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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舞晨雨》 / 蓝又希 / 第2章 / 共10章

房屋的设计很僵硬,装潢出来的感觉过于贵气,就像是大把银子堆砌出来的糖果屋,质感品味和它花费价值并没有成正比。莫晨雨看到阿姨家的第一眼感受就是这样。

仆人带她进门,她静静地跟进去,没有好奇的神色,不多话,冷静得让人看不出思绪。

她安静地坐在大厅里,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巴洛克式华丽辉煌的雕饰与装潢,地上铺 着雪白的梗皮地毯,沙发家俱没一百万可能搬不回来,她在心里冷冷想着:这一家人是皇宫贵族吗!

“夫人和两位小姐还在街上,半小时后才回来。”仆人报告着一点都不使人吃惊的消息,莫晨雨从不怀疑阿姨和两位表姐会用这种方式欢迎她。

她和她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世界,莫晨雨就像外来的入侵者,突然住进这个陌生的国度里。

她静静地坐在大厅里,仆人准备了一杯咖啡给她。下午宁静的气氛,一室的幽凉,她将随身携带的《席慕容》诗集拿出来阅读。

也许,是对所谓的“存在与消逝”有太深刻的体会,她反而看淡很多东西。

十五岁青春该有的时髦与流行,她从来不跟随。

青涩岁月里的爱玩爱闹、成群结队,也不是她的作风。

她的早熟,成了另类份子;她的朴实,带着独特的艺术家气息。

半小时后,邵琴带着两位和莫晨雨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走进来。

优裕的家庭生活,反映在她们前卫时髦的打扮上。”对闪闪发亮的蒂芬尼钻石耳环,Prada功和LV的包包,Gucci的鞋子,两人身上的配备与她们的年龄格格不入。

提着大包小包的妹妹邵雁玲说:“妈咪,这就是你说的小表妹啊!”

姐姐邵雁萍也瞄了莫晨雨一眼:“妈咪,刚刚在‘血拼’时你怎么不帮她挑件衣服?别让人家说我们虐待自个儿家的亲戚。”

邵琴把手边的东西交给邵雁萍,走向莫晨雨:“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吩咐佣人将顶楼的房间清出来,我叫阿丽带你上去看。”

阿丽是个五十来岁的欧巴桑,但一副身体硬朗的样子。“小姐,我带你上去。来,我帮你提东西。”

等莫晨雨上了楼,邵雁玲出声道:“为什么不让她去客房住?”

邵琴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佣人端出来的玫瑰花茶后,“你们的斐毅冷哥哥说,他带女朋友回来时会用到客房,吩咐我们,没事别占着客房。”

邵雁萍坐在邵琴旁边:“妈咪,毅冷哥哥才二十岁耶!为什么可以每一次都带不同的女朋友回来?你叫爹地说说他嘛!”

邵琴当然明白女儿的心里想什么。“斐敬都没主动管他,你要妈咪用什么藉口去念他?况且,妈咪只是斐敬的情妇,没名没分。斐敬对我们真的很好了,我们不要去惹毅冷,他不会甩我们的。”

邵琴摸摸邵雁萍的头,又道:“雁萍,毅冷这个男孩太阴冷了,不适合你。妈妈送你去念维新学院!说好听点是为了让你和毅冷同一学校,他可以就近照顾你;实际上,因为维新学院里达官贵人的子弟多,企业界很多菁英的小孩也送去那儿念书,你要认识青年才俊的机会很多,所以,学校里一定有其他优秀的男孩子,你不要把心思都摆在毅冷身上。他是斐氏企业的接班人,他想怎么玩、怎么闹、怎么交女朋友,只要斐敬不说话,我们就不要多事。”

邵雁萍低着头喝茶,沉默不语。虽然妈咪说的都对,她也知道斐毅冷很阴沉,又孤桀不驯,可是他那俊冷的脸和深邃的眼神,就是深深地吸引住她。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好似被他催眠似的,不由自主跟在他的后头,为他的每一个动作着迷。

“毅冷哥哥今天会回来吃饭吗?”邵雁玲问管家。

“少爷没说。他最近好像学校里有事,都很晚回来,甚至有时候凌晨才到家。”管家照实说。

“妈咪,虽然我们和毅冷哥哥同住一屋檐下,但感觉却好像也一个月左右没见到他了,有够奇怪的。”

邵雁玲同情的看着姐姐。姐姐喜欢他的事,她很早就知道了。

“姐,那你在学校常碰到毅冷哥哥吗?”邵雁玲好奇问。

“偶尔会在校园里看到他和一群同是豪门企业的富家子弟走过。”邵雁萍幽幽的说。斐毅冷每每和她擦身而过时,从没正视她,彷佛两人是不相识的路人,更甭说会和她打招呼了。学校里没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他不会去提,而她,也没勇气提。

顶楼的房间,和这栋豪宅的其它房间比起来旧多了,空间也小多了。看得出来之前是当储藏室用的,后来因为莫晨雨要搬进来,才重新整理粉刷,房间里还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年代久远的尘埃味道。

不过,莫晨雨很喜欢这间房间,大小适中且视野好。太宽敞的房间使人觉得渺小、孤独,太狭隘的房间挤在里头又会有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这样子带点古老气息的房间,一直是莫晨雨的向往。

打开窗户,没有障碍物的特佳视野,街景、远山全都一览无遗,再配上柔柔的风,莫晨雨深呼吸,她真的爱上了这个房间。

欧巴桑阿丽说:“我听夫人说过你的事,小小年纪父母就去世了,好可怜。以后就把这当自己的家,有什么不懂的事,来问我欧巴桑就对了。”

“谢谢。”莫晨雨感觉得出她的热心,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家,她毕竟还太陌生了。“对了,你要记住一件事,就是别惹大少爷。”阿丽认真的交代,她可不希望这位小妹妹刚来,就被她从小看大的少爷欺负。

“大少爷?”莫晨雨对斐家的事完全没有概念,邵琴阿姨也没和她提过。

“就是斐毅冷少爷,我们老爷的惟一儿子。还好他呢最近不常回来,不然就是三更半夜大家就寝后才进门,你跟他碰面的机会不多。但是记住,少爷他脾气非常差,你可不要因为他长得师,就被骗了。”阿丽对这个自己看着他由小娃娃长成英俊挺拔的少爷特别关爱,只可惜他懂事后脾气就怪怪的,连斐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

