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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選夫記》 / 微光 / 第11章 / 共12章

深宮。

齊日陽躺在牀上,一旁多位御醫替他診脈,看他臉色死白,昏迷不醒的樣子,衆人本都以爲他是凶多吉少了,誰知道診斷之下結果竟是……

“什麼病?”皇上目眶微紅,瞪着一羣抖個不停的御醫,心裏就是又驚又怕也不能表現出來。

齊海和歐陽月暉分立在皇帝身後,沉默不語的兩人直盯着齊日陽,希望不會從御醫口中聽到太過殘酷的答案。

他還這麼年輕啊!

“回皇上……”老御醫偷瞧了皇上一眼,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齊樞密,心裏不停搖頭嘆氣。“齊樞密積勞成疾,依臣之見是脾胃虛寒氣滯,元氣不足、體倦肢軟、食少便溏或發熱自汗清陽不升,頭暈目眩、中氣下陷,內臟──”

“夠了!”看老御醫搖頭晃腦說個不停,後頭幾個年輕御醫又交頭接耳,他實在無法再受這種折磨。“到底是什麼病?”

“是腸胃不和──”

“給朕說清楚!”皇帝聽得頭昏眼花,弄不清這麼拗口的症狀是什麼病。

“齊大人只是脾胃寒凝,只要飲食正常加上幾帖溫中袪寒、健胃止痛的藥方,不要再日夜操勞,休養一年就沒事了。”簡單來說,不就是長期睡眠不足加上飲食不正常嘛!

“什麼意思?”聽御醫的話似乎是他們自己會錯意,以爲齊日陽患了什麼不得了的絕症。

老御醫看皇上臉色由白轉紅,只得跪下來說:“齊大人只是胃疾,往後飲食正常就不會再犯了。”瞧皇上方纔眼眶泛紅,此刻卻一臉羞憤交加的模樣……

不就是一羣人窮緊張嗎?

“胃疾?”皇上無法控制的漲紅了臉,深深吸了幾口氣後,發現歐陽月暉和他一樣,兩人都爲了方纔的失態感到後悔萬分。

居然只是胃疾?

三人之中只有齊海明顯的鬆了口氣,看着昏迷不醒的兒子,慶幸還好他得的不是什麼絕症。

“你們好生照料着,病好之前不許讓他出宮。”皇上端起架子,俊臉微紅的朝御醫們命令道。

一旁的歐陽月暉也不由得漲紅了臉,和皇上對看一眼,兩人決定一起逃離這個丟臉的地方。

大步出了宮門,皇帝與歐陽月暉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見皇帝開口,“朕實在捨不得放他走……”不放他走又顯得太殘忍,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歐陽月暉無語,這陣子齊日陽爲了趕緊辦完鄭皇后的案子,喫得少,睡得更少,他操勞了十多年,不出問題也難啊!

前方王公公正領着蘭心郡主快步走來,郡主一邊走一邊掉眼淚,也許是太過憂煩,她腳下一個踉蹌──

“小心!”皇帝出手扶了堂妹一把,讓她免於跌倒。

“皇上。”蘭心見皇上出了宮門,難道齊日陽他──

“他沒事,只是胃疾罷了!”一扯嘴角,皇帝突然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方纔他和歐陽在大殿上把臉都丟光了。

“他沒事……”愕然止住淚水,蘭心一臉不敢置信的盯着皇上,將視線平移至歐陽月暉臉上,才發現他也是一臉尷尬不自在的模樣。

“只要休養一年就不要緊了。”一年,不長不短的一年啊!

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之前皇上一直不肯允許齊日陽辭官,她聽了藍小姐一番話後仔細思考,知道自己不該擅自決定齊日陽的未來……

“皇上,您捨得放齊日陽走嗎?”咬了咬脣,決定晚一點再去看他,現在先和皇上把話說清楚比較重要。

“捨不得。”看蘭心似乎有話想說,莫非是想求他?

果然如此,那她倒有個好主意。

“臣女有個主意,既可以讓齊日陽不必辭官,更可以讓他休養身體。”

“哦?”這他有興趣,如果是蘭心的主意,就不怕齊日陽不聽話了!

“這個就要從養馬說起了──”

挽着皇上的手臂,蘭心刻意遠離歐陽月暉,帶着皇上走到御花園裏,這樣她纔好把話說明。

看着郡主和皇上遠去的方向,歐陽月暉感覺郡主是刻意不讓自己聽談話內容。想起方纔聽到的那句“這個就要從養馬說起了”,一陣寒意突然從背脊處升起,好像是什麼災禍降臨的前兆。

這……這該不會是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吧?

