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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化身魅影》 / 李樵 / 第6章 / 共12章

下課鐘一響,學生已經一羣羣地快速步出學校,鬧哄哄地好不熱鬧。阮襲人一反平常的悠然神態,急忙忙地收拾着桌上的東西。

隔壁桌教國文的陳老師關心地問:“阮老師,今天還要排戲呀?”

“欸。”

“辛苦了。”另一名數學老師接口說。

“哪裏。”

“放心,”剛從外頭走進來的體育老師聲如洪鐘地說:“阮老師舞臺劇首演那天,我一定帶着我的棒球隊和籃球隊去給你捧場的。”

“謝謝各位的關心。”阮襲人淺笑地走出辦公室。

經過停車棚

“老師,加油喔!”一羣小女生圍住她。“今天也要努力喔!”

“謝謝!”阮襲人微笑以對。“明天要英文小考,大家也要加油喔!”

“哇,不要啦,老師——”

走到了校門口,警衛伯伯迎了過來:

“俺聽說阮老師要演戲啦!”山東籍的王伯伯笑開一張老臉。“嘿嘿,俺雖然是個大老粗,看不懂文藝劇,不過,阮老師的戲,俺一定不會錯過。呵呵……”

唉唉唉,三聲嘆。這就是阮襲人最近的生活寫照。

自從校長將她要演舞臺劇的消息大肆放送、昭告全校後,每個人見到她,都要替她打氣一番,害她壓力變得好大,一點都放鬆不得。

越過馬路,阮襲人慢慢走到對街一輛吉普車旁。

她往車窗探去——吉普車的主人架着墨鏡正假寐着。

轉過身,阮襲人背車而立,微風拂起,她的嘴角掛着一抹恬靜的笑。

阮襲人答應演出後,她的教師身份使她無法配合劇團的排演時間,而她也不願向學校請假,尤其現在正是學生的最後衝刺階段,她不想調動時間來影響學生的課業;因此,週一至週五晚上,阮襲人都待在於拓的住所練習發聲與歌唱訓練,週末和週日才與其他演員一起排練。

每天傍晚這個時候,於拓總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他會接阮襲人一起去超級市場買晚餐的材料,然後再回到淡水的住所。

由於一個人獨居,於拓練就了一身的好手藝。他喜歡作菜,更享受作菜的過程,認爲作菜像創作一樣令人期待。

作菜對於拓而言,就像一場即興演出。他會好整以暇地把每一樣菜一一洗過、切過,一碟一碟裝盤候在一旁,然後再依照他的靈感,配色、酌料、下鍋,讓每一道菜成爲藝術品。

有時,他興致一來還會爲它們取個時下的電影名字,例如海鮮大餐,他管叫“怒海潛將”;咖哩燴飯,“火山爆發”,麻婆豆腐,“美國派”;香菇堡雞湯,“雞尾酒”;泡菜臭豆腐,“暫時停止呼吸”……最後這道菜直讓阮襲人笑疼了肚子,笑出了眼淚,沒想到一向冷酷傲然的於拓也有這樣不爲人知的風趣。

於拓作飯的時候,阮襲人總是自動自發地退至起居室,她是個識趣的女孩,不會自作聰明地提議幫忙什麼的。她相信,於拓絕對不需要一個笨手笨腳、又礙手礙腳的助手。

她喜歡一個人窩在露臺上背劇本,迎着海風,看着夕陽沉落到海面,看那暮色將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顏色。

當暮色已經籠罩整個天空時,於拓也將晚餐做好了,他們會在露臺的餐桌點上燭火,進行一場羅曼蒂克的晚餐時刻。

餐後,阮襲人會搶着做善後工作,她是個講求女男平等的現代女子,既然於拓負責了晚餐的工作,洗碗盤的工作自然就落在她身上。

是故,於拓也不來那套“來者是客”,他就站在一旁,很自然地接過阮襲人洗淨的碗盤,用布拭乾,再放進烘碗機。這時,他們會聊些工作,或今天發生的趣事,遇到相同的觀點時,會心照不宣地微笑相視。在暈黃的燈光下,兩人的身影像一幅泛黃的照片,有說不出的熟悉感與感動。

練習結束後,通常他們會在露臺上放鬆一下情緒,於拓知道阮襲人喜歡品茗,還特別買了一組茶具讓阮襲人使用。就這樣,兩人常唱着紅酒,品着茶香,學李白老頭兒邀月把酒暢心懷。