“我不会的。”莫晨雨笑着说。她从不过问其他人的事,不喜欢聊八卦,不喜欢三姑六婆的聚会,又怎会去搭讪这个不相识的斐少爷。

阿丽看莫晨雨生得秀气,虽然不美,可是气质很棒,忍不住就说了一连串的话。平常能听她发发牢骚的人是半个也没有,邵雁萍和邵雁玲那对姐妹花,只会把她当佣人使唤,眼睛又长在头顶上,跟佣人聊天这种事,有损她们千金小姐的身份。

阿丽叹气说:“夫人过世的时候,少爷也才不过五岁大,那时的他比现在可爱多了。可惜,之后老爷不甘寂寞,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的换,我还真搞不清楚他到底摸了多少个情妇。直到三年前认识邵夫人后,才算维持比较稳定的关系。”

莫晨雨似懂非懂的问:“那阿姨是三年前嫁给斐老爷的吗?”

“夫人去世后,老爷就发誓不再续弦,所以,这么多年进出斐家的女人,就只是老爷情妇的身份而已。”说到这儿,阿丽就难过:“唉!少爷不知道是被老爷的坏毛病传染了,还是故意气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当起花心大少,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们换桌巾还快。”

“是吗?”莫晨雨觉得这种比喻很好笑,一个三不五时要换桌巾的欧巴桑,和一位三不五时要换女朋友的大少爷。

“小姐,你别以为我在说笑,少爷那种有点坏坏又帅气的模样,靠近他五公尺内的女孩全部都自动投降,没有幸免的。”阿丽对少爷迷死女人的特质可是再瞭解不过了。

“这样啊,那我会离他远一点。”莫晨雨维持一贯不 浑水的作风。

“听邵夫人说,你有在学琴?”阿丽望着她修长的手指。

“嗯,三岁时爸爸开始教我谈钢琴,直到十岁那年爸爸去世,妈妈就另外帮我请钢琴老师。不过,妈妈也不在了,我最近都自己练习。”弹钢琴是莫晨雨面对伤痛时最好的治疗方法。

阿丽听得鼻头都红了,这小姑娘的命更苦!“你刚刚近来时,有没有发现旁边还有另一个房间?”

“有啊!”她还奇怪,那个房间怎么这么像练琴室。

“那房间里摆着一架古老的钢琴,家里头没人在用。你想练琴时,不要客气,尽管去练,里头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你三更半夜练习,楼下的人也听不到。”阿丽对这种上进的小孩,绝对是不遗余力的帮忙。

“真的?”莫晨雨欣喜的问,一脸小孩子生日时收到礼物的高兴表情。

“当然喽!欧巴桑哪会骗你。更何况,家里面只有管家和佣人才会上顶楼。说到这,更不知道邵夫人为什么要安排你来这里住,明明还有其它房间呀!”阿丽有点不平。

“我喜欢这里,没关系的。”莫晨雨觉得这个房间加上旁边的练琴室,已是惊喜中的惊喜了,她不是个不知足的人。

“少爷琴弹得也不错,只是他懒得练。很多年前的晚上,我上楼拿个东西,才偷偷从门缝中发现少爷在弹琴。”阿丽回想那一段往事。

莫晨雨走近窗台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天色已渐渐黯淡下来,点点的灯火亮起,一群鸽子在远方天际间滑翔,这是她在斐家的第一晚。

“好了,我下去准备晚饭了。”阿丽带上房门离开。

莫晨雨拿出古文观止,细细翻阅。喜欢古文的中学生不多,而她,一向与众不同。

身世使然吧!她喜欢苏轼的词与文章,欣赏他宽大的心胸,看淡一切的眼光。人世间,少了名利,少了权势,少了生离死别,许多事可能就容易多了。

她望着窗外,念出已滚瓜烂熟的句子,沉溺于飘幽的景致中: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容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叹了口气,她更希望自己是生在宋朝,体验赤壁下那种“驾一叶之扁舟,举匏博以相 属。寄浮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滋味。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晚饭时,一桌子高档的菜色使莫晨雨哑口无言,这是要大宴宾客吗?又是龙虾,又是鲍鱼、鱼翅,又是牛小排的。

斐敬对她微笑的说:“欢迎你来这住!邵琴跟我提了你的事,你就安心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跟我们说,钱是小事。”

“谢谢。”莫晨雨在报纸上看过斐敬的照片,占去财经版大大一个篇幅,只是没留意他是谁。年近五十岁的人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潇洒不羁、俊逸丰姿。

“阿丽,有联络上少爷吗?”斐敬问,他拿自己的儿子实在没辙,从小就这样子任性妄为,完全不管旁人的意见、感受。

“打了好几次他的手机,都没开机。”阿丽肯定少爷是不想回来吃这顿晚饭,故意将手机关机。“不等他了,大家开动吧!”对于儿子,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能说什么呢。

报应吧!自己情妇一个换一个,做了不好的示范。这几年跟邵琴算是正式安定下来,却看到儿子常常和不同的女人过夜,他都搞不清楚他到底交了多少个女朋友。但自己违规在先,又能说他什么呢?

“雁萍,这一年在维新学院还好吧?”斐敬和邵琴母女吃饭的机会也不多,他趁着这个机会问问。平日公司应酬开会忙得他一天当两天用,八小时当十六小时用,这种一家人吃饭的宝贵时光,可谓少之又少。

“还不错!”邵雁萍对于学校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让他挂念的是斐毅冷的动向。

“雁玲呢?”三年的时间,斐敬也挺了解这两个姑娘的脾气,虽然骄纵了些,倒也不是攻于心计的女孩。

“今年国中毕业后,我也要念维新学院。”邵雁玲骄傲的说。

斐敬没忽略一旁默默吃饭的莫晨雨,这女孩有一股讨人喜欢的气质。“晨雨呢?你跟雁玲同年,毕业后想念哪?”

