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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美女情婦》 / 岳盈 / 第6章 / 共9章

完全不顧牀上躺著的男人的臉色有多難看,瞪視他的眼眸充滿猜疑和敵意,程羲開口就道:“你得了肝癌,要開刀。”

丁鈴驚愕的抽氣,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冷酷的表情完全不像兩個小時前,用擁吻和柔情屈服她意志的男人。

在吻得她暈頭轉向後,程羲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體貼的幫她溫熱冷掉的鹹點,在她填飽肚子時,以電話交代公事,等她換回洗淨、烘乾的衣褲,開車送她到醫院。

他要求院方將她哥哥轉進頭等病房,接著找主治醫師瞭解他的病情,這些都讓丁鈴覺得體貼。直到他陪她來到三等病房,見到她哥哥,兩個男人像一對可笑的公牛互瞪著眼,程羲甚至不懂宛轉,直接將病情說了。

丁鈴擔心地看向哥哥,發現他臉色灰敗如殘葉,眼中充滿震驚,顯然被程羲的話嚇到了,頓時心急如焚,幾乎是氣急敗壞的叫嚷:“你別聽他胡說!”

“我有胡說嗎?”程羲臉色一沉,不悅的道:“你想瞞他到什麼時候?手術後嗎?”

“程羲!”她想教他閉嘴,然而傷害已經造成,看哥哥緊閉的雙脣哆嗦著,年輕俊秀的臉龐有著震驚之後的茫然和悲痛,胸坎處翻攪著酸。

“你會沒事的!我不準,不准你……有事……嗚……哥哥,你會好,一定會好……”她撲到兄長懷裏,淚水撲簌簌的消滿嬌美的小臉,順勢滲進她抱著的那副單薄、消瘦的胸膛。

他什麼時候瘦成這樣?那些曾經讓她靠起來很舒服、充滿彈性的結實胸肌跑到哪去了?他陽光明朗般的豐潤臉頰,又是何時失去健康的光澤,變得這麼蒼白?丁鈴責怪自己沒注意到兄長的日漸瘦弱,如果早些發覺,或許情況就不會這麼糟。

想到這裏,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你看她動不動就哭,像個小孩子,忍心丟下她不管嗎?”程羲略顯低沉的嘲弄腔調,犀利的傳來。

“她本來就是個孩子。”丁寧激動的說,語氣裏充滿對妹妹的保護。“她才十八歲!”

“我知道她十八歲,”程羲的回答顯得平淡。“但已經是個身心都發展成熟的女人。”

“在我眼裏,她不是什麼女人,根本只是個孩子!”丁寧的聲音像冰塊一樣冷。

“我不這麼想。”

“你!”

聽出兩人的針鋒相對,丁鈴不安的止住哭泣,從兄長的懷抱裏抬起臉。淚霧下,哥哥儘管因爲生病的關係,神情疲弱,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卻已經從打擊中恢復精神!怒氣騰騰地瞪視程羲。

後者回瞪的眼光裏充滿挑釁意味,丁鈴被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驚嚇得屏住呼吸,眼前彷彿有場無形無聲的戰爭在進行,隱約中,似乎還可以聽得見金戈交擊,甚至是炮聲隆隆。

“你們……”她惶恐的想阻止,一開口卻被兄長擲向程羲的疑問給打斷。

“你到底是誰?怎會跟我妹妹認識?”

被問的人,只是無所謂的揚揚眉,重要關係人卻被嚇得一顆心快跳出喉嚨。丁鈴驚恐地看向程羲,擔心他會亂講話,刺激到她哥哥。

“我是她的男朋友。”程羲俊眸裏閃過一抹狡黠,懶洋洋的回答。

丁寧惱火的擰起眉,丁鈴的表情卻是如釋重負,慶幸他說的是“男朋友”,而不是其他讓人難堪的名詞。

“我姓程,單名羲。至於怎麼跟令妹認識的一他刻意拉長尾音,故作親匿的朝丁鈴眨了眨眼,“我是去令妹工作的便利商店買菸時,認識她的。”

“鈴鈴,這是真的嗎?”丁寧轉向妹妹問。

“嗯。”丁鈴硬著頭皮點頭。

“你爲什麼沒跟我提過?”

“我……”被兄長一逼問,丁鈴舌頭僵硬、喉頭髮緊,腦子也一團混亂。能告訴他,一開始只是一場單相思,就是到現在,她仍無法確定這份情意的方向,這種情況下,她如何跟他提?

“你嚇壞她了。”程羲微帶譴責意味的說。“她的膽子小,你想問什麼就衝著我來吧!”

“我知道自己的妹妹,不勞你多嘴!”

“我是心疼她。你沒看她嚇得臉色發白嗎?”

“我好聲好氣的問,她有什麼好嚇的?難道這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嗎?”