◆◇◆

日子匆匆過了半個多月,該清醒的人早就清醒了,不過看那人被困在房中的模樣,就能得知他衆叛親離的下場。

“哼。”手上端着碗白粥,蘭心對牀上的男人沒什麼好臉色。

“蘭心──”原來可愛的小姑娘氣起來,臉色一點也不比後孃好看啊!

“閉嘴。”湯匙在碗緣磨了幾下,她舀了一匙白粥喂他。“張嘴!”

一下叫他閉嘴,一下又叫他張嘴,他好委屈啊!

“嗚──”她沒有把粥吹涼,就這樣硬倒進他嘴裏,現在舌頭都麻了。

“別以爲你偷喫點心的事沒人知道,再偷喫的話看你會不會吐血!”這人才休養了多久,就敢不聽大夫吩咐的只喫白粥。竟不知怎麼神通廣大的弄來炸包子,當天不知亂喫了多少,晚上就又召御醫了。

哼,簡直是不知好歹加找死。

“我──”徒勞無功的想狡辯,湯匙在瞬間又伸進他嘴裏。

還好這次的粥吹涼了,不然穩要燙傷他的喉頭。

“喫!”把吹涼的粥喂入他嘴裏,看齊日陽乖乖聽話的模樣,還真讓別人無法想像他溫馴的模樣。

話說半個多月前,他在宮裏醒來後就發現四周滿是御醫,照皇上吩咐好好的看住他,聽皇上的說法,他本以爲自己會被軟禁在內宮直到痊癒,想不到蘭心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讓皇上願意放他出宮。

說起這點,實在讓人好奇啊!

“蘭心──”想探聽她是怎麼說服皇上的,可是看着蘭心板着張臉,他決定先說些話哄哄她。“你餵我喫粥我很高興,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喫些別的──”嘴甜不會出錯的,而且他真的不想再喫白粥了啊!

“珍兒,端藥來!”蘭心眼一眯,朝門外的珍兒喊着,嘴裏倒是甜甜的對齊日陽說:“我餵你喫藥,你可要多喫點啊!”

“我──”爲什麼蘭心這麼氣?是不是他辭官不成,所以讓她失望了?“我知道是我不好,短時間內皇上恐怕不會讓我離開……”

吹着珍兒端來的藥汁,蘭心從低垂的眼睫下偷瞧齊日陽,看他愧疚的模樣,讓她心裏好捨不得。

“你不用煩惱那些,就算皇上不許你辭官,我也不要緊。”因爲皇上已經答應她了,不過纔不要現在就告訴他,誰教他不乖乖養病!

“我──”握住她空餘的一手,他不知該怎麼表達心裏的歉意,更怕蘭心會因此不想嫁他了。

“喫藥。”將一匙匙藥汁喂入他口中,存心要他多愧疚一會兒。

正專心喝着濃苦的補藥,一道人影卻從門外走入,是歐陽月暉!

“歐──咕嚕……”蘭心不讓他說話,手上的動作就是不停。

只見歐陽月暉一臉寒冰,手上拿着一份公文,走到牀前朝他一扔,還好他眼明手快的接住,嘴裏還含糊的問着:“什麼東西?”

“謝恩吧!”歐陽月暉冷冷的說着,趁齊日陽閱讀時,懷疑的眼光直往蘭心身上看去。一直到今天他還是不懂,究竟那天郡主對皇上說了什麼,爲什麼皇上聽完眉開眼笑,當場便下令“放了”齊日陽。

“蘇州!”驚喜參半的看着手上的公文,在官職上他被大大的降了數級,但是被外放到他日思夜夢的蘇州,皇上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郡主,可否請你告訴我,那日你究竟對皇上說了什麼!”歐陽月暉內心沉痛萬分,他在官位上升了一級,但那也代表以後勞心勞力的人換成他了。

“我……”其實她還是覺得很對不起歐陽月暉。“我和皇上說了點養馬的事……”和齊日陽有默契的交換一眼,兩人又同時看向歐陽月暉。“就是說……如果你有兩匹千里馬,你會怎麼養牠們……”

當然是交替騎啊……哪有一次把兩匹馬累壞的道理!

“什麼意思?”

