神。

鋼琴聲,如立裏話裏的魔法般一聲一聲流向每個人的心坎,充滿震撼力,充滿感情,清晰的、忽快忽慢的節拍,緊扣衆人的情緒。

那樣悠揚、孤寂的琴聲,彷彿夜裏踽踽獨行的堅毅老人,傳訴着堅強、溫暖、不放棄的精神。

即使一個人,也可以勇敢面對人生接踵而來的挫折。

只要心裏的明燈沒有熄滅,只要坦承面對自己,所有的困難都可以克服,不需要妥協,不需要背叛自己。

在場的人,有的感動得流出眼淚,有的眼神發亮,像是被神思啓發。

連斐敬都心裏暖暖的,眼眶溼溼的。

演奏完,莫晨雨一鞠躬下臺,鼓掌聲不絕於耳,還有人高聲喊安可。

莫晨雨淺笑,從出神的彈奏中回神。

沈是華校長鼓勵地拍着她的肩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斐毅冷不說話的退到一旁,他沒辦法矇騙自己,莫晨雨的演奏確實深深地衝擊着他的內心。

也許是太久沒聽音樂會了。他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陷入沉思……

七月,讓人忍受不了的豔陽,以三十八度的高溫荼毒大地。

出了冷氣房,被烤焦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

馬路上,行人稀少。綠蔭底下,偶爾一兩對情侶並排坐。

“維新學院暨朱利亞高中舉行聯合迎新會”,碩大的標語貼在兩校門口,經過的路人很難不去注意到。

時間:七月十日,早上九點。

地點:維新廣場。

連抬頭都懶,遑論仔細留意每年必定安排的盛會,斐毅冷走出維新學院大門。林曼如穿着PRADA今年最新款高跟鞋,在對面的朱利亞高中站了將近半小時,忍受豔陽的曝曬,爲的就是白馬王子現身這一刻。

林美人已成功的化解“斐毅冷最久任的女朋友不會超過三個月紀錄”的魔咒,這是她的第四個月,羨煞校園裏衆家女子的心,也粉碎她們排隊候補登上寶座的希望。所有關於她即將成爲下堂婦的謠言不攻自破,她,可是費盡心思穩住她的地位。

斐毅冷跋扈的性子、陰冷的思緒本來就難以揣測。他從不按規矩行事,對體制、禮教他都嗤之以鼻。

她,林曼如,將成爲八卦週刊上最風光的女人!

“毅冷!”她越過馬路跟上。“人家等你好久,太陽曬得我都昏了。”

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你可以不用等。”

林美人望着他不佳的神色,驚恐道:“沒有啦!也是一下下而已。”

他看到她的名牌新鞋,眉間聳了起來:“剛買的?”

林美人喜沾沾的說:“昨天逛街還碰到你兩個妹妹。”

那兩個敗家女?斐毅冷腦海裏很少浮現她們的影像,因爲想到也只是厭惡。

一個情婦媽媽,兩個成天逛街買東西的女兒,仗着老爺子寵她們就擺出女主人和富家千金的姿態揮霍。

“小你三歲的那個,還滿臉恨意的瞪我。”林曼如火上加油說。那個郡雁萍想跟她鬥,還早呢!“瞪你?”斐毅冷挑起劍眉,譏笑的說:“是不是你搶先買走她要的名牌衣服?”

“纔不是。我看她是忌妒我和你在一起吧!”林曼如對付敵人,從不留情。

尤其是邵雁萍長得一副美人胚子,不可輕忽,又和斐毅冷同住一屋檐下,合該是要探探她在斐少爺心中的分量。

斐毅冷沉默不語,那丫頭喜歡他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他早看出來,他只要手指頭一勾, 她就會乖乖願意過來。礙於老爺子疼這兩個“妹妹”,他纔跟她們劃清界線,染指她們,老爺子想必會氣得五臟六腑都分家。

看斐毅冷陰情不定的神色,林曼如不敢多問,怕惱怒他。這事可以慢慢觀察,不急在這一時。

她趕緊轉移話題:“跟念維新學院的那兩個美女妹妹比起來,你會不會覺得念我們學校這個才女妹妹可憐多了?”