“丁先生,我尊重你是丁鈴的哥哥,但請你不要用這種侮辱性的忖測傷害她。”

“我傷害她?”丁寧提高聲音,驀地發現妹妹眼中盈滿淚水,不由得對自己的作爲感到愧疚。“鈴鈴,哥哥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哭。”

“哥,我……”丁鈴咬住下脣,好想投進兄長的懷抱盡情哭訴,好想把程羲的提議,及自己的憂鬱一古腦說出來,但想到他的病,便不忍心再加深兄長的負擔,只能悄悄收拾自己的傷心,勉強地彎起嘴脣。“沒事,只是不希望你跟程羲再爲我的事爭吵。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替你治病,你不用爲我擔心。”

“鈴鈴,哥哥不願意你爲了我做傻事。”

“我沒有……”

“你這句話太可笑了!難道你認爲令妹接受我當她的男朋友是件傻事嗎?”程羲不滿的插嘴,目光不避不躲的迎向丁寧銳利的注視,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沒想到在你眼裏,我的條件真那麼差!”

“程先生,你不要跟我耍嘴皮子。”丁寧目光如刃的射向程羲,語音冰冷的接著說:“我不像舍妹那麼單純,我見過的人可不算少。你看起來就像那種衛著金湯匙出世的富家子弟,每天穿名牌、開跑車,追著漂亮美眉跑。我警告你,舍妹可不是你玩弄的對象!”

“丁先生,我才請你不要隨便侮辱人。”程羲回以同樣冰冷的語調,“我十六歲就進哈佛,二十三歲拿到雙博士學位,可不是你口中那種不事生產、只會泡妞的統挎子弟。再說,我對令妹是認真的,從第一眼看到她……”

“你該不會想說你對她是一見鍾情吧?”丁寧語帶嘲諷。

程羲沒有立刻回答,眸光深不可測的看向丁鈴,幾秒鐘後,他的嗓音略顯低沉的揚起,“有何不可!我想這可以解釋我爲什麼會每天去買菸。”

“你……”

“這不難理解,你應該知道她有多美。”他輕佻的笑道,濃眉下的銳眸射出濃濃的挑釁看向丁寧。“如果你還是不肯相信我,何不想辦法讓自己健康的活下來,免得我糟蹋了你心愛的妹妹!”

丁寧愀然變臉,青白的臉色因怒氣而泛起紅暈,咬牙道:“你放心,我絕對會好好活下去,不讓你或任何人有機會傷害鈴鈴!”

“那是最好!”

***

“謝謝你,我知道你說那些話是想激哥哥接受治療。我之前還誤會你,真是對不起。”走向通往停車場的路上,丁鈴對著身邊高大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程羲脣角微揚,輕握住她臂膀,看向她的眼眸裏有著令人臉紅的深意。

“現在謝我還太早。”他聲音低啞,灼熱的氣息一波波拂著她,拂得她臉紅心跳。“再說,我想要的不只是感謝。”“你……我們……”她羞赧的瞟他一眼,玫瑰色的紅脣才分開,一根修長的手指就按住上面,帶來微微的壓力。

“噓,我可不想聽這兩片可愛的嘴脣說出不討好我耳朵的話喔。”他狀似玩笑的說,深澈的眼眸裏有抹了然。“現在,我只要小小的報酬即可。”他的嗓音陡然降了八度,眼中多了些熱意。

丁鈴的頭腦微微暈沉,焚風般的氣息籠罩住她的呼吸,程羲的眼瞳像兩泓奧深的潭水,勾引她神魂陷落,眼睫睏乏地垂下。

腰腹一緊,像是被一隻鐵臂給摟緊,脣上傳來熱熱麻麻的快感。男性靈活的銳舌技巧地侵入她口中,快速的挑起她深藏在內心的渴望……但就在她熱血沸騰,情不自禁想更靠近他時,像來時那般迅猛的吻突地抽離,她驚愕的瞪大眼。

“可惜,這裏不是親熱的好地方,不然我要的就不僅是這點甜頭了。”他促狹的道,懸宕在她脣上方不到一寸的性感薄脣揚起優美的弧度,低啞的笑聲輕輕飄出。

丁鈴羞紅臉,領悟到自己不僅在大庭廣衆下沉迷在他的熱吻中,甚至貪婪得想要更多,掙扎得想逃離。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別忘了我們的關係。”程羲拉住她,扳著她的肩不讓她逃避,眼中閃爍出不容人錯視的熊熊慾火,丁鈴心慌了起來。

“程羲,我……”

“什麼都別說。”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他堅決的搖著頭。“等你哥哥手術後,我們再來討論。不用送我了,明天見。”

丁鈴咬了咬脣,目送他遠去的挺拔身影在街燈投射下影子拉得好長,心裏好像也有一根線被這樣拉扯著,隨著他的離去越拉越長“

***

他在生氣。

“我可以自己去,你其實不用來接我。”丁鈴細聲細氣的說,偷覷他難看的臉色。“你那麼忙,根本不用……”

