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一章

《築夢天堂》 / 茱迪·麥娜 / 第11章 / 共20章

梅蒂上路的時候還只是在下雪,可是等她越過州界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冰雪交加。然而她根本沒注意到這種惡劣的天氣,心裏一直在想着往事。她現在明白了邁特爲什麼會那麼恨她,而上次在歌劇院他竟然還想跟她示好,真是不可思議。還有那天共進午餐的時候,要是換成她,纔不會那麼友善呢!

她想到電報的事。他一定是在接到她父親那封假電報之後,纔會氣憤地回了一封令她傷痛欲絕的電報。然而儘管如此,他還是趕回來看她,才拍發那電報的……

淚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禁踩緊油門。她一定要跟他談,要讓他明白。她需要他的寬恕,他也需要她寬恕。此刻她對邁特的感覺盡是令她心痛的悔意與溫柔。

鄉間的路況更糟。她駛過那座木橋的時候,上面已經積了六寸深的雪。她終於駛到農莊前,車燈照在那孤零零的屋子上。樓上的窗檐後面隱約有着燈光,所以邁特還在這裏,而且還沒有睡覺……他看見她的時候一定會氣得要死。

她閉上眼睛想鼓足勇氣。“求求你,老天,讓他相信我吧。”然後她打開車門,準備去面對他。

門口的燈突然亮了。她的心跳到胸口,緊張之餘,她手中的車鑰匙掉在雪地上。她彎一下腰但是沒有看到,不過她皮包裏還有一副,所以也就不急着去找了。目前要緊的是面對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

門口的燈光投射在院子裏。邁特站在門口,望着這不可思議的景象:一個女人在他的門口下了車,而那個女人是那麼像梅蒂。她穿過雪地朝他走來。他抓緊門框,感到一陣暈眩,心想一定是發燒使他產生幻覺。可是那個女人走到他面前,拍去頭髮上的雪,那種姿勢是那麼熟悉,熟悉得令他心底刺痛。

她抬起頭看他。“嗨,邁特。”

他一定是在作夢。也許他已經在牀上病得快死了。可是眼前的幻象卻對他嫣然一笑。“我可不可以進屋去?”她問道。她看起來就像梅蒂天使的那一面。

一陣冷風吹到他臉上,使他由茫然之中清醒過來。這不是幻象,真的是梅蒂。怒意立刻湧上他心頭,然而他病得沒有力氣跟她爭,於是他往旁邊站開,讓她進到屋子裏。太喫驚的結果令他產生了一點力氣。“你可真是像狗一樣能幹,居然跟着我到這裏來。”

梅蒂原來預期的反應比這可怕多了。“有人幫助我。”她說道。看着他的臉,她突然生起一股憐惜之意,想伸手去捧住他的臉跟他說抱歉。她忍住了,只是脫下外套交給他。

“這裏沒有管家,”邁特挖苦着她。“外套你自己去掛。”她竟然不跟他回嘴,只是順從地把外套放在椅背上。他眯起眼睛,感到又生氣又困惑。“怎麼樣?”他問道。“說來聽聽看,你要做什麼?”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竟然笑了。“我想我要喝點東西。不錯,我要喝一杯。”

“我只有伏特加和威士忌,要不要隨你。”

“伏特加也可以。”

邁特走去幫她倒酒,只覺得雙腿軟軟的不聽使喚。她接過杯子,環視一下這熟悉的房間。“過了這麼些年以後,再看見你在這裏,感覺很奇怪……”

“爲什麼?我本來就是在這裏出生的,你也一直認爲我屬於這裏。我只是一個骯髒的鋼鐵工人,記得嗎?”

更令他無法相信的是,她竟然羞紅了瞼,而且跟他道歉。“我很抱歉那麼說你,我不是有意的。其實鋼鐵工人沒什麼不好,他們很勤奮——”

“你到底想做什麼?”邁特按捺不住了,繼而又感到一陣劇烈頭疼。整個房間似乎在旋轉,他連忙抓住椅背以穩住身子。

“怎麼了?”梅蒂喊道。“你生病了嗎?”

邁特預感到自己很可能會癱倒在她跟前,要不就是吐在她身上。“滾開這裏,梅蒂。”他轉身要上樓,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裏在翻騰着。“我要去睡了。”

“你生病了,”梅蒂喊道。他抓住樓梯扶手,身體搖搖晃晃的,她連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他把她的手甩開,然而她已經摸到他發燙的皮膚。“老天,你燒得好厲害!”

“滾開!”

“閉嘴,靠在我身上。”她命令着。她抓起他的手臂搭在肩上,而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她扶着他上樓到了他的房間,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前,然後就癱倒在牀上,雙眼緊閉,整個人動也不動……好象死了一樣。

梅蒂驚恐極了。她抓起他鬆軟的手臂想要摸他的脈搏,然而在驚慌之餘她竟然摸不到。“邁特!”她喊着,同時抓住他的肩膀猛力搖撼。“邁特,你不能死!”她歇斯底里地警告着。“我這麼大老遠跑來是要告訴你一些事情,要請你原諒——”

她那驚恐的語氣以及那猛力的搖撼,終於穿透了邁特昏迷的意識。迷迷糊糊之中,他對她根本無法再生起任何敵意,此刻最要緊的事是她在他身邊,而且他病得很厲害。“別那麼推我!”他細聲說道。

梅蒂放開他的肩膀,鬆了一口氣,感激得幾乎要哭了出來。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開始用腦筋思考了。邁特只是發燒而已,並沒有心臟病。她不知道能爲他做什麼,於是抬頭四顧,見到牀頭几上有一個藥瓶,上面寫着每三小時喫一次。“邁特,”她焦急地說。“你上次是什麼時候喫藥的?”

邁特聽見她了,他想睜開眼睛,可是她等不及他張開眼睛就抓緊他的手,湊到他耳邊大聲問:“邁特,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我沒有聾,”他喘着說道。“我也不會死。我只是得了感冒和氣管炎,如此而已。”他感到她在他身邊坐下,然後溫柔地用指尖爲他撩開額前的頭髮。他的幻覺實在太嚴重、太好笑了。

“你確定嗎,只是感冒和氣管炎?”她問道。

他牽動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你希望有多嚴重呢?”

“我想我該去找醫生。”

“我需要一個女人的撫摸。”

她憂慮地笑了一笑。“我可以嗎?”

“真好笑。”他低聲說着。

梅蒂感到心一緊,因爲他的口氣似乎認爲她不僅僅是“可以”而已。“我讓你一個人休息一會兒吧。”

“謝謝你。”然後他轉一個身,很快就昏睡過去了。

梅蒂爲他蓋好毯子,這才發現他始終是光着腳的。她起身走到門口,手按着電燈開關,又回頭望着他起伏的胸部。“爲什麼,”她問着。“每次我接近你的時候,事情就不按照常軌了?”

她的微笑消失了。然後她關上燈,走下樓去。她不喜歡混亂無章,不喜歡那種無助而發冷的感覺。工作的時候也許可以,因爲那是一種刺激的挑戰。然而在個人生活中,她失敗的代價太高了。她至今犯了兩個嚴重的錯誤:就是跟邁特上牀,然後又嫁給他。而即使在過了十一年以後,她仍受困於第二個錯誤所造成的後果之中。

第二天早上,雪還在下着。梅蒂悄悄走進邁特的房間,想看看他的情形怎麼樣了。他還是有一點發燒,但是已經比昨天好多了。

然後她走回自己房間。對着鏡子梳頭的時候,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爲昨天晚上的情形變化太好笑了。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大老遠開車來見他,然而他們沒說了幾句話,他就幾乎趴在她腳下了。

雖然昨天她沒有機會把心裏的話對他吐盡,不過今天下午他應該會好一點,可以聽她說話,而又沒有力氣把她趕走。

要是他依然堅持要趕她走,她可以設法拖時間,可以告訴他說她把車鑰匙掉在雪地裏了。這並不完全是謊話。

她想到浴室裏去幫他找一個溫度計和一些藥。然而面對着鏡子後面的瓶瓶罐罐,她又不知所措了。她這輩子沒生過什麼病,所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一個病人。最後她只拿了溫度計和一瓶阿司匹林。但她突然想到了。“冰袋!”