“还在考虑。”莫晨雨低着头,不管未来会走向哪儿,总是跟音乐有关的吧。

这些日子,她翻阅了一些音乐学校的资料,最想念的,还是爸爸的母校,也就是维新学院对面的那所全国知名的朱利亚高中。

朱利亚高中,聚集全国顶尖音乐青年的音乐学校,能考进去的学生在音乐上的表现杰出优秀,想要靠后台势力或靠金钱走后门进来,是天方夜谭。

且把关森严的朱利亚高中坚持只收音乐人,不收没有才气的垃圾。

半夜两点钟,夜里凉凉如薄荷般的气息从窗口飘进来。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屋里。 莫晨雨轻声吟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搬进来的第一夜,适应不良的关系吧!难以入眠。莫晨雨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过往的种种,一幕一幕跟黑白电影一样在眼前飞快闪过。

小时候爸爸常和她一同坐在钢琴前,她小小的手指头用力地敲在黑键白键上,悠扬的音符声跳出,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非常有趣。

爸爸一开始让她乱弹,后来慢慢教她基础练习和曲目,他总是陪着她练。

“每一个音符都是有生命的,你要用感情诠释,单单弹出正确的曲子不够。要让人瞭解你的音乐的呈述方式,喜、怒、哀、乐,任何一种情绪都不能漏掉。”

爸爸的话莫晨雨记在心里,一字一句刀刻在心上,爸爸的笑容却转化成怀念的过去,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再也无法倒流。

原来,五岁、十岁、十五岁,竟也只是一晃眼的片刻。

如果,没有照片留念,她肯定会渐渐忘了爸爸的模样。

她读过的某本书说:人的记忆能力禁不起考验,就像感情,也别去试验它的忠贞性。人本来就是意志脆弱的动物,亚当、夏娃在伊甸园时,不也是拒绝不了诱惑,吃了禁果,开始人类苦难的历史。

睡不着,口干舌燥,莫晨雨从床上爬起来,决定下楼喝杯水。

夜里,屋子里寂静的只剩时钟滴答滴答的诡异声音,莫晨雨踩着脚尖,用猫的轻盈步伐走下楼梯,怕惊醒已入睡的人。

可是一踩上客厅的地板,却被暗夜里宪率的声音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她僵着,不知该一探究竟还是赶紧上楼。

先是听到男人沉重的喘息,沙发上隐约有人影的律动一上一下,激烈的动作混杂着浓浓的香水味和撩人的古龙水味;女人细微的娇喘声不间断地,似乎是呻吟,又是愉悦的享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已混乱的脑筋更是纠结成一团,惟一清楚的,就是那个沙发上的男人可能就是阿丽口中的斐毅冷少爷,她千交代万交代,别去惹的。

但,看了这么一幕血脉贲张的画面,她更得喝一杯水润润不舒服的喉咙。

不能惹他,就假装没发现这件事好了!

莫晨雨踩着无声无息的步伐,越过大厅移向厨房。她快渴死了,喝杯水就上楼,眼前的一切就当只是场梦吧!那样激情的场面不适合她平淡的生活步调。

注入满满一杯的白开水,惊魂刚定,她站在水槽前,双手捧着透明玻璃杯,咕噜咕噜的将白开水灌入干涩的喉咙。

躲在漆黑的厨房里,容厅里上演儿童不宜的画面依然鲜明地存在脑海里。莫晨雨试图分析瞭解男女之情、亲情、友情对于个人一生的影响。

而她看待感情的心态始终过于成熟,也过于消极。身边至亲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她开始变得无所谓,变得冷淡。

也许,她的情绪是伪装的。也许,太多的来来去去她不能负荷。

她,选择淡然。苏东坡式的淡然。

也无风雨也无晴!

怔了好些时候,莫晨雨拿着玻璃杯转身,猛然发现身后罩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高度,将客厅射进厨房微微昏暗的光线遮住。

她吓得发出“啊”一声,手里的水摇晃溢出。

“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冷漠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黑夜里。

莫晨雨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知道他光着上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全身散发着男性古龙水和激情后汗水的气息。

“喝水。”莫晨雨低声说。

“怎么,刚来的第一天就对香艳的画面感兴趣?”相当讽刺的语气。

斐毅冷清楚她的身份?

“对不起,无意打扰你,我现在上楼。”莫晨雨想越过他离去。

斐毅冷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低身打量。

莫晨雨被这突如其来、粗鲁霸道的动作震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邵夫人挺行的,本来就带了两个拖油瓶不说,大方的再收容第三个。”冷冷又不屑的嘲讽声。一张大脸贴近莫晨雨,背光的关系,斐毅冷的脸一团漆黑。她只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脸。

莫晨雨不出声,良好的家教使然,她不去争执,也懒得争执。

“原先的两个拖油瓶还有点姿色,你怎么就差了一大截。”斐毅冷对于女人的鉴赏力三个字便足以形容——快、狠、准。

够不够格称作美女?可以玩多久?如何一举攻回本垒?他执行的准确无误。

二十岁的年纪,吃遍各种货色,野艳的、清纯的、冰山美人的、骚的、辣的、乖巧的……能列举得出的美女类型他都尝过。在他的眼里,美女的差别只是上围、腰围、下围的不同。

对于外貌,莫晨雨没有太多意见。她是长得很普通,混在人群里,的确不会有人留意到她。她不是树大招风那类型的,也没兴趣变成那种人。

“嗯。”她坦承,这种事没什么好辩解的,脸蛋是父母给的,难道要她去整型?

斐毅冷被她没有情绪又温温吞吞的回答给堵得无话说。女人,在他面前向来不是羞怯的低头不语,不然就是刻意摆出冷艳的姿态,再来就是撒娇、惺惺作态,她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盘算掌握里。

这回,是碰上个无貌无色无身材的怪胎?

