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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算姻緣》 / 曉春 / 第10章 / 共10章

十天了。

柳葉似乎忘記自己是怎麼醒來的。

在這十天中,她的身體有顯着的變化——她開始了。

體內的一切彷彿要助她生命的延續,逐漸消耗殆盡……直到整個人脫胎換骨……

可惜楚仁懷無緣看到,他早在柳葉被救出的第二天就被召回京去。

在一個明媚的清晨,柳葉睜開了眼睛。

當她伸頸呼吸一口空氣,全身就彷彿新生一般,充滿輕鬆與活力。

柳葉發覺牀旁還有一個人,是老傭人紅姊,她沒有驚動猶在熟睡中的她,輕輕下牀走出房外。

柳夫人是每天最早來探望她的人,當她步上庭階,一眼就見到花欄旁站着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也正好回頭迎接來人的目光,四目交視之中,彼此都愕然無語,直到柳葉笑道:“夫人,您早。”

柳夫人至此才吐出一口氣,同時,她也完全相信眼前這女子真是自己的親骨肉無疑——她彷彿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孩兒!終於讓娘盼到你了!”柳夫人忘情地張臂擁住她。

在月洞門口,柳姿妍看到了這一幕,她知道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幻滅了,再怎麼不相信,見到瘦下來後的柳葉,她不得不承認柳葉真是像極了娘……柳夫人。難過不已的她於是立刻掉頭跑開。

當天,府內歡欣鼓舞,慶祝老爺、夫人重新認回愛女。

柳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愛戴的感覺竟是如此地教人感動!

當是,興奮的情緒仍讓她無法入睡,她索性披衣起牀,來到屋外。

一個若有似無的聲音傳來,她仔細一聽,是哭聲!循着聲音找去,是小姐的房間。

她舉手敲門,見門已移開一條縫,遂輕輕把門推開,房內是一片漆黑。

“小姐?”柳葉隱約看見柳姿妍窩在牀上,抱着棉被哭泣。

“我不要見到你,你走開!”柳姿妍嗚嗚咽咽的說。

“小姐……”

“我真的不是孃的女兒嗎?我是奶孃的女兒嗎?哇嗚嗚……”

雖然柳氏夫婦常責備她不肯唸書,但畢竟是出於一片關心,她還知道這是愛之深,責之切。

這些年來,她享受着與柳葉天差地別的待遇,再想到奶孃管教柳葉時那兇狠的嘴臉……現在方知其來有自。反觀自己,如果她真是奶孃的女兒,有這樣的母親,還是教人感到羞憤。她哭泣悲傷,一部分爲此,另一部分也爲奶孃的死而難過,畢竟血濃於水,加上多年來受她悉心的照顧,不能全部抹滅。

看她哭得聲嚥氣結,柳葉多少可以體會她目前的心境。

“小姐……”

“別叫我小姐!我不是你的小姐了,我娘死了,現在我是孤兒了,也許過幾天就要派去做丫環,到時候你就可以盡情地對我報復,誰叫我是沒孃的孩子呢!嗚嗚……”

“誰說要你做丫環的?嗯?”柳夫人這時推門走進來。

“娘——”柳姿妍欲撲上前的動作隨即退縮回去。

柳夫人點亮了油燈,一派溫柔地說:“雖然你不是孃親生的,但也拉拔了你這麼大,怎會因爲別人一句見外的話,而撇清我倆十八年母女的關係呢?如果你還認我爲娘,咱們就做永遠的母女好嗎?”

柳葉在一旁激動地點頭。“小姐,喔,我一時還改不了口,就暫時還是讓我喊你小姐吧,咱們誰也別計較過往的事

了,重新開始好嗎?”

柳姿妍來回地看着柳葉和柳夫人,然後張臂撲去柳夫人懷裏——

“娘!”

“乖孩兒。”柳夫人回擁之時,不禁也湧出激動的淚水,“葉兒,來!”

“娘!”柳葉也加入團團的擁抱。

柳夫人看着懷抱裏兩張孺慕的面容,心裏感激,她有兩個女兒!

*  *  *

金鎏殿上。

皇帝停頓有好半晌了,楚仁懷沉着地等着龍椅上的皇帝發話。

“楚愛卿說的可都是實情?”

“據臣的調查,確是實情,只是犯人莊元娘已經墜谷身亡,無從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那就是還不能確定嘛!只是可能而已。”

“是,皇上明察。”楚仁懷嘴裏嘟噥一句,“怎麼忽然精明起來了?”

