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顾床上躺著的男人的脸色有多难看,瞪视他的眼眸充满猜疑和敌意,程羲开口就道:“你得了肝癌,要开刀。”
丁铃惊愕的抽气,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冷酷的表情完全不像两个小时前,用拥吻和柔情屈服她意志的男人。
在吻得她晕头转向后,程羲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体贴的帮她温热冷掉的咸点,在她填饱肚子时,以电话交代公事,等她换回洗净、烘干的衣裤,开车送她到医院。
他要求院方将她哥哥转进头等病房,接著找主治医师瞭解他的病情,这些都让丁铃觉得体贴。直到他陪她来到三等病房,见到她哥哥,两个男人像一对可笑的公牛互瞪著眼,程羲甚至不懂宛转,直接将病情说了。
丁铃担心地看向哥哥,发现他脸色灰败如残叶,眼中充满震惊,显然被程羲的话吓到了,顿时心急如焚,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叫嚷:“你别听他胡说!”
“我有胡说吗?”程羲脸色一沉,不悦的道:“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手术后吗?”
“程羲!”她想教他闭嘴,然而伤害已经造成,看哥哥紧闭的双唇哆嗦著,年轻俊秀的脸庞有著震惊之后的茫然和悲痛,胸坎处翻搅著酸。
“你会没事的!我不准,不准你……有事……呜……哥哥,你会好,一定会好……”她扑到兄长怀里,泪水扑簌簌的消满娇美的小脸,顺势渗进她抱著的那副单薄、消瘦的胸膛。
他什么时候瘦成这样?那些曾经让她靠起来很舒服、充满弹性的结实胸肌跑到哪去了?他阳光明朗般的丰润脸颊,又是何时失去健康的光泽,变得这么苍白?丁铃责怪自己没注意到兄长的日渐瘦弱,如果早些发觉,或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你看她动不动就哭,像个小孩子,忍心丢下她不管吗?”程羲略显低沉的嘲弄腔调,犀利的传来。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丁宁激动的说,语气里充满对妹妹的保护。“她才十八岁!”
“我知道她十八岁,”程羲的回答显得平淡。“但已经是个身心都发展成熟的女人。”
“在我眼里,她不是什么女人,根本只是个孩子!”丁宁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
“我不这么想。”
“你!”
听出两人的针锋相对,丁铃不安的止住哭泣,从兄长的怀抱里抬起脸。泪雾下,哥哥尽管因为生病的关系,神情疲弱,一双泛著血丝的眼睛却已经从打击中恢复精神!怒气腾腾地瞪视程羲。
后者回瞪的眼光里充满挑衅意味,丁铃被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吓得屏住呼吸,眼前彷佛有场无形无声的战争在进行,隐约中,似乎还可以听得见金戈交击,甚至是炮声隆隆。
“你们……”她惶恐的想阻止,一开口却被兄长掷向程羲的疑问给打断。
“你到底是谁?怎会跟我妹妹认识?”
被问的人,只是无所谓的扬扬眉,重要关系人却被吓得一颗心快跳出喉咙。丁铃惊恐地看向程羲,担心他会乱讲话,刺激到她哥哥。
“我是她的男朋友。”程羲俊眸里闪过一抹狡黠,懒洋洋的回答。
丁宁恼火的拧起眉,丁铃的表情却是如释重负,庆幸他说的是“男朋友”,而不是其他让人难堪的名词。
“我姓程,单名羲。至于怎么跟令妹认识的一他刻意拉长尾音,故作亲匿的朝丁铃眨了眨眼,“我是去令妹工作的便利商店买烟时,认识她的。”
“铃铃,这是真的吗?”丁宁转向妹妹问。
“嗯。”丁铃硬著头皮点头。
“你为什么没跟我提过?”
“我……”被兄长一逼问,丁铃舌头僵硬、喉头发紧,脑子也一团混乱。能告诉他,一开始只是一场单相思,就是到现在,她仍无法确定这份情意的方向,这种情况下,她如何跟他提?
“你吓坏她了。”程羲微带谴责意味的说。“她的胆子小,你想问什么就冲著我来吧!”
“我知道自己的妹妹,不劳你多嘴!”
“我是心疼她。你没看她吓得脸色发白吗?”
“我好声好气的问,她有什么好吓的?难道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
“丁先生,我尊重你是丁铃的哥哥,但请你不要用这种侮辱性的忖测伤害她。”
“我伤害她?”丁宁提高声音,蓦地发现妹妹眼中盈满泪水,不由得对自己的作为感到愧疚。“铃铃,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
“哥,我……”丁铃咬住下唇,好想投进兄长的怀抱尽情哭诉,好想把程羲的提议,及自己的忧郁一古脑说出来,但想到他的病,便不忍心再加深兄长的负担,只能悄悄收拾自己的伤心,勉强地弯起嘴唇。“没事,只是不希望你跟程羲再为我的事争吵。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替你治病,你不用为我担心。”
“铃铃,哥哥不愿意你为了我做傻事。”
“我没有……”
“你这句话太可笑了!难道你认为令妹接受我当她的男朋友是件傻事吗?”程羲不满的插嘴,目光不避不躲的迎向丁宁锐利的注视,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的条件真那么差!”
“程先生,你不要跟我耍嘴皮子。”丁宁目光如刃的射向程羲,语音冰冷的接著说:“我不像舍妹那么单纯,我见过的人可不算少。你看起来就像那种卫著金汤匙出世的富家子弟,每天穿名牌、开跑车,追著漂亮美眉跑。我警告你,舍妹可不是你玩弄的对象!”