“可憐?”斐毅冷嘴角上揚。

“你們家是故意虐待她嗎?大熱天的,她每天坐公車上學。”林曼如深信女子可以無才,絕對不能無色,否則,就淪落到莫晨雨般不討人愛的下場,堂堂斐氏企業的千金,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在公車站排前報到,擠公車。

最好像她這樣才貌雙全,才能擄獲斐公子飄忽不定的性子。

斐毅冷不相信老爺子會虐待自己的乾女兒,他懷疑是那怪丫頭自願如此的。這一切,有待查清楚。

看斐毅冷沒搭腔,林曼如佩服起自己的判斷力。女人,有點外表還是喫香。

“這還不打緊,我們學校的三年級學生策劃迎新活動時,竟然要考進來前十名的新生上臺演唱英文歌曲。”林曼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擺明刁難你們家的才女妹妹。”

“唱歌嘛!沒什麼。”斐毅冷不以爲然。

“是沒什麼,只不過前十名除了她的其餘九名,皆副修聲樂,只有莫晨雨副修長笛;還規定最輸的那個,要被大家潑水。這不是整她,是愛護她嘍?”林曼如反問道。

斐毅冷聳肩:“那是她的問題,與我無關。”

林曼如就喜歡他這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最好是對所有女人都這樣,她纔不會擔心他又戀上哪家的野花。

爲此,她願意每天高歌三聲哈雷路亞,讚美主!以求他不要這麼快變心。

清沱大雨,從漆黑夜空傾盆而下。街道上,冷冷清清。

凌晨一點半,斐毅冷迅速地將保時捷停進車庫。熄火後,一整棟房子安靜出奇,燈火也都暗了,只有滴滴答答的雨聲不斷落下。

沒帶雨傘,淋着雨快速的用鑰匙開大門,他稍稍仰頭,發現頂樓的練琴間燈火通明。

這丫頭是練琴練到腦子燒壞了,凌晨一點半,還泡在裏頭。

他進門,半溼着身子與頭髮。他可以一如往常不管別人閒事,衝個熱水澡後睡覺;但步伐,卻不聽使喚的往頂樓走去,想看看才女小妹妹是不是真瘋了。

斐毅冷悄悄打開練琴室的門,傳出錄音機播放清柔的英文歌聲。

那首,是他很喜歡的英文歌——StlentAllTheYe-ars。

莫晨雨打算演唱這首難度頗高的歌!光換氣就會換死人的經典歌曲!

屋外,大雨有如非洲荒原的雨季,攪和着;屋內,流瀉一室的音樂。

莫晨雨坐在地板上,呆望着玻璃窗上游離的雨跡,複雜得有如蜘蛛網的雨跡。

她茫然,是不是成長的過程也是如此刻骨銘心?

人世間的過往,也是如此沒有軌跡可循?

會流到哪都是偶然,都是命運安排?

太深刻的認知,往往傷害自己的內心。

她,悲傷的哼起歌,斐毅冷看着她那樣的表情,心裏,緩緩地流過一絲抽痛感。

很多年了,他不知道刺痛爲何?麻木神經,放縱情慾,他以爲可以傲視一切感情。

音樂一段一段流過,莫晨雨輕聲唱着,柔柔的嗓音在夜裏,比西洋航海曆險中,唱歌蠱惑水手的妖姬更具魅惑力。

一字一詞,下蠱般迷幻人的聽覺。

想象與現實沒了界線,存在只是認知差異。

YearsgobywillIstillbewaitingforsomebodyelsetounderstand.

YarsgobyifI'mstrippedofmybeautyandtheorangecloudsraininginmyhead.

……

視線完全無法從她身上移去,他專在聽着她的天籟歌聲,心裏懷疑她真的副修長笛嗎?那些副修聲樂的人,要打敗她也不太容易吧!

而,歌詞的心境,是她的寫照嗎?亦或是,他的寫照?

莫晨雨抬頭,終於發現有人佇立在門口。

斐毅冷?他在那兒站多久了?

