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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筑梦天堂》 / 茱迪·麦娜 / 第11章 / 共20章

梅蒂上路的时候还只是在下雪,可是等她越过州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冰雪交加。然而她根本没注意到这种恶劣的天气,心里一直在想着往事。她现在明白了迈特为什么会那么恨她,而上次在歌剧院他竟然还想跟她示好,真是不可思议。还有那天共进午餐的时候,要是换成她,才不会那么友善呢!

她想到电报的事。他一定是在接到她父亲那封假电报之后,才会气愤地回了一封令她伤痛欲绝的电报。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赶回来看她,才拍发那电报的……

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禁踩紧油门。她一定要跟他谈,要让他明白。她需要他的宽恕,他也需要她宽恕。此刻她对迈特的感觉尽是令她心痛的悔意与温柔。

乡间的路况更糟。她驶过那座木桥的时候,上面已经积了六寸深的雪。她终于驶到农庄前,车灯照在那孤零零的屋子上。楼上的窗檐后面隐约有着灯光,所以迈特还在这里,而且还没有睡觉……他看见她的时候一定会气得要死。

她闭上眼睛想鼓足勇气。“求求你,老天,让他相信我吧。”然后她打开车门,准备去面对他。

门口的灯突然亮了。她的心跳到胸口,紧张之余,她手中的车钥匙掉在雪地上。她弯一下腰但是没有看到,不过她皮包里还有一副,所以也就不急着去找了。目前要紧的是面对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门口的灯光投射在院子里。迈特站在门口,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一个女人在他的门口下了车,而那个女人是那么像梅蒂。她穿过雪地朝他走来。他抓紧门框,感到一阵晕眩,心想一定是发烧使他产生幻觉。可是那个女人走到他面前,拍去头发上的雪,那种姿势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令他心底刺痛。

她抬起头看他。“嗨,迈特。”

他一定是在作梦。也许他已经在床上病得快死了。可是眼前的幻象却对他嫣然一笑。“我可不可以进屋去?”她问道。她看起来就像梅蒂天使的那一面。

一阵冷风吹到他脸上,使他由茫然之中清醒过来。这不是幻象,真的是梅蒂。怒意立刻涌上他心头,然而他病得没有力气跟她争,于是他往旁边站开,让她进到屋子里。太吃惊的结果令他产生了一点力气。“你可真是像狗一样能干,居然跟着我到这里来。”

梅蒂原来预期的反应比这可怕多了。“有人帮助我。”她说道。看着他的脸,她突然生起一股怜惜之意,想伸手去捧住他的脸跟他说抱歉。她忍住了,只是脱下外套交给他。

“这里没有管家,”迈特挖苦着她。“外套你自己去挂。”她竟然不跟他回嘴,只是顺从地把外套放在椅背上。他眯起眼睛,感到又生气又困惑。“怎么样?”他问道。“说来听听看,你要做什么?”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竟然笑了。“我想我要喝点东西。不错,我要喝一杯。”

“我只有伏特加和威士忌,要不要随你。”

“伏特加也可以。”

迈特走去帮她倒酒,只觉得双腿软软的不听使唤。她接过杯子,环视一下这熟悉的房间。“过了这么些年以后,再看见你在这里,感觉很奇怪……”

“为什么?我本来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你也一直认为我属于这里。我只是一个肮脏的钢铁工人,记得吗?”

更令他无法相信的是,她竟然羞红了睑,而且跟他道歉。“我很抱歉那么说你,我不是有意的。其实钢铁工人没什么不好,他们很勤奋——”

“你到底想做什么?”迈特按捺不住了,继而又感到一阵剧烈头疼。整个房间似乎在旋转,他连忙抓住椅背以稳住身子。

“怎么了?”梅蒂喊道。“你生病了吗?”

迈特预感到自己很可能会瘫倒在她跟前,要不就是吐在她身上。“滚开这里,梅蒂。”他转身要上楼,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在翻腾着。“我要去睡了。”

“你生病了,”梅蒂喊道。他抓住楼梯扶手,身体摇摇晃晃的,她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他把她的手甩开,然而她已经摸到他发烫的皮肤。“老天,你烧得好厉害!”

“滚开!”

“闭嘴,靠在我身上。”她命令着。她抓起他的手臂搭在肩上,而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扶着他上楼到了他的房间,他踉踉跄跄地走向前,然后就瘫倒在床上,双眼紧闭,整个人动也不动……好象死了一样。

梅蒂惊恐极了。她抓起他松软的手臂想要摸他的脉搏,然而在惊慌之余她竟然摸不到。“迈特!”她喊着,同时抓住他的肩膀猛力摇撼。“迈特,你不能死!”她歇斯底里地警告着。“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要请你原谅——”

她那惊恐的语气以及那猛力的摇撼,终于穿透了迈特昏迷的意识。迷迷糊糊之中,他对她根本无法再生起任何敌意,此刻最要紧的事是她在他身边,而且他病得很厉害。“别那么推我!”他细声说道。

梅蒂放开他的肩膀,松了一口气,感激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开始用脑筋思考了。迈特只是发烧而已,并没有心脏病。她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于是抬头四顾,见到床头几上有一个药瓶,上面写着每三小时吃一次。“迈特,”她焦急地说。“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吃药的?”

迈特听见她了,他想睁开眼睛,可是她等不及他张开眼睛就抓紧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大声问:“迈特,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我没有聋,”他喘着说道。“我也不会死。我只是得了感冒和气管炎,如此而已。”他感到她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温柔地用指尖为他撩开额前的头发。他的幻觉实在太严重、太好笑了。

“你确定吗,只是感冒和气管炎?”她问道。

他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你希望有多严重呢?”

“我想我该去找医生。”

“我需要一个女人的抚摸。”

她忧虑地笑了一笑。“我可以吗?”

“真好笑。”他低声说着。

梅蒂感到心一紧,因为他的口气似乎认为她不仅仅是“可以”而已。“我让你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你。”然后他转一个身,很快就昏睡过去了。

梅蒂为他盖好毯子,这才发现他始终是光着脚的。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按着电灯开关,又回头望着他起伏的胸部。“为什么,”她问着。“每次我接近你的时候,事情就不按照常轨了?”

她的微笑消失了。然后她关上灯,走下楼去。她不喜欢混乱无章,不喜欢那种无助而发冷的感觉。工作的时候也许可以,因为那是一种刺激的挑战。然而在个人生活中,她失败的代价太高了。她至今犯了两个严重的错误:就是跟迈特上床,然后又嫁给他。而即使在过了十一年以后,她仍受困于第二个错误所造成的后果之中。

第二天早上,雪还在下着。梅蒂悄悄走进迈特的房间,想看看他的情形怎么样了。他还是有一点发烧,但是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然后她走回自己房间。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昨天晚上的情形变化太好笑了。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大老远开车来见他,然而他们没说了几句话,他就几乎趴在她脚下了。

虽然昨天她没有机会把心里的话对他吐尽,不过今天下午他应该会好一点,可以听她说话,而又没有力气把她赶走。

要是他依然坚持要赶她走,她可以设法拖时间,可以告诉他说她把车钥匙掉在雪地里了。这并不完全是谎话。

她想到浴室里去帮他找一个温度计和一些药。然而面对着镜子后面的瓶瓶罐罐,她又不知所措了。她这辈子没生过什么病,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病人。最后她只拿了温度计和一瓶阿司匹林。但她突然想到了。“冰袋!”

