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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瀟灑惡男》 / 林玥 / 第8章 / 共10章

龐貝城的另一端,蕭健依循報信人的指示來到,踏入古城的剎那,他斷然告戒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對背叛者手下留情。

他從不否認自己曾殘酷的上百次想親手殺了曲行風!

雖不明白他爲何對楚紋有強烈的執着,但無論如何,他勢必奪回她!

無心觀賞龐貝城的壯觀,更無思古之幽情,他仔細循步在曲折複雜的巷道中,掃視任何一個出現在他視線裏的身影。他沿路往阿波羅神殿走去,殘存的石柱羣排出神殿的範圍,一座栩栩如生的阿波羅雕像佇立在火紅的霞光裏,細膩生動的彷彿隨時將由腳底的乾颱跳下,往遠處可見的維蘇威火山疾奔而去。

一陣輕脆的笑聲隨着清風隱約飄來,蕭健在殿中循聲走去,聲遠了,他急急放步。

宛如玩着一場奪貓貓的遊戲,他依憑狩獵者的敏銳直覺,追逐着忽近忽遠的渺渺足音。

他轉出神殿,進入富人的住宅區,穿越花木扶手的花園,走過精雕石柱的迴廊,入眼的是一間間彩繪琳琅的石室。

近了,迴響石室間的回聲在漸暗的天色裏漾開,唱聲喃喃,宛若遠古逝去的龐貝城幽魂在低嘶悲泣,不明就裏的被埋入低底,想必也很怨恨吧!

再移近,,蕭健聽到女人說道:“這是他們的澡堂吧!沒有屋頂的設計,可以在晚上一邊洗澡,一邊看星星。”

“你看這裏,好象還有三溫暖的設備。”男人應道。

“嗯,我看過書,他們也會用水澆在熱石頭上產生蒸汽。”

“古代的人真懂得享受。”

“現代人不也一樣?”

向圓形石室內望去,他見到了女人笑顏如畫的側面,和男人挺拔的背影。

和想象中,行風抓着可憐兮兮的楚紋拖來拖區的情景完全不同,蕭健從來沒見過如此甜美地對他笑過的楚紋,頓時,他簡直快抓狂了。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險追來,結果看到的卻是她和挾持她的男人恍若一對情侶,狀似親密的並肩遊賞。

他看到有說有笑站在一起的兩人,竟是此般“速配”,不由得妒火中燒,一腳踢翻整缸子的醋。

見楚紋沒受到絲毫不人道的待遇,而且優遊自在,談笑自若,他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可是在瞬間,他卻覺得自己像被老婆和老婆的情夫耍了的笨蛋老公,不禁想一槍幹掉行風,也想一把掐死楚紋。他想,假如行風將楚紋五花大綁的丟在角落,就像所有綁匪對待人質一樣,他可能會好過些吧!

“觀光到此結束!”蕭健沉聲跨入,單手舉槍,對準行風。

“蕭健!”楚紋又驚又喜地喊道,下意識想走向他。

身旁的行風立刻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走開,他早就發現跟隨在身後的蕭健,刻意引蕭健至此。

“蕭健,好久不見了!”說着,行風將不知何時抵上楚紋背部的槍口,緩緩移向她的太陽穴,臉上盡是冷殘之色,先前的溫文已不剩半分。

楚紋的臉色倏的刷白,她曉得如有必要,他會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不復悠閒,三人無言僵立,蕭健和行風劍拔弩張地對峙着,空氣中瀰漫着一觸即發的嚴肅。

太陽終於完全落下,石室隨即浸入一片晦黯之中,僅剩幾許月光由頭上透天的無蓋屋頂落入,映照出猶似鬼魅旋舞般的煙塵。

暗潮激湧,楚紋在槍口下屏息,隱約聽見急速的心臟搏動聲,有她的,也有他們的。

誰的心跳聲,將會最先消失在沉默了兩千餘年的古城中?

“把槍放下!”行風打破如死寂的靜默,輕聲命令道。

蕭健直直瞪視着他,文風不動。

“把槍放下!”行風提高聲音再道。

蕭健依然動也不動。

愈近決斷時刻,楚紋的面孔愈形蒼白,搖搖欲墜。

行風陡然後退兩步,猛的朝她開了一槍。

“砰——”他開槍了!