身爲紐約大學的前後期校友,紐約的日子,自然是兩人最常交談的話題。不過,大部分是阮襲人纏着於拓說“紅樓夢”的故事。

一開始,於拓便說:

“與其說“紅樓夢”是中國版的“豪門恩怨”,不如說,它是部女人的書。林黛玉的多愁善感、晴雯的磊落骨氣、王熙鳳的精明能幹、薛寶釵的溫婉沉穩……隨着賈府的敗落,所有大觀園的女孩兒都有着不同的故事。”

有次,於拓提到林黛玉爲了一地落花,想起了自己的薄命遭遇,寫下了獨步古今的“葬花詞”

當時阮襲人聽到這兒,直接的反應是:“這女孩根本是得了憂鬱症嘛!”

於拓聽了哈哈大笑,這纔對她解釋了林黛士與賈寶玉的前世因緣。

而對於與自已同名的“襲人”,阮襲人當然更不能放過。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好奇問。

“她是賈寶玉的貼身丫環。襲人本來不叫襲人,由於她本姓花,故賈寶玉以陸游的“花氣襲人知書暖”這詩句,將她命名爲“襲人”。”

““花氣襲人知書暖”?”原來她的名字是如此的充滿詩意。

“正如這詩句一般,襲人生來精細,又懂人情世故,一千個小心,一萬種涵養,事事求妥貼,人人求好,行事大方,說起話來和氣中帶剛強,是個善解人意、似桂如蘭的女孩。薛姨媽就誇她:“說話和氣裏帶着剛硬要強。”這一點,你們倒相似。”

“我們很像嗎?”她皺眉,不大能接受有個和自己相像的人。

“不,”於拓笑着搖搖頭。“你就是你,既不是深愛賈寶玉的襲人,也非委曲求全的襲人。你當然也有着一顆善解人意的心思,但絕非完全的順從,處處求全。你相當有主見,對於不認同的事物,任誰也無法左右你。”

面對阮襲人眼中的訝異,他只是微笑。

“現在的你,也許看似淡泊,不愛名利;看見流星時,別人說了一堆願望,你可能只許個世界大同、世界和平等無關乎自己的事,但那並不表示你真的不在乎,只是你認爲夢想必須靠自已去實現,空想只會浪費時間。所以,當機會出現時,你會牢牢抓住不讓它從指縫中溜走。”

聽完於拓的話,阮襲人還真有點僵住,有種被看透的不自在。

“我不知道你還是個心理專家呢。”她訕訕地笑了笑。

“我令你不舒服嗎?”他馬上意會。“那麼,我道歉。”

“不,”看到他認真的模樣,她很快地拋開自我防衛。“只是意外。”

“對於我,你不需要害怕。”那雙又黑又深又亮的眼睛,這麼直直地看入她靈魂深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沒錯,阮襲人總是看起來一團和氣、不與人爭,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儘管面帶微笑,卻是若即若離的與人保持一段距離。

她談過一場只有三個月的戀愛,分手的原因是她不夠熱情。她的前任男友就曾這麼對她說:“爲什麼你總讓我感覺被排拒在外,即使我們是如此的接近。”

她不懂自己哪裏做錯,也懶得爲別人而改變自己。於是,她不再勉強自已談情,即使喜歡對方,她也是靜靜地在一旁看着他。

阮襲人就這麼站在車外,回想這些日子與於拓相處的情景。

驀地,一部機車呼嘯而過,驚醒了她的思緒,也喚起睡夢中的於拓。他揉揉麪龐,看見了佇立在車外的阮襲人。

“啊,你來多久了?”他打開車門。

“我剛到。”阮襲人微笑地坐進車裏。沒叫醒他,其實是不想驚擾他難得的睡眠。他是一個精力充沛的男人,白天忙着指導演員排戲,晚上還不得閒地陪着她練習,也許夜裏送她回家後,還不肯歇息地忙着創作。

“今天忙嗎?”他問。

阮襲人搖搖頭,心裏卻開始複習於拓接下來的動作——他會傾身細心地先替她繫上安全帶,然後他會扭開臺北愛樂頻道,讓柔和的音樂充滿整個車子,最後纔好整以暇地發動引擎。

一切的行動都是這般自然,就像他的人一樣,淡淡的,很宜人。

突然地,阮襲人笑出聲。而這樣的男子,最大的嗜好竟然是看烹飪節目!