“你唱得很好。”他稱讚,少了平時的嘲諷意味。

“謝謝!”莫晨雨驚訝於他的友善。

或許,習慣了他的囂張跋扈、陰沉冷漠,這個有禮貌的斐毅冷她反而不熟悉。

“你淋溼了?”莫晨雨走回旁邊的房間,要拿毛巾給他。

斐毅冷跟了進去,不請自來、霸道的坐在她的牀上,又恢復那個王者的傲氣。

莫晨雨只能無可奈何的把毛巾遞給他。趕他出去嗎?這是他家耶!

他用毛巾揉着凌亂的髮絲,其中幾撮還掉落額頭前,俊美的臉上沒有狼狽,反而多了狂野味道。

連隱隱的笑意,都是勾引。

靠近他五公尺內的女人,沒有說不的能力……阿麗歐巴桑的話,又在耳際響起。

莫晨雨心想,她是不想去惹他,可是他又不會被貼上“危險勿進”,關入動物園裏,列入需要特級看守的肉食性動物。

他半夜衝近她房裏,難道要她把房間讓給他?還是呼叫警衛,把他趨之遠離?

“別站着,坐下來。”斐少爺不耐煩的說。

莫晨雨撿了個最遠的位置,坐在書桌前。雖然還是在五公尺危險距離內,也有三公尺的安全距離。

只可惜老天爺對她,沒那麼愛護。

“來這裏坐,我又不會喫掉你。”斐毅冷拍拍身旁的位置,命令的味道明顯。

無奈站起來,他身旁的位置一點安全距離都沒有,她註定要成爲沒有能力說不的女人?

“別突然貼近我,我不習慣。”莫晨雨用最客氣的方式,訴說她的習慣問題。

然而,促狹惡意的光芒,自他閃爍如夜星的雙眸中流出。向來是這樣,別人愈是抗拒的事,他愈有興趣挑戰。反骨的人!

從沒碰過這麼個溫吞沒性情的丫頭,他勾起她的臉蛋,猛然吻住她沒有血色的嘴脣。

又是熟悉的淡淡古龍水香味包籠住她,莫晨雨喪失反抗能力,只覺得呼吸快停止了。

“我快沒氣了。”莫晨雨掙扎着說。

看她面紅耳赤、喘不過氣的模樣,他終於鬆口,譏諷的調調又來了:“這麼大了,還不會接吻?”

強佔了她的初吻還好意思笑她?“你吻着我,我怎麼吸氣?”

“吻,用嘴巴;呼吸,用鼻子。”斐少爺譏笑的說。

可是被他烙下脣印的同時,周圍的空氣被慢慢抽光似的變稀薄,她只聽到怦咚怦咚的心跳聲,怎麼也吸不到氧氣。

“你真是可惡!”莫晨雨頭一次罵人,依然不慍不火。一個人的家教太優良,也不是好事。

斐毅冷邪笑:“想讓本少爺一親芳澤的女人,十隻手指頭加十隻腳趾頭都不夠數!”言下之意,她被他親了,要舉香感謝神明保佑嘍!

“隨你高興。”莫晨雨看到他霸氣的臉,都懶得爭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容易讓步?她在學校裏一定是因爲這樣,才被人鎖定爲可欺侮的目標之一。

“爲什麼要坐公車上下學?”他第一次管別人的私事。

“我以前就坐公車上下學,習慣了。”莫晨雨不知道他爲什麼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看她理所當然的表情,他,果然猜中了。

這丫頭就是這麼怪,什麼都是習慣問題,習慣不可以改嗎?習慣非得沿用一輩子?

“念維新學院和朱利亞高中的學生,只有你一個人坐公車上下學。”難怪林曼如會以爲莫晨雨被斐家的人欺負。

“真的嗎?”她略顯喫驚問。

“廢話。你在公車上有看過我們兩所學校的學生嗎?”斐毅冷受不了的說。

“是沒有,我以爲大家上學時段不同。”莫晨雨不覺得公車問題值得這麼大費周章的討論。

偏偏斐毅冷不放過她:“那是因爲每一位學生不是有專車接送,就是開車上下學。沒有人會大熱天去等公車的。”他一字一句咬牙念出,不知道爲什麼可以因爲她的笨而生氣。

“我喜歡坐公車。”這時候,又懂得作奇怪的堅持。

“你真是莫名其妙。”斐毅冷不悅地丟下毛巾,大步走出房間。

莫晨雨望着他離去的身影,心想:是他莫名其妙吧!一屁股坐在她的牀上,搶吻去她寶貴的初吻,連她坐公車上學也惹到他?