冰袋应该对他的头疼有帮助。然而她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装冰块。结果她还是在水槽下面找到一个橡皮袋,看起来很像,但是上面又接了一根三尺长的细管子。

她搞不清那个东西,但又没有别的东西可用,所以她就把那根细管子打了一个结,然后把冰块装到袋子里。随后她把东西放到一个托盘里,又到厨房勉强用罐头和面包凑了一份早餐,一起拿到楼上去。

迈特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一时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他想起来冲一个澡,可是感到浑身疲累,所以决定再躺一会儿。他看见床头的药瓶上面写着:“小心,会导致昏睡。”他怀疑这可能是他这么想睡的原因。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想起一件事,梅蒂。他彷佛梦见她冒着风雪跑来这里,然后又扶他上床睡觉。他真不知自己下意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梅蒂可能会帮助他跳崖,但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在正要入睡之际,忽然听到蹑足走路的脚步声。他猛然转身坐了起来,顿时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迈特?”一个音乐般的声音轻柔地唤着。

那是梅蒂的声音。

他愣住了,茫然望着门,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于哪一段时空之中。

“迈特,我要进来了——”门柄在转动。他回到了现实——这不是一个荒唐的梦,梅蒂确实在这里。

梅蒂用肩膀把门顶开,然后缓缓倒退着进了屋里,好给他时间整理一下衣衫。她一直还沉醉于昨晚他对她并未很不友善的记忆之中,所以当他突然爆发出怒吼的时候,她手中的托盘差一点掉到地上。“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帮你把托盘拿来。”她解释着,同时朝他床边走近。他那愤怒的表情令她惊讶,然而当他的目光注意到托盘上那个橡皮袋时,他脸上的表情更可怕。

“这是在搞什么鬼,”他雷般吼着。“你拿那个东西来做什么?”

梅蒂决心不要被他吓倒。她昂然地说:“那是治你头疼的。”

“你想开什么肮脏玩笑?“他怒斥着。

梅蒂不明所以。她把托盘放在床边,好言说道:“我在里头放了一些冰块——”

“你当然会。”他骂着,然后脸色一沉,用骇人的声音说:“我给你五秒种时间离开这个房间,再给你一分钟离开这个屋子,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他俯身向前,梅蒂发觉他是想把那托盘掀翻。

“不行!”她喊道。“你威胁也没有用,因为我下车的时候把车钥匙弄掉了,所以我没有办法离开。而且就算我能离开,也要先把我要说的事情告诉你。”

“我没兴趣。”迈特说着就想掀开毯子,但是他感到一阵头晕,只好停下来等晕眩过去。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绝望地说道,然后趁他起身之前赶紧把托盘抢救过来。“我没想到因为我帮你做了一个冰袋,你就生这么大的气。”

他停在那里,脸上现出一种滑稽的表情。“你做了一个什么?”

“我说了,我做了一个冰袋要放在你的头上——”

梅蒂的话声停住了,因为迈特突然双手掩面,整个人倒回床上,身体剧烈地颤动着,同时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他颤动得厉害之至,整个床也跟着动了起来。梅蒂以为他突然快呛死了。

“怎么搞的?”她慌忙地喊道。“我去叫救护车!”她连忙放下托盘,朝门口跑过去。“我的车上有电话——”她已经出了房间,正要下楼的时候,才听见迈特爆笑的声音由后面传了出来。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狂笑……

她呆住了,转身听着他的狂笑,然后努力回想惹他发笑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橡皮袋子,然而如果那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就不应该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啊!

她在他门口停下,决定不管他怎么待她,这都是她自找的。而无论如何,刚才他的狂笑大概已经化解了他的怒气。主意打定,她就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走了进去。

迈特一看见她,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她站在那里,故意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天花板吹着口哨。

迈特的笑声突然停了,因为他想起她来这里的原因。她一定是发现了休斯敦那块地的问题,所以想用花言巧语使他改变心意。他等着她开口,但是她没有出声,所以他只好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梅蒂警觉到他的心情转变了。“我昨天到你的公寓去了,”她说道。“关于那个托盘——”

“别管它,”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是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父亲在你的公寓里,我们谈了一些话。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你一定很有表演天才,才能劝服他帮助你,”他轻蔑地说道。“我爸爸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她急着希望他相信她,于是在他身边坐下,解释着:“我和你父亲谈了一番话,我解释了一些事情,然后他相信我了。我们彼此谅解了之后,他就告诉我你在哪里,要我也来跟你解释清楚。”

“那你就解释吧,可是长话短说。”他心里很讶异她究竟是怎么表演得那么逼真,连他父亲都被她唬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解释起来有一点复杂。”

“希望能有说服力。”他讥道。

她点点头,怯怯地笑着。“希望。”

“那你就快说吧!其实我早知道你要什么了,我只是好奇你要使什么计策来弄到手。”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良心上。“我要你相信事实。我要和平,我要跟你讲和。”

“你就只要这样吗?”他那口气明明是在暗讽她想要的是休斯敦那块地。“好吧,我在听呢。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吧!”

“我保证,只要你再申请,南村一定会同意你的土地计划,我爸爸也不会再有什么报复行动了。”

“那是说,”他挖苦着她。“我可以加入你们那小小的乡村俱乐部了?”

她红着脸点点头。

“我不感兴趣。你还有什么条件?”见她犹豫着,他失去了耐性。“别告诉我就是这样了。光凭这样子,你就希望我原谅你,并且把你真正想要的东西给你?”

“你说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休斯敦!”他冷冷地说。“在许许多多的理由之中,你忘了这么一个三千万元的动机。”

她在讶异之余却平和地承认道:“你说的对,我起先是为了这个原因去找你的。”

“省省吧,”他嫌恶地说。“随便你怎么说或怎么做,坐在我床边乞求,或是爬到我床上来跟我睡,休斯敦那块地还是要三千万。你明白吗?”

她的反应令他愕然。她只是用一种温柔的眼光看着他,说:“我明白。”然后她站起身。

“你要走了?”

她摇摇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帮你把早餐拿到床边,然后在你床边乞求。”

“老天!”迈特失去了控制。“你不明白我说的话吗?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她的表情暗淡下来,但眼神依旧温柔。“我相信。”

“然后呢?”他的怒气变成了困惑。

“我把你的决定当作是一种,哦,对我过去错误的一种处罚。你罚得很对,迈特,”她承认着。“我是想要那块地,我也出不起三千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她淡淡地笑着说下去。“你夺走了我极其想要的东西,现在你已经到手了,我们之间可以谈和了吗?”