冰袋應該對他的頭疼有幫助。然而她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也找不到什麼東西可以裝冰塊。結果她還是在水槽下面找到一個橡皮袋,看起來很像,但是上面又接了一根三尺長的細管子。

她搞不清那個東西,但又沒有別的東西可用,所以她就把那根細管子打了一個結,然後把冰塊裝到袋子裏。隨後她把東西放到一個托盤裏,又到廚房勉強用罐頭和麪包湊了一份早餐,一起拿到樓上去。

邁特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一時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他想起來衝一個澡,可是感到渾身疲累,所以決定再躺一會兒。他看見牀頭的藥瓶上面寫着:“小心,會導致昏睡。”他懷疑這可能是他這麼想睡的原因。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想起一件事,梅蒂。他彷彿夢見她冒着風雪跑來這裏,然後又扶他上牀睡覺。他真不知自己下意識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梅蒂可能會幫助他跳崖,但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在正要入睡之際,忽然聽到躡足走路的腳步聲。他猛然轉身坐了起來,頓時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邁特?”一個音樂般的聲音輕柔地喚着。

那是梅蒂的聲音。

他愣住了,茫然望着門,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於哪一段時空之中。

“邁特,我要進來了——”門柄在轉動。他回到了現實——這不是一個荒唐的夢,梅蒂確實在這裏。

梅蒂用肩膀把門頂開,然後緩緩倒退着進了屋裏,好給他時間整理一下衣衫。她一直還沉醉於昨晚他對她並未很不友善的記憶之中,所以當他突然爆發出怒吼的時候,她手中的托盤差一點掉到地上。“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幫你把托盤拿來。”她解釋着,同時朝他牀邊走近。他那憤怒的表情令她驚訝,然而當他的目光注意到托盤上那個橡皮袋時,他臉上的表情更可怕。

“這是在搞什麼鬼,”他雷般吼着。“你拿那個東西來做什麼?”

梅蒂決心不要被他嚇倒。她昂然地說:“那是治你頭疼的。”

“你想開什麼骯髒玩笑?“他怒斥着。

梅蒂不明所以。她把托盤放在牀邊,好言說道:“我在裏頭放了一些冰塊——”

“你當然會。”他罵着,然後臉色一沉,用駭人的聲音說:“我給你五秒種時間離開這個房間,再給你一分鐘離開這個屋子,不然我就把你丟出去。”他俯身向前,梅蒂發覺他是想把那托盤掀翻。

“不行!”她喊道。“你威脅也沒有用,因爲我下車的時候把車鑰匙弄掉了,所以我沒有辦法離開。而且就算我能離開,也要先把我要說的事情告訴你。”

“我沒興趣。”邁特說着就想掀開毯子,但是他感到一陣頭暈,只好停下來等暈眩過去。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她絕望地說道,然後趁他起身之前趕緊把托盤搶救過來。“我沒想到因爲我幫你做了一個冰袋,你就生這麼大的氣。”

他停在那裏,臉上現出一種滑稽的表情。“你做了一個什麼?”

“我說了,我做了一個冰袋要放在你的頭上——”

梅蒂的話聲停住了,因爲邁特突然雙手掩面,整個人倒回牀上,身體劇烈地顫動着,同時發出一種含糊的聲音。他顫動得厲害之至,整個牀也跟着動了起來。梅蒂以爲他突然快嗆死了。

“怎麼搞的?”她慌忙地喊道。“我去叫救護車!”她連忙放下托盤,朝門口跑過去。“我的車上有電話——”她已經出了房間,正要下樓的時候,才聽見邁特爆笑的聲音由後面傳了出來。那是一種無法控制的狂笑……

她呆住了,轉身聽着他的狂笑,然後努力回想惹他發笑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橡皮袋子,然而如果那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就不應該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啊!

她在他門口停下,決定不管他怎麼待她,這都是她自找的。而無論如何,剛纔他的狂笑大概已經化解了他的怒氣。主意打定,她就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走了進去。

邁特一看見她,忍不住又大笑起來。她站在那裏,故意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裏,望着天花板吹着口哨。

邁特的笑聲突然停了,因爲他想起她來這裏的原因。她一定是發現了休斯敦那塊地的問題,所以想用花言巧語使他改變心意。他等着她開口,但是她沒有出聲,所以他只好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梅蒂警覺到他的心情轉變了。“我昨天到你的公寓去了,”她說道。“關於那個托盤——”

“別管它,”他不耐地打斷她的話。“我是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父親在你的公寓裏,我們談了一些話。他告訴我你在這裏。”

“你一定很有表演天才,才能勸服他幫助你,”他輕蔑地說道。“我爸爸不會給你好臉色看的。”

她急着希望他相信她,於是在他身邊坐下,解釋着:“我和你父親談了一番話,我解釋了一些事情,然後他相信我了。我們彼此諒解了之後,他就告訴我你在哪裏,要我也來跟你解釋清楚。”

“那你就解釋吧,可是長話短說。”他心裏很訝異她究竟是怎麼表演得那麼逼真,連他父親都被她唬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這解釋起來有一點複雜。”

“希望能有說服力。”他譏道。

她點點頭,怯怯地笑着。“希望。”

“那你就快說吧!其實我早知道你要什麼了,我只是好奇你要使什麼計策來弄到手。”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她的良心上。“我要你相信事實。我要和平,我要跟你講和。”

“你就只要這樣嗎?”他那口氣明明是在暗諷她想要的是休斯敦那塊地。“好吧,我在聽呢。說說看你有什麼條件吧!”

“我保證,只要你再申請,南村一定會同意你的土地計劃,我爸爸也不會再有什麼報復行動了。”

“那是說,”他挖苦着她。“我可以加入你們那小小的鄉村俱樂部了?”

她紅着臉點點頭。

“我不感興趣。你還有什麼條件?”見她猶豫着,他失去了耐性。“別告訴我就是這樣了。光憑這樣子,你就希望我原諒你,並且把你真正想要的東西給你?”

“你說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休斯敦!”他冷冷地說。“在許許多多的理由之中,你忘了這麼一個三千萬元的動機。”

她在訝異之餘卻平和地承認道:“你說的對,我起先是爲了這個原因去找你的。”

“省省吧,”他嫌惡地說。“隨便你怎麼說或怎麼做,坐在我牀邊乞求,或是爬到我牀上來跟我睡,休斯敦那塊地還是要三千萬。你明白嗎?”

她的反應令他愕然。她只是用一種溫柔的眼光看着他,說:“我明白。”然後她站起身。

“你要走了?”

她搖搖頭,對他微微一笑。“我幫你把早餐拿到牀邊,然後在你牀邊乞求。”

“老天!”邁特失去了控制。“你不明白我說的話嗎?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她的表情暗淡下來,但眼神依舊溫柔。“我相信。”

“然後呢?”他的怒氣變成了困惑。

“我把你的決定當作是一種,哦,對我過去錯誤的一種處罰。你罰得很對,邁特,”她承認着。“我是想要那塊地,我也出不起三千萬,”他難以置信地望着她。她淡淡地笑着說下去。“你奪走了我極其想要的東西,現在你已經到手了,我們之間可以談和了嗎?”