難伺候的大少爺!阿麗說的沒錯,真的不要靠近他。

心跳尚未恢復正常,他溼潤的脣和熟悉的古龍水飄散四周,真的很難拒絕他。即使,被他強吻,心裏也不會有怨愈之意。

他俊美的外表下,隱藏惡魔的化身吧!

莫晨雨提醒自己,下次看到他,一定要閃得遠遠,天涯海角不相見更好。

莫晨雨對物質生活奢求不多。

因此,斐家大宅裏的頂樓就是她一片天地——有音樂,有書籍,有寬敞的空間,有寧靜的步調。她,也習慣於這樣的生活。

下課後,她會去誠品書店坐坐,挑幾本喜愛的文學類、音樂美術類、知識類的書讀,不錯的話,就買回家。

她,現在有當小富婆的本事。斐敬一個月給她十萬塊的零用錢,她推說不用,斐敬還是存入她的戶頭。

邵氏姐妹一個月十萬元不夠花;她嫌太多了,花不完。累積數個月後,竟有幾十萬的存款。她,目瞪口呆!

喜歡日子悠閒,沒有爭端,沒有情緒的急速起落,沒有複雜的人情事故,平淡的跟白開水一樣。她,沉溺其中,希望人生就是如此。

可以靜坐書店裏,一本一本書籍翻閱;可以在咖啡店喝杯香醇的拿鐵,感受一下午的美好;可以去唱片行,視聽喜歡的CD,中意的買回家播放。

放學後,同學約她去精品店“血拼”,她搖頭;邵氏姐妹約她去大飯店和公子哥兒約會,她說不。她是豪門裏,最不像千金的千金。

獨自在誠品書店裏閒晃,她經過雜誌櫃時,看到斐毅冷俊冷的身影擁着一個絕色模特兒,赫然成爲最新一期八卦雜誌的封面。

記得他之前是和朱利亞高中的某位學姐交往啊!換女朋友了?

莫晨雨拿起了雜誌翻看,有半本的篇幅在介紹他過往的情史。從第五頁到第七十頁,貼出他每任女朋友的玉照,每位美得都可以拍電影!夾雜一大串的文字,敘述中間交往的時間長短,約會的地點、方式等等,看得頭昏目眩。

噓了一口氣,莫晨雨想着他,怔怔出神。不是想着那晚的吻,也不是想到他魔鬼般的邪惡笑容、俊美卻陰森的表情。

她不明白,他爲什麼要不斷的換女朋友?

這樣的日子,有意義嗎?

她不懂他,又彷彿可以感受他的心情。很難解釋,就當是第六感吧!

無意抽絲剝繭的分析他的想法,但總覺得,是不是大多數人的心裏,包括斐毅冷、她自己、邵氏姐妹,都努力的彌補自己所欠缺的東西,想填滿那塊不讓人窺視的真空地帶?

於是,在熙攘的塵世裏,汲汲營營的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的事?

在一家接一家的百貨公司狂買,參加一場又一場的宴會,一次又一次的換女朋友,所有人類的行爲最後要得到的是什麼?

就像她自己,看了一本又一本的書,她想找尋的答案有了嗎?

十點鐘,莫晨雨走出書店。

時間太晚了,她要搭的公車不容易等到。雖然計程車隨處可招,但她不習慣和陌生人共處於狹隘的空間裏,尤其是計程車。

中心孝西路上車流不斷。走着,她剛剛翻閱完的那本雜誌的男女主角,同時從希爾頓飯店大門出來。

莫晨雨直覺避開這一幕的好。馬上掉頭,要往另一方向走。

可是眼尖的斐毅冷目光已掃到她單薄的身子,修長的雙腿大步跨到她面前,硬生生攔下她。

一百七十公分的模特兒女友趕緊追上他。“她是誰呀?”