“是啊,我不來,還有那個陳哥和小劉陪你。”程羲臉色一沉,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有些發白。

聽出他語氣裏的酸意,丁鈴急忙解釋,“你誤會了!這幾天我爲了哥哥的事請假,是陳哥好心幫我代班,他跟小劉有點小爭吵,我想到接下來的幾天還得請假,不希望陳哥和小劉鬧下去,影響到工作,纔會請陳哥早點來,爲他跟小劉調解。”

“你難道看不出來,這兩個人是爲了你吵的嗎?”程羲沒好氣地說。

“爲我?”她訝異地眨著眼。

“算了。”程羲搖了搖頭,眼中的怒氣陡然消失。“我看你別去上班了。”

“不行啦,哥哥的病很需要用錢,我不能辭職。而且老闆對我很好,像我這幾天請假,他都很體諒。”

“你是說那個中年怪叔叔?”

“什麼中年怪叔叔,人家才三十歲!”她白他一眼。

“他腦門中問禿了一塊,又色迷迷的盯著你看,還不能叫中年怪叔叔嗎?”

“他不是色迷迷,他的隱形眼鏡不小心掉了,還來不及去配副新的,纔會眯著眼看人。”

“總之,你別去了。你哥今天動手術,以後你得忙著照顧他,還有空去工作嗎?”

“可是程羲,我要賺錢,我……”

“我說了,一切的費用我會負擔。”

“可是……我不能……”她著急地說,心裏有好多話是老早就該跟他說清楚的,但每次都被他打斷,今天非說不可了。“程羲,我很感激你,但你的錢我是要還的。我不能……你知道那件事我沒答應,而且哥哥知道了會生氣。我們可以做朋友,但那件事……”

“等丁寧好了再說。”

那語調是那麼輕,但每個字卻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嘶聲,丁鈴看著那張冷峻的臉,心裏好擔心。

“你現在還得起嗎?”察覺到身邊的人兒那戒慎戒懼的眼光,程羲眼中的慍怒一閃而逝,邊注意著路況,邊溫和的說:“你哥哥手術後,還需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要花多少錢不知道呢,何必這麼急著跟我劃清界線?”

“我沒有要跟你劃清界線,我只是……”

“我懂。”他騰出一手,輕柔的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含笑的目光蘊滿情意。“要還我錢,是吧?但總得等你有錢再還吧?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哥哥的病,等他病好了,我們再來談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那件事,我不會強人所難,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那表示他放棄那個念頭了!

丁鈴心情一鬆,粉嫩的脣辦開起一朵嬌美的笑,正停下車等紅綠燈的程羲,一轉頭就被那朵笑給吸引,情不自禁的傾下脣覆住那惹人犯罪的小嘴。

輕輕的喘息聲在脣舌交換間逸出,丁鈴被吻得渾身失去力氣,秀美如初綻芳蕊的臉龐,染上一層醉人的紅暈,嬌媚的模樣即使是柳下惠也難免動情。

程羲不是柳下惠,只是清楚現在不是縱情的時候,他強迫自己放開她的脣,額抵著她的,低聲呢喃道:“願意讓我吻你,當你是女朋友?”

“嗯。”他的目光是兩泓誘人往下跳的深井,丁鈴如受蠱惑地漫聲回應。

程羲滿意地揚起脣角,一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將自己的體溫點滴傳給她,另一手操縱著愛車,在綠燈亮起時,往前馳騁。

到了醫院後,那隻手仍沒有離開她,在她等待兄長手術的期間,或緊緊與她交握,或拉到脣邊親吻,情人般的親密舉止,爲她躁急、慌亂的心情帶來甘泉般的滋潤。等待的時間變得不再難捱,當丁寧手術完畢,被推進加護病房觀察,兩人都鬆了口氣。

“我送你回去。”

“不要。”丁鈴柔婉的搖頭拒絕他的好意。“哥哥還沒度過危險期,我得在這裏看著。”

“加護病房裏有護士,你在這裏也是多餘。”

“我不放心。”她還是搖頭,疲累的脣角掛著一抹清淺的笑意看向他,“倒是你,陪我一下午,回去休息吧。”

程羲沒有勉強她,去爲她買了幾乎要變成消夜的晚餐,還自願充當靠墊,護衛她渴睡的身軀。天亮後,他離開她回家沖洗,接著去上班。傍晚到醫院時,醫生宣佈丁寧脫離了危險期,被送進普通病房,程羲再度催促丁鈴去休息。

聶顧了寧是曠日費時的工作,你得先把自己照顧好。這裏有特別護士照顧,回去休息吧。”