“丁先生,我才请你不要随便侮辱人。”程羲回以同样冰冷的语调,“我十六岁就进哈佛,二十三岁拿到双博士学位,可不是你口中那种不事生产、只会泡妞的统挎子弟。再说,我对令妹是认真的,从第一眼看到她……”
“你该不会想说你对她是一见钟情吧?”丁宁语带嘲讽。
程羲没有立刻回答,眸光深不可测的看向丁铃,几秒钟后,他的嗓音略显低沉的扬起,“有何不可!我想这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会每天去买烟。”
“你……”
“这不难理解,你应该知道她有多美。”他轻佻的笑道,浓眉下的锐眸射出浓浓的挑衅看向丁宁。“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何不想办法让自己健康的活下来,免得我糟蹋了你心爱的妹妹!”
丁宁愀然变脸,青白的脸色因怒气而泛起红晕,咬牙道:“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活下去,不让你或任何人有机会伤害铃铃!”
“那是最好!”
***
“谢谢你,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想激哥哥接受治疗。我之前还误会你,真是对不起。”走向通往停车场的路上,丁铃对著身边高大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程羲唇角微扬,轻握住她臂膀,看向她的眼眸里有著令人脸红的深意。
“现在谢我还太早。”他声音低哑,灼热的气息一波波拂著她,拂得她脸红心跳。“再说,我想要的不只是感谢。”“你……我们……”她羞赧的瞟他一眼,玫瑰色的红唇才分开,一根修长的手指就按住上面,带来微微的压力。
“嘘,我可不想听这两片可爱的嘴唇说出不讨好我耳朵的话喔。”他状似玩笑的说,深澈的眼眸里有抹了然。“现在,我只要小小的报酬即可。”他的嗓音陡然降了八度,眼中多了些热意。
丁铃的头脑微微晕沉,焚风般的气息笼罩住她的呼吸,程羲的眼瞳像两泓奥深的潭水,勾引她神魂陷落,眼睫困乏地垂下。
腰腹一紧,像是被一只铁臂给搂紧,唇上传来热热麻麻的快感。男性灵活的锐舌技巧地侵入她口中,快速的挑起她深藏在内心的渴望……但就在她热血沸腾,情不自禁想更靠近他时,像来时那般迅猛的吻突地抽离,她惊愕的瞪大眼。
“可惜,这里不是亲热的好地方,不然我要的就不仅是这点甜头了。”他促狭的道,悬宕在她唇上方不到一寸的性感薄唇扬起优美的弧度,低哑的笑声轻轻飘出。
丁铃羞红脸,领悟到自己不仅在大庭广众下沉迷在他的热吻中,甚至贪婪得想要更多,挣扎得想逃离。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忘了我们的关系。”程羲拉住她,扳著她的肩不让她逃避,眼中闪烁出不容人错视的熊熊欲火,丁铃心慌了起来。
“程羲,我……”
“什么都别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坚决的摇著头。“等你哥哥手术后,我们再来讨论。不用送我了,明天见。”
丁铃咬了咬唇,目送他远去的挺拔身影在街灯投射下影子拉得好长,心里好像也有一根线被这样拉扯著,随著他的离去越拉越长“
***
他在生气。
“我可以自己去,你其实不用来接我。”丁铃细声细气的说,偷觑他难看的脸色。“你那么忙,根本不用……”
“是啊,我不来,还有那个陈哥和小刘陪你。”程羲脸色一沉,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
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意,丁铃急忙解释,“你误会了!这几天我为了哥哥的事请假,是陈哥好心帮我代班,他跟小刘有点小争吵,我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还得请假,不希望陈哥和小刘闹下去,影响到工作,才会请陈哥早点来,为他跟小刘调解。”
“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是为了你吵的吗?”程羲没好气地说。
“为我?”她讶异地眨著眼。
“算了。”程羲摇了摇头,眼中的怒气陡然消失。“我看你别去上班了。”
“不行啦,哥哥的病很需要用钱,我不能辞职。而且老板对我很好,像我这几天请假,他都很体谅。”
“你是说那个中年怪叔叔?”
“什么中年怪叔叔,人家才三十岁!”她白他一眼。
“他脑门中问秃了一块,又色迷迷的盯著你看,还不能叫中年怪叔叔吗?”
“他不是色迷迷,他的隐形眼镜不小心掉了,还来不及去配副新的,才会眯著眼看人。”
“总之,你别去了。你哥今天动手术,以后你得忙著照顾他,还有空去工作吗?”
“可是程羲,我要赚钱,我……”
“我说了,一切的费用我会负担。”
“可是……我不能……”她著急地说,心里有好多话是老早就该跟他说清楚的,但每次都被他打断,今天非说不可了。“程羲,我很感激你,但你的钱我是要还的。我不能……你知道那件事我没答应,而且哥哥知道了会生气。我们可以做朋友,但那件事……”
“等丁宁好了再说。”
那语调是那么轻,但每个字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声,丁铃看著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好担心。
“你现在还得起吗?”察觉到身边的人儿那戒慎戒惧的眼光,程羲眼中的愠怒一闪而逝,边注意著路况,边温和的说:“你哥哥手术后,还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要花多少钱不知道呢,何必这么急著跟我划清界线?”
“我没有要跟你划清界线,我只是……”
“我懂。”他腾出一手,轻柔的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含笑的目光蕴满情意。“要还我钱,是吧?但总得等你有钱再还吧?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哥哥的病,等他病好了,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那件事,我不会强人所难,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那表示他放弃那个念头了!