她是那麼優雅地站在那裏認輸,那麼高貴,那麼美。邁特望着她,明白自己當年爲什麼會迷上她。他的心已經開始軟化,再一想到剛纔她把托盤拿來的那副情景,他忍不住又要笑了。

見到他的眼光轉變,她鬆了一口氣。她對他伸出手。“講和了?”邁特緩緩對她伸出手,他們微笑地互視着,雙手握在一起。這十一年的恩怨開始化解。“謝謝你。”她低聲說道。

喫過她弄的早餐之後,邁特又睡了過去。中午的時候,藥力消褪了,他才覺得清醒一點,於是他起來衝了一個熱水澡。梅蒂敲門的時候,他正在對着鏡子刮鬍子。

梅蒂進來,見到他光着上身,她興起一種古怪的親密感覺。她把目光自他結實的背部移開,他由鏡中注意到了她的反應。“你又不是沒有看過我這樣子。”他挖苦道。

梅蒂在心裏自責着爲什麼她的反應還像一個少不更事的處女。“不錯,可是我現在已經訂婚了。”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你可有麻煩了,”他說道。“你同時有一個丈夫和一個未婚夫。”

“我年輕的時候非常不受男孩子歡迎,”她輕鬆地說着,放下手中的午餐托盤。“所以現在我要儘量‘蒐集’男人作爲補償。”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據你父親所說,有麻煩的不只是我而已,你顯然也想跟你桌上照片中的那個女孩結婚。”

邁特故意不在乎地說:“他是這麼說的嗎?”

“不錯。是真的嗎?”

“有關係嗎?”

她遲疑了一下。“沒有。”

邁特不想談這件事情。他回到牀上喫了午飯,然後跟她下樓坐在壁爐前取暖。他們聊了起來。談到柏氏百貨公司的業務,梅蒂的精神又來了,邁特給她出了許多建議。當邁特得知她竟要爲銀行貸款而拿私人財產當抵押時,覺得很不可思議,並且警告她以後不可如此。“你能想象奇異公司要求他的總經理拿房子給公司當貸款的抵押嗎?柏氏百貨公司貸款的銀行是哪一家?”

“是我未婚夫的。”她見到邁特現出不以爲然的表情。

“你的未婚夫可真幫忙。“他諷刺着。

梅蒂懷疑他這麼說是不是出於男人競爭的心理。她辯解着:“柏氏百貨公司已經跟他們的銀行貸了好幾億,所以他們必須審慎。”

“你是拿公司股票當保證嗎?”

她點頭。“我爸爸也拿了,柏氏百貨公司現在只有一個大股東沒有把股票拿出來。”

“是誰?”

“我母親。”

“你母親?”

“我也有母親的,你要知道,”她挪揄着他。“她離婚的時候分到了很大的股份,現在她住在意大利,我一歲以後就沒有見過她了。”她突然決定告訴他一件事,於是微微一笑,說道:“我媽媽是……華凱玲。”

他蹙起眉頭想着。她又說道:“想想卡萊·葛倫的那部老電影,有一個小王國的公主……”

他的微笑證明他想起來了。“她是你母親?”

她點點頭。邁特回想着她母親在電影中的樣子。她媽媽是很漂亮,但是梅蒂更漂亮。“我一直就在猜你這副容貌是哪裏來的,當然不可能是得自你父親。”

他從來不會這麼恭維她。她只好默默地聳聳肩,因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母親是誰?”

“因爲以前沒有時間談。”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梅蒂發現把心事向他傾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於是她決定把另一件事也告訴他,就是她祖父的第二任妻子柏夏露。聽她說到她祖父把四分之三的財產都給了柏夏露和兩個繼子,邁特也感到很不可思議。

他們談着談着,不知不覺又到了喫晚餐的時候。他們喫了冰箱裏的牛排,然後又坐在壁爐前玩他們從前玩過的遊戲——大富翁,直到邁特累了,他們才互道晚安。

一直到半夜的時候,邁特都還睜着眼睛睡不着,滿腦子都在想睡在隔壁的梅蒂。到了十二點半的時候,他無奈地拿起牀頭的藥瓶倒出一顆藥,因爲他知道那藥會讓他昏睡過去。一點十五分的時候,他又打開瓶蓋喫了一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邁特,不要這樣。你嚇死我了!”

她開始哀求他停止……

“邁特,不要這樣!”

她告訴他說他在作夢……“不要這樣,你在作夢!”

而且她還要叫醫生……“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要去找醫生了!”

他不要醫生,他要的是她。他想再壓到她身上,可是她把他按下來,用手摸着他的額頭……又要給他喝咖啡……“請你醒來吧!我拿咖啡來了。”

咖啡?還有他身邊溫柔的細語……

“可惡,你在作夢!你夢裏都還在笑!醒來!”是那句咒罵使他清醒了。梅蒂從來不咒罵的,所以他的夢一定有點不對勁。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她美麗的臉龐。她正俯身看他,雙手抓着他肩膀,一瞼焦慮的神色。“怎麼回事?”他問道。

梅蒂舒了一口氣,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你睡覺的時候一直翻來覆去,而且還在說話,我在走廊那一頭都聽到了。我叫不醒你,我就慌了,可是你又沒有發燒。來,把咖啡喝了。”她指指旁邊的杯子。

邁特坐起身。“是那些藥,”他解釋着。“只不過兩顆就威力無窮。”

她拿起藥瓶看看。“上面說你只能喫一顆。”

他拿起咖啡喝着。“你早餐要喫什麼?”她問道。

我要你,他想着,慾念又湧遍他體內。他想把她拉到牀上,用手撫摩她的頭髮,身體跟她結合在一起。“你做什麼我就喫什麼,”他說道,同時拉起毯子蓋住他的下部。“我衝過澡以後就下樓喫。”

她離開房間以後,他閉上眼睛,咬着牙,既氣自己又感到難以置信。雖然過了這麼多年,又經過了那麼多事情,她竟然還能對他有這麼大的影響力!若他對她有的只是性慾,他還可以原諒自己,然而他不能原諒自己的是,他竟然渴望成爲她的一部分……渴望得到她的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突然呆住了。他的腦筋突然清楚起來。她是爲何而來的?是爲了講和。好了,他已經答應講和了,她爲什麼還留在這裏呢?她爲什麼還留在他身邊伺候他,迷惑他,解除他的武裝?

我要休斯敦那塊地,可是我付不起三千萬……他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她還是想把那塊地弄到手。邁特緩步踱下樓,在門口穿上外套。“你要到哪裏去?”梅蒂問道。

“我去外頭找你的鑰匙。你記得你掉在哪裏了嗎?”她驚訝得張開了嘴。“我……就在車子旁邊,可是你不必現在去找。”

“有必要,”他冷冷地答道。“你不必再裝了。你想要休斯敦的地,也想要趕快離婚,所以花兩天的時間跟我在一起想達到目的。可是沒有用的,你要什麼就法庭上見吧,你不適合扮演這種好家庭主婦的角色。”

他轉身走了出去。梅蒂呆瞪在那裏,心裏又是失望又是羞辱。她已經錯過了告訴他關於墮胎之事的好機會,現在他對她又有敵意了。她走以前還是要告訴他的,可是就算他相信,她仍懷疑他會不會在乎。

他在外面摸索了十分鐘也沒有找到,手指頭已經開始凍僵了,他只好放棄,回到屋裏。他們沉默地喫完早餐,邁特就開始整理屋子裏的東西準備搬家。梅蒂無法插手,只好上樓回自己房間去。

邁特用公文包裏的行動電話叫人來清理外面車道上的積雪。下午的時候,積雪清除了,他也在車子旁邊找到了她的鑰匙。他拿着鑰匙上樓到她的房間。“收拾你的東西走吧!”

梅蒂猛然轉身着他,他那冰冷的口氣使她的希望完全破滅了。她小心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剪貼簿,說道:“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情得告訴你。”

“我不感興趣,”他頂回她的話,同時朝她逼近。“快點走。”

“邁特,請你聽我說。”她低聲哀求着。在絕望之中,她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他的胸前。她看見他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然後又移到她臉上。他的眼神改變了,然而她不知道這是由於她這親密動作所引起的。

他那冰冷的態度消失了,就連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你說吧,我會專心聽每一個字的。”

梅蒂的心情緊張起來。她急着想把真相告訴他,所以根本無心注意到他的雙手在她手臂上下移動着。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演練了一上午的話說出來:“星期五晚上,我去你的公寓想和你理論——”

“那我已經知道了。”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結果我和你父親激辯起來。他要我離你遠一點,他怪我毀了我們的孩子,也差一點毀了你的生活。我——我起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我想是他沒有說清楚——”

“別那麼講話,我是在試着讓你明白!”