她是那么优雅地站在那里认输,那么高贵,那么美。迈特望着她,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迷上她。他的心已经开始软化,再一想到刚才她把托盘拿来的那副情景,他忍不住又要笑了。

见到他的眼光转变,她松了一口气。她对他伸出手。“讲和了?”迈特缓缓对她伸出手,他们微笑地互视着,双手握在一起。这十一年的恩怨开始化解。“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吃过她弄的早餐之后,迈特又睡了过去。中午的时候,药力消褪了,他才觉得清醒一点,于是他起来冲了一个热水澡。梅蒂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

梅蒂进来,见到他光着上身,她兴起一种古怪的亲密感觉。她把目光自他结实的背部移开,他由镜中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你又不是没有看过我这样子。”他挖苦道。

梅蒂在心里自责着为什么她的反应还像一个少不更事的处女。“不错,可是我现在已经订婚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你可有麻烦了,”他说道。“你同时有一个丈夫和一个未婚夫。”

“我年轻的时候非常不受男孩子欢迎,”她轻松地说着,放下手中的午餐托盘。“所以现在我要尽量‘搜集’男人作为补偿。”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据你父亲所说,有麻烦的不只是我而已,你显然也想跟你桌上照片中的那个女孩结婚。”

迈特故意不在乎地说:“他是这么说的吗?”

“不错。是真的吗?”

“有关系吗?”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

迈特不想谈这件事情。他回到床上吃了午饭,然后跟她下楼坐在壁炉前取暖。他们聊了起来。谈到柏氏百货公司的业务,梅蒂的精神又来了,迈特给她出了许多建议。当迈特得知她竟要为银行贷款而拿私人财产当抵押时,觉得很不可思议,并且警告她以后不可如此。“你能想象奇异公司要求他的总经理拿房子给公司当贷款的抵押吗?柏氏百货公司贷款的银行是哪一家?”

“是我未婚夫的。”她见到迈特现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的未婚夫可真帮忙。“他讽刺着。

梅蒂怀疑他这么说是不是出于男人竞争的心理。她辩解着:“柏氏百货公司已经跟他们的银行贷了好几亿,所以他们必须审慎。”

“你是拿公司股票当保证吗?”

她点头。“我爸爸也拿了,柏氏百货公司现在只有一个大股东没有把股票拿出来。”

“是谁?”

“我母亲。”

“你母亲?”

“我也有母亲的,你要知道,”她挪揄着他。“她离婚的时候分到了很大的股份,现在她住在意大利,我一岁以后就没有见过她了。”她突然决定告诉他一件事,于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妈妈是……华凯玲。”

他蹙起眉头想着。她又说道:“想想卡莱·葛伦的那部老电影,有一个小王国的公主……”

他的微笑证明他想起来了。“她是你母亲?”

她点点头。迈特回想着她母亲在电影中的样子。她妈妈是很漂亮,但是梅蒂更漂亮。“我一直就在猜你这副容貌是哪里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得自你父亲。”

他从来不会这么恭维她。她只好默默地耸耸肩,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母亲是谁?”

“因为以前没有时间谈。”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梅蒂发现把心事向他倾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于是她决定把另一件事也告诉他,就是她祖父的第二任妻子柏夏露。听她说到她祖父把四分之三的财产都给了柏夏露和两个继子,迈特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们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又到了吃晚餐的时候。他们吃了冰箱里的牛排,然后又坐在壁炉前玩他们从前玩过的游戏——大富翁,直到迈特累了,他们才互道晚安。

一直到半夜的时候,迈特都还睁着眼睛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睡在隔壁的梅蒂。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他无奈地拿起床头的药瓶倒出一颗药,因为他知道那药会让他昏睡过去。一点十五分的时候,他又打开瓶盖吃了一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迈特,不要这样。你吓死我了!”

她开始哀求他停止……

“迈特,不要这样!”

她告诉他说他在作梦……“不要这样,你在作梦!”

而且她还要叫医生……“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要去找医生了!”

他不要医生,他要的是她。他想再压到她身上,可是她把他按下来,用手摸着他的额头……又要给他喝咖啡……“请你醒来吧!我拿咖啡来了。”

咖啡?还有他身边温柔的细语……

“可恶,你在作梦!你梦里都还在笑!醒来!”是那句咒骂使他清醒了。梅蒂从来不咒骂的,所以他的梦一定有点不对劲。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她美丽的脸庞。她正俯身看他,双手抓着他肩膀,一睑焦虑的神色。“怎么回事?”他问道。

梅蒂舒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睡觉的时候一直翻来覆去,而且还在说话,我在走廊那一头都听到了。我叫不醒你,我就慌了,可是你又没有发烧。来,把咖啡喝了。”她指指旁边的杯子。

迈特坐起身。“是那些药,”他解释着。“只不过两颗就威力无穷。”

她拿起药瓶看看。“上面说你只能吃一颗。”

他拿起咖啡喝着。“你早餐要吃什么?”她问道。

我要你,他想着,欲念又涌遍他体内。他想把她拉到床上,用手抚摩她的头发,身体跟她结合在一起。“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他说道,同时拉起毯子盖住他的下部。“我冲过澡以后就下楼吃。”

她离开房间以后,他闭上眼睛,咬着牙,既气自己又感到难以置信。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又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竟然还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若他对她有的只是性欲,他还可以原谅自己,然而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他竟然渴望成为她的一部分……渴望得到她的爱。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突然呆住了。他的脑筋突然清楚起来。她是为何而来的?是为了讲和。好了,他已经答应讲和了,她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她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伺候他,迷惑他,解除他的武装?

我要休斯敦那块地,可是我付不起三千万……他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她还是想把那块地弄到手。迈特缓步踱下楼,在门口穿上外套。“你要到哪里去?”梅蒂问道。

“我去外头找你的钥匙。你记得你掉在哪里了吗?”她惊讶得张开了嘴。“我……就在车子旁边,可是你不必现在去找。”

“有必要,”他冷冷地答道。“你不必再装了。你想要休斯敦的地,也想要赶快离婚,所以花两天的时间跟我在一起想达到目的。可是没有用的,你要什么就法庭上见吧,你不适合扮演这种好家庭主妇的角色。”

他转身走了出去。梅蒂呆瞪在那里,心里又是失望又是羞辱。她已经错过了告诉他关于堕胎之事的好机会,现在他对她又有敌意了。她走以前还是要告诉他的,可是就算他相信,她仍怀疑他会不会在乎。

他在外面摸索了十分钟也没有找到,手指头已经开始冻僵了,他只好放弃,回到屋里。他们沉默地吃完早餐,迈特就开始整理屋子里的东西准备搬家。梅蒂无法插手,只好上楼回自己房间去。

迈特用公文包里的行动电话叫人来清理外面车道上的积雪。下午的时候,积雪清除了,他也在车子旁边找到了她的钥匙。他拿着钥匙上楼到她的房间。“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梅蒂猛然转身着他,他那冰冷的口气使她的希望完全破灭了。她小心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剪贴簿,说道:“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情得告诉你。”

“我不感兴趣,”他顶回她的话,同时朝她逼近。“快点走。”

“迈特,请你听我说。”她低声哀求着。在绝望之中,她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他的胸前。她看见他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他的眼神改变了,然而她不知道这是由于她这亲密动作所引起的。

他那冰冷的态度消失了,就连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说吧,我会专心听每一个字的。”

梅蒂的心情紧张起来。她急着想把真相告诉他,所以根本无心注意到他的双手在她手臂上下移动着。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演练了一上午的话说出来:“星期五晚上,我去你的公寓想和你理论——”

“那我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结果我和你父亲激辩起来。他要我离你远一点,他怪我毁了我们的孩子,也差一点毁了你的生活。我——我起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想是他没有说清楚——”

“别那么讲话,我是在试着让你明白!”