丁铃心情一松,粉嫩的唇办开起一朵娇美的笑,正停下车等红绿灯的程羲,一转头就被那朵笑给吸引,情不自禁的倾下唇覆住那惹人犯罪的小嘴。
轻轻的喘息声在唇舌交换间逸出,丁铃被吻得浑身失去力气,秀美如初绽芳蕊的脸庞,染上一层醉人的红晕,娇媚的模样即使是柳下惠也难免动情。
程羲不是柳下惠,只是清楚现在不是纵情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放开她的唇,额抵著她的,低声呢喃道:“愿意让我吻你,当你是女朋友?”
“嗯。”他的目光是两泓诱人往下跳的深井,丁铃如受蛊惑地漫声回应。
程羲满意地扬起唇角,一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自己的体温点滴传给她,另一手操纵著爱车,在绿灯亮起时,往前驰骋。
到了医院后,那只手仍没有离开她,在她等待兄长手术的期间,或紧紧与她交握,或拉到唇边亲吻,情人般的亲密举止,为她躁急、慌乱的心情带来甘泉般的滋润。等待的时间变得不再难挨,当丁宁手术完毕,被推进加护病房观察,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
“不要。”丁铃柔婉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哥哥还没度过危险期,我得在这里看著。”
“加护病房里有护士,你在这里也是多余。”
“我不放心。”她还是摇头,疲累的唇角挂著一抹清浅的笑意看向他,“倒是你,陪我一下午,回去休息吧。”
程羲没有勉强她,去为她买了几乎要变成消夜的晚餐,还自愿充当靠垫,护卫她渴睡的身躯。天亮后,他离开她回家冲洗,接著去上班。傍晚到医院时,医生宣布丁宁脱离了危险期,被送进普通病房,程羲再度催促丁铃去休息。
聂顾了宁是旷日费时的工作,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这里有特别护士照顾,回去休息吧。”
这次,她接受了他的好意,在确定兄长会得到妥善的照料后,顺从地跟他离去。
或许是长时间没好好睡上一觉,上车后她便睡著,不晓得过了多久,沉沉的意识被某种感官知觉给唤醒。
朦胧中,丁铃觉得自己好像被柔如丝绸,温郁如泉水的力量给保护住,弓著的身躯靠进一堵坚实、富有弹性的……什么东西上,臂膀上有沉重但不至于让人不舒服的压力,躺著的床面也比她平常睡的小床要柔软舒适,淡淡柑橘味的沁凉空气在周边围绕,这使得她分外感觉到身后的灼热。
那股热呀,化作清风沿著她的发,拂向她的耳朵、脸颊、颈肩,某种潮热触碰著她的肌肤,令她在悚然一惊时,又觉得浑身发烫、搔痒,心跳不自主的急促跳动,娇躯轻颤地挣扎了起来。
“别怕,是我。”黑暗中传来低哑、熟悉的男子声音。
丁铃认出是程羲,全身的细胞越发的敏感,显然先前察觉到靠著的什么东西,是程羲的胸膛,臂膀上的压力来自他横过来的手臂,她睡的是他的床,空气里的柑橘味出自他惯用的沐浴用品和古龙水,至于令她背后一阵灼热的,当然是程羲的身体。
这样,他还叫她不用害怕?
但她真的害怕吗?也不尽然,或许慌乱还多些,对于他的拥抱,还有亲吻——她现在可以确定他在亲她,用那灵敏、性感的舌头在她颈肩处游移,挑弄出她体内深层的悸动。
“程……羲……”幽暗中,她不自在的想挣脱他的拥抱,但程羲的拥抱是那么有力,在他的坚持下,她仅能在他怀里转过身,看进他在微光中炯炯发亮的眼眸。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内心惊涛翻涌,本能地知道自己应该摆脱他,身体却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想要投向他。
身心相互冲击成的矛盾,让她不敢再瞪著那张带著邪气的俊脸,尤其是不敢与他眼里的炽热相对,只能低下头,却不意瞪上一堵宽厚的……裸胸?
她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敏感的听见他浓浊急促的呼吸,她瑟缩地颤抖,怯怯抬起的小脸可怜兮兮。
“程羲……”软软柔柔的呼唤里,竟有著强烈求救的意味,使得那张修向她的俊脸停顿下来,深暗的眼眸里扬起小小的风暴,正反两种情绪在拔河,输赢瞬息万变,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其实只有几秒钟,结果出来了。
浓睫掩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丁铃仅能从他抽紧的下颚,窥出他正在努力克制什么,这让她无端地为之心痛。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睡觉。”
她要怎么睡觉?他抱著她呢!
丁铃想说,紧涩的喉头却难以言语。她尝试地闭起眼脸,感觉到一只厚实的手掌有节奏地拍抚著她的背,耳边传来男性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腔闻嗅的是程羲的体味,感觉著、倾听著、闻嗅著……不安的情绪渐渐地沉淀,之前笼罩她的困意像张温柔的网盖过来,她沉入甜美的梦乡。
再醒来时,闭著的眼皮隐约感应到光亮,她伸展四肢,下意识的东摸西摸,一晚上护卫她的男体已不知所踪,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油然而起。
“在找什么?”低沉悦耳的男音揶揄地响起。
丁铃这下子睡意全没了,猛然睁大的眼眸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粉颊倏的扑红。
“我……我……”她尴尬地垂下睫羽,其实已经将他整齐焕发的神采尽收眼底。昨夜短暂的插曲像南柯一梦无法寻迹,虽然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却万分肯定那曾真实发生过。
她确确实实地枕在他怀里一夜,那倚靠的裸胸充满弹性,比枕头还舒服。
裸胸?