“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於拓熟稔地開入車陣中,“可以說出來分享嗎?”他分神對她遞出一個笑容。

“我在想……今晚的晚餐。”

他的電影就跟他的烹飪一樣讓人回味再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如果說,生活就是一部電影的呈現,那麼,他們之間,又是屬於哪一類電影?

—     —     —

阮襲人打開她的置物箱,一張白色信封掉了下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身撿起信封,打開,抽出信紙,接着,她臉色驟變!

離於拓遠一點,不然你會受到“歌劇魅影”的詛咒!

這封信不是手寫,而是從報紙或雜誌上剪下來。尤其,“詛咒”兩個字特別大,又是以滴血樣式呈現,顯得特別觸目驚心。

居然應驗了凌凡的猜測,真的有人對她不滿。阮襲人不禁失笑。

是誰對她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呢?阮襲人敏感地看看四周,其他團員都忙着自己的事,沒人注意她。到底是誰呢?

突然,她的肩被人拍了一下。赫!阮襲人驚跳起來,差點嚇出心臟病。

“早!”丁峻俊美的臉正對她綻開如向日葵般的大笑臉。

“早,丁峻。”阮襲人驚甫未定地撫住心口。真是人嚇人,嚇死人。

“哇,一大早就收到情書!”丁峻盯着她壓在胸口的信,“豔福不淺喔!”他揚眉,又對她眨眨眼。

“喔,不、不是。”阮襲人慌忙地把信塞進口袋。“你別大聲嚷嚷。”

“哎,開你個玩笑,瞧你緊張的。”丁峻又拍拍她的肩。

阮襲人苦笑以對。要是情書就好了。

—     —     —

“襲人,你的動作必須再大一點。”

阮襲人抬手拭去額邊的汗,哀怨地望向聲音來處。

於拓坐在觀衆席上,一手拿着劇本,一手撐額。他仍是一身黑衣,戴着眼鏡,束着長髮,看起來既疏遠又冷淡。那個會對她講紅樓夢的風趣男子,一到排練場,就變成了冷血魔鬼。

說魔鬼一點都不誇張,這幕戲已經重來好幾遍了,他老兄還是不滿意。阮襲人已經無力分神抵抗他的魅力,也沒得空讚美他的眼睛,用盡所有心力揣摩角色。

“不行!”

又不行!阮襲人瘦削的肩垂落下來,她已經累得快趴下了。

“舞臺這麼大,演員的表情、肢體動作要比平常更誇張更大,觀衆才知道你在演什麼。”於拓又說。“你回去再來一遍。”

哎,他真的好嚴哪。阮襲人走回原處,收拾好心情,重新再來一遍。

和他一起工作後,她才知道於拓的要求有多麼嚴厲,她就親眼見到他把一個女孩嚇哭了。於拓從來不罵人,甚至不會大聲說話,他只要用着冷冷的語調與冷冷的眼神,就足以達到嚇人的效果。他對別人如此,對她更是如此。也許,她是他領進門的,他對她的要求尤其嚴厲,光是一句不到十個字的臺詞就要她重複說了十多次,害她舌頭差點打結,連作夢都在背臺詞。

排練雖然辛苦,可她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總是咬牙完成於拓的要求,不讓別人說她是靠於拓關係進來劇團的。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剛開始,她覺得把角色讓給別人演也無所謂;但現在,她卻比任何人還要認真。或許是因爲不認輸也不甘心吧,因爲於拓好不容易說服她演出,如果她放棄,那她不僅對不起於拓,同時也否決了自己。

“襲人,你的動作太僵硬了。”演到一半,又被於拓硬生生打斷。

這時,在一旁等待排戲的楚依依有些不耐地說:

“導演,我已經晾在這裏快半天了,什麼時候輪到我排戲?我的時間很寶貴,可沒時間陪你們在這邊乾耗。”

“導演,你先讓小阮休息一下吧,你瞧瞧她那花一樣的臉都憔悴了。”也在等待排戲的丁峻,像是故意與楚依依作對似的替阮襲人求情。

“哼,你英雄救美上癮了呀。”與丁峻勢不兩立的楚依依涼涼地說。

“對不起,我英雄救美是有對象的。”丁峻意有所指,鳳眼斜睨着她。“導演,你快讓小阮下來吧,她虛弱得快被風吹走了。”他更加強他到阮襲人的關心。

“哼,無聊。”楚依依冷哼一聲。

聽見丁峻的話,於拓這才注意到阮襲人的倦容。

“你下來吧。”他說。“丁峻、楚依依,你們上來排第三幕。”

於拓的放行,讓累得快趴在地板上的阮襲人理當鬆一口氣,但不知爲什麼,她卻有種被傷害的感覺。

她拖着遲緩的腳下來,然後幾乎整個人跌進椅子。

天,她的腳好酸,身體好累,心更累!