“对不起,我应该明白什么呢?”

“迈特,我没有堕胎,我流产了。是流产。”

“流产,我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双手沿着她手臂往上移到她的颈后。“这么美……”他哑着声音说道。

“你是这么他妈的美……”

她呆瞪着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这么美,”他重复着,然后突然捏住她后颈。“又是这么一个骗子!”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猛然吻上她的唇,双手插入她的发间使她无法移动。

这个吻的用意是要惩罚她,梅蒂知道,可是她并没有反抗,反而伸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用心温柔地回吻他,想使他相信她。她的反应使他呆了一下,然后他呻吟一声,把她搂入怀里,缓慢而饥渴地吻着她。她的防卫完全瓦解了,她倚偎着他,满心喜悦地与他拥吻在一起。她感到他贴着她的腿。

他终于抬起头。“你有没有避孕?在我们上床让你证明你有多想要休斯敦那块地之前,我要先确定不会再有孩子,也不会再有一次堕胎。”

“堕胎?”她梗住了。“你没有听见我说的吗?我流产了。”

“见鬼,别对我说谎!”他嘶声说道。

“你得听我说——”

“我不想听。”他粗鲁地说着,又用力吻了她的唇。

她挣扎着要阻止他。“不要这样!”她拚命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我没有堕胎——我没有!”她喊道,好不容易挣开他,退后了一步,喘着气把自己的挫辱与悲愤发泄出来。“我流产了,我差一点死掉。是流产!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没有人会堕胎的——”

他的眼睛一分钟以前还满是情欲,现在却只剩下轻蔑。“要是你捐建了一栋病房,他们什么都会帮你做的。”

“那不是合不合法的问题,而是太危险了!”

“显然是的,因为你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以上。”

梅蒂发觉他早就把整个情况都设想过了,才会有这么错误的结论。现在她再怎么说也没有用。她悲愤地别过头去,泪水涌出她的眼眶。“求求你,”她泣不成声地求着。

“听我说吧。我大量失血,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要爸爸拍电报给你,要你回来。我没想到他会骗你,也没想到他会不准你进医院。可是你父亲说他正是那样……”她的眼泪有如决堤一般。“我以为我爱你,我一直等你到医院去看我。我等了又等,”她哭着说。“可是你始终没有出现。”

她低下头,肩膀抽搐着。迈特知道她在哭,可是他无法反应,因为一个记忆突然涌出——柏菲力气愤地说:你以为你够狠,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狠。等我还给你,你才会后悔当初碰我女儿之前,老天为什么没把我的手切掉。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什么也无法阻止我……

她抬起泪眼看他,那恳求的眼神几乎使他双膝发软。他看到的是摧人心肝的事实。“迈特,”她痛心地说着。“我们——我们有一个女儿。”

“哦,我的老天!”他呻吟着把她搂到怀里。“哦,老天!”

梅蒂不再试图挣脱他,只是把泪湿的脸颊贴在他胸前。

“我——我为她取名为贝丝以纪念你的母亲……”

迈特的心碎了。他心痛地想到梅蒂一个人躺在病房时痴痴地等他的情景。“不要这样,求求你,”他向命运哀求着。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要这样。”

“我不能去参加她的丧礼,”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因为我身体太弱。爸爸说他去了……你想他该不会连这个也说谎吧?”

听她提到丧礼,迈特悲痛得几乎弯下了腰。“老天!”他呻吟着,用手抚着她的背部,无助地想平息她的伤痛。她抬起泪脸看他,彷佛在求他给予肯定。

“我要他一定要送一打玫瑰花到她的丧礼上,我说要粉红色的玫瑰。你……我想他说送了也不会是说谎吧?”

“他送了!”迈特安慰着她。“我相信他送了。”

“要是她没有花,我会受不了的……”

“求求你,亲爱的,”他低语着。“别这样。”

梅蒂在悲痛之余,听出他的哀伤。她感到一股令她心痛的温柔。比棋说到迈特伤心的情形并没有说谎,她现在明白了。

“别哭,”她反过来安慰他,自己却止不住泪。“已经过去了,你父亲把真相告诉了我,所以我才来这里。我必须告诉你事实,我必须请你原谅我……”

迈特闭上眼睛,只觉得喉头哽咽。“原谅你?”他重复着。“为什么?”

“为我恨了你这么多年。”

他看着她那张美丽的睑。“我现在比你更恨我自己。”

她看见他眼中的悔恨。“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她温柔地说着,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那时候很痛吗?”他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梅蒂想要他别再去想它,可是她也知道他是在要求与她分享的权利,他也在设法给她迟来的安慰。靠在他的怀中,她不再是二十九岁,而是十八岁,而且爱着他。于是她开始把自己如何失血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迈特抚摩着她的背部,把他的力量传给她,使她有勇气把事情讲完。

“医生说孩子太小,所以她无法正常呼吸。他问我要怎么办,我才知道他是指为孩子取名字和丧礼的事。我开始求他让我见你,结果我爸爸很气医生害我激动。我爸爸说他拍了电报给你,可是你没有来。所以我——我就自己决定了,”梅蒂抽嘻地说道。“我叫她贝丝,因为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名字。我要爸爸给她一打粉红色的玫瑰,还有我们送给她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们爱你’。”

迈特低声说:“谢谢你。”她知道她脸颊上的泪不只是她的,也有他的。

“然后我就一直等着,”她叹着气。“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因为我以为要是你回来,也许事情就会好转。”她说完之后,心里觉得平和不少。

迈特开始说话的时候,似乎也已经控制住了情绪。“我收到你父亲的电报,上面说你已经堕了胎,而且正在办离婚。我马上就搭飞机回家了,艾太太告诉我你在医院,可是等我到了医院,他们说你特别指明不要见我。我第二天又回到医院想混过警卫,可是没有成功,有一个警察在外面守着我。”

“而我却一直在那里痴痴地等你。”她感慨地说道。

“我跟你保证,“他急切地说。”要是我知道你想见我,那么就算把我杀掉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去看你。”

她试着用一个简单的事实安慰他。“你也帮不了什么的。”

他的身体似乎僵住了。“我帮不了吗?”

她摇着头说:“医院方面已经尽了一切力量来帮我和贝丝,你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忙。”终于能把真相公开,这令她心中舒坦不少,也使她敢于放弃自尊,把心底的话更进一步说出来。“你要知道,虽然我在给贝丝的卡片上是那么写的,但是我心里知道你对孩子以及对我的真正感觉是怎样的。”

“你说是怎样的?”

他的口气突然紧张起来,梅蒂感到有点惊讶。她抬起头,微笑着表示她并无批评之意。“不管是从前或者现在都一样:我们拖累了你。你只不过跟一个十八岁的傻女孩睡了一次,而且还是她百般引诱你的,又不知道怎么避孕,结果你看看!”她说道。

“结果怎么样?”他追问着。

“怎么样?你知道的。我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你就做了一件很高尚的事——跟一个你并不想要的女孩结了婚。”

“不想要?”他厉声问道。“我要你,而且从那时候起的每一天我都想要你!”

