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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追心計畫

《海神選後》 / 蘇荻 / 第6章 / 共12章

當音樂悠揚地如瀑布流瀉在寬闊的海底空間裏,五十朵美麗如花的身影以盛放之姿從四角同時躍然出現,,迅捷而一致的動作開始在水中流利地穿梭齊舞。

說她們個個貌美如花,一點也不誇張;由於遺傳了尼羅斯與多麗絲的良好血統,她們皆生得一張標緻的臉龐。當然,環腴胖瘦各有不同,這也成就了各人的特色,教前來觀賞者目不暇給,每看一個心動一次。

然而連波塞頓自己都無法明白,爲何獨對安菲屈荻亞這面無表情的美人魚有所感覺。在五十人當中,唯有她半點笑容都沒有,但傲然出衆的容貌卻最吸引他的目光。

他一邊在心裏讚歎着這“尼羅妲”出色的舞姿,一邊羨慕着尼羅斯有這麼五十個寶貝女兒。哪像他,連半個子嗣都沒有。

不過他難以理解的是,爲何這安菲屈荻亞這樣冷漠,沒有絲毫的喜悅。有時在她眼神流轉之間,都會透露出一種極度的不安與警戒,莫非她在害怕些什麼,以至於無法專心投入舞蹈之中?

波塞頓皺眉在心底胡亂猜臆着,忍不住就磨蹭起自己的落腮鬍,有些坐立難安。

“波塞頓,你怎麼了?”勞瑟歐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動,像只水蚯蚓在匍匐前進一般。

“沒事,我以爲椅子不穩。”他故作鎮靜道。

“哦。”

“對了,你瞧見沒有?我的安菲屈荻亞就在那兒。”

勞瑟歐舉手咳了咳。“她不是你的,你這用詞不妥。”

“放心,我相信她遲早是我的。”

“你看來看去,不會只中意她一個吧?”他壓根兒不信。

“如果這“尼羅妲”是一束花,那麼安菲屈荻亞肯定不在裏頭,因爲她一個就能代表一束花了。”

勞瑟歐驚愕地瞠大眼睛。“真是了不得,你竟然說得出這樣的比喻,實在太難得了。”

波塞頓眉眼一揪,昂起臉兇惡地瞪他。

“勞瑟歐,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不,不,我哪有天大的膽子敢羞辱你?我只是覺得你對這個安菲屈荻亞,還真有幾分認真。”

“犯不着說些違心之論,我知道你這話是在敷衍我。”波塞頓冷哼。

“唉,我……”

“廢話少說,去替我把尼羅斯請來,我要和他閒話家常一番。”

“這……好吧,我馬上去就是。”

勞瑟歐一走,波塞頓繼續細細咀嚼這場繽紛絕美的水舞,直到尼羅斯到來,他才連忙回過神。

儘管尼羅斯已見過波塞頓數回,但對他兇惡的臉仍舊感到畏懼。

“尼羅斯,你這“尼羅妲”可真是傑出,瞧你有這麼多個好女兒,真是幸福啊。”波塞頓大力地誇讚他。

尼羅斯感到些許不習慣,但不可否認心中頗爲開心。

“哪裏,不過她們確實都很乖,不曾讓我操心過。”

“我很好奇,你有五十個女兒,可是你每個都叫得出名字嗎?”

“這……”尼羅斯面露難色。“這當然是不大容易的事,基本上,我可以辨認出她們每個人,但不一定喊得出正確名字。”

“那麼……不知道你記不記得這當中的一個名字?”

尼羅斯怔了怔。“什麼名字?”

“安菲屈荻亞。”

“安……菲……屈荻亞?”尼羅斯困惑地歪着腦袋想了想。由於這名字不是很熟悉,他半點印象也沒有。

“應該多少記得名字而想不起臉孔吧?”

“呃……”尼羅斯不敢坦白告訴他:其實我半點都想不起來。“是、是啊,我一時想不起來。”

“記不起來沒關係,我可以指給你看。”

波塞頓施展法力,把眼前觀賞的那塊帷幔清楚地放大,直接針對屈荻亞的臉孔集中顯示,好讓尼羅斯明白他說的是誰。

“就是她。”

“她?”尼羅斯下意識一愣,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奇怪,他對這個女兒感覺陌生得很,可能是他很少注意到她;不過更教人不解的是,她好似表演得心不甘情不願,什麼表情也沒有。

“她就是安菲屈荻亞?”

“咦?你是她父親,怎麼你比我還不肯定?”波塞頓不解。

尼羅斯趕緊轉移話題,生怕波塞頓有所怪罪。

“也、也不是啦……怎麼你找她有什麼事嗎?是不是她惹了什麼麻煩或做錯了什麼?”