“對不起,我應該明白什麼呢?”

“邁特,我沒有墮胎,我流產了。是流產。”

“流產,我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脣上,雙手沿着她手臂往上移到她的頸後。“這麼美……”他啞着聲音說道。

“你是這麼他媽的美……”

她呆瞪着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這麼美,”他重複着,然後突然捏住她後頸。“又是這麼一個騙子!”她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猛然吻上她的脣,雙手插入她的髮間使她無法移動。

這個吻的用意是要懲罰她,梅蒂知道,可是她並沒有反抗,反而伸開雙臂攬住他的脖子,用心溫柔地回吻他,想使他相信她。她的反應使他呆了一下,然後他呻吟一聲,把她摟入懷裏,緩慢而飢渴地吻着她。她的防衛完全瓦解了,她倚偎着他,滿心喜悅地與他擁吻在一起。她感到他貼着她的腿。

他終於抬起頭。“你有沒有避孕?在我們上牀讓你證明你有多想要休斯敦那塊地之前,我要先確定不會再有孩子,也不會再有一次墮胎。”

“墮胎?”她梗住了。“你沒有聽見我說的嗎?我流產了。”

“見鬼,別對我說謊!”他嘶聲說道。

“你得聽我說——”

“我不想聽。”他粗魯地說着,又用力吻了她的脣。

她掙扎着要阻止他。“不要這樣!”她拚命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我沒有墮胎——我沒有!”她喊道,好不容易掙開他,退後了一步,喘着氣把自己的挫辱與悲憤發泄出來。“我流產了,我差一點死掉。是流產!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沒有人會墮胎的——”

他的眼睛一分鐘以前還滿是情慾,現在卻只剩下輕蔑。“要是你捐建了一棟病房,他們什麼都會幫你做的。”

“那不是合不合法的問題,而是太危險了!”

“顯然是的,因爲你在那裏待了一個星期以上。”

梅蒂發覺他早就把整個情況都設想過了,纔會有這麼錯誤的結論。現在她再怎麼說也沒有用。她悲憤地別過頭去,淚水湧出她的眼眶。“求求你,”她泣不成聲地求着。

“聽我說吧。我大量失血,失去了我們的孩子。我要爸爸拍電報給你,要你回來。我沒想到他會騙你,也沒想到他會不准你進醫院。可是你父親說他正是那樣……”她的眼淚有如決堤一般。“我以爲我愛你,我一直等你到醫院去看我。我等了又等,”她哭着說。“可是你始終沒有出現。”

她低下頭,肩膀抽搐着。邁特知道她在哭,可是他無法反應,因爲一個記憶突然湧出——柏菲力氣憤地說:你以爲你夠狠,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狠。等我還給你,你纔會後悔當初碰我女兒之前,老天爲什麼沒把我的手切掉。這是你我之間的事,什麼也無法阻止我……

她抬起淚眼看他,那懇求的眼神幾乎使他雙膝發軟。他看到的是摧人心肝的事實。“邁特,”她痛心地說着。“我們——我們有一個女兒。”

“哦,我的老天!”他呻吟着把她摟到懷裏。“哦,老天!”

梅蒂不再試圖掙脫他,只是把淚溼的臉頰貼在他胸前。

“我——我爲她取名爲貝絲以紀念你的母親……”

邁特的心碎了。他心痛地想到梅蒂一個人躺在病房時癡癡地等他的情景。“不要這樣,求求你,”他向命運哀求着。他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不要這樣。”

“我不能去參加她的喪禮,”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因爲我身體太弱。爸爸說他去了……你想他該不會連這個也說謊吧?”

聽她提到喪禮,邁特悲痛得幾乎彎下了腰。“老天!”他呻吟着,用手撫着她的背部,無助地想平息她的傷痛。她抬起淚臉看他,彷彿在求他給予肯定。

“我要他一定要送一打玫瑰花到她的喪禮上,我說要粉紅色的玫瑰。你……我想他說送了也不會是說謊吧?”

“他送了!”邁特安慰着她。“我相信他送了。”

“要是她沒有花,我會受不了的……”

“求求你,親愛的,”他低語着。“別這樣。”

梅蒂在悲痛之餘,聽出他的哀傷。她感到一股令她心痛的溫柔。比棋說到邁特傷心的情形並沒有說謊,她現在明白了。

“別哭,”她反過來安慰他,自己卻止不住淚。“已經過去了,你父親把真相告訴了我,所以我纔來這裏。我必須告訴你事實,我必須請你原諒我……”

邁特閉上眼睛,只覺得喉頭哽咽。“原諒你?”他重複着。“爲什麼?”

“爲我恨了你這麼多年。”

他看着她那張美麗的瞼。“我現在比你更恨我自己。”

她看見他眼中的悔恨。“都已經過去了,別再想了。”她溫柔地說着,把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你那時候很痛嗎?”他沉默了許久之後問道。

梅蒂想要他別再去想它,可是她也知道他是在要求與她分享的權利,他也在設法給她遲來的安慰。靠在他的懷中,她不再是二十九歲,而是十八歲,而且愛着他。於是她開始把自己如何失血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邁特撫摩着她的背部,把他的力量傳給她,使她有勇氣把事情講完。

“醫生說孩子太小,所以她無法正常呼吸。他問我要怎麼辦,我才知道他是指爲孩子取名字和喪禮的事。我開始求他讓我見你,結果我爸爸很氣醫生害我激動。我爸爸說他拍了電報給你,可是你沒有來。所以我——我就自己決定了,”梅蒂抽嘻地說道。“我叫她貝絲,因爲我想你會喜歡這個名字。我要爸爸給她一打粉紅色的玫瑰,還有我們送給她的一張卡片,上面寫着‘我們愛你’。”

邁特低聲說:“謝謝你。”她知道她臉頰上的淚不只是她的,也有他的。

“然後我就一直等着,”她嘆着氣。“我一直等着你回來,因爲我以爲要是你回來,也許事情就會好轉。”她說完之後,心裏覺得平和不少。

邁特開始說話的時候,似乎也已經控制住了情緒。“我收到你父親的電報,上面說你已經墮了胎,而且正在辦離婚。我馬上就搭飛機回家了,艾太太告訴我你在醫院,可是等我到了醫院,他們說你特別指明不要見我。我第二天又回到醫院想混過警衛,可是沒有成功,有一個警察在外面守着我。”

“而我卻一直在那裏癡癡地等你。”她感慨地說道。

“我跟你保證,“他急切地說。”要是我知道你想見我,那麼就算把我殺掉也沒有辦法阻止我去看你。”

她試着用一個簡單的事實安慰他。“你也幫不了什麼的。”

他的身體似乎僵住了。“我幫不了嗎?”

她搖着頭說:“醫院方面已經盡了一切力量來幫我和貝絲,你在這方面也幫不上忙。”終於能把真相公開,這令她心中舒坦不少,也使她敢於放棄自尊,把心底的話更進一步說出來。“你要知道,雖然我在給貝絲的卡片上是那麼寫的,但是我心裏知道你對孩子以及對我的真正感覺是怎樣的。”

“你說是怎樣的?”

他的口氣突然緊張起來,梅蒂感到有點驚訝。她抬起頭,微笑着表示她並無批評之意。“不管是從前或者現在都一樣:我們拖累了你。你只不過跟一個十八歲的傻女孩睡了一次,而且還是她百般引誘你的,又不知道怎麼避孕,結果你看看!”她說道。

“結果怎麼樣?”他追問着。

“怎麼樣?你知道的。我跑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你,你就做了一件很高尚的事——跟一個你並不想要的女孩結了婚。”

“不想要?”他厲聲問道。“我要你,而且從那時候起的每一天我都想要你!”