梅蒂瞪着他,心中既是疑惑又是喜悦。

“你还有一句话也说错了,”他说道。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他脸上的表情温柔无比。“我若是能去医院看你,我会帮得上忙的。”

她的声音变成了发颤的细语。“怎么帮?”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把她抱到床上,然后跟着压到她身上。她知道这样是错的,不应该让他脱去她的毛衣和长裤,也知道她不可能再生孩子。可是,哦,这种感觉是甜蜜的,就这么一次,假装这才是现实,过去的只是一场梦……

她内心渴望一试,可是理智化成一个小声音在说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当他光着上身贴压在她身上时,她低声说着。

“这样才是对的。”他说着,然后用嘴盖上了她的唇,迫使她双唇分开。

梅蒂闭上眼睛,让这一场梦开始吧!

只不过在这一场梦里,她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变成了参与者——起先有一点迟疑。面对着他这么丰富的经验,她总是感到害羞而笨拙。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懒洋洋地游移,终于她克制不住,令她的身体扭动不已。

迈特也克制不住了,他撑起身子,四肢在发颤。他闭上眼睛,真想整个埋入她那温暖的地方,用手和嘴把她整个吞噬。

她的双手滑到他肩上,并且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睛往下看,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爱过的那个女孩如今变成他怀抱中的女人,那张令他魂牵梦系的美丽睑庞如今距离他只有几寸。她的脸因情欲而泛红;她的金发被散在枕头上。她曾在医院里等他,她从来不曾想抛弃他或他的孩子,她来这里找他,忍受他的怨恨与愤怒,来求他宽恕。这种强烈的认知令他几乎无法自已。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侧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他们仍然无言地结合在一起,共同飘浮于感觉之中。他的手由她的发间缓缓沿着她的背下移,而她则用双唇轻轻抚刷着他的锁骨。

他闭上眼睛,品味着这种感觉。十一年前他被骗出了天堂,现在他又找到了,而以后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它。从前的他一无所有,所能给她的只有他自己,而现在他可以给她整个世界——以及他自己。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某个声音使他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困惑地望着身旁的空枕。屋子里是暗的,他看看钟,已经过了六点了,不觉讶异自己竟然睡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躺在那里想着梅蒂可能在哪里,直到最后才猛然想到刚才他听到的是什么——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本来还颇感安慰地想着,她可能是怕车子在雪地里太久而致电瓶没电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却只见两盏红色的车尾灯加速驶离车道,上了大路。

他在惊愕之余,起先只想到她车速太快是很危险的事,随后才惊觉真相——她离开了他!一时之间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竟然爬下他的床,偷偷地溜走了。他咒着打开灯,木然瞪着那张空床。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溜走,彷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然后他看见了她留在镜桌上的字条。他把字条拿起来,还怀着一丝希望以为她只是去买食物去了。

“迈特,”她写着。“今天下午的事情不应该发生的。我们两个都错了——虽然我想是可以谅解的——错得太厉害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与未来的计划,也有爱我们也信任我们的人。我们这么做是背叛了他们,我觉得很羞耻。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永远记得这个美丽而特别的周末。为此我要谢谢你。”

迈特气愤地站在那里。她竟然感觉羞耻,就跟她十八岁的时候一样。她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个骄纵的、自我中心的女孩,他觉得自己好象被她“利用”了。用以得到某种“特别”的感觉。

然而他又更正自己的想法,因为这都是根据以前的记忆而判断的。在记忆中他认为她犯了错,所以这么判断是一种习惯而非事实。事实是他在这里得知的,那么痛苦又那么美丽的事实。她认为她爱他,想到她这么承认着,他的眼里现出笑意,但那笑意随即消逝了,因为他又想到她躺在医院里等他,送花给他们的孩子,为孩子取名贝丝……然而他始终没有回到她身边,她只好收拾起破碎的心去念大学,重新面对命运。即使现在他想起前几个星期对她所说的气话,都不禁觉得难以想象。老天,她当时一定恨死他了!

他威胁要报复她……然而她在发现真相之后,还是冒着风雪来这里告诉他,而且明知来到这里以后面对着将是他粗鲁无礼的敌对态度。

他靠着床柱,眼睛看着床。他的妻子,他越来越骄傲地想着,她绝对不会逃避事情的。

可是今天晚上她却逃离了他。

他站直身子,突然明白了她离开的原因。她离开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太具震撼力了,对他们的生活具有太大的破坏力。今天在这屋子里,在这张床上所发生的事情威胁到她和派克的未来,也威胁到她以后的生活。

她不怯懦,可是她很谨慎。在听她谈到柏氏百货公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总是小心地采取步骤,而且只有在失败机率小,报酬率又高的时候她才会谨慎地冒险。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迈特轻轻笑了出来——这次的报酬将会远远超过她的想象之外。现在他所必须做的是使她相信,而他需要时间,她又一定不愿意给他时间。事实上,想到她今天这样匆匆离开的样子,他怀疑她会马上就跑到雷诺或墨西哥办离婚,以求尽快跟他脱离关系。他越想下去,就越觉得她有可能这么做。

事实上,他只有两件事情较有把握,一是她仍然对他有感情,二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她做他的妻子。为了做到第二点,他决心把天地都搬了家也在所不惜,甚至考虑去找她父亲。

想着想着,他突然惊觉一点:外面路上那么难走,她却开那么快,而且她的情绪一定很乱,无法集中精神开车。于是他走到公文包前,取出行动电话,打了三通。第一通是警察局,请警长关照交通巡逻队留意梅蒂那辆黑色的BMW,确保她平安开回家。警长当然很乐意照办,迈特曾捐了一大笔钱给他当竞选经费。

他的第二通电话是打给律师,要他们明天早上八点整到他的办公室去。

第三通电话是打给乔伊,要乔伊立刻来农庄接他。然而乔伊并没有立刻答应动身,只是问道:“你跟你太太之间的事都解决了吗?”

他竟然没有立即遵从迈特的指示,这令迈特有点生气。“并不尽然。”迈特不耐烦地答道。“你太太还在那里吗?”

“她已经走了。”

迈特本来还很讨厌乔伊这样刺探,但是乔伊那悲伤的口气使他改变了想法,也认清了他这位司机兼保缥的忠心。“嗯,你还是让她走了,迈特?”

迈特带着笑说道:“我要去把她追回来,所以你赶快来吧!”

“我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以后,迈特就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战略。

“早,”海梨道,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梅蒂这个星期一早上晚了两小时才来上班,而且走过她身旁时没有跟她打招呼。“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一面跟着走进梅蒂的办公室。原来董事长的秘书趁着这个机会休假去了,所以海梨也换到了这间新的办公室来。

梅蒂在办公桌前坐下,趴在桌上用手揉着太阳穴。每一件事情都不对劲。“没事,真的。我只是有一点头疼而已,有没有人打电话给我?”