乍起的爆破聲衝撞在石壁間,震痛耳膜,久久不去。

任誰也不願客死他鄉,可最先失去心跳聲,加入龐貝城的鬼魂行列的人,是她?駭然驟驚,楚紋的身子一愫,緊閉雙眸,等待……

她以爲她將失去意識,倒地不起,然而預期的巨痛並無在身體的任何一處急遽盪開。

過了好半晌,她才知剛纔的那一槍是射擊在她右腳邊的地面上,雖無實際的傷害,但她的心臟被嚇得差點停止了動作。

受到驚嚇的人不止只有她,還有蕭健,在槍響的一瞬間,他幾乎癲狂,若不是楚紋依舊站着,他想他絕對會和行風互相以亂槍將對方轟成蜂窩。

“子彈不長眼睛的,蕭健,你知道我一向沒有太多耐心的。”行風冷冷的說道,“把槍放下!”

重重吸了兩口氣,蕭健慢慢的垂下槍口,舉起雙手在作投降狀,“她和我們之間的恩怨無關,不要傷害她。”

行風冷笑兩聲,“看來向冰伶的判斷是正確的。”

蕭健的面上頓時照滿了陰霾,“是她教唆你的?”

“他認爲她只是建議,而我接受了。”行風回答,揮揮持槍的手,“把槍丟掉!”

蕭健依言將槍丟至地面,冷靜的問道:“你想要什麼?金錢?還是地盤權力?”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這些東西我又不是沒有。”

“你到底想要什麼?”蕭健不耐的喝問。

他頓了頓,“我想要……你!”話畢,他丟開手上的槍橫步過去,掄起種拳直落在蕭健的右頰上,“我想要你的命!”

“想要我的命的人到處都是,有本事就來拿走啊!”蕭健回吼,站穩後狼狽的回他一記拳頭。

“你殺了我弟弟!”行風趁隙追擊他的腹部。

“我沒有殺他!”蕭健閃身,縱掌劈向他的手臂,“因爲你背叛我,所以他纔會爲了替你謝罪,堅持在每場火拼中都打頭陣,殺他的人其實是你!”

情勢急轉直下,楚紋楞在一旁,見兩個壯得跟牛一樣的男人拳來腳往,互不相讓的展開一場野蠻的肉搏戰。

聽他們互相叫囂,漸漸瞭解行風之前對她所說的事。知曉無力介入,她靜靜的走到角落,只得等他們打完再說。

她應該鬆了口氣,觀此情形,他們頂多讓對方喫一頓痛,並不會真的殺了對方。

黑道人的悲哀,大哥就是一切,假使她猜想的沒錯,行風以生命在乎蕭健的存在,弟弟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他之所以會這麼做,或許只是想和自己有個了結。

他們如兩隻爭奪地盤的野獸,相互嘶咬,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終於雙雙不支,分別頹坐兩端,就算想繼續打,也無力再打了。

行風抹着滲血的嘴角,“其實……我只想要自由。”他終於說出真心話,他渴望能從“兄弟義氣”的束縛中掙脫出來,完全爲自己而活。

“想金盆洗手用講的就好,只要我點頭,誰敢有異議?幹嘛千里迢迢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多此一舉得綁架女人,喫飽撐着啊!”蕭健唾了一口,將混着鮮血的唾液吐到身前的地面上,忍不住大犯嘀咕。

“可是若不好好揍你一頓,我實在不甘心。”

“哈!結果還是我揍你比較多拳。”任何事都不容許失敗的蕭健,連這種小事也能這麼小氣,臭屁得不得了,“想打贏我,先去投胎個八輩子再說吧!”

行風向後呈大字型躺下,“我並沒有真的出賣你。”

“還用你說,我早就曉得了。”

“可是你卻還咬着我不放?”行風一骨碌的坐起質問。

“因爲我想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行風明知被耍,卻只能沮喪的翻翻白眼,怎麼也無法生氣,“我弟弟的事……”

蕭健以他暴君般的跋扈性格搶白道:“我是你的頂頭大哥,就算我殺光你全家,把他們全都做成人肉叉燒包,你吭也不能吭一聲!”

行風楞了楞,霎時無言以對。

相顧對方的狼狽,不顧扯痛面部的傷口,兩人同時豪放地大笑起來,以前的恩恩怨怨從此一筆勾銷。

行風感到他真的解脫了,他不僅有機會能一對一的和蕭健打上一架,且在不用剁小指之下獲得自由,這一場交易算是成功!