這次,她接受了他的好意,在確定兄長會得到妥善的照料後,順從地跟他離去。

或許是長時間沒好好睡上一覺,上車後她便睡著,不曉得過了多久,沉沉的意識被某種感官知覺給喚醒。

朦朧中,丁鈴覺得自己好像被柔如絲綢,溫鬱如泉水的力量給保護住,弓著的身軀靠進一堵堅實、富有彈性的……什麼東西上,臂膀上有沉重但不至於讓人不舒服的壓力,躺著的牀面也比她平常睡的小牀要柔軟舒適,淡淡柑橘味的沁涼空氣在周邊圍繞,這使得她分外感覺到身後的灼熱。

那股熱呀,化作清風沿著她的發,拂向她的耳朵、臉頰、頸肩,某種潮熱觸碰著她的肌膚,令她在悚然一驚時,又覺得渾身發燙、搔癢,心跳不自主的急促跳動,嬌軀輕顫地掙扎了起來。

“別怕,是我。”黑暗中傳來低啞、熟悉的男子聲音。

丁鈴認出是程羲,全身的細胞越發的敏感,顯然先前察覺到靠著的什麼東西,是程羲的胸膛,臂膀上的壓力來自他橫過來的手臂,她睡的是他的牀,空氣裏的柑橘味出自他慣用的沐浴用品和古龍水,至於令她背後一陣灼熱的,當然是程羲的身體。

這樣,他還叫她不用害怕?

但她真的害怕嗎?也不盡然,或許慌亂還多些,對於他的擁抱,還有親吻——她現在可以確定他在親她,用那靈敏、性感的舌頭在她頸肩處遊移,挑弄出她體內深層的悸動。

“程……羲……”幽暗中,她不自在的想掙脫他的擁抱,但程羲的擁抱是那麼有力,在他的堅持下,她僅能在他懷裏轉過身,看進他在微光中炯炯發亮的眼眸。

她被他看得渾身發燙,內心驚濤翻湧,本能地知道自己應該擺脫他,身體卻像被磁鐵吸引一般,想要投向他。

身心相互衝擊成的矛盾,讓她不敢再瞪著那張帶著邪氣的俊臉,尤其是不敢與他眼裏的熾熱相對,只能低下頭,卻不意瞪上一堵寬厚的……裸胸?

她頓時覺得口乾舌燥,敏感的聽見他濃濁急促的呼吸,她瑟縮地顫抖,怯怯抬起的小臉可憐兮兮。

“程羲……”軟軟柔柔的呼喚裏,竟有著強烈求救的意味,使得那張修向她的俊臉停頓下來,深暗的眼眸裏揚起小小的風暴,正反兩種情緒在拔河,輸贏瞬息萬變,感覺好像過了一輩子,其實只有幾秒鐘,結果出來了。

濃睫掩住了他眼裏的情緒,丁鈴僅能從他抽緊的下顎,窺出他正在努力剋制什麼,這讓她無端地爲之心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睡覺。”

她要怎麼睡覺?他抱著她呢!

丁鈴想說,緊澀的喉頭卻難以言語。她嘗試地閉起眼臉,感覺到一隻厚實的手掌有節奏地拍撫著她的背,耳邊傳來男性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腔聞嗅的是程羲的體味,感覺著、傾聽著、聞嗅著……不安的情緒漸漸地沉澱,之前籠罩她的睏意像張溫柔的網蓋過來,她沉入甜美的夢鄉。

再醒來時,閉著的眼皮隱約感應到光亮,她伸展四肢,下意識的東摸西摸,一晚上護衛她的男體已不知所蹤,難以言喻的空虛感油然而起。

“在找什麼?”低沉悅耳的男音揶揄地響起。

丁鈴這下子睡意全沒了,猛然睜大的眼眸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粉頰倏的撲紅。

“我……我……”她尷尬地垂下睫羽,其實已經將他整齊煥發的神采盡收眼底。昨夜短暫的插曲像南柯一夢無法尋跡,雖然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卻萬分肯定那曾真實發生過。

她確確實實地枕在他懷裏一夜,那倚靠的裸胸充滿彈性,比枕頭還舒服。

裸胸?

她臉上的紅暈更熾,下意識的低頭看自己,除了衣服皺了外,一切都正常。

“現在才怕,會不會太遲?”優雅的男聲打趣地飄在她頭頂,丁鈴感覺身下的牀一沉,她訝異的抬起眼,發現程羲坐在她身邊,眼神充滿調侃。

“程羲!”她嬌嘻地嘟起紅脣,使得身邊的男子眼神一暗,某種熾熱的情意濺射出來,在丁鈴還猜想不出那是什麼時,嬌軀已被人摟起,印下火熱的吻。

程羲徹底地佔有她的芳脣,吻得丁鈴氣喘吁吁、渾身燥熱才放開。

“喜歡這個早安吻嗎?”他氣息不穩地笑問她,丁鈴羞赧地將臉埋進他懷裏,惹來他爽朗的笑聲。

“小懶蟲,睡醒了就不可再賴了。快起來,我帶你去喫早餐,再送你去醫院看你哥。”

“不用到外頭喫,我來做早餐。”她推開他,利落的跳下牀。

就連身上的牛仔褲,都還是前天的那一件,想到他竟抱著兩天沒洗澡的自己睡覺,丁鈴更困窘了。

“別忙了,這裏什麼都沒有,我們到外頭喫就行。”

丁鈴這才記起程羲曾說過,他大半時候都住在他父親的宅邸,這裏僅做爲他加班太晚的落腳處。一個落腳處也這麼奢華,她忽然覺得兩人間的差距好大。

“發什麼呆?還不快點!”