她脸上的红晕更炽,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除了衣服皱了外,一切都正常。
“现在才怕,会不会太迟?”优雅的男声打趣地飘在她头顶,丁铃感觉身下的床一沉,她讶异的抬起眼,发现程羲坐在她身边,眼神充满调侃。
“程羲!”她娇嘻地嘟起红唇,使得身边的男子眼神一暗,某种炽热的情意溅射出来,在丁铃还猜想不出那是什么时,娇躯已被人搂起,印下火热的吻。
程羲彻底地占有她的芳唇,吻得丁铃气喘吁吁、浑身燥热才放开。
“喜欢这个早安吻吗?”他气息不稳地笑问她,丁铃羞赧地将脸埋进他怀里,惹来他爽朗的笑声。
“小懒虫,睡醒了就不可再赖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吃早餐,再送你去医院看你哥。”
“不用到外头吃,我来做早餐。”她推开他,利落的跳下床。
就连身上的牛仔裤,都还是前天的那一件,想到他竟抱著两天没洗澡的自己睡觉,丁铃更困窘了。
“别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到外头吃就行。”
丁铃这才记起程羲曾说过,他大半时候都住在他父亲的宅邸,这里仅做为他加班太晚的落脚处。一个落脚处也这么奢华,她忽然觉得两人间的差距好大。
“发什么呆?还不快点!”
在他的提醒下,丁铃红著脸,匆匆奔进浴室盥洗,发现盥洗台上放著一套全新的用具,知道这是程羲做的,丝丝甜蜜盈满胸怀。
程羲带她到一家餐厅,这对丁铃而言,是件崭新的经验。
她平常都在家自己做早餐,最奢华的是到麦当劳,这还是头一次到餐厅用早餐,看那价目表,在这里吃一顿,足以让她吃三餐都有余。
“这个给你。”程羲将一张卡片递给她,“我公寓离医院近,比你回家方便。要是累了,就到公寓休息,医院里病菌多,别老待在那里。”
“谢谢你。我还是必须回家,哥哥手术后,需要多吃些滋养品,我得回家煮呢。”她没有接过去。
“你不用为这种事情烦心,我已经全权委托医院,他们有营养师,会调理手术后病人的饮食,交给专家,不更好吗?工作也辞掉,我跟医生谈过,这次的手术并不理想……”
“不理想?”丁铃心慌了起来,“怎么说?”
“他们发现肿瘤属多发性,而且有扩散的迹象。”他严肃的说,“哥哥只有一个,不如辞了工作,好好陪他。”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紧握住刀叉,眼中酝酿出水气来。
“你不要担心,我是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治疗的过程可能会很辛苦,你多陪著丁宁,给他打气。”
“就这样?”她仍然感到不安。
“对。”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反正是打工性质,你原本不也打算开学后,就把工作辞了吗?”
“那是十月份的事,现在不到九月呢!”
“辞了工作,照顾你哥哥也是应该的,乖喔。”伸过去轻拍她的手时,程羲顺便把卡片式钥匙交到她手上,丁铃无法拒绝,只好收下。
接下来的日子,她白天里照顾兄长,夜里有特别护士来轮班。程羲几乎每一晚都来接她,带她去他公寓,久了,丁铃索性打包了衣物,住在那里,免得每天早上都得回家换衣服。
半个月很快过去,丁宁开始接受化疗,这天晚上,病房里来了他以前的同事,丁铃在一旁招呼,接著,年轻的医生来巡病房,程羲到的时候,看见一群男子围著她。
两人有三天没见面了,程羲到香港出差,预定明天才回来,倒是提早了一天。丁铃开心的上前打招呼,无奈程羲脸色绷得极紧,连带影响了病房里的气氛。
医生和探病的客人们陆续离开,程羲接了丁铃去吃饭。回到公寓,他进书房处理公事,丁铃洗完澡后,便上床睡觉。这似乎已经成了两人相处的模式,他总是让丁铃先睡,之后上床,搂著她。
或许是这样,她很难拒绝跟他同床,虽然觉得不妥当,但总想不出具体的理由拒绝,甚至每当他靠过来,她便情不自禁的投进他张开的怀抱,享受两具身躯互相依偎的美好感觉。
是的,美好。他的胸膛是最好的枕头,他的心跳是镇静心神的安眠曲,而他的味道则是全世界最清爽、迷人的气味,总让她沉醉其中,愉悦地进入梦乡。
这两天他不在,丁铃每到夜半总是怅然若失的醒来,睁著眼无法入眠,满心满眼都是他。
幸好他回来了,不然今夜又要睡不安稳。
丁铃噙著甜蜜的笑意,模模糊糊睡去,当半夜里,男性的身躯靠来,她因在睡眠里的知觉明白那是程羲。修长的手掌伸向她,拂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灼热的气息焚风般吹来,像往常上床时,总要亲亲她才肯安分。
湿热的吻雨点般落下,搔痒的感觉,令寤寐中的人儿埋怨地转著头颅,喃喃呓语著别吵别吵什么的,仍躲不掉他强势的进攻,花瓣似的嘴唇最后还是被他给捕捉,持续的施压、刺探,直到她不胜其扰地分开唇瓣,他立即长驱直入,性感的舌头放肆地翻搅她绵软的口腔,缠著她舌头嬉戏。
强烈的感官刺激热浪般袭来,引发体内深处海啸般的颤动炽热地扩散,她不由自主地逸出呻吟,觉得自己快被这股陌生的热潮给灭顶。
彷佛觉得她承受的不够多,那双向来有节制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肆无忌惮地自曲线优美的腰臀抚上高耸的胸脯,大胆的伸进她穿来当睡衣的长T恤,揉搓著她丝滑的肌肤,攀上最顶端摘取红艳的果实,极富技巧地揉捻。
而他的唇,则顺著她颈肩的线条啃吮,留下灼热潮湿的印痕。
丁铃觉得自己彷佛陷进蛛网里,四肢与身躯都被一只名为欲望的蜘蛛吐出丝束捆绑住,难以动弹,当身上的衣服被推高、脱离,强烈的不安终于挣脱沉重的晕眩感,直达她大脑。
她睁开困倦的眼眸,迎上程羲冒火的眼睛,一股莫名的轻颤从头直贯脚趾。
“程……”她害怕的唤他,程羲却吻住她的嘴。
她只能瞪大眼睛,但火焰自他眼中烧来,那黄金般的光芒带著妖异的蛊惑力量,令她抵受不住的闭起眼;接著感受到他唇舌里也有火,烧进她喉腔、体内;那双游移在她体肤上的指掌更是带著电人的火焰,刺麻的快感电得她浑身酥软,神昏魂茫。