“其實柳葉已經是朕的御妹,再證明她是不是柳學仁的親生女兒也無關緊要啦!難道做朕的御妹比做總督千金還稀奇嗎?”

不能這麼比嘛!楚仁懷心裏叫苦。

“皇上……”

“朕想好了。這趟湖南之行,除了視察民間之外,也相了你的未婚妻,確實是人中之鳳!柳小姐與你匹配,朕很放心,就讓禮部選個良辰吉日,由朕爲你們主婚!”

楚仁懷急切上前,“皇上!真正的柳小姐是誰還有待商權啊!”

皇帝起身,得逞似地斜睨着他,“君無戲言,楚愛卿要朕改口嗎?”

楚仁懷哪敢,只能負氣地呆站原地。

到頭來,皇帝還是拿着他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恭喜啊!楚世子。到時候,我可要不客氣去叨擾一杯喜酒!”同在御書房的同僚圍聚過採賀喜。

“應該!哈哈哈……”

楚仁懷吐了口悶氣。“不結行不行?”

“不行!喜事怎能變成禍事呢?當然是結了!”

楚仁懷望着身旁彷彿是皇帝派來的恭喜大隊,心裏一點也提不起勁。

*  *  *

當御賜的鳳冠霞帔由聘禮隊伍中,被恭捧在第一位的來到柳府後,引起一陣轟動。

“什麼!給……給我的!”柳姿妍訝愣。“但是,真正……”

“這是御賜,必須收下。”隨行的太監語帶威壓的說。

“收下,妍兒。”

柳大人發話了,柳姿妍只好雙手接過。  太監這才從身上抽出另一道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日:柳葉即刻上京面聖,不得有誤,欽此。”

見柳葉收下聖旨,柳夫人忽然哭了出來。  做父母的都想到一個可能——柳葉被選皇帝的妃子了!伴君如伴虎,何況與多人爭寵一個丈夫,還不如嫁與平常百姓還得幸福!

柳葉在太監的催促下,只能披件斗篷,便坐上八人抬的大轎,隨行而去。

柳夫人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聲,“葉兒,我可憐的孩子……”  “唉,”柳學仁望着遠去的隊伍說;“葉兒命中註定波折連連,也許這是她的造化。”  “當皇帝的妃子是造化!?哼!”柳夫人不悅,“我可不這麼想。”

柳姿妍抱着鳳冠霞帔,也望着遠去的隊伍出神。

她心裏明白,這套喜服本該是柳葉所有,再說小郡王也擺明了不愛她,她再厚着臉皮嫁過去實在沒意思。

自從奶孃死後,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在態度上,甚至性情上,柳姿妍都有了不一樣的變。她心想,他又不喜歡我,要我嫁過去瞧他臉色,我纔沒那麼笨!

於是,她心裏頓生一個李代桃僵的想法。畢竟是母女,元孃的心機謀略,總是遺傳了些給她。

*  *  *

柳葉一路往北,到達京城。

到了皇宮,她被帶到養心殿。

她正好奇環視皇帝勤政的地方,忽然眼前蹦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把她嚇一大跳。

“啊哈!”面具移開,露出一張肉團團的臉。

“啊!大哥,是你!”柳葉驚喜地跳起來。

這下換皇帝驚呼了。“你……真的是柳葉嗎?”

“嗯!我大病一場就瘦成這模樣了,還認得我嗎?”

皇帝這才仔細端詳她的臉,愈看愈同意楚仁懷向他據理力爭的事實——柳葉真是柳學仁的女兒。

他見過柳夫人,雖已中年仍駐頗有術,柳葉彷彿和柳夫人是同一個模於印出來的,任誰見了,都不會懷疑她們是母女。

“唉!”皇帝坐了下來。

“哪兒不舒服嗎?”

“不是。”對於柳葉的關心,皇帝更感心虛。“大哥把柳姿妍許給楚仁懷了,……你怪大哥嗎?”

柳葉靜默半響,開口卻問:“我是不是該叫您皇帝哥哥?’

“呃,是呀、是呀,你剛知道?”

“您瞞得好,當然纔剛知道。”柳葉知道這是皇帝的樂趣,所以配合地說。

果然,皇帝樂得笑成眯眯眼。但高興不了多久,又聞一聲嘆息。

“朕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不開心的事。”皇帝存心要她說出心裏話,“你喜歡楚仁懷是不是?”

