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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選夫記》 / 微光 / 第5章 / 共12章

你會得到報應的!

“報應?我等着看!”

轎子在大街上搖搖晃晃,今日反常地,齊日陽甚至沒有進樞密院辦公,早朝結束後他便直接回府,原因應該要歸在退朝後發生的事情上。

藍大人一派一向支持鄭皇后,連帶的也支持太子應立皇長子,朝臣們決議在今年秋天前,皇上必須立下太子,當場引發兩派人馬激烈的脣槍舌劍。一邊要立皇后的皇長子,一邊要立李妃的二皇子,兩方爭執不下的情況下,皇上只有先退朝了。

齊黨在朝政上向來是總攬大權,更別說去年破了奸黨一案,朝中霎時更是有無數新人取代舊人,雖不敢說用的都是他齊日陽的人,但反對勢力也漸漸消去。就算是中立勢力,也不會擺明和齊黨對槓。

這股默契卻在這次選太子上有了衝突,立皇子向來是立長或是立嫡,這次皇長子既是皇后所生,衆人當然擁立他爲太子,即使是平日與齊黨無衝突的中立勢力,也鐵了心要立大皇子。

然而李妃有賢名,所生二皇子更是聰敏,怎麼看都比愚鈍的大皇子適合。他在今日表明瞭立場決定要支持李妃,整個齊黨自是跟進,朝臣頓時分成兩派,涇渭分明。

藍大人一黨在殿外與他爭執不下,甚至對着他和歐陽月暉破口大罵,說是什麼斷子絕孫,絕對會報應在齊家和歐陽家身上。

整個朝廷除了歐陽月暉,沒有人知道他揹負着皇上的期望,在朝中專橫的形象,更是皇上有意要他扮演黑臉,身爲人臣他不能不做,加上他原先就是個性強硬,這個權臣的角色,他扮來得心應手。

只是現在胸口這股火氣是從何而來?

此刻想是沒人能承受他的怒氣,他便告了假早早的回府休息。

轎子穿過大街,兩旁熱鬧的市集還未散去,透過窗簾看出,時鮮的水果正堆在攤上等人上門挑選。

桃子,他要喫桃子!

這股莫名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心裏的鬱悶似乎喫些桃子就會好點,他突然決定要在市集停轎,兩旁的果子像朝人招手似的,讓他無法忽視。

“大人,不好吧!”大人還穿着官服,現在說要在市集停轎?

“無妨,停轎。”硬要轎伕停轎,齊日陽也不管自己現在是何模樣,下了轎便朝一旁的老翁走去。

“大……大人。”那老人顫聲道,不明白這位大人是怎麼回事。

“這桃子甜嗎?”甜不甜他也無從得知,只是隨口問着。

“很甜哪,大人要嚐嚐嗎?”老人看眼前的大人似乎不是要找麻煩,終於不再像方纔一樣緊張。

“等會兒送一籃到……”話還沒說完,腳邊就讓人一撞,一道小小的身影沖垮了老翁的攤子,然後地上一片混亂,夾雜着小孩子的哭聲。

“哇──”一名六、七歲的女童坐在傾倒的木架旁大哭,一個個粉嫩的桃子還在她腳邊滾啊滾的,一旁一名年輕婦人白了臉,身邊另一名男童還伸着手,沒料到輕輕朝姊姊一推,竟會撞倒人家的攤子。

“老丈,真對不住,可是咱們沒銀子……”婦人沒有去管地上哭鬧的女兒,僅是想着這滿攤頭的水果該怎麼賠。

“你這死丫頭──”難得眼前貴人上門,老頭兒正想賺筆豐厚賞銀,誰曉得讓這小孩子破壞了大好機會,一氣之下就要伸腳踢那小女孩。

“不許踢她──”齊日陽朝那老丈一喝,老人頓時僵住了動作。

一旁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只見那身穿官服的英俊男子蹲下身子,從腰上解下一塊金鎖頭遞給那哭泣的小女孩,又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什麼話。

“老爺爺,對不住,這個金子賠給你……”小女孩吸着鼻涕,手上捧着方纔英俊叔叔給她的金鎖頭。

衆人看着這一幕都不由得讚歎,這官兒是誰啊?