“叫什么名字?”有雅兴问起她的名字,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女人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36、23、34的代称。

问女人名字,开什么玩笑?他碰过的女人起码三打以上,却从不记得那些他玩过女人的名字,反正代表的数字都差不多。

“莫晨雨。”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不会多,不会少。

斐毅冷肯定这女孩一点女人味也没有,没个性加上没外表,还穿着一件史努比的睡衣!现在的国中生不是个个都装成熟,睡衣都是名牌的、蕾丝花边的、透明的,竟还会有人穿卡通睡衣?幼稚到极点。

“毅冷,你啤酒怎么拿那么久,冰箱没了吗?”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从大厅传来。

“我上楼去。”莫晨雨快速的穿过大厅,奔上楼梯。

那个只穿着内衣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昏黄不明的光线依旧不掩她美艳的外貌、火辣的身材。她疑惑地望着从厨房闪身冲出的莫晨雨。

“毅冷,那小女孩是谁?”女人好奇,只知道他有两个妹妹,她也见过,绝不是这一个,给人的感觉太两极了。

“新来我们家,占饭碗的。”斐毅冷把啤酒递给她。

喝完一瓶海尼根后,欲望又升起。他一手在她胸脯上抚摸,咬着她的耳根,女人发出满意的叹息声,另一只手,向下游移进入她神秘的三角地带。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那一次过后,莫晨雨就再也没有见过斐毅冷。住进斐家也有两个月的时间,在同一屋 子里,就是碰不着面。

阿丽说,少爷是夜行性动物,见光死的,所以白天不太露面。

她觉得这个比喻很像他,跟着月亮的起落行进。她喜欢仰头看黑夜里黄澄澄的月亮,但,她只有失眠时会跟月亮同起落;平时,她还是喜爱阳光从窗口照进的明亮灿烂,迎接美好的晨曦是她最爱的事之一。

至于现在上床睡觉前,莫晨雨都养成习惯准备一杯水在房里,免得半夜下楼又碰上同样的情景。也不是特别尴尬,但心里觉得怪怪的。

她不想惹麻烦,因为他脾气确实霸道恶劣,阿丽交代的事她没忘记。她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考上朱利亚高中。

吃完早饭后,莫晨雨坐公车出门。

斐敬蛮喜欢这气质优雅的女孩,曾多准备个司机早晚要接送她,方便她进出门;但莫晨雨婉拒这项提议,她已习惯一个人来去的生活。

可以说寂寞,也可以说自由。

通常,自由和寂寞是共存的,很难要求自由,又要一大堆人跟在身旁陪伴。

她喜欢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行色匆匆的路人,思考她末来的动向,思考生命流逝的意义。哲学的书她也念了不少,关于存在的价值定义,她仍在研究之中的巧妙。

物质,是界定存在的价值还是人为的虚荣心?

权势,是改变存在的体制还是欲望的渲染?

金钱,是衬托存在的意义还是无止尽的欲望黑洞?

人世间的一切价值判定,都暗藏玄机。人,总是会不小心就掉入商业设置的陷阱里,丧失判断能力。

相对于她的独来独往,邵氏姐妹就很享受有司机接送的生活,她们已不能忍受坐公车、沙丁鱼罐头人挤人的日子。奢华的生活享受久了,再回复小老百姓的纯朴已无可能。没有佣人、没有司机、没有名牌服饰、没有美味佳肴、没有金钱挥霍的日子,绝对是黑白惨澹的。

莫晨雨,情有独钟于这种平淡生活。

邵氏姐妹觉得她是超级大怪胎!不爱看电视,爱看书;不爱听流行音乐,天天听古典音乐,不爱逛珠宝店与百货公司,特爱逛书店;不喜欢上高级餐馆,常常晃去夜市吃小吃。

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更怪的,她竟拒绝念维新学院。

这个高级学府,不是一般人念得起的,一学期三十几万的学费吓死人,是斐家有钱,才供得起。当然,维新学院贵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从高中直升大学的七年里,有五国语言的训练课程,包括英、法、德、日、西班牙文;商业培育课程,科技工业训练课程……各式因应企业需要设计的课程,加上国外专聘回来的教授授课。

这所学校设立的宗旨,本来就是要培养企业接班人的底子。平民想进来也可以,户头里多存点钱吧!

莫晨雨并没有跟邵家的人和斐敬提她要考朱利亚高中的事,等入学考过关再说也不迟。没考上的话,她就另作打算。

揹着包包,她慢慢走进朱利亚高中的校园。

两排翠绿浓荫的大树中,笔直的石板路,弥漫中古世纪城镇的味道。呵!不亏是为了招收音乐人创办的学校,莫晨雨爱上这样充满诗意的感觉。

加油!她在心里大喊。

专注于应付考试,莫晨雨没发现远远地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踪。

斐毅冷一手揽住红衣洋装美人腰际,在朱利亚高中的石板路上闲晃着。

“毅冷,那女孩不是那晚在客厅里的那个?”美人仰头看他冷俊迷人的脸。

他淡淡的望了莫晨雨一眼。“可能是吧!不是很有印象。”

美人搭着嘴浅笑:“是啊,那么平凡的小女孩你怎么会记得。”

斐毅冷低头凝视她:“那你又为何记得她?那晚光线很昏暗,你倒是厉害!”

“学音乐的人对于同类特别敏感,况且她的手修长漂亮,应该是弹钢琴的好手。”美人的观察力还颇强的,连手的形状这种细微的小地方,都不放过。

“是吗?”他没留意,那晚他只闻到她及肩的头发有股淡淡的洗发精味道。

“我猜,她是来考入学考的。”美人倚在他身上,长发在空中飘啊飘。“而且,她一定会考上。”

“对她这么有信心?”斐毅冷嘲讽的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那没个性没情绪的声音和反应。这种人,会是音乐家!会有艺术气息、有爆发力!会情绪激昂的弹钢琴!他不以为然的冷笑。

知道斐毅冷不可能对这么貌不惊人的女孩感兴趣,美人才稍稍夸奖说:“直觉告诉我,这女孩会是个音乐人才。”她从不会犯下在男人面前赞赏敌人的错误;但,如果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又另当别论。赞赏这种市面上到处皆有的货色,反而能显出自己的宽容大度,眼光独到。

美人,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男人才会对她死心踏地。这招对斐毅冷有没有用呢?

一如美人所料,斐毅冷对于黄毛丫头是不是音乐人才的话题,兴致缺缺。

妄晶华喝茶,我约了同学。”斐毅冷带她走向停在校门口的银色保时捷跑车。

“是那位精华科技的少东吗?”美人好奇。

“对他有兴趣?”斐毅冷帮她开门。

“才没有呢!他哪比得上你呀!”美人粉俏着脸辩白。“你那些优秀同学里,我只认识他,才随口一问。你跟他不是最熟吗?”