“沒有、沒有,她是很好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惹出麻煩?”

見波塞頓那不自然的笑容,尼羅斯的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出來,萬個問號在腦子裏閃爍。

“怎麼波塞頓您認識她?”

“有過一面之緣,不過她並不知道我是海神波塞頓。”

“哦。”尼羅斯還是不懂。

“事實上我很欣賞她,因爲她集美麗與智慧於一身,和海里生物相處得非常融洽。當然,你那五十個女兒都很出色,安菲屈荻亞不見得是最漂亮的一個,可是在我的眼中,她卻是最完美的。”

彷彿聽出了什麼蛛絲馬跡,尼羅斯的表情從怔忡轉爲僵硬,一時之間笑容凝固,麪皮微微抽搐着。

原來這個波塞頓是看上了他的女兒啊。

微嘆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尼羅斯儘量保持心情上的平靜。

“波塞頓,有話你就直說吧,我不會介意的。”

波塞頓不笨,早已注意到尼羅斯神情的變化。因此,他的心涼了一半,臉皮也垮了一半。

怎麼,他的行情真有這樣差?瞧尼羅斯一明白他的意思,當場就擺了張死人臉給他看。

想到此,波塞頓不免興起了滿腔怒火,只是當他思及做爲一個父親想保護女兒的心情時,他不免泄氣了。

說來說去,都怪他的名聲與風評不好,只是有些傳言並不是真的,他真的不是大家所想的那麼糟糕。

“尼羅斯,你可不可以老實告訴我,在你們心底,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要不然你們爲何這樣排斥我?好像我是個瘟神一般。”波塞頓努力壓抑着自己,表現出心平氣和的樣子。

尼羅斯面露難色。他低頭思忖一下,考慮着該怎麼回答比較妥當。

“波塞頓,我們都很尊敬你,真的,不全是因爲你是高高在上的海神,事實上你管轄海域確實很有能力,而且有自己的想法及規畫,我們由衷地佩服您。但是,你在追求女人方面……”

“繼續說下去呀,我保證不會怎麼樣。”他急道。

“大家都知道你的感情較爲氾濫,從來不會固定喜歡一個女人超過一個月,所以你要我允諾將自己的愛女嫁給你……”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波塞頓趕緊澄清。“我向你提到安菲屈荻亞的用意,是希望能夠取得你的同意讓我追求她,不是強迫你要把她嫁給我。”

尼羅斯有些喫驚,原來是他想偏了。

“哦,是這樣的嗎?”

波塞頓的心裏又是一陣難過。

“我看起來有那麼專制嗎?”

“對不起,波塞頓,我想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爲你娶不到老婆,所以把腦筋動到我的女兒身上……”

“我懂,你們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話,是吧?”他悶悶地擰着粗眉。

“當然不是。”今天的一番談話讓尼羅斯對他改觀不少。他跟大家傳聞中的頗有差距。“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娶個好老婆,從此不再拈花惹草。”

“但我就是娶不到,能怎麼辦呢?”他無比沮喪,也不管自己的身分多麼權威與崇高,直接擺了張苦瓜臉出來。

尼羅斯見狀十足不忍心,也突然覺得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是很悲慘的,尤其像波塞頓這樣有聲望的海神,沒有老婆相伴更是顯得淒涼。

“這樣好不好?你儘可能去追求安菲屈荻亞,只要她肯接受你,我絕對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

乍聽到這話,波塞頓簡直喜出望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尼羅斯,激動地抓住他的手感謝着。

“太好了,尼羅斯,你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但是──”雖然答應他,但尼羅斯仍有些顧慮。“你不會沒兩天就想追別的女人了吧?”

“相信我,我這回是下定決心要改頭換面,給我點信心好嗎?”他信誓旦旦道。

儘管對他的話十分存疑,但尼羅斯不想反駁他;反正好壞全讓安菲屈荻亞自個兒體會,他操心不了那麼多。

“尼羅妲”的表演也告一段落。

波塞頓反覆在心中琢磨,要如何去追求安菲屈荻亞?他唯一確定的是不能太過魯莽,不然肯定會嚇着她。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要追求一個人得用這麼多的心思,難怪他以前會全數遭到拒絕,因爲只憑一股勁去拼。

不過無所謂,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決定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至於究竟該如何下手,還得再計量。

麻煩的“海詠大典”終於落幕了,屈荻亞一方面慶幸沒發生什麼事,一方面替伊南娜感到高興,因爲提格拉茲邀請她到風島上玩個幾天。瞧她這會兒正開心地在打包一些隨身物品,十足像個沉溺幸福中的小女人。

“我是說真的,你要不要一塊去嘛?”