“一堆,”海梨说道。“我去把留言拿来,并且帮你弄一杯咖啡。”

梅蒂看着海梨离开,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自从上星期五离开办公室以后,她感觉好象过了一百年。她过了这辈子变动最大的一个周末,既跟迈特上了床,又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更错的是匆匆留了一张条子就离开了迈特。她在开车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愧疚,更甚的是,竟然有一辆警察巡逻车始终尾随着她。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又羞又恨了,而那时她还没有听派克在电话录音机上一遍又一遍的留言。

他星期五晚上就打来说他想念她,需要听听她的声音。星期六早上他的留言是说他奇怪她怎么没有回音。星期六晚上他就更担心了,问是不是她父亲在休假途中发了病。

星期天早上,他开始紧张了,说他要打电话问莉莎。然而不幸的是梅蒂在星期五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莉莎,所以莉莎就对派克说她星期五晚上去找迈特了。结果,星期天晚上派克的电话留言就是怒不可遏:“快打电话给我,梅蒂!我希望你有正当的理由和费迈特共度周末,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然而他再打来的一通电话口气变得十分困惑。“亲爱的,你到底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跟那姓费的在一起。很抱歉我刚才说了那些话,都是我的想象力在作祟。他答应离婚了吗?他是不是把你谋杀了?我真为你担心死了。”

梅蒂闭上眼睛,试图驱走那种末日将至的感觉,好开始专心工作。她留给迈特的那张字条实在太懦弱、太幼稚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等迈特醒了之后,才好好地像成熟的大人一样说再见。她每次只要一接近迈特,所言所行就完全失了控,结果情况总是变得又乱、又错、又危险。她跟迈特在一起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就已经把所有重要和相关的事抛到脑后,而且竟然跟她不爱的男人上床,背叛了派克。她觉得自己的良心决崩溃了。

她又想到自己跟迈特在床上的情景,脸不禁烧红了。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迈特知道该碰她什么地方,该对她说什么话,该怎样激发她的欲望。如今她二十九岁了,她发现他还是一样能激起她毫不掩饰的反应,甚而比从前更有过之。昨天,她几乎是求着他,然而跟派克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是含蓄得很。

梅蒂突然又收回这种想法。这样对她和迈特都是不公平的批判。她告诉迈特的真相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强烈了,所以他们上床是为了……为了彼此安慰。他并不是用它当藉口来诱她上床,至少在当时看来不是的。

她发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坐在这里空自悔恨是没有用的。她必须采取行动,祛除自己离开迈特以后所产生的恐慌感觉。今天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她做成一个决定,她必须停止这种无聊的思绪,要遵照她的决定来做。

海梨拿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一叠电话留言条进来。“这里都是给你的电话留言。别忘了,你把今天的干部会议改到十一点钟了。”

梅蒂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振作一点。“好,谢谢你。请你帮我拨一通电话给魏士华好吗?也请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到日内瓦的旅馆找派克,要是他不在,就留个口讯。”

“你要我先打给谁?”海梨问道。

“魏士华。”梅蒂说道。她要先把自己今天早上的决定告诉他,然后再试着跟派克解释清楚。解释?她痛苦地想着。

她拿起电话留言条看着。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几乎由位子上跳了起来,心脏急剧跳着。条子上面说,费迈特先生在上午九点十分的时候打电话来。她桌上的内线对讲机响了起来。梅蒂看看电话,发现两条线的灯都在闪着。

“魏先生的电话接通了,”海梨在对讲机上说。“还有一线是费迈特先生,他说有急事。”

梅蒂的脉搏速度加快了一倍。“海梨,”梅蒂用发颤的声音说道。“我不想跟迈特讲话。请你告诉他说,以后我跟他只透过律师沟通,再告诉他我要离开芝加哥一、两个星期。对他客气一点,”她又不安地加上一句:“可是态度要坚决。”

“我知道了。”

梅蒂放下电话,她的手在发抖。海梨正在跟迈特讲话。她又伸手想去拿电话,她应该跟他谈,看看他想要什么,但是她把手抽了回来。不行,她不应该接。反正没有关系,等魏士华告诉她,到哪里可以办快速离婚之后,迈特想要什么也就无关紧要了。今天早晨她想到了赌城雷诺,那似乎是很好的解决法子。现在既然她和迈特之间已经没有敌意了,她知道迈特不会再想要实现他说过的威胁行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迈特那一线的灯光熄了。她无法忍受这种猜疑,于是又按对讲机把海梨叫进来。“他说了什么?”

梅蒂这种不安的态度使海梨几乎忍不住笑出来。“他说他完全明白。”

“就那样吗?”

“他又问你要离开芝加哥是不是突然做的决定,并没有事先计划的。我告诉他是的,这样可以吗?”

“可以,”梅蒂说道,然而她并不确定是否没问题。“他有没有再问什么呢?”

“差不多没什么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笑一笑,可是并不是很大声。然后他谢谢我,就说再见了。”

不知怎么的,迈特的反应令梅蒂很不安。“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她追问道,因为海梨依旧逗留在门口。

“我只是在想,”海梨怯怯地答道。“你想他是真的跟蜜雪地·菲佛和黛博拉·温姬约过会,还是电影杂志随便说说的?”

“我想是真的。”梅蒂极力使自己面无表情地答道。

海梨点点头,然后看到电话还在闪。“你忘了魏士华还在等你讲话呢!”

梅蒂一惊,连忙拿起电话,并且要海梨出去时把门关上。

“士华,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她说道,同时不安地撩着自己额前的头发。“我今天上午实在糟糕得很。”

士华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是他觉得很有意思。“我今天早上倒是刚好也要找你。”

“这话怎么说?”

“我是说迈特的律师突然愿意谈了。他们今天早上九点半打电话给我,而且口气充满善意。你会以为那个傲慢的家伙这个周末不知怎么突然的信教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梅蒂问道,并且越来越担心了。

“首先,他的律师让我听了一番训话,主题是‘婚姻之神圣’。梅蒂。”士华忍着笑说道。“据我所知,那个律师李大卫已经结过四次婚,而且刚换了第六个情妇呢。老天,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还有胆这么说!”

“你对他说了什么?”梅蒂求他快点说。

“我告诉他我不敢相信他竟敢这么说,”士华说道,但他发现梅蒂显然没有扯笑的心情,所以就不再逗她了。“好吧,别管那些闲话。根据大卫的说法,他的客户突然愿意考虑离婚了,这让我觉得‘诡异’,而‘诡异’通常会令我不安。”

“并没那么诡异,”梅蒂说道,心里却有一点难过,因为迈特在与她上床之后竟然又这么突然地要抛弃她了。“我这个周末跟迈特见面,也跟他谈过了。”

“谈了什么?”见她迟疑着,士华就说:“不要隐瞒你的律师。大卫突然急着要会谈,已经敲响了我脑子里的警钟。我有一种即将遭到埋伏的预感。”

梅蒂知道把这个周末的事情瞒着士华是不智的,所以就把经过告诉了他,从她发现迈特买了休斯敦那块地谈起,一直到她与迈特的父亲交锋为止。“我刚到农庄的时候迈特正在生病没有办法听我解释,”她最后说道。

“可是昨天我终于把我父亲做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也相信我了。”她没有告诉士华说她跟迈特上了床,这件事也许除了派克以外,其它人都没有权利知道。

她说完了以后,士华沉默了很久。她以为他还在怀疑,可是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费迈特比我自制多了。若是换作我,我一定拿枪去找你父亲。”

梅蒂还得把这件事跟她父亲摊牌呢,但此刻她姑且不提。“无论如何,显然这就是为什么迈特突然决定要合作了。”她说道。

“他不只是‘合作’而已,”士华说道。“根据大卫的说法,费迈特非常关切你的幸福。他想给你离婚赡养费,也自愿把休斯敦那块地以合理的价钱卖给你。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地。”

“我不要他的赡养费,也没有权利要。”梅蒂强调着。“要是迈特愿意把休斯敦的地卖给我们,那是再好不过,可是没有必要来什么会谈。我决定到墨西哥或什么地方,在那里立刻申请离婚。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想知道到哪里可以尽快合法离婚。

“不行,”士华坦白说道。“如果你这么做,费迈特的条件就会立即撤回。”

“你何以这么肯定?”梅蒂觉得自己彷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因为是他的律师告诉我的。如果你明天不跟他见面,或是到某个地方办理快速离婚,休斯敦那块地的买卖就永远别想要。他还说这样是在拒绝他的好意。”士华又有一点挖苦地说道:“原来人家说费迈特冷血无情,其实是要掩饰他那多情而敏感的心,真让人难以捉摸,不是吗?”