蘭心一臉心虛的模樣。

齊日陽則是張大了嘴,閉上嘴後又同情的看着他。

“如果你有兩匹馬,總要把其中一匹放牧在水草豐美處休養生息──”等到秋冬後再將其牽出,與另一匹馬交替使用。

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讓馬累着,只是皇上手下的人不夠多,照這樣的情況看來,恐怕得不停重複重複重複這個動作了……

“就是說?”一個不好的想法漸漸在腦中成型,他瞪大眼睛看着齊日陽,開始瞭解到蘇州和休養生息間的關係。

“到你吐血那天我就會回來了。”他齊日陽果然是伯樂,八年前挑中了歐陽月暉,現在纔有被“放養”的機會啊!

“齊日陽!”不敢置信的眼光在郡主和齊日陽身上來來回回,誰說郡主天性善良的,她明明就和嘉王一樣陰險!

“你要節哀順變啊!”齊日陽滿足的笑着。

一見他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歐陽月暉終於無法忍受的轉身就走,不想在這賊窟多待半刻。

想不到那人陰魂不散的聲音竟遠遠從房中傳來──

“歐陽,其實我知道你那天哭了──”

羞憤交加的歐陽月暉只能轉身朝那人大喊:“你最好吐血吐到死,永遠不要再讓我看見!”踏着憤怒的步伐離開。

末了,他終於想起,如果齊日陽真的死了,下一個吐血身亡的恐怕會是他。

該死的齊日陽!

該死的蘭心郡主!

◇◆◇

幾番風雨,鄭氏一族抄家,鄭姓男子處斬,廢鄭後。

這件事最大的功臣卻默默下臺,傳聞齊樞密因結黨營私、專權禍國,皇帝趁着廢后的同時,將他連貶數級外放到蘇州去。

許多人不禁感慨,果真是伴君如伴虎,皇帝藉着齊日陽的手摘除了鄭後,卻也在事成之後將他逐出權力中心,還真是狡兔死、走狗烹。

樞密院中有了新氣象,歐陽月暉終於扳倒了齊日陽,原先的齊黨在朝中不再能呼風喚雨,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衆人都等着看歐陽月暉如何得意。

齊日陽三個字,也漸漸被衆人遺忘了……

◇◆◇

三個月後 蘇州

“表姊,你在看什麼書啊?”蘭心坐在園子裏,看着她最喜歡的表姊看書。

這麼優閒的午後,又可以和表姊在一起,有什麼比來蘇州更好的呢!

一個月前她和齊日陽在蘇州成親,那時衆人真是給足了他們倆面子,不但皇上來了、李妃來了,還有越形憔悴的歐陽月暉也來了……

不過外人對此另有解釋,齊黨一倒皇室重掌權柄,嘉王既爲羣臣之首,他嫁女之日豈能不到!

蘭心郡主嫁給齊日陽的原因被多方猜測,有些人說郡主感念齊日陽在危急之際伸出援手,因此齊黨失勢時還能對他不離不棄,實屬難得。

婚禮就在諸多流言橫行下完成,有人猜齊日陽也許有重回京城的一日,當然也有人希望他永遠不再得勢,最好貶到儋州算了。

不管外頭怎麼猜,流言終究是流言……

瞧蘭心的模樣就知道了,不說新婚之夜讓齊日陽嚇了一跳,忍不住對他亂打一通,他們應該算是幸福又甜蜜吧!

除了現在這種時候──皇上打不定主意,硬要人快馬帶着公文來報。齊日陽那個休養中的病人,就得認命的和皇上信使在書房裏磨上一陣。

不過沒關係,她有最喜歡的表姊陪着,還有表姊的丫頭們也在,齊日陽最好不要回來,下次他要是敢在三更纔回房間,她就真把他關在房門外頭算了。

“風月傳奇。”任流霜從書頁中抬起頭,給了蘭心一個溫柔的笑容,忍不住又想到方纔看到的故事內容。

蘭心覺得有些奇怪,表姊一向喜歡閱讀,每次有哪個學士新印行了文集,她一定會去買來看,不過這次表姊一邊看一邊笑,而且笑得好大聲,一點都不像以前看書時安安靜靜的模樣。

“不是文集嗎?”驚訝的看着任流霜,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表姊轉了性子,也開始看些怪奇之事的閒書。

“不是。”這書挺好看的呢!不過蘭心一向不喜歡看書,一會兒恐怕會央着她說給她聽吧!

“是什麼故事?”看錶姊笑得神神祕祕,說不準又是和自己有關的事兒,表姊最喜歡賣關子了。

“嗯,這書是舅舅讓人送來給我的,聽說在京城裏供不應求,頗有洛陽紙貴之勢呢!”原來這書不只閨中姑娘愛看,不知爲何連男子都搶購一空,舅舅好奇之下才讓人帶了一本,看過之後應是“大爲欣賞”,才讓人送一本來給她吧!