梅蒂瞪着他,心中既是疑惑又是喜悅。

“你還有一句話也說錯了,”他說道。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爲她擦去眼淚,他臉上的表情溫柔無比。“我若是能去醫院看你,我會幫得上忙的。”

她的聲音變成了發顫的細語。“怎麼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把她抱到牀上,然後跟着壓到她身上。她知道這樣是錯的,不應該讓他脫去她的毛衣和長褲,也知道她不可能再生孩子。可是,哦,這種感覺是甜蜜的,就這麼一次,假裝這纔是現實,過去的只是一場夢……

她內心渴望一試,可是理智化成一個小聲音在說不能這樣。“這樣是不對的。”當他光着上身貼壓在她身上時,她低聲說着。

“這樣纔是對的。”他說着,然後用嘴蓋上了她的脣,迫使她雙脣分開。

梅蒂閉上眼睛,讓這一場夢開始吧!

只不過在這一場夢裏,她不再只是一個旁觀者,而變成了參與者——起先有一點遲疑。面對着他這麼豐富的經驗,她總是感到害羞而笨拙。他的雙手在她身上懶洋洋地遊移,終於她剋制不住,令她的身體扭動不已。

邁特也剋制不住了,他撐起身子,四肢在發顫。他閉上眼睛,真想整個埋入她那溫暖的地方,用手和嘴把她整個吞噬。

她的雙手滑到他肩上,並且低聲喚着他的名字。他睜開眼睛往下看,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他愛過的那個女孩如今變成他懷抱中的女人,那張令他魂牽夢繫的美麗瞼龐如今距離他只有幾寸。她的臉因情慾而泛紅;她的金髮被散在枕頭上。她曾在醫院裏等他,她從來不曾想拋棄他或他的孩子,她來這裏找他,忍受他的怨恨與憤怒,來求他寬恕。這種強烈的認知令他幾乎無法自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側躺下來,把她摟在懷裏。他們仍然無言地結合在一起,共同飄浮於感覺之中。他的手由她的髮間緩緩沿着她的背下移,而她則用雙脣輕輕撫刷着他的鎖骨。

他閉上眼睛,品味着這種感覺。十一年前他被騙出了天堂,現在他又找到了,而以後他絕對不能再失去它。從前的他一無所有,所能給她的只有他自己,而現在他可以給她整個世界——以及他自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某個聲音使他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困惑地望着身旁的空枕。屋子裏是暗的,他看看鐘,已經過了六點了,不覺訝異自己竟然睡了將近兩個小時。他躺在那裏想着梅蒂可能在哪裏,直到最後才猛然想到剛纔他聽到的是什麼——是車子發動的聲音。

他本來還頗感安慰地想着,她可能是怕車子在雪地裏太久而致電瓶沒電了。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卻只見兩盞紅色的車尾燈加速駛離車道,上了大路。

他在驚愕之餘,起先只想到她車速太快是很危險的事,隨後才驚覺真相——她離開了他!一時之間他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竟然爬下他的牀,偷偷地溜走了。他咒着打開燈,木然瞪着那張空牀。他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會這麼溜走,彷彿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然後他看見了她留在鏡桌上的字條。他把字條拿起來,還懷着一絲希望以爲她只是去買食物去了。

“邁特,”她寫着。“今天下午的事情不應該發生的。我們兩個都錯了——雖然我想是可以諒解的——錯得太厲害了。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與未來的計劃,也有愛我們也信任我們的人。我們這麼做是背叛了他們,我覺得很羞恥。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會永遠記得這個美麗而特別的週末。爲此我要謝謝你。”

邁特氣憤地站在那裏。她竟然感覺羞恥,就跟她十八歲的時候一樣。她一點都沒有改變,還是那個驕縱的、自我中心的女孩,他覺得自己好象被她“利用”了。用以得到某種“特別”的感覺。

然而他又更正自己的想法,因爲這都是根據以前的記憶而判斷的。在記憶中他認爲她犯了錯,所以這麼判斷是一種習慣而非事實。事實是他在這裏得知的,那麼痛苦又那麼美麗的事實。她認爲她愛他,想到她這麼承認着,他的眼裏現出笑意,但那笑意隨即消逝了,因爲他又想到她躺在醫院裏等他,送花給他們的孩子,爲孩子取名貝絲……然而他始終沒有回到她身邊,她只好收拾起破碎的心去唸大學,重新面對命運。即使現在他想起前幾個星期對她所說的氣話,都不禁覺得難以想象。老天,她當時一定恨死他了!

他威脅要報復她……然而她在發現真相之後,還是冒着風雪來這裏告訴他,而且明知來到這裏以後面對着將是他粗魯無禮的敵對態度。

他靠着牀柱,眼睛看着牀。他的妻子,他越來越驕傲地想着,她絕對不會逃避事情的。

可是今天晚上她卻逃離了他。

他站直身子,突然明白了她離開的原因。她離開是因爲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太具震撼力了,對他們的生活具有太大的破壞力。今天在這屋子裏,在這張牀上所發生的事情威脅到她和派克的未來,也威脅到她以後的生活。

她不怯懦,可是她很謹慎。在聽她談到柏氏百貨公司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她總是小心地採取步驟,而且只有在失敗機率小,報酬率又高的時候她纔會謹慎地冒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邁特輕輕笑了出來——這次的報酬將會遠遠超過她的想象之外。現在他所必須做的是使她相信,而他需要時間,她又一定不願意給他時間。事實上,想到她今天這樣匆匆離開的樣子,他懷疑她會馬上就跑到雷諾或墨西哥辦離婚,以求儘快跟他脫離關係。他越想下去,就越覺得她有可能這麼做。

事實上,他只有兩件事情較有把握,一是她仍然對他有感情,二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她做他的妻子。爲了做到第二點,他決心把天地都搬了家也在所不惜,甚至考慮去找她父親。

想着想着,他突然驚覺一點:外面路上那麼難走,她卻開那麼快,而且她的情緒一定很亂,無法集中精神開車。於是他走到公文包前,取出行動電話,打了三通。第一通是警察局,請警長關照交通巡邏隊留意梅蒂那輛黑色的BMW,確保她平安開回家。警長當然很樂意照辦,邁特曾捐了一大筆錢給他當競選經費。

他的第二通電話是打給律師,要他們明天早上八點整到他的辦公室去。

第三通電話是打給喬伊,要喬伊立刻來農莊接他。然而喬伊並沒有立刻答應動身,只是問道:“你跟你太太之間的事都解決了嗎?”

他竟然沒有立即遵從邁特的指示,這令邁特有點生氣。“並不盡然。”邁特不耐煩地答道。“你太太還在那裏嗎?”

“她已經走了。”

邁特本來還很討厭喬伊這樣刺探,但是喬伊那悲傷的口氣使他改變了想法,也認清了他這位司機兼保縹的忠心。“嗯,你還是讓她走了,邁特?”

邁特帶着笑說道:“我要去把她追回來,所以你趕快來吧!”

“我馬上就到。”

掛上電話以後,邁特就站在那裏望着窗外,心裏盤算着明天的戰略。

“早,”海梨道,眉頭卻皺了起來,因爲梅蒂這個星期一早上晚了兩小時纔來上班,而且走過她身旁時沒有跟她打招呼。“有什麼問題嗎?”她問道,一面跟着走進梅蒂的辦公室。原來董事長的祕書趁着這個機會休假去了,所以海梨也換到了這間新的辦公室來。

梅蒂在辦公桌前坐下,趴在桌上用手揉着太陽穴。每一件事情都不對勁。“沒事,真的。我只是有一點頭疼而已,有沒有人打電話給我?”