柳葉默然良久,決定坦白。

她點頭而堅定地說:“從第一次見到他……心裏就沒有別人了。”

“唉,朕說嘛,咱倆是情敵,所以朕當然要破壞你們——”皇帝又感歉疚。“不過話說回來,你又是朕的義妹……就是這樣讓我心裏不舒服。唉!柳葉你說,朕該怎麼辦?”

只見柳葉一臉發怔地瞧着他。

“皇帝哥哥,咱倆是情敵?怎麼說?”

說了半天,原來沒有搭上線,看來柳葉還純得不懂世故,斷袖之癖是什麼,恐怕連聽都沒聽過。

皇帝無奈,只好說:“沒什麼,當做沒聽到好了。對了!”

他突然想到,柳葉雖已是自己的義妹,但還沒有召告天下,若名分定了,那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御妹,面對公爵之下的身分便是君了……那麼楚仁懷現在還未繼任王位,即使將來做了郡王,還是得每日向自己的公主妻子跪地請安……

想到這裏,皇帝忍不住樂得手舞足蹈。

“朕決定了!”

“喔……是。”柳葉不敢隨便發問。

“朕決定做個君子!”

“唔?”

“君子有成人之美嘛!如果成全了你和楚仁懷的婚事,那不就是君子嗎?”

“是。”柳葉忍住想笑的衝動,接着怔問道:“皇帝哥哥您是說——”

“是啊,”皇帝笑眯眯地說;“朕決定把楚仁懷還給你!”

“可是,鳳冠霞帔已經賜給姿妍姊姊了。”

“是啊,這就傷腦筋了。”

*  *  *

鑼鼓喧天,迎娶大隊浩浩蕩蕩地來到皇宮。

因爲是皇帝主婚,加上皇帝堅持,柳姿妍在前一晚便和柳夫人住進皇宮,等待今天的迎娶花轎。

昨夜,柳姿妍房內的窗戶被插進一根細管,接着一縷縷白煙送了進來,直到整個房間充滿白煙。

“行了,皇上。”一名太監低聲。

“進去!”

四名太監屏氣悄悄入房,不久,迅速的合力擡出一個長長的包袱。

“有吵醒柳夫人嗎?”皇帝問。

“沒有,皇上。”

皇帝朝包袱外露出來的頭一看,正是昏睡不醒的柳姿妍。

他嘻嘻一笑,掐了她一把臉頰。

“先委屈你一夜,明早你不用早起啦,有人代你上花轎哩!走!”

侍天一亮,醒來的柳姿妍知道自己被皇帝“綁架”了,氣鼓鼓地瞪着皇帝。

“你到底什麼時候纔要放我走?”

“你知道的,朕的遊戲稍微改變了,新娘子要換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

“換誰?”

“你妹妹,也是我御妹,柳葉。”

柳姿妍一怔,這主意正好與她的意思不謀而合。

“爲什麼?”她好奇反問。

“因爲呀……”皇帝把公主下嫁的規矩、禮儀給說了個明白。

柳姿妍聽了一樣樂開懷,也興起了報復的心態。兩人都想到,如果教這個“負心漢”得一輩子向妻子磕頭請安,那真是無比的快活!

“好,這遊戲我參加了!”

柳姿妍於是順了皇帝的計策,讓自己乖乖的失蹤一天。

然後,皇帝適時地出現在急得找不到新娘的人面前。

“什麼?新娘不見了!時辰已到,如果再沒有人上轎就是抗旨!柳夫人,你怎麼說?”

“臣婦罪該萬死!”

“哼,朕的旨意她敢不從?真是太大膽了!如今沒有新娘子,花轎已經來到了宮外,別說朕這一關,楚王府的面子往哪擱呢?”

“這……”柳夫人頓時想到這不啻是個好機會,便斗膽說道:“啓稟皇上,臣婦還有一女,就是柳葉。”

“哦!她還是朕的義妹呢……”  。

“是的……”

柳夫人跪在地上,心懷忐忑地觀望皇帝的神色。

只見皇帝努力地裝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內心卻在暗自偷笑。

*  *  *

華麗非凡的鳳輿,一路搖晃到楚王府的大宅子前。

一路上,騎馬走在鳳輿前頭的楚仁懷,一點也沒發覺抬去的花轎回卻變成鳳輿。

若換做是平常的他早已瞧出苗頭,只因今天是他一生中最難捱的日子。

再也沒有一個新郎倌比他現在的表情更臭了。下了馬,他準備迎新娘子出轎。

當他見到新娘苗條有致的身材時,不禁叫道:“走吧,快點,別慢吞吞的!”