失神中,她感到全身一凉,轻松得没有丝毫的束缚。在她来得及回过神前,炙人的热焰随著他的碰触而点燃,转眼间燎原千里,全身都像著火似的。
原始的电流在体内流窜,她在浮沉,摸不著边地上上下下,随著他爱抚地左左右右,阵阵柔腻的低吟不断逸出她的唇,那是种连自己听了都要脸红、难堪的软语低声,她不明白自己怎会发出这种怪声音来。
啊——”凄绝的呐喊伴随著无助的低吟逸出她嫩红的唇瓣,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惊恐的抽泣,却软化不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冷硬的心。
“不,不要……”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干什么?”因欲望纾解,身心畅足地伏在她身上几乎要睡著的程羲,忽然被推开,他不满地翻身坐起,身边的人儿已跳下床,朝浴室奔去。
体内的困意全消,他在丁铃奔进浴室前拦住她,却差点被她没头没脑挥来的粉拳给击中,他气恼的连串诅咒。
“你疯了吗?”
“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骗子、小人……”
“你乱讲什么!”他抓住她胡乱攻击的手,狼狈地躲掉她险些踢中他命根子的脚,不得已下,只好将她丢上床,人也跟著扑过去,以孔武有力的身躯压制住她疯狂攻击的举动。
“放开我,放开我……”她叫著,吼著,哭著,“你是坏人,呜……你欺负我,骗我,你是坏人……”
程羲一时无语,翻身仰躺在床上,顺势将她给搂到身上,任那对粉拳发泄似的捶在胸膛上。
丁铃其实没捶几下,当一只温柔的手抚慰似的在背脊移动,当他的温度带著男性独特的体味强烈的传来,当他的心像在诉说什么似的跳动,气愤的情绪忽然无疾而终,替代的是委屈极深的酸楚,浑身失了力气,泪水肆无忌惮的奔流。
“你坏……呜……你坏……”她嘴里仍在埋怨,却是又娇又媚的呢喃,听得人浑身燥热又起,心跳和呼吸跟著变得急促。
“铃,铃……”程羲叹息的唤著她,略一翻身,让两人面对面的侧躺在床上,深黑的眼眸里暖暖烧著火焰。“我只是男人,一个为你疯狂的男人,看在这点上,不要生我气,好吗?”
怎么可以不生气?他……呜……“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要你,若不是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早就……”
“我现在也还没有准备好,你为什么……呜……为什么……”她指控的说。
程羲懊恼的锁著眉头,“你可知道每个拥你入眠的夜晚,对我都是煎熬吗?铃,公平点,我只是个男人!”
他当然是男人,但这跟她公不公平,及他的作为有什么关系?丁铃不解的摇著头,泪汪汪的说:“你欺骗我!我当你是值得倚赖的君子,你却趁我睡觉时……呜,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明明说过不会勉强我……”
“轻点,小姐,别那么用力捶我,尤其是你那双脚,小心别踢来。”程羲的语气微带苦涩,“我承认自己的作为不君子,但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男人想当君子的!你知道自己有多美,美得勾人心魂,美得让人想做坏事,我能忍到这时候,已经不容易了。说到勉强,我是趁你睡得迷迷糊糊时,办……那件事,但没勉强你,最多只能说是诱惑。我从头到尾,可是费心的取悦你,等你甜美无邪的身子为我绽放……”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她怔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娇斥道:“我只是礼貌的寒暄,至于哥哥的同事,他们才没有对我有不良企图,你不要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
“不只丁宁的同事,连那个医生也觊觎你。铃,你太天真了,如果你世故些、机灵些,不会给我机会占有你。但你太天真了,任何男子只要对你有企图,多用点心机,就可以轻易得到你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气得全身发抖,用力推他,但程羲的胸膛就像一堵摇撼不动的墙,她悲愤的咬著下唇,湿气饱满的眼眸冷幽幽的射进他的灵魂深处,呐喊的说:“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更不是天真,我只是喜欢你,信任你!你以为我会让其他男人近我身吗?从小到大,追在我身后跑的男生不计其数,如果我像你说的那么天真,我早就不是我了!”
见他听后,只是皱起眉,不知在想什么,丁铃由怨生气,粉拳握起,猛捶向他。
“放开我,我再不跟你说话了!”她又急又恼,眼泪流了一大串,模糊了视线。
程羲捉住她,声音激动的说:“你是说,因为你喜欢我,信任我,才给我可趁之机?铃,你是那个意思吗?你喜欢我……”
“笨蛋,坏蛋,放开我,我不要理你……”
“别这样,我就是笨,在感情上我是笨没错。铃,这是我第一次为个女人神魂颠倒,以往都仅是不关痛痒的风月游戏,遇到你,我一再警告自己不要陷下去,但还是陷下去了,甚至用尽心机,不择手段。铃,我是具的喜欢你,做我的女人,让我照顾你,疼惜你,我会珍惜你……”
灼热的吻随著他欣喜若狂的喃语落在她脸上,丁铃被吻得头脑晕沉。尽管知道自己应该继续生他的气,明白不应该纵容他为所欲为,但理智已被他热情的话,和诱人沉沦的爱抚所瘫软,再没有能力抗拒……
***
“这个给你。”程羲将一张信用卡通来,丁铃嫌恶的别过脸。
“我不要。”
“别孩子气了。”
“我不是孩子气,”丁铃倏的转回来,一张近来消瘦不少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镶嵌在上面的两泓眼眸射出火炬般的光芒,显现出她内心里的悲愤。“我不要用你的钱!”