眼看買不成桃子,反把身上飾物給了個小女孩,齊日陽搖搖頭,轉過身子就要上轎,想不到四周爆出一陣熟悉的尖叫,一種不祥的尖叫──

“齊大人──”

“好棒啊──”

一羣年輕姑娘從人羣中爆出叫聲,只一瞬,許多姑娘撿起了地上掉落的桃子,紛紛朝齊日陽投去。

桃子,無數的桃子!

爲……爲什麼?

上回他不是讓玉佩香囊砸了個夠,怎麼這回又被無數的桃子攻擊?他是很想喫桃子沒錯啦,可是不是用這種方式啊!

匆忙的閃身上轎,他還聽見咚咚咚的聲音敲擊在轎身上,他滿頭滿臉都是熟透的果肉,就不知外頭的轎伕是啥模樣了。

“起轎──”隨着他的聲音響起,轎伕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抬起轎子,飛也似的腳步急奔,一行人宛如逃難般離去,留下的只有迴響在空氣中的陣陣叫聲。

香氣,熟透的桃子氣味。

◇◇◇

“珍兒,替我準備一籃桃子。”蘭心將牀頭擺着的黑色披風摺好,一邊交代着身旁的丫頭。

“桃子?”珍兒感到奇怪,郡主不是要去拜訪齊樞密嗎?

“是啊!我要帶桃子去找齊日陽。”上回說過要把披風還他的,都已經過了幾天,今天總該去了。

上回在樞密府她睡得好熟,管家替她準備的客房很舒適,只是在夢裏,不曉得誰對着她喊“桃子”,所以她今天才會想帶些水果去看他嘛!

“奴婢馬上去辦。”廚房裏不曉得有沒有現成的,若是沒有的話,恐怕就得上街去買了。

收拾好手上的披風,蘭心到園子外頭等珍兒,過了一會兒就見到她提了一籃桃子過來。

“郡主,我們可以走了,廚房裏正好買了一籃桃子呢!”

蘭心上了轎子,懷中抱着齊日陽的披風,轎外珍兒手提一籃桃子,就這樣守在轎窗旁一路到了樞密府。

“守門大哥,這是嘉王府蘭心郡主,要見齊樞密。”珍兒提着籃子,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門口衆人都盯着她籃裏的東西瞧。

不對,那籃裏的東西大大的不對!

門口衆人同時搖頭,又看了看剛從轎子裏出來的郡主,衆人又同時點了點頭。

“郡主,請跟我來。”一名守門男子領着蘭心,另外一人刻意攔住珍兒,將她和籃子裏的東西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則不曉得大人看見會不會發狂。

長相平凡的男子帶着蘭心經過一條條的走道,越走越往內院,不像上回去的書齋方向,而且帶路的人走得急了點,讓她跟得有點辛苦。

“郡主。”領在前頭的人開了口。

“什麼事?”抱着齊日陽的披風,蘭心突然覺得四周有很多看不見的眼睛在偷窺她,只是一種感覺,四面八方的視線直射過來。

“大人方纔在街上被一羣姑娘亂砸桃子。”現下大人脾氣正大,希望郡主能讓大人消消氣,不然他們的日子就難過了。

“又來了,他又做了什麼事?”上回是平定一場動亂,這回呢?

領路的漢子簡單的敘述市集裏發生的事,蘭心聽得津津有味,大讚齊日陽做得好,難怪那些姑娘仰慕他到“投桃”傳情啊!

雖說本來就有傳說,見到心儀的男子以投擲水果向他表白,不過齊日陽也太倒楣了點,短短時日內竟遇到兩次相似的事情。

兩人停在一處院落,那領路人告訴蘭心自己只能帶到此處,大人就在房裏,請郡主自己進去。

四周都沒有人在耶!她要自己推門進去嗎?