兩旁攙扶的喜娘都驚訝地皺起眉頭,聽新郎的口氣不像是等不急,倒似很不耐煩。

於是,新娘只好倉卒進入喜堂,看來就好像是迫不及待要人洞房。

“一拜天地廣

“二拜高堂!”

皇帝居中而坐,只見他笑得賊兮兮的。而一旁的母親正以眼神警告着他,讓楚仁懷意識到自己的臉色一定好看不到哪裏去。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喜堂內,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  *  *

喜房內,大紅燈籠,龍風雙燭,紅喜字,置得喜氣洋洋。

自喜娘領賞退出房後,楚仁懷坐在椅凳上怔已有好一會兒了。

終於,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去掀起紅蓋頭隨意瞧了眼便轉過頭去,想想覺得不對,他又回頭瞧了一眼。

“你……”

這張臉像極了某一人,一時想不起是誰。

“是不是像我母親?”

“是呀!是呀!”楚仁懷應答後繼而一愕,眼前的人都認不得了,怎還會認識她的母親!?“啊!是了,迎錯人了!姑娘你府上哪裏?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府。”

“小女子府上在湖南嶽陽,那裏有座好大的花園,我家後門還有座藥神廟,可惜年久失修蕭條了,那裏還有個老乞婆,可是沒有再見到她人了,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在柳葉知性的話語中,楚仁懷早巳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她看癡了,良久才說:“你……是柳葉?田嬤好好的。”

“田艘還活着!”柳葉愕然抬頭。

“嗯。”楚仁懷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谷底是一座深潭,田嬤識水性,纔沒有讓莊元娘得逞。”

“那我娘……”柳葉黯然。

“你還叫她娘?”

“也叫了十八年了,總是有些感情的。”

“怎麼?哭了?抬頭我看看。”楚仁懷勾起她的下巴。“我可不希望今天的日子給不相干的人掃興了。”

見了柳葉嫣然的笑容,楚仁懷終於放鬆繃了一天的冷麪孔,取而代之的是怔然瞻望。

“嗅,你變得讓我都快忘了你原來的樣子了!”

“我瘦了……你不喜歡?”

“不喜歡,還是原來的樣子好!”楚仁懷一口否絕,意態堅然。

“是這樣嗎?”

“是啊!”瞧着柳葉認真思索的表情,楚仁懷就知道待會兒的洞房夜不難進行了。

接着,柳葉想出辦法的說:“我知道了,再胖回來!”

柳葉沒看到楚仁懷傻眼,自顧自的說:“幸好王府裏的人口夠多,每天的剩菜想必可觀,應該……”她略估了一下,“一個月,頂多兩個月就回來了。楚——”

她被捧住了臉,同時脣被堵住。

楚仁懷幾乎要把她的靈魂吻了出來,與她合而爲一……直到放開她,脣瓣仍逗留在她脣邊意猶未盡。

“傻柳葉,還是和以前一樣傻。”

這話對別人來說或許是貶詞,但此時對她卻是讚美,或許應該這麼說:傻柳葉,還是一樣聽話乖巧。

“楚公子……”柳葉被吻得昏亂。

“還叫我楚公子?·

“……小郡王。”

“那是給別人叫的。”

“對了!皇帝哥哥不是叫你楚愛卿嗎?他說我是以公主的身分嫁過來,論起來,你是臣我是君,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愛卿……”她見到楚仁懷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當然可以,公主殿下,哦,對了,我還沒行君臣之禮呢!請受微臣一拜。”說着,他起身當真向柳葉正正經經的跪拜下去。

柳葉嚇得不知所措。

若叫她跪,她絕對會甘心跪着不起,連受罰都喜悅承受的柳葉,如今突然受此大禮,見外生分之態,不由得揉眼哭了。

“你別這樣,我還是以前的柳葉,那個丫環柳葉。”

“不,皇上是玩真的,”楚仁懷明白了。“抬去是花轎,擡回來是鳳輿,這是皇后、公主纔有的殊榮。皇帝終究是皇帝,不可能輸的。”

“那怎麼辦?”柳葉雖然善巧聰明,但遇到這種事是真的不懂,只有仰望楚仁懷解決。

“不能怎麼辦,這是禮制,不可廢的。”