“一堆,”海梨說道。“我去把留言拿來,並且幫你弄一杯咖啡。”

梅蒂看着海梨離開,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上。自從上星期五離開辦公室以後,她感覺好象過了一百年。她過了這輩子變動最大的一個週末,既跟邁特上了牀,又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更錯的是匆匆留了一張條子就離開了邁特。她在開車回來的路上越想越愧疚,更甚的是,竟然有一輛警察巡邏車始終尾隨着她。她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又羞又恨了,而那時她還沒有聽派克在電話錄音機上一遍又一遍的留言。

他星期五晚上就打來說他想念她,需要聽聽她的聲音。星期六早上他的留言是說他奇怪她怎麼沒有迴音。星期六晚上他就更擔心了,問是不是她父親在休假途中發了病。

星期天早上,他開始緊張了,說他要打電話問莉莎。然而不幸的是梅蒂在星期五已經把這件事情告訴莉莎,所以莉莎就對派克說她星期五晚上去找邁特了。結果,星期天晚上派克的電話留言就是怒不可遏:“快打電話給我,梅蒂!我希望你有正當的理由和費邁特共度週末,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來。”然而他再打來的一通電話口氣變得十分困惑。“親愛的,你到底在哪裏?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跟那姓費的在一起。很抱歉我剛纔說了那些話,都是我的想象力在作祟。他答應離婚了嗎?他是不是把你謀殺了?我真爲你擔心死了。”

梅蒂閉上眼睛,試圖驅走那種末日將至的感覺,好開始專心工作。她留給邁特的那張字條實在太懦弱、太幼稚了。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不能留下來等邁特醒了之後,纔好好地像成熟的大人一樣說再見。她每次只要一接近邁特,所言所行就完全失了控,結果情況總是變得又亂、又錯、又危險。她跟邁特在一起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就已經把所有重要和相關的事拋到腦後,而且竟然跟她不愛的男人上牀,背叛了派克。她覺得自己的良心決崩潰了。

她又想到自己跟邁特在牀上的情景,臉不禁燒紅了。十八歲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邁特知道該碰她什麼地方,該對她說什麼話,該怎樣激發她的慾望。如今她二十九歲了,她發現他還是一樣能激起她毫不掩飾的反應,甚而比從前更有過之。昨天,她幾乎是求着他,然而跟派克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是含蓄得很。

梅蒂突然又收回這種想法。這樣對她和邁特都是不公平的批判。她告訴邁特的真相給他帶來的震撼太強烈了,所以他們上牀是爲了……爲了彼此安慰。他並不是用它當藉口來誘她上牀,至少在當時看來不是的。

她發覺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坐在這裏空自悔恨是沒有用的。她必須採取行動,祛除自己離開邁特以後所產生的恐慌感覺。今天早上四點鐘的時候,她做成一個決定,她必須停止這種無聊的思緒,要遵照她的決定來做。

海梨拿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和一疊電話留言條進來。“這裏都是給你的電話留言。別忘了,你把今天的幹部會議改到十一點鐘了。”

梅蒂儘量使自己看起來振作一點。“好,謝謝你。請你幫我撥一通電話給魏士華好嗎?也請你試試看能不能打到日內瓦的旅館找派克,要是他不在,就留個口訊。”

“你要我先打給誰?”海梨問道。

“魏士華。”梅蒂說道。她要先把自己今天早上的決定告訴他,然後再試着跟派克解釋清楚。解釋?她痛苦地想着。

她拿起電話留言條看着。看到第三張的時候她幾乎由位子上跳了起來,心臟急劇跳着。條子上面說,費邁特先生在上午九點十分的時候打電話來。她桌上的內線對講機響了起來。梅蒂看看電話,發現兩條線的燈都在閃着。

“魏先生的電話接通了,”海梨在對講機上說。“還有一線是費邁特先生,他說有急事。”

梅蒂的脈搏速度加快了一倍。“海梨,”梅蒂用發顫的聲音說道。“我不想跟邁特講話。請你告訴他說,以後我跟他只透過律師溝通,再告訴他我要離開芝加哥一、兩個星期。對他客氣一點,”她又不安地加上一句:“可是態度要堅決。”

“我知道了。”

梅蒂放下電話,她的手在發抖。海梨正在跟邁特講話。她又伸手想去拿電話,她應該跟他談,看看他想要什麼,但是她把手抽了回來。不行,她不應該接。反正沒有關係,等魏士華告訴她,到哪裏可以辦快速離婚之後,邁特想要什麼也就無關緊要了。今天早晨她想到了賭城雷諾,那似乎是很好的解決法子。現在既然她和邁特之間已經沒有敵意了,她知道邁特不會再想要實現他說過的威脅行動。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邁特那一線的燈光熄了。她無法忍受這種猜疑,於是又按對講機把海梨叫進來。“他說了什麼?”

梅蒂這種不安的態度使海梨幾乎忍不住笑出來。“他說他完全明白。”

“就那樣嗎?”

“他又問你要離開芝加哥是不是突然做的決定,並沒有事先計劃的。我告訴他是的,這樣可以嗎?”

“可以,”梅蒂說道,然而她並不確定是否沒問題。“他有沒有再問什麼呢?”

“差不多沒什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笑一笑,可是並不是很大聲。然後他謝謝我,就說再見了。”

不知怎麼的,邁特的反應令梅蒂很不安。“還有什麼別的事嗎?”她追問道,因爲海梨依舊逗留在門口。

“我只是在想,”海梨怯怯地答道。“你想他是真的跟蜜雪地·菲佛和黛博拉·溫姬約過會,還是電影雜誌隨便說說的?”

“我想是真的。”梅蒂極力使自己面無表情地答道。

海梨點點頭,然後看到電話還在閃。“你忘了魏士華還在等你講話呢!”

梅蒂一驚,連忙拿起電話,並且要海梨出去時把門關上。

“士華,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她說道,同時不安地撩着自己額前的頭髮。“我今天上午實在糟糕得很。”

士華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是他覺得很有意思。“我今天早上倒是剛好也要找你。”

“這話怎麼說?”

“我是說邁特的律師突然願意談了。他們今天早上九點半打電話給我,而且口氣充滿善意。你會以爲那個傲慢的傢伙這個週末不知怎麼突然的信教了。”

“他們究竟是怎麼說的?”梅蒂問道,並且越來越擔心了。

“首先,他的律師讓我聽了一番訓話,主題是‘婚姻之神聖’。梅蒂。”士華忍着笑說道。“據我所知,那個律師李大衛已經結過四次婚,而且剛換了第六個情婦呢。老天,我簡直不敢相信他還有膽這麼說!”

“你對他說了什麼?”梅蒂求他快點說。

“我告訴他我不敢相信他竟敢這麼說,”士華說道,但他發現梅蒂顯然沒有扯笑的心情,所以就不再逗她了。“好吧,別管那些閒話。根據大衛的說法,他的客戶突然願意考慮離婚了,這讓我覺得‘詭異’,而‘詭異’通常會令我不安。”

“並沒那麼詭異,”梅蒂說道,心裏卻有一點難過,因爲邁特在與她上牀之後竟然又這麼突然地要拋棄她了。“我這個週末跟邁特見面,也跟他談過了。”

“談了什麼?”見她遲疑着,士華就說:“不要隱瞞你的律師。大衛突然急着要會談,已經敲響了我腦子裏的警鐘。我有一種即將遭到埋伏的預感。”

梅蒂知道把這個週末的事情瞞着士華是不智的,所以就把經過告訴了他,從她發現邁特買了休斯敦那塊地談起,一直到她與邁特的父親交鋒爲止。“我剛到農莊的時候邁特正在生病沒有辦法聽我解釋,”她最後說道。

“可是昨天我終於把我父親做的事情告訴了他,他也相信我了。”她沒有告訴士華說她跟邁特上了牀,這件事也許除了派克以外,其它人都沒有權利知道。

她說完了以後,士華沉默了很久。她以爲他還在懷疑,可是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費邁特比我自制多了。若是換作我,我一定拿槍去找你父親。”

梅蒂還得把這件事跟她父親攤牌呢,但此刻她姑且不提。“無論如何,顯然這就是爲什麼邁特突然決定要合作了。”她說道。

“他不只是‘合作’而已,”士華說道。“根據大衛的說法,費邁特非常關切你的幸福。他想給你離婚贍養費,也自願把休斯敦那塊地以合理的價錢賣給你。不過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地。”

“我不要他的贍養費,也沒有權利要。”梅蒂強調着。“要是邁特願意把休斯敦的地賣給我們,那是再好不過,可是沒有必要來什麼會談。我決定到墨西哥或什麼地方,在那裏立刻申請離婚。這就是我打電話給你的原因——我想知道到哪裏可以儘快合法離婚。

“不行,”士華坦白說道。“如果你這麼做,費邁特的條件就會立即撤回。”

“你何以這麼肯定?”梅蒂覺得自己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

“因爲是他的律師告訴我的。如果你明天不跟他見面,或是到某個地方辦理快速離婚,休斯敦那塊地的買賣就永遠別想要。他還說這樣是在拒絕他的好意。”士華又有一點挖苦地說道:“原來人家說費邁特冷血無情,其實是要掩飾他那多情而敏感的心,真讓人難以捉摸,不是嗎?”