“用點腦筋好不好?你跟你心愛的提格拉茲在一塊,還要我跟去做什麼?替你煽煽風、捶捶背嗎?”屈荻亞不客氣地翻白眼。

“你不是很喜歡到陸地上去嗎?風島也算是啊,而且你也沒去過,所以我想說我們一塊去比較有伴。”

“提格拉茲就是你的伴啊。不要這麼傻呼呼的,更何況我對風島半點興趣也沒有,你還是自個兒去吧。”

“說實在的,我有點擔心耶。”

“擔心什麼?”

“擔心丟臉啊。每回在提格拉茲面前,我就會頻頻出糗。”

“相信我,久了就不會了,而且我覺得這次提格拉茲會找你去,肯定有他特殊的原因。”

“真的?”伊南娜睜圓眼睛。“你想那會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你去了就能真相大白,何必想那麼多?”

“哎呀,人家好緊張嘛,要和提格拉茲相處那麼多天,我真怕自己心臟負荷不了。”伊南娜一邊撫着胸口,一邊仰着臉嘆息。

“我看你不會心臟負荷不了,而是會快樂得不想回來海里了。”

“不會啦,我一定會回來的。”

“那很難說,我真怕你一去不回。”

“呸呸呸,少說這種話,我怎麼捨得你這親愛的妹妹呢?”伊南娜噁心道。

“謝謝你哦,我親愛的姊姊。”

“唉,我是不是該重新梳梳我的頭髮?”

屈荻亞懶得理會她的無病呻吟。她喚來貝塔,準備到處遛達去了。

伊南娜沒敢留她,畢竟她就要出發到風島,不敢多作耽擱。

像往常一樣,屈荻亞一感到無聊且無所事事時,就會想到陸地上去瞧瞧。

她乘着貝塔,自由自在地在海里游來游去,有時是深不見底的海溝、有時是高聳嶙峋的高山、有時是一望無際的沙地、有時是五彩繽紛的熱帶魚世界。

偶爾會有些小魚、小蝦跟在後頭,屈荻亞便當起老大,發號施令的模樣是既愜意又得意,跟她和小兵們旋舞時又是另一回事。

突然,腳底下的巖壁整個劇烈晃動,像生長的海藻般直線豎起,形成一面巨大的牆,把屈荻亞的去路給全部擋住。

她震懾地先行驅走魚蝦,然後與貝塔慢慢後退,才驚覺後面也是同樣的情形。雖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她鎮定地停在原地不動。

果然,正如她第一時間所想到的,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海神波塞頓。她本以爲“海詠大典”一過就什麼事也沒有,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是不肯饒了她,竟然追到這裏來了。

波塞頓手舉三叉戟,一襲藍色的袍子閃閃發光,威嚴的臉孔在乍看之下有些恐怖。他自己似乎也熟知這一點,因此儘量柔化臉上的線條,免得她害怕。不過看樣子,他這樣嚇唬人的出場方式,還是讓她畏懼得起了敵意,一雙藍眸尖銳得很。爲此,波塞頓特意與她保持一大段距離,以消弭她的劍拔弩張。

“還記得我吧?”他用輕鬆的口氣先行說話。

“當然,我還久你一次人情。”

“那麼你現在看到我在這,一定很驚訝嘍?”

“一點也不。”她面不改色。

“哦,爲什麼?”

“因爲你是海神波塞頓。”簡單的一句回話,屈荻亞乾脆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既然對方是波塞頓,你居然還用這種不屑的口吻對他說話?

波塞頓瞬間呆了呆,有好幾秒不知如何回答纔好。他什麼都還沒說,她就知道他是誰,他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呢。

“你……你知道我是誰?”

“在選美比賽時看到才知道的。”屈荻亞從容不迫地應對着。“當然,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是誰了。”

“別一臉冷淡,好嗎?我並不是要找你麻煩。”

“是嗎?你知道我不是凡人,一定很不爽我欺騙了你。”

“我也同樣騙你自己名叫海生、來自別的島啊,我們扯平了。”

屈荻亞不講話。她謹慎地注意着他的表情與動作,想找出他話裏的破綻。

像他這樣的人若不會計較,那可真是見鬼了。

“怎麼,你不相信我?”

她聳肩把臉撇開。“不是不相信,只是……說扯平就扯平,你有這麼幹脆?”