推開門板,蘭心抱緊懷裏的披風,一進房裏就看見兩面掛了字畫,華貴的瓷器花瓶擺在一旁,房間深處是一面大屏風,上頭繪着山水景緻。

屏風後面似乎傳來什麼聲響,蘭心覺得奇怪,更加抱緊懷中的東西,一步步朝房間盡頭前進,打算一探究竟。

“什麼事?”齊日陽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下一刻,他便溼淋淋的出現在她眼前。

溼的、滴水、沒有穿衣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記得小時候奶孃就說過,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而且姑娘家不能讓別人看見身子,也不能隨便看男人的身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記得他向屬下們說過,若是沒有要事別打擾他,所以起身時聽見有人開門,他以爲屬下有何要事,連上衣都沒來得及穿就趕着出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快點穿起來啦!”閉着眼,她硬將披風塞給齊日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你快點穿啊!”嗚……她怎麼把他的身體記得那麼清楚?好像真的和她不太一樣耶!胸口平平的,呃,其實好像也不是很平……

“你轉過去,我到屏風後頭穿。”心緒一轉,他就想到郡主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那羣愛鬧的部下,爲了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硬要讓郡主在他沐浴時闖進來。

聽着他的話蘭心終於放心,轉過身子等他出來的期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奶孃沒有說過,但是她好想知道哦!她沒有看到的男人其他部分,到底和女人有什麼不同?

齊日陽一從屏風後出來,見到的就是這幅詭異景象──蘭心站在一旁,一雙眼在他身上移來移去,有點兒心虛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她的一雙眼睛還直盯着他的腰腹看。

“你到底在看什麼?”

“我在想……”那個,奶孃說過未出嫁的姑娘不能看,那她問問總成吧!

“什麼?”

“奶孃說男人和女人長得不一樣,可是未出嫁的姑娘不能讓男人看身子,也不能看男人的身子……”迂迂迴回,她就是不敢挑明瞭說。

“然後呢?”這些話他當然知道,難道蘭心想要他……負責?

娶她?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一時間無法思考其他事情,只能想着要是她嫁給他的話,要是她嫁給他的話……

“你的下半身到底長什麼樣子!”一口氣說出這句話,蘭心眨着大眼看向齊日陽,卻發現他的臉色一瞬間由紅轉青。

不是他想的那回事,不是……

怎麼心裏會有點怪怪的感受?他原先還追尋着那股莫名的感覺,就在他快弄清自己的想法時,她的怪問題突然爆出,讓他在即將找到答案的那一刻,失去了原先的想法。

等等,她剛剛說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開始揉着額角,方纔的沮喪一掃而空,現在腦子裏想的都是她的問題,她怎麼會想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又沒有說要看。”她小聲的抱怨着。

“真讓你看還成嗎?”她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滿腦子怪念頭……

“我只是想知道嘛!你不用給我看,你用說的就可以了。”

“你休想!”他大吼,語氣稍頓。“連想都不準想!”

“不想就不想嘛!”低聲唸着,她忍不住開始玩起自己的袖子。

齊日陽坐在桌子對面,手上拿着塊布巾擦發,她就這樣有些着迷的看着他。

“齊日陽,我替你梳頭好不好?”看着他披散的頭髮,她不知怎地,想感受那黑亮髮絲滑過手指的感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好像他們很親密,分享着彼此的小祕密。

“我剛剛聽說了,你今天在市集裏被一羣姑娘丟桃子啊?”一隻手敲着桌面,另一手支着下巴,她專心的看着齊日陽整理頭髮。

他沉默,似乎不太想談這個話題。

嗯,他不理人啊?

“你身上都是桃子香味耶!”沐浴過後的他,身上依舊飄着淡淡香甜味,又或許這味道是從屏風後的浴盆飄散出來的。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種說不出話的無奈,卻又沒有叫她閉嘴的意思。手上依然用布巾壓着髮尾,外袍肩上已溼成一片。

他的發還未全乾呢!一滴滴的水珠滑進他衣服裏,這樣一定很不舒服吧!

如果是她沐浴的話,她一定會先把頭髮擦乾才穿上衣服的。是不是因爲她在這裏,齊日陽才弄得有些狼狽?如果他不穿衣服的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齊日陽,那些姑娘一定是覺得玉佩很貴,所以纔會投桃子給你。”富家千金可以不在乎一、兩塊玉,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就沒辦法了。

“那些桃子的銀兩是我給的。”就是如此才更教人無法接受,他好心替那小女孩賠了銀兩,怎麼還要接受如此待遇?