梅蒂跌坐回椅子上。她发现几个干部已经出现在旁边的会议室准备开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我对迈特一直错怪了那么多年,我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好吧,”士华愉快地提醒她。“我们明天四点钟就会知道了。费迈特希望在他的办公室碰面,在场的有他的律师,还有你和我。你要我在哪里跟你碰面呢,还是我来接你?”

“不行,我不要去。你可以代表我。”

“不行,你必须出席。大卫说他的客户坚持时间、地点和出席的人一项都不能改变。这么不准变通倒不像是一个会那么大方的人。”

梅蒂焦急地看看表。马上就要开会了。她不愿意放弃休斯敦那块地,也不愿意面对迈特,不愿意忍受那种情绪上的张力。

“就算你到别的地方去离婚,”士华又提醒她说,“回来以后还是得应付财务问题。”

“老大,真是一团糟,”她无力地说道。“好吧,明天四点钟我跟你在商际公司的大厅碰面。我宁愿自己去那里。”

“我明白,”士华说道。“明天见。现在不要多想,明天再说吧。”

梅蒂尽力试着遵从他的劝告。她在会议桌前坐下。“各位好,”她装着很有朝气地笑着说道。“马克,你要不要先开始?安全部门有没有什么要报告的?”

“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他说道。“五分钟以前,纽奥良公司那里受到炸弹恐吓。他们正在作疏散,警察已经赶去了。”

室内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梅蒂问道。

“你的电话都占线,他们那里的经理就按照程序规定打电话给我了。”

“我有专线电话。”

“我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他因为紧张过度,所以一时之间找不到电话号码。”

那天一直到五点半的时候,梅蒂担心了一天之后,才接到了让她宽心的电话,纽奥良分公司并没有找到炸弹,所以又开放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可是也表示他们在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销售旺季里损失了一天的生意。

梅蒂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家里。派克还没有回电,可是她知道如果他接到留言,今天晚上一定会打给她的。

进了屋子,梅蒂把大衣和手套脱掉,就打开录音机看看有什么人留话。她以为派克会打来,结果竟然没有。

派克一直没有音讯,这使梅蒂越来越不安,甚至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一怒之下跑去日内瓦的夜总会找别的女人去了。她知道,只要跟迈特接触过,她就有可能碰上各种想象不到的灾害。

她洗了一个澡,刚穿好衣服的时候就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她吃惊地转头去看。她以为是艾太太。“你是不是忘了——”她边打开门边说着,却猛然住目不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派克那张阴沉的脸。

“我想是不是你忘了什么东西,”他说道。“好比说你还有一个未婚夫之类的。”

梅蒂惊喜地投入他的怀抱,他却迟疑了一下才揽住她的肩。“我没有忘,”她说道,一面吻着他没有笑意的脸。“真抱歉!”她把他拉进屋子里,原以为他会先把大衣脱掉,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打量她。

“你是为了什么而抱歉呢?”

“因为我害你这么担心,结果会开了一半就赶回来了!你没有接到今天早上我打到你旅馆的留言吗?那是本地时间上午十点半。”

听见她这么说,派克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然而仍有一种疲倦憔悴之色,她从未见他有过这种神情。“我没有接到,”他说道,这才脱下外套。“我想喝一杯酒。你有什么就喝什么,要烈一点的。”

梅蒂点点头,可是她仍迟疑着没有动,站在那里担心地看着一脸倦容的他。“我不敢相信你会因为打电话找不到我就赶了回来。”

“这是我回来的两个原因之一。”

她偏着头问:“还有什么原因?”

“施莫顿要宣告破产了,我是昨天晚上在日内瓦得知这个消息的。”梅蒂还是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必要赶回来,只不过是一家工业漆厂要破产了而已。于是她一面帮派克倒酒,一面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我们银行一共给了他们一亿元以上的贷款,”派克说道。“要是他们宣告破产,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再加上我又似乎可能失去未婚妻,所以我就赶回来看看能否把两者都设法挽回。”

梅蒂明白了施莫顿破产事态之严重,而她又给派克雪上加霜害他更操心,她因而更觉得有愧。“你不会失去我的。”她殷切地安慰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你到哪里去了?姓费的那里又是怎么一回事?莉莎告诉我说你由他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你星期五晚上就去印地安纳找他,要把真相告诉他,好让他答应离婚。”

“我是告诉他了,”梅蒂温和地说道,并且把酒递给他。“他也答应离婚了。魏士华跟我明天就要去见迈特和他的律师。”

派克点点头,然后沉默地打量着她。他接下来的问题正是梅蒂最怕的——也是在她预料之内的。“你这一个周末都跟他在一起吗?”

“嗯。他——他星期五晚上病得很厉害,没有办法听我说话。”她这才想到,派克并不知道迈特为了报复南村土地重划的事而把休斯敦的地买了。于是她就先把这件事告诉派克,然后又解释她何以认为必须先与迈特讲和才能谈她流产之事。

解释完之后,她望着自己的手,为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感到羞愧。她不知道告诉派克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或者那是对的事。若是为了后者,她认为此时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因为他已经受到了施莫顿破产的重大打击。

她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派克又说道:“费迈特知道你父亲骗他说你堕胎之后,他一定非常愤怒。”

“那倒没有,”梅蒂说着,想起迈特脸上的悲痛与悔恨。“他现在很可能很气我爸爸,可是那时候没有。我说到贝丝丧礼的时候就哭了起来,我想迈特是尽量忍着不哭。无论如何。当时不是生气的时候。”

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事,她眼中不禁流露出愧色,派克看出来了。

“嗯,我想也是的。”派克举起空杯子望着她,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玩弄着杯子,脸部肌肉绷紧了。在那越拉越长的沉默之中,梅蒂知道,派克已经猜到她和迈特上床了。

“派克,”她的声音发颤,想要对他坦白承认。“如果你是在猜我和迈特——”

“别说你跟他上了床,梅蒂!”他喊了出来。“就算是必须说谎也罢,总之别说你跟他上床了。我会受不了的。”

他已经批判了她,也给了她处罚。梅蒂原希望告诉他真相,然后求他谅解,求他宽恕,然而现在却变成了终生的惩罚。

派克等了一分钟,显然是给他们一点时间好把这个话题抛开。然后他放下酒杯,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他托起她的下巴,试着对她微笑。“你刚才跟我说到魏士华与你那一通电话的内容,那听起来似乎费迈特对这件事会很讲理的处理。”

“他会的。”梅蒂笑着说道,可是愧疚感和痛苦使她的微笑发颤。

派克亲吻一下她的额头。“事情就要过去了。明天晚上我们就会举杯庆祝你离婚谈判成功,说不定你还把休斯敦的地也弄到了手。”他沉思了一下,然后他说的话使梅蒂发觉他是多么关切银行的事情。

“我可能得去帮你找另外一家银行来支持你们的计划了。施莫顿是这半年来第三大对我们宣告破产的客户。我们若是收不回他们那笔贷款就无法再借出去,除非跟联邦贷款。可是我们已经跟联邦借了很多钱了。”

“我不知道你们已经有两家贷款大户破产了。”

“经济实在很不景气,把我吓坏了。算了,别管它。”他说着站起身,把她也拉了起来,并且对她安慰着说:“银行不会垮的,我们比其它大部分的对手都强得多。不过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他半正经地问道。

“任何事情都可以。”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他笑了,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表示道晚安。“你可不可以确保柏氏公司按时缴交贷款偿金?”