“父王送來的?!什麼時候?”她怎麼不知道王府何時來的信使。

“昨晚深夜到的,你應該已經睡了。”蘭心每日初更就上牀歇息,天大亮後才起,午後還要小睡片刻。

呵呵!與她相比之下,她那新婚夫婿還真可憐啊!

哪有人還在新婚期間,皇上就三番兩次的送急報來,她看皇上對齊日陽的依賴一點兒也沒少。

“哦!”昨晚齊日陽又不知幾更纔回房,她等着等着,想不到還是睡着了。

“舅舅送了書來,還有一些可以久存的乾果蜜餞,要我好好照顧你,希望你在蘇州過得很好。”昨晚她就回了信,蘭心在秀水莊喫好睡好,一點水土不服的樣子也沒有。

“那這書到底寫些什麼啊?”父王因此讓人送書來,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寫一個──”好像不算才子佳人的故事耶!“一個權官爲心愛的女子勇鬥惡後,最後放棄權位遨遊五湖四海的故事。”這故事結局該是學自西施范蠡,兩人最後消失於山水之間。

反正這只是煙粉傳奇,寫這本書的“浮生若夢”也不曉得是什麼人,如果那人覺得權官最後不留戀官場,倒也是不錯的才子佳人結局,故事也不必非符合事實不可。

何況這人的寫法沒有任何不堪的猜測,比起不得意死在蘇州等流言,算是對齊日陽手下留情了。

“好看嗎?”好像和什麼錢塘佳夢、錦莊春遊的故事不太一樣耶!那應該也不同於什麼花萼樓、牡丹記那類的傳奇故事。

“好看,當然好看!”可惜蘭心不愛看書,否則她一定會瞪得眼珠子都掉出來的。“這裏頭還有一個明君、一個賢妃,當然還有一個佳王了。”裏頭對舅舅倒是多所稱讚,除了惡後以外,恐怕每個人都被美化了。

“這樣啊,那我也看看好了。”看錶姊說得那麼好看,她也想看看是怎樣的故事。

“當然好──”纔將手上的書遞給蘭心,遠遠就瞧見齊日陽朝這方向走來,臉上表情笑得十分虛假,想來應是又惹蘭心生氣了。“哎,齊日陽過來了。”

“哼,他還知道要回來!”明明和他說過,要是晚上超過三更纔回房,就不用再進門了。看他臉上的表情,昨晚一定又超過時間了!

“蘭心!”滿懷心虛歉意,齊日陽提着一籃點心,打算當成討好妻子的工具。

“走開啦!你還來做什麼!”隨手拿起桌上的金橘丟他,忘了那是懷孕表姊最愛的酸果子,被她丟光了怎麼辦!

“唉。”任流霜搖搖頭,讓一旁婢女扶自己起身,決定把這個地方留給他們夫妻倆慢慢吵。

感激的看着任流霜,齊日陽討好的靠近自己心愛的妻子,將手上籃子提高,擺明自己是來謝罪的。

“蘭心,我……”見着妻子殺氣騰騰的模樣,想好的一堆說詞梗在喉頭,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我看你根本就比較愛皇上!”這句話衝口而出,因爲後來她總算聽過完整的關於齊日陽和皇上間的流言。

“冤枉啊!”把手上的點心遞出,裏頭裝的是蘭心特別喜歡的豆沙糰子,他可是特別挑撿了許久,才湊出這籃保證能讓她消氣的點心。

“哼。”接過他遞來的東西,心裏總算火氣稍降。“你好好看看這本書,學學書裏的男主人公啦!”硬把手上的書塞給他,她轉身就走。

“蘭心,你去哪兒?”他是特地來和她喫點心的,怎麼她這樣丟下他……

“去找表姊──”非給他一點懲罰不可,不然他又會廢寢忘食的工作下去,完全忘記自己已經娶妻這回事。“沒看完前不許來找我!”

“蘭心──”他可愛的妻子氣起來,還真是嚇人啊!

拍開朝自己伸來的大手,她提着裙子快步走着,一點也不打算原諒後頭可憐兮兮的男人。“記着,看完再來找我!”

看錶姊笑得那麼開心,書裏的男主人公一定是個好丈夫,纔不會像齊日陽呢!