楚依依與丁峻已就定位,阮襲人收起心,專注地看着舞臺上的排演。

楚依依真是個天生的演員,站在舞臺上,自然而然就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儘管才二十歲,演起成熟的歌劇女伶也駕輕就熟,一點也不見勉強,不愧是影后。

丁峻也是。丁峻是個超人氣歌手,其魅力與瑞奇馬汀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出舞臺劇是他的戲劇處女演出,但他舉手投足卻絲毫不顯青澀。瞧,他所扮演的勞倫斯,或風流、或深情、或瀟灑、或溫柔、或不羈,在在吸引人,即使左擁一個美人、又抱一個妖婦,卻仍無法讓人怨起他的濫情。

唉,都是第一次演戲,丁峻如天上的雲,她就像地上的泥,怎麼差這麼多呢?

“你還好嗎?”排完戲,丁峻坐到她旁邊的位子。

“喔,你排練好了?”她對他微笑。

他點點頭。“嘿,聽說你每天晚上都會到於導家練習?”

“嗯。”阮襲人發現他以奇怪的眼神看她,忍不住臉紅。“因爲我沒演過戲,又要忙學校的事,讓於拓花了額外的時間來教我,真是太麻煩他了。”她多餘的解釋。

“我也可以教你呀。”丁峻看着她的眼神很特別,像是試探,又像在分析什麼。

“呃……”他這麼說,她倒不知該說什麼。不知怎地,她認定教她的人只能是於拓。“唉,要是我能擁有你一半的演技就好了。”她以笑掩飾。

他掀了掀嘴角:“這種角色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你知道演什麼最難嗎?”他看她,眼光有些嘲弄。

阮襲人搖搖頭。

“演自己。”這三個字他說得極輕,一種很鄙夷的語氣。

“作自己需要演戲嗎?”阮襲人迷糊了,她問。

丁峻沒有回答,只是對她微笑,很謎樣的笑容。

如果,歌手是一種角色,勞倫斯也是一種角色,那麼,現在和她說話的丁峻,還在扮演另一個角色嗎?

—     —     —

“這一幕戲是金喜突然遇見勞倫斯,她心一慌差點摔下樓梯,這時,勞倫斯扶了她一把,他幫她拂去裙襬的灰塵,併到她微笑。於是,金喜的一顆芳心就此淪陷。”於拓淡淡地說着劇情。“丁峻、襲人,你們兩個把這段演一遍。”

丁峻與阮襲人馬上就定位。丁峻站在樓梯的頂端,阮襲人在底下。在於拓的眼神示意下,他們開始行動。

丁峻走下來,金髮隨着走動而飄起,英俊非凡的像個王子般迷倒衆人;阮襲人則埋頭爬着樓梯,在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噗!”突然間,阮襲人笑了出來。

“小姐,我的臉有這麼好笑嗎?”丁峻一臉無可奈何。這一幕戲已經第三遍了,可是,只要一到這一節,阮襲人就沒辦法演下去。

“對不起!”阮襲人的臉脹紅。“我一看到你這麼正經的模樣,我就……”她很少這麼無厘頭,與丁峻的相處像姐弟般,她實在沒辦法演出情生意動的感覺。

“襲人,你過來。”於拓冷冷的聲音傳來。

又要捱罵了。阮襲人心裏呻吟一下。

丁峻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她頭低低地站在於拓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對不起。”她說。

於拓看了她半晌,“你有喜歡的人嗎?”他突然這麼問。

“嘎?”阮襲人心猛一跳,好像心中的祕密被知道了。

“告訴我,如果你喜歡的人就在面前,你會臉紅,你會心跳加速嗎?”

