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爲你有義務把你的來意說明清楚。”言畫意微仰着頭,努力壓抑着心中的激動,冷靜的望向一臉嚴肅的展浩遠。
他看了她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你和駱英傑形容的一模一樣,也難怪他會對你這麼死心塌地。”
駱英傑!“他在哪裏?我想見他……”再不道歉的話就真的太過分了!
“他沒有來上課,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展浩遠又看了她一眼,表情頗無奈。“他本來要我保密,尤其不能讓你知道。可是都已經好幾天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想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畫意心想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多星期前,他說你的生日快到了,想去挑你的生日禮物。結果過馬路時被一輛闖紅燈又超速的車子撞上了。現在還在住院觀察,所以這陣子都不能來上學。”展浩遠似乎無視於畫意愈來愈蒼白的臉色,依然自顧自的說着。
車禍?住院觀察?畫意頸部以上的血液似乎突然在瞬間流失殆盡,大腦的印象則一直停格在記憶中他的笑臉上,心口亦傳來一陣陣細微的痛麻。
她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椎心之痛”。
畫意簡直不顧去想像、相信任何事。她不相信那個活蹦亂跳,運動神經奇佳的人會被撞得住院,也不敢想像他全身包得像個木乃伊般躺在病牀上;她不相信自己居然會對駱英傑有那麼深的感情,也不敢想像當日對他胡叫亂吼的情形,那令她感到羞愧得要死。
“他……他在哪家醫院?我……我想去找他……”畫意顫抖着微弱的嗓音要求道。
展浩遠看着她虛弱的模樣,心裏也擔心起來。如果她出了什麼意外,駱英傑出院後肯定第一個劈死他!他早就領會到偉大的愛情力量了。“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去醫院?好主意!“送我去醫院好了,我有點不舒服。”這樣的話他就可能去找駱英傑,和他把話說清楚,並鄭重的向他道歉,若不是她太急躁,沒把真相搞清楚,他不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帶我去他住院的那家醫院。”
★ ★ ★
雖然已經來到醫院,而且站在他的病房外,言畫意卻又突然退縮,駐立在門前猶豫着該不該敲門。
如果她進去了,他看到她會有什麼反應?輕視?憤怒?還是假裝不認識?畢竟她對他說了那麼傷人的話,要他再像從前一樣對她親切熱情根本就是假裝不認識?畢竟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逃避吧!她之所以來不就是要向他道歉嗎?
敲?小敲?畫意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
“駱先生……”
言畫意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沒聽錯吧?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想不想喫水果?你看,有荔枝、蘋果、香蕉……你喜歡喫哪一種?”
“都喜歡。”一個沉靜卻熟悉的聲音就想逃走或躲起來;可是現在,卻被他纏得心煩意亂時,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想逃走或躲起來;可是現然,卻說不出堵塞在心口的那股感受爲何。是喜?是憂?是痛?還是怨?
是愛吧!——她不得不承認。
五味雜陣之際,門內那個陌生的女人又說話了。“你的臉色不太好耶!是不是累了想休息?還是傷口又痛?”
快回答呀!畫意焦急的等待着,除了擔心他的狀況之外,也迫切渴望聽到他的聲音。
懦弱!她聽到了內心對自己的嘲笑。想聽不會敲門,大大方方的走進去?幹嘛貼在門板上當壁虎,真難看!
懦弱的一方來不及反駁,耳朵已經接到了最新的訊息。“不是,只是心情不太好,別胡亂操心。”
“心情不好?爲什麼不好?有那麼多人來探望你,我也在這裏陪你,你爲什麼還是不高興?或你擔心你的傷?放心好了,醫生說情況很樂觀,不會留下後遺症的……”
“是有很多人來看我。可是……”他頓了一會。
“我最想見的人沒來。”語氣相當的失望喪氣。
最想見的……沒有來!?
“你最想見誰?我可以幫你找他啊!”那女子似乎未察覺他的落莫,中全逕興高采烈的想讓他高興。
這一次的停頓久了一點。“……不用了。”
門內外的三人維護着沉默而尷尬的氣氛。好—會之後,那陌生女子才澀澀地開口問道:“和你鬧脾氣的女朋友,是嗎?”
這一次駱英傑並沒有回答。
畫意垂下發麻的手臂,原本支持她的道歉決心也消彌了大半。算了,在這種情形之下,她可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至於那個熱心照顧他的人,畫意不認爲自己想見到她,在反正是自己犯錯在先,沒理由阻止駱英傑另尋新歡。
還是走吧!改天現道歉。就在她轉身舉步欲離開時,一輛躺着急診病人的病牀以超高時速自她身前飛奔而過,一旁推車的醫護人員還很不客氣的撞了她一下,害她不由自主的撞上了病房的門板。
這下可好,敲門不成,用撞的。
“咦?你是誰啊?有事嗎?”
這個聲音……畫意急忙轉頭看向發問者,是一個嬌俏可愛的護士,她正站在敞開的房門後,以奇的眼神看着畫意。
我……呃,我……”這下子好像沒有逃走的理由了。“我來看駱英傑。”
“他在裏面。”小護士指了指裏面,表情有一絲絲的不友善。“不過你可要快點,探病時間只剩下十分鐘而己。”
她做了什麼對不起小護士的事嗎?“十分鐘就夠了,謝謝。”
門在她背後關上,空氣又凝結起來。現然病房中只剩下她和駱英傑獨處了!畫意體內的緊張感又再度復生起來。現在要做什麼?