“绝对可以!”梅蒂答道,并对他温柔一笑。他又吻了她一下,那是一个疲倦而温柔的长吻,梅蒂却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吻他。等他走了以后,她顽固地不愿把刚才的吻与迈特的热吻相比较。迈特的吻带给她的是激情,派克给她的则是爱。

迈特站在他的大会议室中央,双手插着腰,眯起眼睛打量着里头的陈设。再过三十分钟梅蒂就要来了,而他竟很稚气地渴望给她一个好印象,让她看看他究竟有多么成功。他甚至连瓶子里的花都要一再征询秘书的意见,令那些女秘书很讶异地发现这位总是冷着脸的老板也有人性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肯知道她们的名字,并对她们微笑了。

然而在他的心底,他知道这样子注意小节是很蠢的事。就算梅蒂喜欢他这豪华的小王国,会谈一旦开始之后她就绝对不会喜欢这一切,包括这里的主人。

他叹了一口气,既渴望又不希望会谈马上开始。见到旁边两位秘书还在等他吩咐,他说道:“谢谢你们,你们帮了很大的忙。”他心不在焉地对她们微笑一下,那两个女秘书都感到欣慰不已,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又完全破坏了她们的心情。

“以女人的眼光看,你们会觉得这个房间很迷人吗?”

“就算是一个低能的机器人也会觉得这里迷人的。”叫琼娜的那个女秘书冷冷地答道。

隔了半晌之后迈特才察觉到她的口气不对劲。他回头一瞥,那两个女秘书已经走了出去。“她在生什么气?”他问着跟了他多年的史爱莲。史爱莲跟他一样,平素只知埋首工作,不像那些女秘书只是爱聊天和卖弄风骚。

“谁?”史小姐问道。

迈特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秘书的名字。“琼娜,那个黑头发的。”

史小姐不屑地答道:“我想她大概希望你知道她是女人吧,从你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希望你注意到这一点了。”

“她是在浪费时间,”迈特说道。“尤其她又是员工,只有白痴才会跟员工搞在一起。”

“也许你应该结婚,”史小姐一面翻着资料一面答道。“在我那时候,一个男人如果结婚就会阻止其它女性胡思乱想。”

迈特睑上缓缓绽开微笑。他朝会议桌上一坐,突然很想让人知道他的新发现。“我是结婚了。”他平静地答道,期待看到她惊愕的反应。

然而史小姐只是头也不抬地说:“我诚心诚意恭喜你们两位。”

“我是说真的。”迈特说道,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要我把这个消息转达给历小姐吗?”她答道,同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她今天打过两次电话来了。”

“史小姐,”迈特说道。他到今天才真正后悔自己为何始终不曾跟这位秘书好好做朋友。“我十一年以前跟柏梅蒂结了婚,她待会儿就要来这里了。”

她由眼镜的上沿看着他。“你今天晚上订好在雷纳多餐厅晚餐。柏小姐要和你跟伍小姐一起进餐吗?如果是的话,我要不要把订位改成三位呢?”

“我要取消跟——”迈特说了一半突然停下来,脸上出现懒洋洋的笑容。“我是不是发现到你的口气里有责备的意味呢?”

“当然没有,费先生。你当初说过责备你的言行不是我的职责。我还记得你说你不想听我的个人意见,也不要我送你生日蛋糕,你只要我的技术与时间。现在我要请问,待会儿开会的时候你要我作记录吗?”

迈特忍住笑,他没料到那么多年前的话她始终放在心上。“我想你作记录是个好主意。你要特别注意柏小姐和她的律师所同意的事,我要抓住他们每一个漏洞。”

“很好。”她说完转身要离开。

迈特在她身后喊住她。“史小姐,”她转回身子,站得直直的。迈特用带笑的口气说道:“你有名字吗?”

“当然。”她眯起眼睛答道。

“我可不可以以名宇称呼你呢?”

“当然,不过我想爱莲这个名字没有你的好。”

迈特惊视着她那毫无表情的脸,差一点要笑了出来,然而他忍住了,因为她看起来像是说真的。“你想,你和我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严肃?”

“我想你是建议我们的关系放轻松一点,就像一般的老板跟秘书一样?”

“不错。”迈特说道。

她扬起眉毛思考着,然而迈特看见她眼中闪过笑意。“那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得送你蛋糕了?”

“可能。”迈特笑着答道。

“我会记下来。”她答道,然后真的拿笔记了下来。

迈特笑了起来。“还有没有别的事呢?”她问道,而且这是史爱莲八年来第一次对他微笑。这个笑容在她的脸上产生奇特的效果。

“还有一件事,”迈特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件事很重要,我希望你特别注意。”

他的慎重态度也感染了她。“我保证。”

“这间会议室是真的不错呢,或者只是华而不实?”

迈特得意地看着史爱莲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她惊异得张大了嘴。然后她按照他的指示,转了一圈,仔细检视每一个角落。“我深信,”她答道。“柏小姐会欣赏得不得了。”

这回轮到迈特张口结舌了。史爱莲没有再问他有何吩咐就转身离开了房间,而且实际上可说是跑开的,不过迈特敢发誓见到她的肩膀笑得发颤。

冯彼得正在外间办公室里不安地等着,史爱莲以不寻常的快速步伐走了出来。冯彼得鼓起勇气,说道:“费先生要见我,说有重要的事情,可是又没有说是关于哪方面的,我——我不知道该带什么资料过来。”

她用一种奇怪的、彷佛带笑的声音答道:“我想你不需要资料,冯先生。你可以进去了。”

彼得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匆匆走了进去。两分钟以后,他倒退着走了出来,差一点碰到史小姐的桌角。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要资料也能回答费先生的问题。”

冯彼得迫切需要她的证实,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看不起他了。“不错,不过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确。史小姐,他问道:‘依你的看法,那间会议室是真的很不错呢,或者只是华而不实?’”

“很不错。”她说道。

彼得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么说就对了。”

彼得惊异地瞪着她。她也在看他,眼里带着颇觉有趣的同情。他讶异地发现她那冰山一般的外表之下竟然也有一些温情,不禁怀疑从前是否因为他自己太严肃了,才使她也以同样态度对他。他决定圣诞节的时候要送她一盒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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