楚仁懷坐回椅凳上,神色倒是平和,卻見柳葉急得雙手亂絞紅蓋頭,心裏感到好笑。

“那這麼吧。”楚仁懷發話,“既然禮不可廢,但有一法可以讓我消消氣。”

“是。”

看着柳葉問也不問的順從樣,他差點狠不下心來說下面的話。

“你嫁來王府,身分雖是小王妃,但還是照樣伺候我。”

“這是當然的。”

“嗯。”楚仁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才說:“以前你做丫環的活兒,一樣也不能少,怎麼伺候小姐就怎麼伺候我,你要知道我也是皇戚出身,和官宦小姐相比,伺候起來得更仔細百倍,你若稍有差池,我一樣不會對你客氣,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柳葉輕微地顫了一下。

權貴子弟的脾氣,和元娘擺明的兇狠相比,卻有綿裏藏針的顫慄。

“吶,行禮我也做了,接下來我要就寢,你知道該怎麼做。”說着,楚仁懷站起採。

“是,知道。”柳葉立即起身爲他寬衣。

從她微顫的手指,他感受到她在害怕,不禁心裏一沉。

他還記得救她如何擺脫當個下人的自卑心,現在卻又將她推入元娘帶給她十八年的恐懼裏,那麼他和元娘又有什麼兩樣?還是他從元娘手中將她搶回這世上的哩!

外衣脫下了,柳葉將它擱上衣架,才摘掉頭上的鳳冠,楚楚可憐地看着楚仁懷。

“今晚我該睡哪裏?小姐以前要我陪她,便要我睡在牀踏板上,您上牀吧,我會自個兒打理。”

楚仁懷雙脣緊閉。

“夠了!上牀睡。”

柳葉一嚇,不敢違拗,爬到牀躺下。

等楚仁懷將喜帳放下,繼而一躺,房內只剩兩根龍風燭在燃燒。

幽暗中,柳葉感覺到他在生氣。

楚仁懷是在生氣,生自己的氣。

“柳葉……葉兒!”

“是!”柳葉連忙撐起上身,“楚——不,小郡王,不——這個……”

“我娘都喚父王爲王爺,我不要這麼生分的叫法,你想喚我什麼?”

那一夜山雨柴房裏的楚仁懷似乎又回來了,此刻他正以低沉又溫柔的嗓音在說話。

“嗯……”

“親切點的。”

“楚哥哥!”

楚仁懷大聲叫好,然後開心地摟她入懷,耳鬢廝磨中,在她耳邊輕喃,“對不起對不起……”他把頭埋在她頸項裏。

柳葉在這一刻才知道,男人也有無助的時候,她呵護又地輕摟着他。

“沒關係,我習慣了。”

“不,以後你該習慣的是輕聲細語而不是剛纔連我自己都厭惡的言語……”楚仁懷把她抱得更緊。

“那以後我絕不做讓你厭惡的事情,所以……所以……”柳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以後你得更加愛我纔行。”

“嗯!但是每日早起的請安……”

“照做!就當做罰我當年沒及時揭穿莊元孃的計謀,害了你受苦十八年的罪過。”

“那要受罰多久?”

“十八年嘍。”

“這麼久!剛纔那一次我都快承受不住了,還要十八年……”

“嗯,不這麼久,怎麼換取你天天對我心存愧疚而盡心伺候我?”

“不會的,”柳葉望着他,臉上煥發出羞怯的喜悅。“在山中雨夜的那一晚,我就盼望將來能永遠的伺候你,即使只是小姐的陪嫁……也甘之如飴。”

楚仁懷從沒在別的女人身上見過如此動人的神采。

“你要聽我說嗎?”楚仁懷十分溫柔地說:“我想應該在馥園湖中那一次,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不信。”柳葉一時怔然地瞧着他。

“我本也不信,直到山中農家躲雨的那一夜,我才真正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證實你的真實身分。現在想來,我倆的姻緣早在你我出生之時便註定了,即使莊元孃的心計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

“天註定……”柳葉的思緒頓時飄向遠方。

“人算不如天算。”

“那咱們這樁婚事,該叫做……天算姻緣!”

“好個天算姻緣!”楚仁懷開心地抱着她打了個滾。“那今晚的十個月後是不是有一個天算的兒子呢!!”

他立刻俘虜了她,彼此心中升起了火焰,此刻他們不是在喜帳裏,而是在高不可及的山頂上,置身於無我的雲端裏。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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