不得了,這隻美人魚在挑釁他的人格?不管拒絕他的女人有多少,她們也不敢對他不敬。

“我是海神波塞頓,說話當然算話。”

“哦?那你那天說你叫海生,你是嗎?”

“呃……”他沒料到她會有此一招。

“身爲海神波塞頓,還像個小孩子似的愚弄別人,你不覺得羞愧嗎?”

“我……”波塞頓被她說得耳根窘紅,但他自大的本性立刻又反擊回去。“不對,那是因爲我以爲你真是個凡人,所以我不能隨便透露出自己的身分啊。”

“如果真是如此,你既不是要來找我算帳,也不打算懺悔,那你現在擋住我的路是什麼意思?”

“我是海神波塞頓,你對我說話難道不能客氣點嗎?”

“客氣要看情況,如果你是專程來找我麻煩,那我就客氣不起來了。”

“我……”

“你什麼?”

明知道說實話是一件十足愚蠢的事情,但波塞頓的腦袋不曉得被什麼給堵住,他傻呼呼地直接表明。

“我想追求你!”

彷彿聽到有生以來最可笑的笑話,屈荻亞的嘴巴扭曲地歪到一旁,表情僵硬成石雕狀,連底下的貝塔都起了一陣騷動。

這個花名在外、粗魯無禮、暴躁易怒的男人要追她?

屈荻亞遲鈍地捏自己一把,發現會痛,才認定這一切是真的。

他是哪根筋不對?還是他追求那些女神們追膩了,現在要換換口味,以至於挑上她?

照道理,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要追她,她應該會覺得很榮幸纔是,但這個神祇若是波塞頓,那肯定是自己的悲劇了。

“你不相信?”見她始終沒反應,他急急地開口,且逼近她好幾步。

應該要相信嗎?一個花心大蘿蔔看上她,而且還裝得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她是笨蛋纔會相信。

“你已經沒有女人可以追了嗎?”她冷淡道。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說?我是……”

“你以爲我待在海里就不知道有關於你的事,所以比較好騙?”

“我的事?我的什麼事?”波塞頓心急如焚且無辜極了。

“據說你因爲想娶老婆想瘋了,所以瘋狂地追着奧林帕斯里的女神。只是很可惜,她們個個都拒絕了你,連半點機會也不給你,所以你決定轉移陣地,回到自己的地盤上找尋獵物。”

波塞頓一聽到她這番話,不禁羞惱地火冒三丈。

“安菲屈荻亞,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對我說話!”

他這麼大聲一喝,屈荻亞確實嚇了好大一跳。

“我……我不過是把事實說出來。”

“事實?你明白什麼是事實?事實就是我長得太醜、樣子太兇,所以沒有女神們願意給我機會,並非是我花心,這你明不明白?”

“可是……可是你應該要執着啊,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又怎麼會那麼快就換人?”

“那是因爲我以前不懂得真心是什麼。”

“難道你現在就懂了嗎?”

“我……可是我現在……”

“別說你現在遇上我就懂了,我可不會相信這種冠冕堂皇的話。”雖然狠心,但屈荻亞覺得快刀斬亂麻是最好的。

失望再加上絕望,波塞頓真有那麼點心痛與難過,怒火被屈荻亞的冷水給澆熄了。

“你半點機會也不給我?”

不管他臉上那種沮喪的表情是真是假,屈荻亞都被撼動了一下。她垂下臉,緩和了口氣。

“能有什麼機會呢?就算是我高攀不上你好了,對不起。”

“爲什麼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證明我是認真的呢?”

“時間?時間只會讓你更快去喜歡別人。”

“如果真是如此,你給我時間證明又有何妨?”

“何必呢?你以往都是這麼對她們說的嗎?”

“不,你是第一個。”

“哦?所以我是第一個試驗品嘍?”

波塞頓快受不了屈荻亞的尖酸刻薄了,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說夠了沒有?如果我真要拿你當試驗品,還需要取得你的同意嗎?”

“波塞頓,我知道你高高在上,真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如果你今天硬要拿我當試驗品,我也無話可說。”

“你……”

到了此時,波塞頓才真切地瞭解到自己做人徹底失敗,連拿出真心要追個女人都被拒絕得那麼徹底。

他的神情黯淡、肩膀垮下,收起三叉戟,整排的巖壁慢慢退回地底,然後,他決定放棄了。

“你走吧,沒事了。”說完,他轉身預備離去。

“等、等一下!”

不知怎地,屈荻亞竟下意識地喊住他,喊住後自己才愕了愕。

“放心,我不會去纏着你。”他以爲她和那些女神一樣,是要交代這件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收回一身傲氣,屈荻亞看起來平和多了。“我是想問你,你爲什麼想追求我?”