“你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用我的钱了。”
“那是为了哥哥,而且我认定是跟你借,将来要还的!”
“你干嘛这么见外?我们已经是……”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能……”她紧握著拳头,气愤他为什么就是不懂。
“铃,别别扭了。”程羲猿臂一伸,将她抗拒的身躯硬是给扯进怀中,用双臂禁锢住她不愿就范的身体,附在她耳畔亲密的低语:“你已经是我的女人,用我的钱有什么关系?学杂费你都让我付了,何必在意这张卡?”
“那是你……硬抢过去付的,我又没有要你付……”悲愤的眼眸里蓄满泪水,丁铃委屈不已。
“是,是,因为我要照顾你呀。你是我的,我希望给你最好的,但你也知道我近来有多忙,没空多注意你,拿这张卡去买你想要的东西,需要钱还可以提领现金——”
“我跟你说我不需要!”她气恼的道。
“现在是大学生了,总要穿称头点,乖喔!”
“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怒气冲破了她的自制,丁铃用力挣开他,连珠炮的发泄心头的不满。“你这么做是在侮辱我!”
“我侮辱你?”他满眼不可思议。
“你让我觉得你在用钱收买我,就像你最早之前的提议,要我当你的情妇……”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更白了,忽然间领悟到她目前的处境跟当他的情妇没什么两样。
她总是抗拒不了他热情的索求,顺从的迎合他的占有,而每次激情之后,程羲满足的睡去,她却陷进自厌的情绪里,心灵好空。
她堕落了,因为程羲,那些自己所坚持的都被轻易抛弃。她不再纯洁,成了这个男人欲望的囚奴,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好绝望。
“留给我一点余地……”她无力的瘫倒在沙发里,两手遮在脸上。“求求你……至少让我保留一点尊严,可以在哥的面前……不至于觉得自己好贱……不至于侮辱到他……”
“你胡说什么!”他拿下她的手,浮现在她脸上的绝望、伤痛,让他浑身一僵,无措了起来。“为什么总要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我只是单纯的想对你好,尽我所能让你过最舒适的生活,没有侮辱你的意思。铃,这不是交易,我也没把你当成可以用钱收买的女人,你对我是珍贵、宝贝,难以取代的。我喜欢你,迷恋你,这些你都知道。如果我的方法让你不开心,你可以告诉我,但不要认为我是在侮辱你,我只是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宠你、疼你,没有其他意思。”
那双湛然深澈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绝给温柔,令丁铃坚持的心逐渐软弱。
她合起眼脸,避开他的注视,低语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它们只让我觉得难堪,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简洁的质问像一道炙人的火焰,丁铃被烧得措手不及。
她要什么?他竟然这么问她!
“我不想说。”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席卷向她,如果他无心,她说再多都没用。“不早了,你该去上班,我早上第一堂也有课。”
程羲静静的看她一会儿,意味深长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的是童话,而我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我想给的、能给的,都是最实际、对你最有用处的,这道理未必是年轻、单纯的你愿意接受、明瞭的。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世上惟有掌握在手中的金钱和权势不会背叛你,其他的,都可能在下一秒钟跟你为敌。虽然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走吧,我送你去学校,手机带著,也许中午我call你一块吃饭。”
***
往医院的一路上,丁铃还在想程羲早上说的话。
她带了手机,但没开,是存心赌气,因为他说“也许”,好像把她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应召女,让她反感。
他说得没错,她是年轻、单纯,学不会他冷血冷眼的看待事情,在被他的魅力迷得晕头转向,献出自己后,她想向他索求的仅是单纯的爱,而不是他想用金钱打发的,对她更为实际、有用的物质条件。这么做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廉价,好像她对他的情意,不过是妓女用来跟嫖客要钱的手段。
她不要他们的关系变成那样,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尊重?如果他有一点点爱她,不会让她这么难堪。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涌来。
他说自己过了做梦的年龄,她想向他索求的,对他只是童话。他愿意承认的,不过是喜欢、迷恋,而不是她渴求的爱。那么,她对他算是什么?一个他迷恋的、喜欢的女人?一个挑起他性欲、供他狎玩的……情妇?
所以,她终究是堕落了,沦为男人的玩物!
混合著绝望的悲痛涌上丁铃心头,电梯门打开,走廊上明亮的灯光,与她心里幽暗的情绪形成对比。她努力控制冲上眼睫的酸涩,拚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哥哥看见她哭泣的脸,不能让他知道她的伤心和绝望。
但越是这么想,泪水就越发不可收拾。
如果哥哥没生病就好了,如果哥哥健康,她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可以找人诉说,也不用强自压抑得这么苦了。
但哥哥病了,每一秒钟都在跟死神拔河,这种情况下,她能把自己的苦告诉他,让他为她担心吗?