在他的提醒下,丁鈴紅著臉,匆匆奔進浴室盥洗,發現盥洗臺上放著一套全新的用具,知道這是程羲做的,絲絲甜蜜盈滿胸懷。

程羲帶她到一家餐廳,這對丁鈴而言,是件嶄新的經驗。

她平常都在家自己做早餐,最奢華的是到麥當勞,這還是頭一次到餐廳用早餐,看那價目表,在這裏喫一頓,足以讓她喫三餐都有餘。

“這個給你。”程羲將一張卡片遞給她,“我公寓離醫院近,比你回家方便。要是累了,就到公寓休息,醫院裏病菌多,別老待在那裏。”

“謝謝你。我還是必須回家,哥哥手術後,需要多喫些滋養品,我得回家煮呢。”她沒有接過去。

“你不用爲這種事情煩心,我已經全權委託醫院,他們有營養師,會調理手術後病人的飲食,交給專家,不更好嗎?工作也辭掉,我跟醫生談過,這次的手術並不理想……”

“不理想?”丁鈴心慌了起來,“怎麼說?”

“他們發現腫瘤屬多發性,而且有擴散的跡象。”他嚴肅的說,“哥哥只有一個,不如辭了工作,好好陪他。”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她緊握住刀叉,眼中醞釀出水氣來。

“你不要擔心,我是希望你有心理準備,治療的過程可能會很辛苦,你多陪著丁寧,給他打氣。”

“就這樣?”她仍然感到不安。

“對。”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反正是打工性質,你原本不也打算開學後,就把工作辭了嗎?”

“那是十月份的事,現在不到九月呢!”

“辭了工作,照顧你哥哥也是應該的,乖喔。”伸過去輕拍她的手時,程羲順便把卡片式鑰匙交到她手上,丁鈴無法拒絕,只好收下。

接下來的日子,她白天裏照顧兄長,夜裏有特別護士來輪班。程羲幾乎每一晚都來接她,帶她去他公寓,久了,丁鈴索性打包了衣物,住在那裏,免得每天早上都得回家換衣服。

半個月很快過去,丁寧開始接受化療,這天晚上,病房裏來了他以前的同事,丁鈴在一旁招呼,接著,年輕的醫生來巡病房,程羲到的時候,看見一羣男子圍著她。

兩人有三天沒見面了,程羲到香港出差,預定明天纔回來,倒是提早了一天。丁鈴開心的上前打招呼,無奈程羲臉色繃得極緊,連帶影響了病房裏的氣氛。

醫生和探病的客人們陸續離開,程羲接了丁鈴去喫飯。回到公寓,他進書房處理公事,丁鈴洗完澡後,便上牀睡覺。這似乎已經成了兩人相處的模式,他總是讓丁鈴先睡,之後上牀,摟著她。

或許是這樣,她很難拒絕跟他同牀,雖然覺得不妥當,但總想不出具體的理由拒絕,甚至每當他靠過來,她便情不自禁的投進他張開的懷抱,享受兩具身軀互相依偎的美好感覺。

是的,美好。他的胸膛是最好的枕頭,他的心跳是鎮靜心神的安眠曲,而他的味道則是全世界最清爽、迷人的氣味,總讓她沉醉其中,愉悅地進入夢鄉。

這兩天他不在,丁鈴每到夜半總是悵然若失的醒來,睜著眼無法入眠,滿心滿眼都是他。

幸好他回來了,不然今夜又要睡不安穩。

丁鈴噙著甜蜜的笑意,模模糊糊睡去,當半夜裏,男性的身軀靠來,她因在睡眠裏的知覺明白那是程羲。修長的手掌伸向她,拂開散落在她臉上的頭髮,灼熱的氣息焚風般吹來,像往常上牀時,總要親親她才肯安分。

溼熱的吻雨點般落下,搔癢的感覺,令寤寐中的人兒埋怨地轉著頭顱,喃喃囈語著別吵別吵什麼的,仍躲不掉他強勢的進攻,花瓣似的嘴脣最後還是被他給捕捉,持續的施壓、刺探,直到她不勝其擾地分開脣瓣,他立即長驅直入,性感的舌頭放肆地翻攪她綿軟的口腔,纏著她舌頭嬉戲。