梅蒂跌坐回椅子上。她發現幾個幹部已經出現在旁邊的會議室準備開會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對邁特一直錯怪了那麼多年,我實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好吧,”士華愉快地提醒她。“我們明天四點鐘就會知道了。費邁特希望在他的辦公室碰面,在場的有他的律師,還有你和我。你要我在哪裏跟你碰面呢,還是我來接你?”

“不行,我不要去。你可以代表我。”

“不行,你必須出席。大衛說他的客戶堅持時間、地點和出席的人一項都不能改變。這麼不準變通倒不像是一個會那麼大方的人。”

梅蒂焦急地看看錶。馬上就要開會了。她不願意放棄休斯敦那塊地,也不願意面對邁特,不願意忍受那種情緒上的張力。

“就算你到別的地方去離婚,”士華又提醒她說,“回來以後還是得應付財務問題。”

“老大,真是一團糟,”她無力地說道。“好吧,明天四點鐘我跟你在商際公司的大廳碰面。我寧願自己去那裏。”

“我明白,”士華說道。“明天見。現在不要多想,明天再說吧。”

梅蒂盡力試着遵從他的勸告。她在會議桌前坐下。“各位好,”她裝着很有朝氣地笑着說道。“馬克,你要不要先開始?安全部門有沒有什麼要報告的?”

“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他說道。“五分鐘以前,紐奧良公司那裏受到炸彈恐嚇。他們正在作疏散,警察已經趕去了。”

室內每個人都大喫一驚。

“爲什麼沒有通知我?”梅蒂問道。

“你的電話都佔線,他們那裏的經理就按照程序規定打電話給我了。”

“我有專線電話。”

“我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他因爲緊張過度,所以一時之間找不到電話號碼。”

那天一直到五點半的時候,梅蒂擔心了一天之後,才接到了讓她寬心的電話,紐奧良分公司並沒有找到炸彈,所以又開放了。這算是個好消息,可是也表示他們在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銷售旺季裏損失了一天的生意。

梅蒂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家裏。派克還沒有回電,可是她知道如果他接到留言,今天晚上一定會打給她的。

進了屋子,梅蒂把大衣和手套脫掉,就打開錄音機看看有什麼人留話。她以爲派克會打來,結果竟然沒有。

派克一直沒有音訊,這使梅蒂越來越不安,甚至開始擔心他會不會一怒之下跑去日內瓦的夜總會找別的女人去了。她知道,只要跟邁特接觸過,她就有可能碰上各種想象不到的災害。

她洗了一個澡,剛穿好衣服的時候就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她喫驚地轉頭去看。她以爲是艾太太。“你是不是忘了——”她邊打開門邊說着,卻猛然住目不言。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派克那張陰沉的臉。

“我想是不是你忘了什麼東西,”他說道。“好比說你還有一個未婚夫之類的。”

梅蒂驚喜地投入他的懷抱,他卻遲疑了一下才攬住她的肩。“我沒有忘,”她說道,一面吻着他沒有笑意的臉。“真抱歉!”她把他拉進屋子裏,原以爲他會先把大衣脫掉,然而他只是站在那裏冷冷地打量她。

“你是爲了什麼而抱歉呢?”

“因爲我害你這麼擔心,結果會開了一半就趕回來了!你沒有接到今天早上我打到你旅館的留言嗎?那是本地時間上午十點半。”

聽見她這麼說,派克的臉色緩和了一點,然而仍有一種疲倦憔悴之色,她從未見他有過這種神情。“我沒有接到,”他說道,這才脫下外套。“我想喝一杯酒。你有什麼就喝什麼,要烈一點的。”

梅蒂點點頭,可是她仍遲疑着沒有動,站在那裏擔心地看着一臉倦容的他。“我不敢相信你會因爲打電話找不到我就趕了回來。”

“這是我回來的兩個原因之一。”

她偏着頭問:“還有什麼原因?”

“施莫頓要宣告破產了,我是昨天晚上在日內瓦得知這個消息的。”梅蒂還是不太明白這有什麼必要趕回來,只不過是一家工業漆廠要破產了而已。於是她一面幫派克倒酒,一面把這個疑問說出來。

“我們銀行一共給了他們一億元以上的貸款,”派克說道。“要是他們宣告破產,我們的損失就大了。再加上我又似乎可能失去未婚妻,所以我就趕回來看看能否把兩者都設法挽回。”

梅蒂明白了施莫頓破產事態之嚴重,而她又給派克雪上加霜害他更操心,她因而更覺得有愧。“你不會失去我的。”她殷切地安慰着他。

“那你爲什麼不回我電話?你到哪裏去了?姓費的那裏又是怎麼一回事?莉莎告訴我說你由他父親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你星期五晚上就去印地安納找他,要把真相告訴他,好讓他答應離婚。”

“我是告訴他了,”梅蒂溫和地說道,並且把酒遞給他。“他也答應離婚了。魏士華跟我明天就要去見邁特和他的律師。”

派克點點頭,然後沉默地打量着她。他接下來的問題正是梅蒂最怕的——也是在她預料之內的。“你這一個週末都跟他在一起嗎?”

“嗯。他——他星期五晚上病得很厲害,沒有辦法聽我說話。”她這纔想到,派克並不知道邁特爲了報復南村土地重劃的事而把休斯敦的地買了。於是她就先把這件事告訴派克,然後又解釋她何以認爲必須先與邁特講和才能談她流產之事。

解釋完之後,她望着自己的手,爲自己沒有說出口的話感到羞愧。她不知道告訴派克是爲了減輕自己的心理負擔,或者那是對的事。若是爲了後者,她認爲此時並不是最恰當的時機,因爲他已經受到了施莫頓破產的重大打擊。

她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派克又說道:“費邁特知道你父親騙他說你墮胎之後,他一定非常憤怒。”

“那倒沒有,”梅蒂說着,想起邁特臉上的悲痛與悔恨。“他現在很可能很氣我爸爸,可是那時候沒有。我說到貝絲喪禮的時候就哭了起來,我想邁特是儘量忍着不哭。無論如何。當時不是生氣的時候。”

想到後來所發生的事,她眼中不禁流露出愧色,派克看出來了。

“嗯,我想也是的。”派克舉起空杯子望着她,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始玩弄着杯子,臉部肌肉繃緊了。在那越拉越長的沉默之中,梅蒂知道,派克已經猜到她和邁特上牀了。

“派克,”她的聲音發顫,想要對他坦白承認。“如果你是在猜我和邁特——”

“別說你跟他上了牀,梅蒂!”他喊了出來。“就算是必須說謊也罷,總之別說你跟他上牀了。我會受不了的。”

他已經批判了她,也給了她處罰。梅蒂原希望告訴他真相,然後求他諒解,求他寬恕,然而現在卻變成了終生的懲罰。

派克等了一分鐘,顯然是給他們一點時間好把這個話題拋開。然後他放下酒杯,摟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他托起她的下巴,試着對她微笑。“你剛纔跟我說到魏士華與你那一通電話的內容,那聽起來似乎費邁特對這件事會很講理的處理。”