不,将椎心的苦涩沉埋心底,丁铃跨出电梯。右转是兄长住的头等病房区,当她走到护理站时,心脏猛的收缩,一种不祥的感觉跃上心头。
“丁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
丁宁住院已有一段时间,护士对每天都来探望兄长的丁铃已经很熟,杏眼里满是同情,“丁先生的病情突然转坏,我们一直想联络上你,但你的手机没开。”
“哥……”她撒腿狂奔,在病房门口遇上程羲。
“医生正在急救,你别进去。”
那张英俊的脸庞堆满凝肃,看得丁铃心惊。
“不,哥……”
“为什么没开手机?院方联络不到你,只好找我。丁宁突然呼吸衰竭,医生认为情况不乐观。”
“不……”丁铃无法置信,昨晚他的精神还好,怎么不到一天就……心脏急速收缩,她感到呼吸困难,因为她没开手机,老天爷在惩罚她吗?
“你怎么了?”程羲锐眸里浮现忧虑,担心的扶住她。
“我不是故意……没开手机……是我害了他……”泪水扑簌簌的直落,太多的悲痛,太多的自责和懊恼,使得她头晕目眩,心思混乱。
“你说什么?你开不开手机,跟丁宁病情转坏没关系。”程羲好笑复好气。
“可是哥哥……”
“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你不要再乱讲话了!”程羲粗声的道。
丁铃还想说什么,丁宁的主治医生从里走出,她连忙迎上前。
“医生,我哥怎么样?”
“丁小姐……”他欲言又止,表情沉痛。“你们进去吧。”
“什么?”丁铃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甩开程羲的扶持,冲到病床前。
“哥,哥……”
床上苍白瘦弱的男子勉强撑开眼皮,看到丁铃,他抖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低微难辨。
丁铃俯耳贴到他嘴边,浓烈的药味与死亡气息扑鼻而来,层层叠叠的压至心口,令她差点没法喘息。
“铃铃……哥哥撑不下去了……”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她恐惧的低叫,像个无助的小孩哭泣。
“对……不起,哥哥……”
“不要这么说!我要你活下来,铃铃不能没有你。”
丁宁的嘴角抽搐,眼神里充满无可奈何,颤抖著手伸向妹妹。
丁铃用力握住,力气大得像是担心手一松,哥哥就会离她而去。
“别走,别离开我……”她哀伤的恳求,丁宁却只是无奈的抖著嘴角。
“为我好好照顾自己……替哥哥活下去……”
“不,我需要你照顾我,求求你。”
丁宁无语,只是望著妹妹身后的男人。
程羲像是瞭解他心中所想,向前一步,俯身道:“我会照顾丁铃。”
丁宁深深看进程羲眼里,彷佛想确认他的承诺能否相信,他无力的蠕动嘴唇,像还想说什么,但连个气音都没发出来,强撑的眼皮无力的垂下,被妹妹握住的瘦弱指掌也失去了力气。
“十五时二十三分十六秒。”
医生报出死亡时间,丁铃觉得眼前一黑,在昏过去之前,听到一声呜咽,那悲呜像是从受伤的灵魂里摩擦出来,听得人心酸。
***
丧兄之痛,对丁铃是个沉重的打击,十八岁的她,在一瞬间变得苍老。这不是指她的外貌,而是说她的心情就像等死的老人,暮气沉沉地失去了对生命的热情,所有的感觉都麻木而遥远。
那双美丽的眼瞳整日里雾雾茫茫,苍白的小脸瘦得尖尖小小,她活著,却像是死去,灵魂陷进绝望的浑噩里出不来,一颗心空空荡荡,著不了力,畏怯地缩在悲伤的外壳里。
这段期间,她依赖著程羲,像具行尸接受他的每个指令。兄长的葬礼之后,他要她搬进他公寓里,她没有异议的顺从。搬家那天,依照程羲的意思,她什么都不用收拾,只要人过去就行。但连日陷进悲痛里的丁铃,在回到与哥哥相依为命多年的公寓,回忆潮水般的涌来,每一样家俱和物品,都成了她想念兄长的凭藉。
她非得要一样一样清点,程羲由得她,或许他瞭解到这对丁铃而言是一种疗伤止痛的方式。
在清理兄长的旧物时,丁铃意外找到他在住院期间所写的日记。
那是从丁宁留在病房里的一箱私人用品里找到的,当时她没有细看便带回家,没想到里头竟有日记。
她颤抖的打开,里头的文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阴暗的心谷,她感到一阵血液沸腾,心头火热了起来。
从知道自己罹患癌症后,丁宁就开始在日记里写下心情,最初的文字充满对病痛和死亡的畏惧与不甘心,以及对妹妹的担忧,但在手术一星期后,他在日记里写故事。
上面是这么记录的——虽然铃铃的笑容仍是那么开朗,但从医生凝重的脸色,及程羲眼神里的悲悯,我察觉到病情并不乐观,死、亡的阴影步步逼来。与其每天无所事事的躺在病床上,除了等死外,总觉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当我这么想时,一些匪夷所思的意念忽然就这么冒出来。是呀,在看过数不清的小说后,我也可以构思自己的故事情节,这倒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万式。
就这样,他开始在日记里撰写故事,有时候会在连续的文字间,夹杂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意念,使得日记内容显得杂乱。丁铃无法阻止自己一篇一篇的翻阅,借著阅读的动作,她彷佛深入了哥哥当时的心情。
原来,每次她面对的那张充满信心的愉悦脸孔,只是哥哥的假面,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忍受著肉体的疼痛,精神上的苦闷,只拿欢乐的一面对她,就像她同样不忍心将自己的委屈和悲痛告诉他,日日强颜欢笑是一样。
而到了最后一天,他甚至强撑著身体的不适,写下遗言。