強烈的感官刺激熱浪般襲來,引發體內深處海嘯般的顫動熾熱地擴散,她不由自主地逸出呻吟,覺得自己快被這股陌生的熱潮給滅頂。

彷彿覺得她承受的不夠多,那雙向來有節制的手也不安分了起來,肆無忌憚地自曲線優美的腰臀撫上高聳的胸脯,大膽的伸進她穿來當睡衣的長T恤,揉搓著她絲滑的肌膚,攀上最頂端摘取紅豔的果實,極富技巧地揉捻。

而他的脣,則順著她頸肩的線條啃吮,留下灼熱潮溼的印痕。

丁鈴覺得自己彷彿陷進蛛網裏,四肢與身軀都被一隻名爲慾望的蜘蛛吐出絲束捆綁住,難以動彈,當身上的衣服被推高、脫離,強烈的不安終於掙脫沉重的暈眩感,直達她大腦。

她睜開睏倦的眼眸,迎上程羲冒火的眼睛,一股莫名的輕顫從頭直貫腳趾。

“程……”她害怕的喚他,程羲卻吻住她的嘴。

她只能瞪大眼睛,但火焰自他眼中燒來,那黃金般的光芒帶著妖異的蠱惑力量,令她抵受不住的閉起眼;接著感受到他脣舌裏也有火,燒進她喉腔、體內;那雙遊移在她體膚上的指掌更是帶著電人的火焰,刺麻的快感電得她渾身酥軟,神昏魂茫。

失神中,她感到全身一涼,輕鬆得沒有絲毫的束縛。在她來得及回過神前,炙人的熱焰隨著他的碰觸而點燃,轉眼間燎原千里,全身都像著火似的。

原始的電流在體內流竄,她在浮沉,摸不著邊地上上下下,隨著他愛撫地左左右右,陣陣柔膩的低吟不斷逸出她的脣,那是種連自己聽了都要臉紅、難堪的軟語低聲,她不明白自己怎會發出這種怪聲音來。

啊——”悽絕的吶喊伴隨著無助的低吟逸出她嫩紅的脣瓣,她感到體內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她驚恐的抽泣,卻軟化不了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冷硬的心。

“不,不要……”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幹什麼?”因慾望紓解,身心暢足地伏在她身上幾乎要睡著的程羲,忽然被推開,他不滿地翻身坐起,身邊的人兒已跳下牀,朝浴室奔去。

體內的睏意全消,他在丁鈴奔進浴室前攔住她,卻差點被她沒頭沒腦揮來的粉拳給擊中,他氣惱的連串詛咒。

“你瘋了嗎?”

“放開我,你這個大壞蛋、騙子、小人……”

“你亂講什麼!”他抓住她胡亂攻擊的手,狼狽地躲掉她險些踢中他命根子的腳,不得已下,只好將她丟上牀,人也跟著撲過去,以孔武有力的身軀壓制住她瘋狂攻擊的舉動。

“放開我,放開我……”她叫著,吼著,哭著,“你是壞人,嗚……你欺負我,騙我,你是壞人……”

程羲一時無語,翻身仰躺在牀上,順勢將她給摟到身上,任那對粉拳發泄似的捶在胸膛上。

丁鈴其實沒捶幾下,當一隻溫柔的手撫慰似的在背脊移動,當他的溫度帶著男性獨特的體味強烈的傳來,當他的心像在訴說什麼似的跳動,氣憤的情緒忽然無疾而終,替代的是委屈極深的酸楚,渾身失了力氣,淚水肆無忌憚的奔流。

“你壞……嗚……你壞……”她嘴裏仍在埋怨,卻是又嬌又媚的呢喃,聽得人渾身燥熱又起,心跳和呼吸跟著變得急促。

“鈴,鈴……”程羲嘆息的喚著她,略一翻身,讓兩人面對面的側躺在牀上,深黑的眼眸裏暖暖燒著火焰。“我只是男人,一個爲你瘋狂的男人,看在這點上,不要生我氣,好嗎?”

怎麼可以不生氣?他……嗚……“從見你第一眼,我就想要你,若不是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我早就……”

“我現在也還沒有準備好,你爲什麼……嗚……爲什麼……”她指控的說。

程羲懊惱的鎖著眉頭,“你可知道每個擁你入眠的夜晚,對我都是煎熬嗎?鈴,公平點,我只是個男人!”

他當然是男人,但這跟她公不公平,及他的作爲有什麼關係?丁鈴不解的搖著頭,淚汪汪的說:“你欺騙我!我當你是值得倚賴的君子,你卻趁我睡覺時……嗚,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明明說過不會勉強我……”

“輕點,小姐,別那麼用力捶我,尤其是你那雙腳,小心別踢來。”程羲的語氣微帶苦澀,“我承認自己的作爲不君子,但在你面前,沒有任何男人想當君子的!你知道自己有多美,美得勾人心魂,美得讓人想做壞事,我能忍到這時候,已經不容易了。說到勉強,我是趁你睡得迷迷糊糊時,辦……那件事,但沒勉強你,最多隻能說是誘惑。我從頭到尾,可是費心的取悅你,等你甜美無邪的身子爲我綻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怔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嬌斥道:“我只是禮貌的寒暄,至於哥哥的同事,他們纔沒有對我有不良企圖,你不要把別人想的跟你一樣!”