是習慣了嗎?隱於暗影中的楚紋默默地瞧着他們,面對暴力後的慘不忍睹,她的心境竟是平和的。

是他們拼死拼活的當頭,她想了很多,今日她既已踏如是非圈,可想而知,要跳出將是多麼困難。火災、綁架等,不就是她身不由己的最佳證明?她必須靠自己的力量來保護自己。

當她欲步走出時,倏的瞥見澡堂的南方出口閃過幾道鬼魅的人影。

危險的警訊!“小心!”楚紋淬然大叫。

今晚的第二聲槍聲穿過石壁,響徹雲霄。

電光石火間,蕭健和行風同時由地上彈跳起身。

蕭健衝向楚紋,行風則迅捷的低身滾至被他棄置地上的槍旁,拾起往門外可疑的蠢動人影開槍射去。

然後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一聲總有人應聲倒地。

凝滯的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夜來香的濃郁,而是刺鼻的煙砂味,楚紋卻什麼都沒有聞到,整個人都呆掉了。

不只經過多久,她恍恍惚惚的聽到蕭健的聲音,“楚紋……楚紋……”

蕭健輕搖因震撼而失神的楚紋,並扳着她的手指,想那下她僵握手中的槍。

她開槍殺人了?她鬧中不停迴響着同樣的話,愈來愈大聲,像炸彈似的,轟隆隆的直擊着她的心靈。

當她終於能集中焦距時,她只看的見手中的那一把槍,彷彿正朝她咧嘴惡笑譏嘲着:想保護你自己,就必須先殺了別人!最終,你也只能想其他人一樣,踩着他人的屍骨前進啊!

是的,她殺人了……她開槍擊倒一個槍口瞄準蕭健的人,她想保護自己,也想保護他,但她……殺人了!

“啊——”撕裂心肺的尖叫聲響起,劃破懸掛半月的夜空。

燙手般的甩開手中的槍,楚紋蹲坐在地上縮成一團,緊閉眼睛,抓着頭髮瘋狂尖叫,雷電半震耳欲聾。

早視打打殺殺爲日常生活之一的蕭健,沒有料到她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在剎那的驚愕之後,每一聲欲絕的呼號都像把鋒銳的利劍刺穿他的心房,使他無疑的立刻感受到她的震駭。

“楚紋!你鎮定一點,楚紋!”蕭健有力的捉開她殘害自己的手喊道。

“啊——啊——”楚紋兀自聲嘶力竭地狂叫着。

“楚紋!看着我,你別這樣!”

她仍無法感受到他的存在,不得已他咬牙“啪”的一聲,猛的一巴掌擊上她的臉頰,希望突來的疼痛能讓她清醒。

尖叫聲嘎然而止,她靜止在茫然的空白裏。

蕭健扶回她被打偏的臉,不知是否因爲疼痛,見她眼淚汪汪成一片朦朧,顫抖的雙脣說不出一句話來。

憐惜的把她緊緊摟入懷裏,她的抗拒使他心痛加劇,她是爲了救他而嚇壞自己啊!“楚紋,你聽我說,你只是打傷他而已,他並沒有死!”

無應聲,水珠兒由她的眸子中滔滔滾落。

他感到胸前微微溼濡,她的淚水沾溼了他的衣服,也沾溼了他的心。他發誓過要保護她,而今卻讓她遇到這種事,他真不配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不住的狠責自己。

“健哥,有人來了,快走吧!”行風由外走進來說道。

蕭健聞言,攔腰抱起虛軟的楚紋,偕同他疾步離開現場。

銀白月色下,古蹟建築筆直交錯着幢幢的光影,掩映出羣魔亂舞的景象,它們似乎無止盡的追逐着他們,無處不在。

她不畏懼這些擾動的囂魂惡鬼,卻害怕孤獨處於深沉的黑暗之中,在寂寞裏作惡夢,無疑是惡夢中的惡夢。

感覺好冷,她只覺得貼着她的溫暖,將是她在這世上的唯一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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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國際電話通知了失敗的消息,向冰伶一反優雅完美的形象,忿不可遏地罵道:“別回來見我!小心我親自操刀,一塊塊割下你們身上的肉!”

使力甩上電話,她開始在高級地毯上來回踱步,惱怒的自語:“可惡!真是一羣該死的廢物!”