斐毅冷双眸冷然,偏头斜视美人。

美人心一惊,乖乖闭上嘴巴。她差点犯了斐毅冷的大忌——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的女人,他最受不了。

斐毅冷喜欢速度,喜欢嚣张的开着亮眼的跑车把女人。被警察拦,顶多罚钱嘛!能拿他怎样?他们家被罚那一点钱,不痛不痒的。

他插入钥匙猛吹油,扬着轰轰的声音奔驰在马路上。

来斐家的第三个月,斐敬过生日。

斐氏大手笔的包下了凯悦饭店庆生,许多企业界的名人、和斐家有关系的政商名流、斐敬认识多年的好友,纷纷到场祝贺。

莫晨雨穿着乳白色小洋装,拿着一个装满水果的盘子悄悄躲在宴会的角落吃着,实在不习惯这样热闹的交际场合。她只打算用眼睛看这场光鲜亮丽的盛会,和陌生人也可以聊的好似老朋友的事,她做不来。

邵雁萍和邵雁玲像两个华丽的小公主,穿梭在众嘉宾之间。

这也不是她们俩第一次会见宾客,企业界认识她们,瞭解她们身份的为数不少。反正是斐家人,就算是情妇的女儿,来头也不小;再者,两位小公主长得娇艳动人,对他们有意的小王子,数数也不下十个。

莫晨雨抱定主意,只要邵琴和斐敬没打算介绍她,她宁愿当个路人甲就好,省得她要说那么多寒暄客套的话。

这场宴会惟一吸引她注意的,就是那次暗夜里距离她五公分近的脸,终于现出原形了。

斐毅冷一百八十多公分的修长身材出现在大门时,即刻引来一阵骚动。原本只是普通的黑色西装,套在他出众的体格上,就格外迷人,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型与五官,想不成为目光所在也难。

深邃的双眸中间,有着高挺、弧度优美的鼻梁,底下是两片丰盈红润又形状完美的嘴唇;他的外表,无疑是让女人崇拜、瞻仰,零缺点的形象。

无怪阿丽欧巴桑说,靠近斐毅冷五公尺内的女人,全都抗拒不了他的诱惑。光是在他的目光凝视下,就会像夏日里的冰淇淋,慢慢融化吧!

莫晨雨也像是看到艺术品般啧啧称奇。不过,价值太高、过于贵重的艺术品,她觉得只适合远远观赏,买下来搬回家,花费的人力财力都过于庞大,是不智的抉择。

因此,她还是远远地看他一两眼就够了,想和他说上一两句话的女人全场都是,她也不用假意和他打招呼。同住一屋子都几乎没说过话了,又何必在这场合嘘寒问暖?

邵氏姐妹倒是等不及的拉着斐敬和邵琴走向斐毅冷,演出一家人的精采大团圆。

是很棒的画面,男的帅,女的美!众人惊呼,配入音效,这一幕可以夺下奥斯卡最佳剧情类奖项。

完美的表演!

除了,斐敬冷不防迸出一句:“晨雨呢?”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晨雨介绍给大家。毕竟以后他们一起出席公开场合的机会很多,大家在背后窃窃私语,打听她的家世也不好。

当下,众人纳闷,谁是晨雨?

众宾客马上四下里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大家更是彼此对望,交会眼神的讯息相互问,你是晨雨吗?

莫晨雨无奈,由角落走入灯光聚集的舞台。众人发出惊叹声,哪来这么平凡的女孩!

斐毅冷嘴角微扬,邪笑着,这小丫头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这是我收的干女儿,叫莫晨雨。”斐敬宣布。

过去三个月来的观察,斐敬相当喜欢这女孩的想法及行为作风——没有千金小姐的任性,坚持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待人温驯有礼,不随波逐流。他打定主意收她当干女儿,也没和邵琴说。

邵氏姐妹和邵琴都一愣,才想着斐敬要如何介绍莫晨雨,没想到竟是收她当干女儿。对她挺好的嘛!

众人举杯高呼:“恭喜!”

莫晨雨站在那里,自己竟然成了连续剧的主角!她茫然看着周遭的景物,脑子一下无法正常运作。

直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飘近,同样冷冷的嘲讽声:“恭喜呀!有没有麻雀变凤凰的感觉?”莫晨雨回头,看到斐毅冷近距离的接触,立刻倒退三步。

她的反应相当好笑,斐毅冷挑起眉来:“你是被鬼吓到吗?”

“我……”又是那种平铺直述法:“我没想到你站在身后。”

斐毅冷想不出老爷子收她当干女儿的用意,无聊又平凡的丫头!

“斐董事长真是有眼光,收了个这么优秀的干女儿!”朱利亚高中的沈是华校长道贺说。“晨雨可是今年最高分考进我们学校的。”

“啊?”在场的人,除了斐毅冷稍稍进入情况外,包括斐敬、邵氏母女,都一头雾水。

斐毅冷暗忖,真被林曼如美人说中,那丫头是优秀的音乐人才?不像啊!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会弹钢琴?

“晨雨没跟你们说吗?今年招生里,她是第一高分考进朱利亚高中的。”沈校长好几年没碰到这么有天分的小孩了。

“真的?”斐敬喜出望外的问。

莫晨雨点头:“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想晚点回家后再跟你们说。”

“太好了!难怪你不去念维新学院。我还猜想,你可能是不好意思。”果然没收钱干女儿。

邵氏姐妹瞪着莫晨雨——

她,可以考上每年只收一百名学生的朱利亚高中?

和维新学院并列全国第一难进去的学校,而且是第一名考进去的?

那么一个怪人会弹钢琴?

“斐董事长,你没听过晨雨弹钢琴吗?让她现场演奏一段,当作送你的生日礼物吧。”沈校长看着大厅里的平台钢琴提议。

大家都没听过莫晨雨弹钢琴,对她的琴技有着一千万个问号。众嘉宾也是满怀期待看着莫晨雨,这个第一名考进朱利亚高中的学生。

看样子是赶鸭子上架,不弹不行了。莫晨雨其实不害怕在这种公众场合演奏,只是今天真的太特殊了,跟一般的演奏会完全不同。

“那请大家聆听晨羽弹奏贝多芬的钢琴奏呜曲‘悲怆’。”沈校长特别喜欢她入学考时,弹奏的这首自选曲。

莫晨雨上台,深呼吸后坐下,精神完全集中于琴键上,那些观看的人被她隔绝于外。她的世界,只剩下她,和钢琴。

全场无声息,众人屏气凝神。

钢琴声,如立里话里的魔法般一声一声流向每个人的心坎,充满震撼力,充满感情,清晰的、忽快忽慢的节拍,紧扣众人的情绪。

那样悠扬、孤寂的琴声,彷佛夜里踽踽独行的坚毅老人,传诉着坚强、温暖、不放弃的精神。

即使一个人,也可以勇敢面对人生接踵而来的挫折。

只要心里的明灯没有熄灭,只要坦承面对自己,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克服,不需要妥协,不需要背叛自己。