當畫意還在焦急的思考時,駱英說話了。“你是畫意吧?過來這裏坐啊!”
沒有退縮的餘地了。畫意硬着頭皮走出門口處的窄小空間,迎向他的目光。”
你怎麼知道是我?”
“聽到撞門聲就知道,只有在你出現時纔會這麼熱鬧。”駱英傑笑道。
“這是一個重傷者該說的話嗎?”真是的!她還以爲有多嚴重呢!害她方纔緊張得半死。還被他可憐落寞的語氣嚇得一愣一愣。
看着他開朗依舊的笑容,畫意的心情又起了激盪。原本以爲再也無法看到他對她而笑;而今又見到他炫人的笑臉,畫意只差沒激動得哭出來。
“這是對重傷者該說的話嗎?”他依然笑着,一點心情不好的跡象也沒有。
“嗯?”
“就是……我罵你的那件事,我太沖動了,說的話也太傷人,對不起。”畫意又道了一次歉,但隨即又補充道:“雖然我有錯,但我還是認爲你有不對的地方!”
駱英傑忍不住大笑起來。她就是這樣!永遠不服輸的個性和靈活的口才,構成了這個與衆不同的言畫意。而他就是愛這樣的她。
“哈哈哈……啊啊啊……好痛……”開懷的笑聲突然轉變成痛苦的呻吟聲,着實令畫意嚇了一大跳。
她忙扶着半坐臥的駱英傑躺下,口中着急地問道:“你……你很痛嗎?是不慢傷口裂開了?我去叫醫生來……”
“不……不用了,沒關係,只是笑得用力了點,沒什麼大礙,死不了的。”他還是在笑。
“真的不要緊?”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現然覺得怎樣?”
“我覺得很高興。”
很高興!?畫意愣了一會,才從他的笑意中得到答案。“我……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麼做。”
“我做了什麼?”
難道他就不能好好的回答嗎?每次都反問回來。
“展浩還告訴我……你出車禍的原因。可是我對你說了那些話,爲什麼還要去?你讓我的良心很不安。”
“我這麼做是因爲我喜歡你,不是要讓你良心不安。”駱英傑招起頭,溫柔而堅定的凝視着她緋臉頰。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樣,可以告訴我沒關係。”
難以啓齒的事又來臨了。“你……你爲什麼喜歡我呢?我長相沒別人好看,脾氣沒別人溫柔,什麼條件都不是頂好的,你不覺得應該找個更好一點的人來愛嗎?”喜歡上像她這種兇狠殘暴的人?畫意自己都覺得可憐。
“我說親愛的畫意,”他嘆口氣,滿臉都是無奈。
“如果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但你至少要認真聽我說話。不管你是如何的兇、如何的暴躁,我喜歡你;不管你長得好不好看,脾氣溫不溫柔,我都喜歡你。”
“你的品味真是奇怪,我懷疑你有被虐待狂的傾向。”她的臉色已經又紅又燙了。
哦?駱英傑的眼睛燃起希望的火光。“你的意思是……”
畫意泛出一絲甜笑。“我喜歡你。”
令人意外的是駱英傑並沒有發出高分貝的歡呼,企圖站全醫院的人都分享他的喜悅;也許因爲受傷吧!他只是坐起身,握住畫意的手,輕輕道:“謝謝你。”
在這種美好的氣氛下,來一個吻似乎是再好不好了!但好事多磨,在那決定性的瞬間,突兀的開門聲結束了一切。
“十分鐘到了!探病時間結束,訪客請回。”可愛的護士拿着紗布、繃帶、病歷表,神氣的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駱英傑又抓住她的手腕,硬是將她拖回身畔。“忘了幫你們介紹。畫意,她是可愛的護士小倩;小倩,她是言畫意,”他和畫意對看一眼。
“也是我最想見到的人。”
★ ★ ★
情人樹下。
“這裏是我們第一次重逢的地方。”畫意仰望着茂盛的枝葉,若有所思道。
“但並不是我第一次在大學裏看到你的地方。”駱英傑手腳俐落的爬上樹,坐上了他慣常午睡的枝丫。他的傷已經好了,讓他得能恢復好動的天性。他看到畫意挑起表示疑問的秀眉,於是解釋道:“開學那天我就看到你了,只是你沒發現,我也沒叫你,我想讓你自己知道我的存在。”
“爲什麼?”
“因爲有這顆情人樹。”他拍了拍樹的枝幹。”每天來這兒睡午覺可真有用。”他笑得很得意。
“我以前並不相信它的傳說。”她皺了皺眉,一臉不好處苟同。
“現在呢?”
“一點點。”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決定要開個小玩笑。“對了,你不是有同學對詩詞古文頗有研究嗎?”
駱英傑愣了愣,終於想起他一人分飾兩角的事。“哦!是……是啊!怎麼樣?”
嗄?“真的嗎?”
“當然啦!聽說他最近出了車禍,好像已經復元得差不多了。”還不承認嗎?
“你知道了?”他驚訝的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表情,難道他的演技那麼差?
“開始就知道了,不過你挑句子的能力實在有待加強。”說到這裏,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駱英傑嘆了口氣,誇張的攤開雙手。“唉!有什麼辦法呢?只好請你多多指教了!”說着也笑了起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了一地,微風則吹送着戀人的笑語。情人樹,恭喜你又促成了一對佳偶。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