腦子快速運轉,她努力思索着該如何進行下一步,驀地靈光一閃,走到電話旁,玉指按下一組號碼,接通後她主動報上名字,然後嗲聲嗲氣地以流暢的意大利話說道:“喂,勞伯大哥嗎?我是冰伶,好久不見!呵,是啊!近來可好?恩,對了,你見過蕭健嗎?哦,這麼說來,你也見過那個女人嘍……”

順利避開警察的追查,三人先行回到蕭健下榻的飯店,蕭健哄着飽受驚嚇而疲憊不堪的楚紋入睡,而後和行風對坐討論。

歸納推論之後,行風斷言說道:“除了向冰伶還會有誰,那些人一定是她派來的!”

“到底是誰還有待調查。”蕭健沒有附和他的話,慎重凝思着。他的魯莽已造成許多損害,包括不遠處正睡在牀上的弱質女流,他必須更加如履薄冰,小心爲營,若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還有什麼好調查的,一定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又怎麼樣?”

行風頹然啞口,他們的確不能對她怎麼樣,明的不能來,暗的已經失去太多了。但最後總還是被她佔盡了便宜。

蕭健不由得嘆口氣,“現在只能看倫哥那邊的情況了。”

話剛落下,牀上的人兒忽而嚅嚅囈語,低聲驚呼。蕭健敏感的起身走向她,俯身凝視她。

被雜亂無章的噩夢追的無處可逃,楚紋無助的緊皺眉心,輾轉反側,她好想脫離不斷伸向她的黑暗觸手,單她的腳步卻沉重的難以移動。

“不要抓我……求求你……放開我……”她嗚咽着。

他坐至她的身旁,抬手撫摸她微燙的額頭,在她耳畔柔聲呢喃,“別怕,我在這兒,誰都不能傷害你,安心睡吧!”

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手掌的撫觸,她才噙着心安的微笑繼續沉眠。

他低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款款親吻,祝福她擁有美夢。

行風從沒見過溫柔到此的蕭健,心有所感,起身走向大門,“健哥,我先走一步了,後會有期。”

“去吧!別再插手道上的事,”蕭健望向他,提醒他以退出江湖。

行風停步回頭,對他舉舉大拇指,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對,瀟灑自若的離去。

多麼希望他也能遇到可交付生命和靈魂的女人,行風衷心想着。

蕭健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楚紋的身上,她似乎非常不安地沉睡着,不時發出模糊的夢囈,“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

喚醒她吧!別讓她再陷於恐怖的夢境中,想着,他輕搖她的肩頭,“楚紋,你醒醒!”

“求求你……放開我……”

“楚紋!”

“不……不要啊!”她揮開他的手尖叫醒來,急喘着,冷汗由額際一滴一滴地淌下。

望向他,知曉至少他是平安的,楚紋開始稍稍的穩定下來。

他爲她拭去佈滿臉上的汗珠,溫柔說道:“我要向你道謝,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

“不要說!”話未完,她倏地伸手捂住他的脣,“拜託,什麼都不要說!”

她不想要他的道謝,更不想要他的感恩,她可以爲他捨棄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愛他……

凝視着欲然飲泣的她,他輕輕回握住她,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然後以他頰上的溫度溫暖她冰涼的小手,深邃的瞳仁直視她的靈魂底處,“我要說,無論如何,你救了我兩次,我的命算是你給的,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成爲不知飄蕩在哪裏的孤魂野鬼,總有一天,我會將屬於你的我的生命,完完整整地交還給你,這是我欠你的。”

誠摯的一席話並不能深刻打動楚紋的心,反而讓她感到悲傷,“不要說這種話,你並不欠我什麼!”她略微激動的回道,她不要這種因感激而來的感情,她要的是……

“不,這是我欠你的。”他對自己的意念堅定不移,“我,蕭健,重新對天發誓,不僅將以生命來保護梁楚紋,也要給她所有她想要的東西。”

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起的……

“我,蕭健,因你而生,爲你而死!”