火車站前,風勢大。

莫晨雨及肩的頭髮迎風飛起,斐毅冷聞到那股草香洗髮精的味道。

女人的香水品牌,他一聞就知道是哪家廠牌,香奈兒、DKNY、雅頓、GUCCI、迪奧……沒有叫不出來的。他每換一任女朋友,撲鼻的香水味往往更換一次。

偏偏她那洗髮精,他研究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可能從地攤買回來的吧!但,味道,就是清新可人。不會過於妖豔濃郁,也不會周於俗氣無味,恆久耐聞如夏日大草原上舒暢的綠草香。“晨雨,老爺收的乾女兒。”斐毅冷一向稱斐敬爲老爺。

“你爹地收她當乾女兒?”美麗的模特兒睜大水汪汪的美眸,以爲自己看錯了。一個看了一眼就會忘記,看不出哪兒特殊的小女孩?

“回家?”他望着她身上朱利亞高中的制服及書包,下課就直接出來晃了?還以爲這丫頭只會關在頂樓的練琴室裏。

“嗯。”悶悶的承認。

“剛剛去哪?”不自覺詢問她的去向。

一旁的女模特兒滿肚子疑惑,斐毅冷會管別人去做什麼?天要下紅雨了?還是,太陽打西邊升起?

莫晨雨指着旁邊大樓。他看了看挑眉,要笑不笑的審視她——

這丫頭會逛百貨公司?不太可能。

“哪一層?”問的仔細。

斐公子開始當起保護小女孩的監護人?女模特兒不信。

“誠品。”莫晨雨看到女模特兒懷着敵意的眼神掃視她。

“別唸太多書,小心變書呆子。”冷冷的譏意,自性感的雙脣吐出。

習慣了,莫晨雨不以爲意,她揮手道再見:“我趕公車。”

“順路,我送你。”斐毅冷霸氣的拉住她。

她試圖反對他的提議:“你的跑車是兩人座的。”她看看他身旁的美女。

斐毅冷走到馬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女模特兒驚訝、生氣,卻沒有抱怨,只是火辣辣的摟住他,掠奪他的吻後,上車離去。

刻意表演離別式的親吻給她看?或,習慣的道別方式?

銀白色跑車,在夜裏馳騁。

莫晨雨最喜歡中山北路往天母路上這段,兩邊全是綠蔭茂盛的行道樹。

新鮮空氣,盈滿全身。

斐毅冷沉默,她也只望着兩旁呼嘯而過的景緻。

她從不因爲沒有話題困窘,太多的話語她消化不良。

她喜歡思緒的流動勝過話語的交流。

語言,可以虛僞,可以諂媚,可以下流。

然思緒,真誠無欺。儘管掩飾自我,卻無法欺騙自我。

他打開音響,竟是她迎新會上唱的“SilentAllTheYears”。

極度的放鬆,她跟着哼起來,悠悠嗓音在夜裏施咒。

“迎新會,第幾名?”他想到那個想整她的比賽。

“第一名。”她不當一回事的說,沒有自豪,沒有高興,只是敘述一段事實。名次對她沒什麼意義,她在乎的是過程,結果只是結束的象徵。

斐毅冷又冷笑起來,活該那些無聊的人自討沒趣。

不懂他爲什麼冷笑,她喜歡兩人間靜謐的氛圍。

“很喜歡這首歌?”瞧她唱得投入,平時看不出情緒的平淡聲音如畫夏的蟬嗚,撼人燃燒。

“獨白的歌詞,在簡單的旋律裏發揮極致,牽絆相同想法的聽衆。”她是很感動沒錯,相似的情景在她十五年多的人生裏一遍遍重演。

而沉默,像是她的影子。

從幾歲開始她話少得令人憂心?她自己都忘了。

而他呢?同爲歌詞裏的情緒感動嗎?

“你怪的時候很怪,正常時又很正常。”意興闌珊的嘲諷不改。

這是恭維嗚?莫晨雨不這麼認爲。由他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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