“他會的。”梅蒂笑着說道,可是愧疚感和痛苦使她的微笑發顫。

派克親吻一下她的額頭。“事情就要過去了。明天晚上我們就會舉杯慶祝你離婚談判成功,說不定你還把休斯敦的地也弄到了手。”他沉思了一下,然後他說的話使梅蒂發覺他是多麼關切銀行的事情。

“我可能得去幫你找另外一家銀行來支持你們的計劃了。施莫頓是這半年來第三大對我們宣告破產的客戶。我們若是收不回他們那筆貸款就無法再借出去,除非跟聯邦貸款。可是我們已經跟聯邦借了很多錢了。”

“我不知道你們已經有兩家貸款大戶破產了。”

“經濟實在很不景氣,把我嚇壞了。算了,別管它。”他說着站起身,把她也拉了起來,並且對她安慰着說:“銀行不會垮的,我們比其它大部分的對手都強得多。不過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他半正經地問道。

“任何事情都可以。”她毫不猶豫地答道。

他笑了,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表示道晚安。“你可不可以確保柏氏公司按時繳交貸款償金?”

“絕對可以!”梅蒂答道,並對他溫柔一笑。他又吻了她一下,那是一個疲倦而溫柔的長吻,梅蒂卻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回吻他。等他走了以後,她頑固地不願把剛纔的吻與邁特的熱吻相比較。邁特的吻帶給她的是激情,派克給她的則是愛。

邁特站在他的大會議室中央,雙手插着腰,眯起眼睛打量着裏頭的陳設。再過三十分鐘梅蒂就要來了,而他竟很稚氣地渴望給她一個好印象,讓她看看他究竟有多麼成功。他甚至連瓶子裏的花都要一再徵詢祕書的意見,令那些女祕書很訝異地發現這位總是冷着臉的老闆也有人性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肯知道她們的名字,並對她們微笑了。

然而在他的心底,他知道這樣子注意小節是很蠢的事。就算梅蒂喜歡他這豪華的小王國,會談一旦開始之後她就絕對不會喜歡這一切,包括這裏的主人。

他嘆了一口氣,既渴望又不希望會談馬上開始。見到旁邊兩位祕書還在等他吩咐,他說道:“謝謝你們,你們幫了很大的忙。”他心不在焉地對她們微笑一下,那兩個女祕書都感到欣慰不已,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又完全破壞了她們的心情。

“以女人的眼光看,你們會覺得這個房間很迷人嗎?”

“就算是一個低能的機器人也會覺得這裏迷人的。”叫瓊娜的那個女祕書冷冷地答道。

隔了半晌之後邁特才察覺到她的口氣不對勁。他回頭一瞥,那兩個女祕書已經走了出去。“她在生什麼氣?”他問着跟了他多年的史愛蓮。史愛蓮跟他一樣,平素只知埋首工作,不像那些女祕書只是愛聊天和賣弄風騷。

“誰?”史小姐問道。

邁特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纔想起那個祕書的名字。“瓊娜,那個黑頭髮的。”

史小姐不屑地答道:“我想她大概希望你知道她是女人吧,從你到這裏來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希望你注意到這一點了。”

“她是在浪費時間,”邁特說道。“尤其她又是員工,只有白癡纔會跟員工搞在一起。”

“也許你應該結婚,”史小姐一面翻着資料一面答道。“在我那時候,一個男人如果結婚就會阻止其它女性胡思亂想。”

邁特瞼上緩緩綻開微笑。他朝會議桌上一坐,突然很想讓人知道他的新發現。“我是結婚了。”他平靜地答道,期待看到她驚愕的反應。

然而史小姐只是頭也不抬地說:“我誠心誠意恭喜你們兩位。”

“我是說真的。”邁特說道,眉頭皺到了一塊兒。

“要我把這個消息轉達給歷小姐嗎?”她答道,同時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她今天打過兩次電話來了。”

“史小姐,”邁特說道。他到今天才真正後悔自己爲何始終不曾跟這位祕書好好做朋友。“我十一年以前跟柏梅蒂結了婚,她待會兒就要來這裏了。”

她由眼鏡的上沿看着他。“你今天晚上訂好在雷納多餐廳晚餐。柏小姐要和你跟伍小姐一起進餐嗎?如果是的話,我要不要把訂位改成三位呢?”

“我要取消跟——”邁特說了一半突然停下來,臉上出現懶洋洋的笑容。“我是不是發現到你的口氣裏有責備的意味呢?”

“當然沒有,費先生。你當初說過責備你的言行不是我的職責。我還記得你說你不想聽我的個人意見,也不要我送你生日蛋糕,你只要我的技術與時間。現在我要請問,待會兒開會的時候你要我作記錄嗎?”

邁特忍住笑,他沒料到那麼多年前的話她始終放在心上。“我想你作記錄是個好主意。你要特別注意柏小姐和她的律師所同意的事,我要抓住他們每一個漏洞。”

“很好。”她說完轉身要離開。

邁特在她身後喊住她。“史小姐,”她轉回身子,站得直直的。邁特用帶笑的口氣說道:“你有名字嗎?”

“當然。”她眯起眼睛答道。

“我可不可以以名宇稱呼你呢?”

“當然,不過我想愛蓮這個名字沒有你的好。”

邁特驚視着她那毫無表情的臉,差一點要笑了出來,然而他忍住了,因爲她看起來像是說真的。“你想,你和我是不是可以……不要這麼嚴肅?”

“我想你是建議我們的關係放輕鬆一點,就像一般的老闆跟祕書一樣?”

“不錯。”邁特說道。

她揚起眉毛思考着,然而邁特看見她眼中閃過笑意。“那麼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得送你蛋糕了?”

“可能。”邁特笑着答道。

“我會記下來。”她答道,然後真的拿筆記了下來。

邁特笑了起來。“還有沒有別的事呢?”她問道,而且這是史愛蓮八年來第一次對他微笑。這個笑容在她的臉上產生奇特的效果。

“還有一件事,”邁特的表情嚴肅起來。“這件事很重要,我希望你特別注意。”

他的慎重態度也感染了她。“我保證。”

“這間會議室是真的不錯呢,或者只是華而不實?”

邁特得意地看着史愛蓮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她驚異得張大了嘴。然後她按照他的指示,轉了一圈,仔細檢視每一個角落。“我深信,”她答道。“柏小姐會欣賞得不得了。”

這回輪到邁特張口結舌了。史愛蓮沒有再問他有何吩咐就轉身離開了房間,而且實際上可說是跑開的,不過邁特敢發誓見到她的肩膀笑得發顫。

馮彼得正在外間辦公室裏不安地等着,史愛蓮以不尋常的快速步伐走了出來。馮彼得鼓起勇氣,說道:“費先生要見我,說有重要的事情,可是又沒有說是關於哪方面的,我——我不知道該帶什麼資料過來。”

她用一種奇怪的、彷彿帶笑的聲音答道:“我想你不需要資料,馮先生。你可以進去了。”

彼得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後匆匆走了進去。兩分鐘以後,他倒退着走了出來,差一點碰到史小姐的桌角。

她抬起頭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要資料也能回答費先生的問題。”

馮彼得迫切需要她的證實,也不在乎她會不會看不起他了。“不錯,不過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確。史小姐,他問道:‘依你的看法,那間會議室是真的很不錯呢,或者只是華而不實?’”

“很不錯。”她說道。

彼得鬆了一口氣。“我也是這麼說的。”

“你這麼說就對了。”

彼得驚異地瞪着她。她也在看他,眼裏帶着頗覺有趣的同情。他訝異地發現她那冰山一般的外表之下竟然也有一些溫情,不禁懷疑從前是否因爲他自己太嚴肅了,才使她也以同樣態度對他。他決定聖誕節的時候要送她一盒糖果。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