呆立當場的看着蘭心離去,孤獨的曬着午後陽光,他簡直欲哭無淚。

一陣夏風吹來,手上的書頁被翻了幾翻。

第六回 鴻門宴智勇救佳人

這是啥?一股不好的預感竄上心頭,他將書本翻回前頭,只見幾個聳動的回目名稱映入眼簾──

第一回 御街前雄威鎮四方

第四回 州橋邊贈金救女娃

第九回 金殿上嘔血顯真情

手抖啊抖的,翻到了最後一頁──

權官終得佳人。其後遁入五湖四海。扁舟草履。放浪山水之間。

帝念之。幾番遣使南下。遍尋不獲。

這是哪個多事的傢伙寫的,他根本不是什麼權官,他不要被這麼稱呼啊!

胡謅,全是胡謅,弄得蘭心現在憤恨不平,巴不得他辭官算了。

怎麼不乾脆寫他騎着白牛遠去,還在城門邊留下道德經……

夕陽下,男人半是痛苦半是驚疑的看着那本書,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的,還好書裏沒有把自己寫得太壞,不過他真的沒有在朝中留下欽佩他的學生,有的大概也只是一個日夜咒罵他的後輩而已……

滿意的合上書,現下他明白了,只要多說些好話哄哄蘭心,她不就高興了嗎?

眼光這才移到書皮上,這一看,卻怎麼也移不開眼。

他不要啊!怎麼會……怎麼會是這種書名啊──

權官傳

斗大的三個字映入眼簾,男人怎麼樣也回不了神,再一次在風裏化作石像,久久……久久回不了神。

尾聲

四年後

月黑風高,是個適合遁逃的夜晚。

男人摸黑進了女兒房裏,小聲的搖醒沉睡中的女兒,當那小小女孩醒來後,饅頭似的小手揉了揉眼,一副可愛的模樣。

“爹。”三歲的小女孩撲入父親懷中,看着外頭還沒天亮,怎麼這麼早就叫她起來呢?

“好乖。”一連親了女兒桃子般的小臉好幾下,還偷偷咬了一口。

“你怎麼咬人家!”小女孩氣鼓了臉,爹每次逮到機會都偷咬她。

沒辦法,誰讓女兒看起來這麼好喫……

“月兒乖,我們去看外公好不好?”

“外公來了嗎?”月兒東張西望的,怎麼外公會在大半夜來呢?

“外公不能來,我們要去京裏看他。”這一去幾年內恐怕難再回來。

“娘呢?”出了內院,想不到前頭鬧烘烘,奶孃抱着弟弟等在馬車邊。

“呃──”還在睡呢!而且說了她也會當作沒聽到,怎麼都不肯和他走。“明天二叔和嬸嬸就會帶娘跟上來。”

明天蘭心看到整個院落鬧空城,一定會嚇壞吧!然後會氣沖沖的去找表姊,到時弟弟不帶蘭心回京也不行。

只是他大概少不了一頓好打……

“天還沒亮耶!”頭靠在父親肩上,齊微月蹭啊蹭的,又快睡着了。

“月兒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麼來的嗎?”

“記得。是娘爲了感念歐陽叔叔的幫助。”好像是歐陽叔叔幫了什麼忙,所以月兒要和他說謝謝。

“有消息傳來,歐陽叔叔在京城裏昏倒了,所以爹不回去不行。”再不回去,歐陽大概會咒死他!

“歐陽叔叔會不會死掉?”死掉就是不會動了,娘說如果歐陽叔叔死掉,她就會被改名叫念月了。

“應該不會吧!才四年而已,不會這麼快啦……”他撐了十幾年都沒死,歐陽怎麼可能四年就不行了。

“哦……”小女孩點點頭,在父親懷中悄悄睡着了。

黑夜裏,大隊車馬朝渡口邊前進,再過不久就要上船了,闊別京城四年,不曉得一切是不是還和過去一樣?

該回去了,雖說對蘇州難免還有牽念,怎麼說京城都還是他的根,回去了、回去了,還是有機會回來的。

明日蘭心就會跟上來吧!到時候他們一家四口,就在京裏相見吧!

後頭傳來一陣陣竊竊私語,抱着女兒的男人身子一僵。

“這樣真的好嗎?郡主起來後沒人服侍怎麼行──”是珍兒的聲音。

“你別擔心,大人會負責的。”是管家的聲音。

“真的好嗎?”

“真的。”

啊!忘了他們一家不只四口,加上一堆護衛婢女,怎麼算都有百來人啊!

想來男人刻意遺忘的,是不久後將受到的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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