“不只丁寧的同事,連那個醫生也覬覦你。鈴,你太天真了,如果你世故些、機靈些,不會給我機會佔有你。但你太天真了,任何男子只要對你有企圖,多用點心機,就可以輕易得到你二“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她氣得全身發抖,用力推他,但程羲的胸膛就像一堵搖撼不動的牆,她悲憤的咬著下脣,溼氣飽滿的眼眸冷幽幽的射進他的靈魂深處,吶喊的說:“我不是隨便的女人,更不是天真,我只是喜歡你,信任你!你以爲我會讓其他男人近我身嗎?從小到大,追在我身後跑的男生不計其數,如果我像你說的那麼天真,我早就不是我了!”

見他聽後,只是皺起眉,不知在想什麼,丁鈴由怨生氣,粉拳握起,猛捶向他。

“放開我,我再不跟你說話了!”她又急又惱,眼淚流了一大串,模糊了視線。

程羲捉住她,聲音激動的說:“你是說,因爲你喜歡我,信任我,纔給我可趁之機?鈴,你是那個意思嗎?你喜歡我……”

“笨蛋,壞蛋,放開我,我不要理你……”

“別這樣,我就是笨,在感情上我是笨沒錯。鈴,這是我第一次爲個女人神魂顛倒,以往都僅是不關痛癢的風月遊戲,遇到你,我一再警告自己不要陷下去,但還是陷下去了,甚至用盡心機,不擇手段。鈴,我是具的喜歡你,做我的女人,讓我照顧你,疼惜你,我會珍惜你……”

灼熱的吻隨著他欣喜若狂的喃語落在她臉上,丁鈴被吻得頭腦暈沉。儘管知道自己應該繼續生他的氣,明白不應該縱容他爲所欲爲,但理智已被他熱情的話,和誘人沉淪的愛撫所癱軟,再沒有能力抗拒……

***

“這個給你。”程羲將一張信用卡通來,丁鈴嫌惡的別過臉。

“我不要。”

“別孩子氣了。”

“我不是孩子氣,”丁鈴倏的轉回來,一張近來消瘦不少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鑲嵌在上面的兩泓眼眸射出火炬般的光芒,顯現出她內心裏的悲憤。“我不要用你的錢!”

“你是什麼意思?你早就用我的錢了。”

“那是爲了哥哥,而且我認定是跟你借,將來要還的!”

“你幹嘛這麼見外?我們已經是……”

“就是因爲這樣,我更不能……”她緊握著拳頭,氣憤他爲什麼就是不懂。

“鈴,別彆扭了。”程羲猿臂一伸,將她抗拒的身軀硬是給扯進懷中,用雙臂禁錮住她不願就範的身體,附在她耳畔親密的低語:“你已經是我的女人,用我的錢有什麼關係?學雜費你都讓我付了,何必在意這張卡?”

“那是你……硬搶過去付的,我又沒有要你付……”悲憤的眼眸裏蓄滿淚水,丁鈴委屈不已。

“是,是,因爲我要照顧你呀。你是我的,我希望給你最好的,但你也知道我近來有多忙,沒空多注意你,拿這張卡去買你想要的東西,需要錢還可以提領現金——”

“我跟你說我不需要!”她氣惱的道。

“現在是大學生了,總要穿稱頭點,乖喔!”

“你爲什麼就是不懂!”怒氣衝破了她的自制,丁鈴用力掙開他,連珠炮的發泄心頭的不滿。“你這麼做是在侮辱我!”

“我侮辱你?”他滿眼不可思議。

“你讓我覺得你在用錢收買我,就像你最早之前的提議,要我當你的情婦……”說到這裏,她的臉色更白了,忽然間領悟到她目前的處境跟當他的情婦沒什麼兩樣。

她總是抗拒不了他熱情的索求,順從的迎合他的佔有,而每次激情之後,程羲滿足的睡去,她卻陷進自厭的情緒裏,心靈好空。

她墮落了,因爲程羲,那些自己所堅持的都被輕易拋棄。她不再純潔,成了這個男人慾望的囚奴,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好絕望。

“留給我一點餘地……”她無力的癱倒在沙發裏,兩手遮在臉上。“求求你……至少讓我保留一點尊嚴,可以在哥的面前……不至於覺得自己好賤……不至於侮辱到他……”

“你胡說什麼!”他拿下她的手,浮現在她臉上的絕望、傷痛,讓他渾身一僵,無措了起來。“爲什麼總要把事情想的這麼複雜?我只是單純的想對你好,盡我所能讓你過最舒適的生活,沒有侮辱你的意思。鈴,這不是交易,我也沒把你當成可以用錢收買的女人,你對我是珍貴、寶貝,難以取代的。我喜歡你,迷戀你,這些你都知道。如果我的方法讓你不開心,你可以告訴我,但不要認爲我是在侮辱你,我只是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寵你、疼你,沒有其他意思。”

那雙湛然深澈的眼眸裏,流露出的絕給溫柔,令丁鈴堅持的心逐漸軟弱。

她合起眼臉,避開他的注視,低語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它們只讓我覺得難堪,我不要……”

“那你要什麼?”