在场的人,有的感动得流出眼泪,有的眼神发亮,像是被神思启发。

连斐敬都心里暖暖的,眼眶湿湿的。

演奏完,莫晨雨一鞠躬下台,鼓掌声不绝于耳,还有人高声喊安可。

莫晨雨浅笑,从出神的弹奏中回神。

沈是华校长鼓励地拍着她的肩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斐毅冷不说话的退到一旁,他没办法蒙骗自己,莫晨雨的演奏确实深深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也许是太久没听音乐会了。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陷入沉思……

七月,让人忍受不了的艳阳,以三十八度的高温荼毒大地。

出了冷气房,被烤焦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

马路上,行人稀少。绿荫底下,偶尔一两对情侣并排坐。

“维新学院暨朱利亚高中举行联合迎新会”,硕大的标语贴在两校门口,经过的路人很难不去注意到。

时间:七月十日,早上九点。

地点:维新广场。

连抬头都懒,遑论仔细留意每年必定安排的盛会,斐毅冷走出维新学院大门。林曼如穿着PRADA今年最新款高跟鞋,在对面的朱利亚高中站了将近半小时,忍受艳阳的曝晒,为的就是白马王子现身这一刻。

林美人已成功的化解“斐毅冷最久任的女朋友不会超过三个月纪录”的魔咒,这是她的第四个月,羡煞校园里众家女子的心,也粉碎她们排队候补登上宝座的希望。所有关于她即将成为下堂妇的谣言不攻自破,她,可是费尽心思稳住她的地位。

斐毅冷跋扈的性子、阴冷的思绪本来就难以揣测。他从不按规矩行事,对体制、礼教他都嗤之以鼻。

她,林曼如,将成为八卦周刊上最风光的女人!

“毅冷!”她越过马路跟上。“人家等你好久,太阳晒得我都昏了。”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你可以不用等。”

林美人望着他不佳的神色,惊恐道:“没有啦!也是一下下而已。”

他看到她的名牌新鞋,眉间耸了起来:“刚买的?”

林美人喜沾沾的说:“昨天逛街还碰到你两个妹妹。”

那两个败家女?斐毅冷脑海里很少浮现她们的影像,因为想到也只是厌恶。

一个情妇妈妈,两个成天逛街买东西的女儿,仗着老爷子宠她们就摆出女主人和富家千金的姿态挥霍。

“小你三岁的那个,还满脸恨意的瞪我。”林曼如火上加油说。那个郡雁萍想跟她斗,还早呢!“瞪你?”斐毅冷挑起剑眉,讥笑的说:“是不是你抢先买走她要的名牌衣服?”

“才不是。我看她是忌妒我和你在一起吧!”林曼如对付敌人,从不留情。

尤其是邵雁萍长得一副美人胚子,不可轻忽,又和斐毅冷同住一屋檐下,合该是要探探她在斐少爷心中的分量。

斐毅冷沉默不语,那丫头喜欢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早看出来,他只要手指头一勾, 她就会乖乖愿意过来。碍于老爷子疼这两个“妹妹”,他才跟她们划清界线,染指她们,老爷子想必会气得五脏六腑都分家。

看斐毅冷阴情不定的神色,林曼如不敢多问,怕恼怒他。这事可以慢慢观察,不急在这一时。

她赶紧转移话题:“跟念维新学院的那两个美女妹妹比起来,你会不会觉得念我们学校这个才女妹妹可怜多了?”

“可怜?”斐毅冷嘴角上扬。

“你们家是故意虐待她吗?大热天的,她每天坐公车上学。”林曼如深信女子可以无才,绝对不能无色,否则,就沦落到莫晨雨般不讨人爱的下场,堂堂斐氏企业的千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公车站排前报到,挤公车。

最好像她这样才貌双全,才能掳获斐公子飘忽不定的性子。

斐毅冷不相信老爷子会虐待自己的干女儿,他怀疑是那怪丫头自愿如此的。这一切,有待查清楚。

看斐毅冷没搭腔,林曼如佩服起自己的判断力。女人,有点外表还是吃香。

“这还不打紧,我们学校的三年级学生策划迎新活动时,竟然要考进来前十名的新生上台演唱英文歌曲。”林曼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摆明刁难你们家的才女妹妹。”

“唱歌嘛!没什么。”斐毅冷不以为然。

“是没什么,只不过前十名除了她的其余九名,皆副修声乐,只有莫晨雨副修长笛;还规定最输的那个,要被大家泼水。这不是整她,是爱护她喽?”林曼如反问道。

斐毅冷耸肩:“那是她的问题,与我无关。”

林曼如就喜欢他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最好是对所有女人都这样,她才不会担心他又恋上哪家的野花。

为此,她愿意每天高歌三声哈雷路亚,赞美主!以求他不要这么快变心。

清沱大雨,从漆黑夜空倾盆而下。街道上,冷冷清清。

凌晨一点半,斐毅冷迅速地将保时捷停进车库。熄火后,一整栋房子安静出奇,灯火也都暗了,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不断落下。

没带雨伞,淋着雨快速的用钥匙开大门,他稍稍仰头,发现顶楼的练琴间灯火通明。

这丫头是练琴练到脑子烧坏了,凌晨一点半,还泡在里头。

他进门,半湿着身子与头发。他可以一如往常不管别人闲事,冲个热水澡后睡觉;但步伐,却不听使唤的往顶楼走去,想看看才女小妹妹是不是真疯了。

斐毅冷悄悄打开练琴室的门,传出录音机播放清柔的英文歌声。

那首,是他很喜欢的英文歌——StlentAllTheYe-ars。

莫晨雨打算演唱这首难度颇高的歌!光换气就会换死人的经典歌曲!

屋外,大雨有如非洲荒原的雨季,搅和着;屋内,流泻一室的音乐。

莫晨雨坐在地板上,呆望着玻璃窗上游离的雨迹,复杂得有如蜘蛛网的雨迹。

她茫然,是不是成长的过程也是如此刻骨铭心?