铃铃,我好像走到了尽头,昨夜还梦见爸爸和妈妈来接我,哥哥心里有预感,没办法撑下去了。原谅哥哥,我知道哥哥的死,对你会是很大的打击,你一定会很伤心。我没办法叫你不要伤心,只希望在伤心、之后,你能好好活下去,就算是替哥哥活,小兀成那些哥哥来不及实现的梦想……或许开一间糕饼店,写一部小说,画一幅好画……看到这里,丁铃陷在悲痛里的心魂悠悠觉醒,暗夜里的空气沁凉的透入心底,她的思绪分外清明,不再浑噩下去了,丁宁的遗言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帮助她找到生命的目标。
她要完成兄长的故事。
对一个从来没想过要写小说的人,这不是桩容易的差事,但对丁铃,这不仅是替兄长完成梦想,同时也是救赎和疗伤止痛,再艰困她亦是甘之如饴。
她下意识的认为,兄长会罹患肝癌,她有一部分的责任,没有早期发现,早期治疗,她更难辞其疚。如果不是为了要抚养她,兄长不会这么辛苦,如果他能吃好点,多休息,就不会得肝癌;而如果她有注意到他的苍白瘦弱,或许能早点发现他的病症。
从那年的寒冬,写到来年暑假前,小说终于完稿。她不确定是否能被出版,但在写作的过程中,她觉得兄长就在身边陪伴她,这是两人一起写成的作品,他们比任何时刻都要更贴近彼此的灵魂。
当出版社通知她稿子录取时,她在欣喜之余,毫不犹豫的以兄长的名字为笔名发表,并为两人共同完成的作品设计封面,希望出版社能采用。幸运的,她的画作受到录用。
之后,丁铃开始了写作和封面绘图的生涯,生活有了寄托,笼罩著她的哀伤一日一日淡了,程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欣喜于她的转变,开始邀她出外旅游。
另一年的春假,两人来到日本赏樱,丁铃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片的樱林。群花怒放的气势,比起阳明山上的樱林更磅础,尤其是落樱缤纷,那美到极致的花雨,总是特别撼动人心。
除了赏樱之外,还有其他的观光行程。这天下午,程羲带她来到涉谷的公园通,这里除了有数家大型百货公司,还有东京最具代表性的人气品牌专卖店。丁铃没想到会在异国遇见熟人——不是她的熟人,而她之所以会注意到,实在是因为对方的气势惊人,而且是针对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只见三名打扮时髦的摩登女从拥挤的人潮中突围而出,其中一名穿著细肩带、低胸剪裁的迷你洋装,这在东京春寒料峭的四月天气里,算得上是超辣无比的清凉打扮,更猛的是,她完全不顾脚上蹬的恨天高至少有六寸高度,以不怕会扭到脚的方式疾步奔来。那头长度到肩膀的咖啡金秀发因为她奔跑的关系,飘逸的向后飞扬,一双上下眼睑涂满最新彩妆的绿眸闪闪亮出惊喜的光彩,髻翘的假睫毛兴奋的煽动著。
“程羲,你怎会在这里?”她涂著紫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一把捉住程羲的左臂,因为他的右臂正亲密的搂著丁铃的腰。
“你?”程羲一脸的狐疑,认不出来自动投怀送抱的辣妹是何方人物。
“我是蓓蓓呀,你不记得人家了呀!”她爱娇的嘟起紫色的嘴唇。
“周蓓蓓?”一抹恍然大悟升上他眼瞳,但仍有些不敢买信的微眯起眼,上下打量对方。“你眼睛什么时候变成绿色了?”
“哎,这是隐形眼镜啦。”她吃吃娇笑,还暧昧的横他一眼,“你好坏喔,明明记得人家的,还故意装做不认识。”
“的确认不得。那天吃饭时,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她又是一阵呵呵笑声,“人家到了东京,当然要入境随俗,做最时髦的打扮。对了,那天之后,为什么都没约我?”
“恐怕我们不太……”
“她是谁?”没等程羲说完话,周蓓蓓描黛的媚眼凶光毕露的射向丁铃,她的同伴在这时候赶过来,两双眼睛同样不怀好意的瞪得人发慌,丁铃下意识的偎向程羲,寻求保护。
“我的女朋友。”他不耐烦的介绍,“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失陪了。”
“什么女朋友?程羲,喂,等一下呀!”
完全不顾身后声嘶力竭的吼叫,程羲带著她快步问入人群里,直到两人来到一家法式餐厅,丁铃等服务生离开,才开口询问:“那位小姐是你朋友吗?”
“谈不上。”程羲倾向她,炯炯的眼眸里有抹奇异的辉芒,语气慢条斯理。“只是个相亲的对象。”
“相亲?”震惊猛然袭来,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丁铃从来没想过程羲会有别的交往对象。再说,凭他万人迷的脸蛋和体格,好像也不需要相亲。
“对。”他像是无意隐瞒,侃侃而谈道:“从我回国那天起,家人就安排了无数次的相亲宴。”
丁铃怔怔的瞅著他,心里酸甜苦辣连成一气。
“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些相亲的对象在我心里,压根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丁铃,只有你是无可取代的,其他女人都不算什么。”他倾身向她,眷宠的在她粉嫩的樱唇上烙下深吻。
不算什么?
这些话不知在耳边悠悠回荡了多久,好几个春秋就这么过了,再次听他重新保证的言语,对像已经不再只是个相亲的对象,而是未婚妻。
“舅舅和阿姨认为巩固我的地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跟个门当户对的财团千金联姻。铃,这只是一种手段,跟谁结婚对我没有意义,只有你对我最重要,至于依苹……她只是我得到百代集团的踏脚石,跟她订婚,我并不情愿,却是必要的。”
踏脚石?
依苹?
丁铃回过神来,怔怔的注视正一脸关切对著她的可爱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