“因爲你是第一個見到我卻沒有露出嫌惡之情的女子。”

“那麼我今天的態度一定很讓你失望吧?”

“怪我自己吧,風評差得一塌糊塗,纔會導致今天這樣的結果。”

“……”

“我以爲男人追求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當我熱中娶妻一事時,我很努力地去找尋自己想要的伴侶;可是我並沒有想太多,覺得不錯就追了,也沒想過是否真有感情……唉,算了,說這麼多你也不信。”

“不,我希望你說下去。”

雖然他有些驚訝她的轉變,但他決定坦白自己的想法。

“那天在米德拉島與你相遇,我就覺得你很不一樣,事隔多天,我還是念念不忘;後來發現你不是凡人,我更告訴自己不能錯過你。當然啦,很多人都勸我不要傻了,憑我過去那一堆爛帳,根本不有女人會喜歡上我。”

“就只是這樣?”

“當然不止,那天你與我說話的語氣、態度,都讓我覺得很舒服、很愉快;同樣地,你是個聰明的女子,那些胸大無腦的女神全然無法和你相比,我才驚覺自己過去是那麼愚笨。”

“你倒是挺會說些花言巧語的嘛。”

“不、不是,我說的是真的。”

“話說回來,你和大家傳聞的海神波塞頓確實不大相同。”

“以往我根本不會在乎別人是怎麼說我的,因爲我覺得無傷,如今我才知道它已經變成我的致命傷了。”

屈荻亞沉默一下,好似在考慮着要怎麼做。

“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可以做好朋友的。”

“好朋友……”波塞頓可憐兮兮道。“那更代表着我不能追求你嘛。”

“要不然……”

“要不然什麼?”

“我們來作個協定好了。”

“什麼協定?”

“君子協定,證明你是真心喜歡我呀。”

波塞頓重燃希望,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

他那拙拙的笑容,讓屈荻亞一見也不免有了笑意。

沒想到她笑起來會如此甜美,讓周遭的海水都成了糖水,而他的心也從地底飛回天上,還多了一雙翅膀……

“什麼樣的君子協定?”

“等於是要考驗你呀。如果你都能通過我的考驗,我才能相信你是真心喜歡我。”

“考驗?”他自信滿滿。“那有什麼問題,任何考驗我都一定能夠通過的。”

“不要高興得太早,聽我把話說完。我在考驗你的時候,嚴格禁止你使用法力。”

“什麼?那……那怎麼行?”

“要不然你那麼厲害,我不論考驗你什麼,你都會通過的。”

“可是……可是沒有法力,我還能做什麼呢?”

“放心,我不會太刁難你的。”

屈荻亞自己都不明白爲何做了讓步,只覺得她不該半點機會都不給他。她不想和那些奧林帕斯的女神一樣,是個只注重外貌的虛榮女人。

“那麼,你打算幾時開始考驗我?”

“看你啊,我閒得很。”

“我……我也有空得很。”

“既然如此,那就從明天開始吧。”

“明天。”他點頭,下了決心勇往直前。“好,就從明天開始。”

屈荻亞的腦筋動得快,一連串的鬼主意直冒心頭。

“那……你會乘着你的神駒來凝聚宮接我嗎?”

“你是指海非斯?”

“是啊,據說它是宙斯賜給你的御騎,深具靈性,而且天地府三界來去自如。”

“我倒覺得你那隻塞鯨深具人性,再加上它是你自己馴養的,這才比較稀奇。”

屈荻亞很高興他這麼說。她摸摸貝塔,但貝塔不知怎地卻蠢蠢欲動。

“它有名字嗎?”

“貝塔,它叫做貝塔。”她試着安撫它。

“貝塔,它似乎想離開了,是不?”波塞頓讀出它眼神傳出的訊息。

“你也看得出來?”她好生驚訝。

“如果我不能跟海里的生物溝通,那麼我還有資格當海神嗎?”

“說的也是。”

見貝塔急似想離開這裏,屈荻亞便說了:“那麼我走了。”

“謝謝你。”他突然彆扭地說道。

“謝什麼?你半樣考驗都還沒通過呢,現在謝我未免太早了些。”她忍不住揶揄他。

但波塞頓心裏確實充滿感激。

“我走了,再見。”屈荻亞直率地揮揮手,依着來時路回去。

波塞頓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慢慢變成一個黑點隱逝不見。

他戀戀不捨,反覆咀嚼心中奇異的情緒。

一股暖流熱烘烘地流過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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