人世间的过往,也是如此没有轨迹可循?

会流到哪都是偶然,都是命运安排?

太深刻的认知,往往伤害自己的内心。

她,悲伤的哼起歌,斐毅冷看着她那样的表情,心里,缓缓地流过一丝抽痛感。

很多年了,他不知道刺痛为何?麻木神经,放纵情欲,他以为可以傲视一切感情。

音乐一段一段流过,莫晨雨轻声唱着,柔柔的嗓音在夜里,比西洋航海历险中,唱歌蛊惑水手的妖姬更具魅惑力。

一字一词,下蛊般迷幻人的听觉。

想象与现实没了界线,存在只是认知差异。

YearsgobywillIstillbewaitingforsomebodyelsetounderstand.

YarsgobyifI'mstrippedofmybeautyandtheorangecloudsraininginmyhead.

……

视线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去,他专在听着她的天籁歌声,心里怀疑她真的副修长笛吗?那些副修声乐的人,要打败她也不太容易吧!

而,歌词的心境,是她的写照吗?亦或是,他的写照?

莫晨雨抬头,终于发现有人伫立在门口。

斐毅冷?他在那儿站多久了?

“你唱得很好。”他称赞,少了平时的嘲讽意味。

“谢谢!”莫晨雨惊讶于他的友善。

或许,习惯了他的嚣张跋扈、阴沉冷漠,这个有礼貌的斐毅冷她反而不熟悉。

“你淋湿了?”莫晨雨走回旁边的房间,要拿毛巾给他。

斐毅冷跟了进去,不请自来、霸道的坐在她的床上,又恢复那个王者的傲气。

莫晨雨只能无可奈何的把毛巾递给他。赶他出去吗?这是他家耶!

他用毛巾揉着凌乱的发丝,其中几撮还掉落额头前,俊美的脸上没有狼狈,反而多了狂野味道。

连隐隐的笑意,都是勾引。

靠近他五公尺内的女人,没有说不的能力……阿丽欧巴桑的话,又在耳际响起。

莫晨雨心想,她是不想去惹他,可是他又不会被贴上“危险勿进”,关入动物园里,列入需要特级看守的肉食性动物。

他半夜冲近她房里,难道要她把房间让给他?还是呼叫警卫,把他趋之远离?

“别站着,坐下来。”斐少爷不耐烦的说。

莫晨雨捡了个最远的位置,坐在书桌前。虽然还是在五公尺危险距离内,也有三公尺的安全距离。

只可惜老天爷对她,没那么爱护。

“来这里坐,我又不会吃掉你。”斐毅冷拍拍身旁的位置,命令的味道明显。

无奈站起来,他身旁的位置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她注定要成为没有能力说不的女人?

“别突然贴近我,我不习惯。”莫晨雨用最客气的方式,诉说她的习惯问题。

然而,促狭恶意的光芒,自他闪烁如夜星的双眸中流出。向来是这样,别人愈是抗拒的事,他愈有兴趣挑战。反骨的人!

从没碰过这么个温吞没性情的丫头,他勾起她的脸蛋,猛然吻住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又是熟悉的淡淡古龙水香味包笼住她,莫晨雨丧失反抗能力,只觉得呼吸快停止了。

“我快没气了。”莫晨雨挣扎着说。

看她面红耳赤、喘不过气的模样,他终于松口,讥讽的调调又来了:“这么大了,还不会接吻?”

强占了她的初吻还好意思笑她?“你吻着我,我怎么吸气?”

“吻,用嘴巴;呼吸,用鼻子。”斐少爷讥笑的说。

可是被他烙下唇印的同时,周围的空气被慢慢抽光似的变稀薄,她只听到怦咚怦咚的心跳声,怎么也吸不到氧气。

“你真是可恶!”莫晨雨头一次骂人,依然不愠不火。一个人的家教太优良,也不是好事。

斐毅冷邪笑:“想让本少爷一亲芳泽的女人,十只手指头加十只脚趾头都不够数!”言下之意,她被他亲了,要举香感谢神明保佑喽!

“随你高兴。”莫晨雨看到他霸气的脸,都懒得争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让步?她在学校里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被人锁定为可欺侮的目标之一。

“为什么要坐公车上下学?”他第一次管别人的私事。

“我以前就坐公车上下学,习惯了。”莫晨雨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看她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果然猜中了。

这丫头就是这么怪,什么都是习惯问题,习惯不可以改吗?习惯非得沿用一辈子?

“念维新学院和朱利亚高中的学生,只有你一个人坐公车上下学。”难怪林曼如会以为莫晨雨被斐家的人欺负。

“真的吗?”她略显吃惊问。

“废话。你在公车上有看过我们两所学校的学生吗?”斐毅冷受不了的说。

“是没有,我以为大家上学时段不同。”莫晨雨不觉得公车问题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讨论。

偏偏斐毅冷不放过她:“那是因为每一位学生不是有专车接送,就是开车上下学。没有人会大热天去等公车的。”他一字一句咬牙念出,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因为她的笨而生气。

“我喜欢坐公车。”这时候,又懂得作奇怪的坚持。

“你真是莫名其妙。”斐毅冷不悦地丢下毛巾,大步走出房间。

莫晨雨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想:是他莫名其妙吧!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抢吻去她宝贵的初吻,连她坐公车上学也惹到他?

难伺候的大少爷!阿丽说的没错,真的不要靠近他。

心跳尚未恢复正常,他湿润的唇和熟悉的古龙水飘散四周,真的很难拒绝他。即使,被他强吻,心里也不会有怨愈之意。

他俊美的外表下,隐藏恶魔的化身吧!

莫晨雨提醒自己,下次看到他,一定要闪得远远,天涯海角不相见更好。

莫晨雨对物质生活奢求不多。

因此,斐家大宅里的顶楼就是她一片天地——有音乐,有书籍,有宽敞的空间,有宁静的步调。她,也习惯于这样的生活。

下课后,她会去诚品书店坐坐,挑几本喜爱的文学类、音乐美术类、知识类的书读,不错的话,就买回家。

她,现在有当小富婆的本事。斐敬一个月给她十万块的零用钱,她推说不用,斐敬还是存入她的户头。

邵氏姐妹一个月十万元不够花;她嫌太多了,花不完。累积数个月后,竟有几十万的存款。她,目瞪口呆!