我不想要你的生命,我只想要……你的心……她在心中默默的說道。

爲了抒解楚紋驚魂未定的心緒,蕭健決定不立即動身回國,帶她來到著名的水都威尼斯遊玩散心。

蕭健雖非當地的黑道人物,但在這的名聲卻也不小。爲避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極小心的隱藏行蹤,刻意避開熙攘的人羣,選擇一家隱密巧致的旅館住宿,雖無五星級飯店的豪華舒適、一應俱全,但卻令人感到閒暇安心。

安置完畢後,兩人走出旅館,坐在店家爲他們準備的“岡多拉”(Gondo-al),即威尼斯水道上的一種特殊交通工具,舟身漆成古樸的黑,兩端尖頭高高蹺起,船上置着舒軟的黑絲絨坐墊,十分具有古典的雅緻風味。

威尼斯是個與水無法分離的城市,流水般的詩情畫意,無處不充滿盪漾綠波與粼粼水光,若說這兒是水的天堂,一點也不爲過。

他們像所有坐船的情侶一樣相依相偎,一邊聆聽船伕搖櫓高歌,一邊欣賞兩岸的古老建築及水上人家。

威尼斯的島多、河多,橋更多。劃過美麗的橋下,小舟嘆息一聲,順流劃入無盡的浪漫中。

下了船,他們來到輝煌壯麗的聖馬可大教堂,瀏覽教堂內熠熠發光的馬塞克壁畫,看盡以圖警世的聖經故事。走出教堂後,兩人並肩閒步在教堂前的廣場,觀賞一座座大有來頭的金色青銅馬像,和佇立廣場上的紅色鐘樓與計時塔。

下午二時正,忽然間,四周的教堂鐘聲齊鳴,震天驚響。

楚紋嚇了一跳,目光隨而被四面八方振翅飛出的鴿羣吸引。明媚的陽光下,美麗的畫面令她目眩神往,每一雙翅膀都錯覺成天使的無暇羽翼。

“天使……”蕭健喃喃自嘆。

楚紋聽到他的話,眼波含笑的回應:“是啊!它們真的很像天使。”

“我說的是你。”他驀然橫手攬她入懷。

當她仰起錯愕的大眼睛望向他時,他的頭也恰好俯了下來,脣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脣上。

在滿天揮舞的羽翅下,他當着大庭廣衆下吻她,她沒有推拒,反而合上雙眸,感受他的脣輕巧的摩擦着她的,溫溼的舌尖品嚐似的觸逗着她。

他的吻溫柔而火熱,令人刻骨銘心。她的心神隨着拍動的翅膀忽起忽落,彷彿一下子飛翔於萬里晴空中,有彷彿一下子墜入無底的深淵裏。雙手無意識的盤上他的後頸,她希望能更靠近他一點,於是她開始羞澀的回應他,而她的反應更促使他大膽的探索起來。

情人的吻讓世界旋轉,也讓世界靜止了。

鐘聲繚繞着輕微的響聲,冉冉停歇,鴿羣也三三兩兩的漸漸降回地面,剎那間的短暫絢爛重歸平靜。

蕭健首先恢復理智,他依依不捨得放開她。

朦朧中,楚紋發現自己腳下虛浮,全身癱軟,一道熱潮在血管中湍流。

她目醉神迷的迷媚落入眼中,倏地引燃他體內湧起的高漲渴望,洶湧的欲浪漫天捲來。情難自抑,他環着軟若無骨的佳人說道:“我們回去吧!”

有道是打鐵需趁熱,不好好把握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是回遭天譴的。

他牽着無法集中精神的楚紋,扶她坐回原來的小舟。

小舟悠悠穿梭在河道間,蕭健只覺得慢得令他焦燥不已,只想趕快回到旅館的牀上,盡情和楚紋溫存。

他命令船伕劃快點兒,然而船伕卻像上了發條的音樂盒,徑自引吭高歌,沉醉在忘我的境界裏。

一路行來,原本頭重腳輕的楚紋,緩緩凝回渙散的視線,見到蕭健想破口大罵卻又極力忍耐的扭曲面孔,她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爲何發笑,“笑什麼?”

“不知道,只是突然想笑。”她抬手以指輕劃過他糾結的額心,“你呢?爲什麼皺眉?”

怔了怔,他的眼神瞬而放柔,抓住在他臉上游移的玉手,他深深凝望着她,脫口而出一句意大利語。

“恩?你說什麼?”不懂意大利語的楚紋好奇的問道。

蕭健但笑不語,冷不防“咻”的一聲,頑皮的啄吻她的紅脣,然後攏緊她,讓她的頭靠入他的肩窩。

楚紋順從的偎着他,不經意的,她瞟了一眼他們的船伕,似乎很愉快的眉開眼笑。

我爲你瘋狂!那是他的男客人對女客人所說的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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