“我知道啊!你可以大方一點接受,或者回報她們嘛!”他要是高興,可以丟點身上的飾物給那些姑娘,不過就怕會造成暴動,要是爲了搶他身上的東西,那些姑娘打成一團可就不好了。

“你要我拿李子丟她們嗎?”臉皮一扯,他露出一個還稱不上是笑的表情,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怎麼能忍受蘭心沒有重點的問話。

投桃報李?

齊日陽也會說笑嘛!她還以爲他心情很不好,看剛剛帶她進來的人說得那麼恐怖,她還以爲他會氣得七竅生煙,想不到他只是看來悶悶不樂的。

看着他整理頭髮,袖口處都溼了一片,還有領口、胸口。

這又想起那日在狀元樓裏,衆家小姐對她說的一番話,她想想啊!

“齊日陽,爲什麼那些小姐都說你嫁不得?”她看齊日陽沒有什麼問題啊!

“我是男人,自然嫁不得。”沒去細想蘭心的語意,他用最直接的答案回答。男人本來就是娶妻,哪有嫁人的道理。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這樣說好像也對嘛!

修長的手指在發尖穿梭,快速的理好一頭長髮,只片刻他便束好了頭髮,她也想到另一個問題問他。

“齊日陽,這是什麼意思啊?”蘭心拉着自己的袖子,一面做拉扯的動作。

“玩袖子?”看起來有點像姑娘家玩袖子,不過又有點像什麼動作呢……

“不是,我記得她們提過你和歐陽大人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怎麼她從頭就沒弄清楚過。

“我和歐陽?”他和歐陽和袖子有關?

腦中想起今日退朝前,藍大人對他喊着:“你會得到報應的!斷子絕孫,絕對會報應在齊家和歐陽家身上。”

這不是斷袖嗎?

本以爲那只是藍大人惡毒的詛咒,沒想到居然是暗指他和歐陽……

該死,究竟是誰放出這謠言的?!怎麼照蘭心的說法,衆家小姐都這麼說,再加上藍大人說的,他和歐陽……他和歐陽……他和歐陽啊!

到底是誰造謠的?這樣一想,說他嫁不得指的明明是這一回事,可和他男人娶妻不嫁人的答案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莫怪……莫怪這幾年來再也沒有媒婆上門,爹孃更是煩惱他的婚事,難道這謠言全京裏都聽過了,就只剩他不知道嗎?

想來極有可能,照藍大人篤定的態度,幾乎是因此咒齊家斷子絕孫了。

“郡主,那些全是謠言,你不必理會便是。”袖裏的手握成拳,他看向蘭心的神情顯得極爲灼熱。

“齊日陽……”他這樣看人做什麼,讓她不由得想後退啊!

“郡主。”他身子靠近,再靠近。“往後你若是得空,不妨常來樞密府走動,我會讓管家準備香茗點心等你的。”

“來做什麼?”齊日陽的眼神除了一種莫名的灼熱,好像還帶了點期待,或是陰謀的味道?

“來……”來做什麼?

不知道心裏那股亂烘烘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只知道乘着這個機會,讓蘭心多到樞密府來走動,對他一定會有好處的。

“你是不是在算計我?”大大的眼睛眯了起來,她一步步朝齊日陽靠近,臉上的神情是他前所未見的嚴厲。

他沒有回話,只是盯着她看。

可惡!看齊日陽的樣子分明有事瞞她,更可惡的是,他在心裏打和她有關的壞主意。她最討厭有人利用她了,就像她最討厭宮裏的表面工夫,人人在私底下勾心鬥角,卻又還要裝出滿臉笑容的樣子……

“齊日陽,你太過分了!”氣得不想再和他說話,她轉過身子便跑出了他的房間,轉眼間已不見人影。

爲什麼?明明可以說謊哄她的,他卻不想這麼做。不否認自己在心裏的確有利用她澄清謠言的意思,但其實在內心深處,他是真的希望能常見到她的笑容、她可愛的模樣……

任由她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浪費他寶貴的空閒時間,心裏卻又想和她多相處些時候,這種矛盾的心態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真的弄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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