喜欢日子悠闲,没有争端,没有情绪的急速起落,没有复杂的人情事故,平淡的跟白开水一样。她,沉溺其中,希望人生就是如此。

可以静坐书店里,一本一本书籍翻阅;可以在咖啡店喝杯香醇的拿铁,感受一下午的美好;可以去唱片行,视听喜欢的CD,中意的买回家播放。

放学后,同学约她去精品店“血拼”,她摇头;邵氏姐妹约她去大饭店和公子哥儿约会,她说不。她是豪门里,最不像千金的千金。

独自在诚品书店里闲晃,她经过杂志柜时,看到斐毅冷俊冷的身影拥着一个绝色模特儿,赫然成为最新一期八卦杂志的封面。

记得他之前是和朱利亚高中的某位学姐交往啊!换女朋友了?

莫晨雨拿起了杂志翻看,有半本的篇幅在介绍他过往的情史。从第五页到第七十页,贴出他每任女朋友的玉照,每位美得都可以拍电影!夹杂一大串的文字,叙述中间交往的时间长短,约会的地点、方式等等,看得头昏目眩。

嘘了一口气,莫晨雨想着他,怔怔出神。不是想着那晚的吻,也不是想到他魔鬼般的邪恶笑容、俊美却阴森的表情。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不断的换女朋友?

这样的日子,有意义吗?

她不懂他,又彷佛可以感受他的心情。很难解释,就当是第六感吧!

无意抽丝剥茧的分析他的想法,但总觉得,是不是大多数人的心里,包括斐毅冷、她自己、邵氏姐妹,都努力的弥补自己所欠缺的东西,想填满那块不让人窥视的真空地带?

于是,在熙攘的尘世里,汲汲营营的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事?

在一家接一家的百货公司狂买,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一次又一次的换女朋友,所有人类的行为最后要得到的是什么?

就像她自己,看了一本又一本的书,她想找寻的答案有了吗?

十点钟,莫晨雨走出书店。

时间太晚了,她要搭的公车不容易等到。虽然计程车随处可招,但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共处于狭隘的空间里,尤其是计程车。

中心孝西路上车流不断。走着,她刚刚翻阅完的那本杂志的男女主角,同时从希尔顿饭店大门出来。

莫晨雨直觉避开这一幕的好。马上掉头,要往另一方向走。

可是眼尖的斐毅冷目光已扫到她单薄的身子,修长的双腿大步跨到她面前,硬生生拦下她。

一百七十公分的模特儿女友赶紧追上他。“她是谁呀?”

火车站前,风势大。

莫晨雨及肩的头发迎风飞起,斐毅冷闻到那股草香洗发精的味道。

女人的香水品牌,他一闻就知道是哪家厂牌,香奈儿、DKNY、雅顿、GUCCI、迪奥……没有叫不出来的。他每换一任女朋友,扑鼻的香水味往往更换一次。

偏偏她那洗发精,他研究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可能从地摊买回来的吧!但,味道,就是清新可人。不会过于妖艳浓郁,也不会周于俗气无味,恒久耐闻如夏日大草原上舒畅的绿草香。“晨雨,老爷收的干女儿。”斐毅冷一向称斐敬为老爷。

“你爹地收她当干女儿?”美丽的模特儿睁大水汪汪的美眸,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看了一眼就会忘记,看不出哪儿特殊的小女孩?

“回家?”他望着她身上朱利亚高中的制服及书包,下课就直接出来晃了?还以为这丫头只会关在顶楼的练琴室里。

“嗯。”闷闷的承认。

“刚刚去哪?”不自觉询问她的去向。

一旁的女模特儿满肚子疑惑,斐毅冷会管别人去做什么?天要下红雨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升起?

莫晨雨指着旁边大楼。他看了看挑眉,要笑不笑的审视她——

这丫头会逛百货公司?不太可能。

“哪一层?”问的仔细。

斐公子开始当起保护小女孩的监护人?女模特儿不信。

“诚品。”莫晨雨看到女模特儿怀着敌意的眼神扫视她。

“别念太多书,小心变书呆子。”冷冷的讥意,自性感的双唇吐出。

习惯了,莫晨雨不以为意,她挥手道再见:“我赶公车。”

“顺路,我送你。”斐毅冷霸气的拉住她。

她试图反对他的提议:“你的跑车是两人座的。”她看看他身旁的美女。

斐毅冷走到马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女模特儿惊讶、生气,却没有抱怨,只是火辣辣的搂住他,掠夺他的吻后,上车离去。

刻意表演离别式的亲吻给她看?或,习惯的道别方式?

银白色跑车,在夜里驰骋。

莫晨雨最喜欢中山北路往天母路上这段,两边全是绿荫茂盛的行道树。

新鲜空气,盈满全身。

斐毅冷沉默,她也只望着两旁呼啸而过的景致。

她从不因为没有话题困窘,太多的话语她消化不良。

她喜欢思绪的流动胜过话语的交流。

语言,可以虚伪,可以谄媚,可以下流。

然思绪,真诚无欺。尽管掩饰自我,却无法欺骗自我。

他打开音响,竟是她迎新会上唱的“SilentAllTheYears”。

极度的放松,她跟着哼起来,悠悠嗓音在夜里施咒。

“迎新会,第几名?”他想到那个想整她的比赛。

“第一名。”她不当一回事的说,没有自豪,没有高兴,只是叙述一段事实。名次对她没什么意义,她在乎的是过程,结果只是结束的象征。

斐毅冷又冷笑起来,活该那些无聊的人自讨没趣。

不懂他为什么冷笑,她喜欢两人间静谧的氛围。

“很喜欢这首歌?”瞧她唱得投入,平时看不出情绪的平淡声音如画夏的蝉呜,撼人燃烧。

“独白的歌词,在简单的旋律里发挥极致,牵绊相同想法的听众。”她是很感动没错,相似的情景在她十五年多的人生里一遍遍重演。

而沉默,像是她的影子。

从几岁开始她话少得令人忧心?她自己都忘了。

而他呢?同为歌词里的情绪感动吗?

“你怪的时候很怪,正常时又很正常。”意兴阑珊的嘲讽不改。

这是恭维呜?莫晨雨不这么认为。由他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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