“我……”站在於拓面前,她臉紅得像蕃茄,心跳此平常快一倍。

“不管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都必須喜歡丁峻。”

“我是喜歡丁峻,可不是那種喜歡。”她急急地說,像在解釋什麼。“我實在沒辦法演出那種感覺。”她喃語。

“那你必須把他想像成你喜歡的那個人。”

“我……不能。”她喜歡的人是他,她不能把別人當成他。

“演員的字典裏沒有“不能”兩個字。”於拓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嚴峻地望進她眼裏。

這是阮襲人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嚴厲的眼神,他生氣了!

“我不是演員,是你把我帶進你的劇團。”她忍不住提出反駁,或者她是氣他要她去喜歡別人。

他眸子一黯,突然抓着她往舞臺上走。“好痛,你……做什麼?”

“我跟你演。”站在樓梯下,他放開她的手,眼裏有着難懂的光芒。

等等,他要跟她演?

“你?”阮襲人怔住。

“你好好把感覺記住。”說完,他爬上樓梯。

什麼嘛,這樣說好像她很喜歡他似的。阮襲人不禁瞪眼,雖然她的確喜歡他。

“開始吧。”於拓在上頭丟下一句話。

於是,阮襲人慢慢爬着樓梯。不知怎地,她的心跳隨着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增加而增快,當她與於拓接近時,她抬起眸與他的眼睛相遇——頓時,她掉進了他的凝視中。

他看她的方式像情人,眼底有股熱力幾乎將她燃燒起來。她一晃神,腳一頓,“呀!”該死,這不是演戲,她是真的要摔下去了,阮襲人閉緊眼睛。

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攪起她的腰。“你還好嗎?”他的聲音響起。

阮襲人睜開眼睛,於拓正俯身看她。“我……我沒事。”

於拓對她揚起一抹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阮襲人窒了窒,像呼吸被奪去般。

“太好了。”他將她扶正。“小心點,女人的身體是很寶貴的,我最無法忍受女人受傷了。”他又對她一笑,然後走下樓。

阮襲人當場傻眼,於拓怎麼會說出這麼肉麻的話?然後,她整個人僵住。對了,她怎麼忘了,這一切都是戲呀!於拓不是於拓,是勞倫斯,那是勞倫斯的眼神、勞倫斯的笑、勞倫斯的臺詞呀!哈,她竟然把現實與戲劇混在一起了,多可笑!

“好了,丁峻、襲人,你們兩個重新再來一遍。”於拓冷靜的聲音響起。

那一刻,阮襲人恨死了於拓。

接下來,拜於拓之賜,阮襲人漸入佳境,可以心無芥蒂地與丁峻演對手戲。

這天,就在她快忘了那封信的恐嚇,意外發生了——

阮襲人與丁峻正在舞臺上對戲,他們背後纔剛搭建完的佈景突然整個倒了下來。這一切是如此的措手不及,丁峻反射性的撲向阮襲人,用身體護住她。轟然一聲,他們被埋在下面。

男生們紛紛衝上舞臺把佈景抬起來,女生們則不敢相信的驚呼。

大家好不容易搬起最後一塊佈景,將兩人扶到旁邊。還好,兩人都無恙,丁峻只是小小的擦傷。

“你們有沒有受傷?”於拓聞訊趕來,他的眉頭攢了起來。

“我沒事。”阮襲人搖搖頭,驚甫未定。

“小阮沒事,我就沒事。”丁峻笑着說。

看到了峻手上的擦傷,“小李,你來幫丁峻上藥。”他揚聲叫一個人過來。

於拓又轉頭看阮襲人,她一臉的蒼白。他將她拉起帶到角落,伸手將她凌亂的發撫平。“你先回去休息。”

他的眼睛不自覺流露溫柔,卻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銳利地觀察他們。

她的確需要休息,阮襲人聽於拓的話回休息室拿她的東西,她一打開置物箱,一封信掉了下來。只是一眼,阮襲人剛剛回復一點點的血色,霎時變得慘白!她撿起信,微抖着打開,一行字入眼底——

這只是個警告!

她驀地一驚,信從她手上飄落。噢,老天!剛剛那不是意外,而是蓄意!

她慌忙地從皮包拿起前幾天收到的第一封信,那個人不要她接近於拓,爲什麼?恐嚇她的會是某個喜歡於拓的女孩嗎?

老天,她該怎麼辦?會不會還有人因爲這件事受傷?

不,她不能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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