簡潔的質問像一道炙人的火焰,丁鈴被燒得措手不及。

她要什麼?他竟然這麼問她!

“我不想說。”一種難以言喻的疲倦席捲向她,如果他無心,她說再多都沒用。“不早了,你該去上班,我早上第一堂也有課。”

程羲靜靜的看她一會兒,意味深長的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要的是童話,而我已經過了做夢的年齡。我想給的、能給的,都是最實際、對你最有用處的,這道理未必是年輕、單純的你願意接受、明瞭的。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世上惟有掌握在手中的金錢和權勢不會背叛你,其他的,都可能在下一秒鐘跟你爲敵。雖然我希望你永遠不會明白這個道理。走吧,我送你去學校,手機帶著,也許中午我call你一塊喫飯。”

***

往醫院的一路上,丁鈴還在想程羲早上說的話。

她帶了手機,但沒開,是存心賭氣,因爲他說“也許”,好像把她當成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應召女,讓她反感。

他說得沒錯,她是年輕、單純,學不會他冷血冷眼的看待事情,在被他的魅力迷得暈頭轉向,獻出自己後,她想向他索求的僅是單純的愛,而不是他想用金錢打發的,對她更爲實際、有用的物質條件。這麼做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廉價,好像她對他的情意,不過是妓女用來跟嫖客要錢的手段。

她不要他們的關係變成那樣,爲什麼他就是不肯尊重?如果他有一點點愛她,不會讓她這麼難堪。

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湧來。

他說自己過了做夢的年齡,她想向他索求的,對他只是童話。他願意承認的,不過是喜歡、迷戀,而不是她渴求的愛。那麼,她對他算是什麼?一個他迷戀的、喜歡的女人?一個挑起他性慾、供他狎玩的……情婦?

所以,她終究是墮落了,淪爲男人的玩物!

混合著絕望的悲痛湧上丁鈴心頭,電梯門打開,走廊上明亮的燈光,與她心裏幽暗的情緒形成對比。她努力控制衝上眼睫的酸澀,拚命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讓哥哥看見她哭泣的臉,不能讓他知道她的傷心和絕望。

但越是這麼想,淚水就越發不可收拾。

如果哥哥沒生病就好了,如果哥哥健康,她所有的委屈和傷痛都可以找人訴說,也不用強自壓抑得這麼苦了。

但哥哥病了,每一秒鐘都在跟死神拔河,這種情況下,她能把自己的苦告訴他,讓他爲她擔心嗎?

不,將椎心的苦澀沉埋心底,丁鈴跨出電梯。右轉是兄長住的頭等病房區,當她走到護理站時,心臟猛的收縮,一種不祥的感覺躍上心頭。

“丁小姐,你怎麼現在纔來?”

丁寧住院已有一段時間,護士對每天都來探望兄長的丁鈴已經很熟,杏眼裏滿是同情,“丁先生的病情突然轉壞,我們一直想聯絡上你,但你的手機沒開。”

“哥……”她撒腿狂奔,在病房門口遇上程羲。

“醫生正在急救,你別進去。”

那張英俊的臉龐堆滿凝肅,看得丁鈴心驚。

“不,哥……”

“爲什麼沒開手機?院方聯絡不到你,只好找我。丁寧突然呼吸衰竭,醫生認爲情況不樂觀。”

“不……”丁鈴無法置信,昨晚他的精神還好,怎麼不到一天就……心臟急速收縮,她感到呼吸困難,因爲她沒開手機,老天爺在懲罰她嗎?

“你怎麼了?”程羲銳眸裏浮現憂慮,擔心的扶住她。

“我不是故意……沒開手機……是我害了他……”淚水撲簌簌的直落,太多的悲痛,太多的自責和懊惱,使得她頭暈目眩,心思混亂。

“你說什麼?你開不開手機,跟丁寧病情轉壞沒關係。”程羲好笑復好氣。

“可是哥哥……”

“沒關係就是沒關係,你不要再亂講話了!”程羲粗聲的道。

丁鈴還想說什麼,丁寧的主治醫生從裏走出,她連忙迎上前。

“醫生,我哥怎麼樣?”

“丁小姐……”他欲言又止,表情沉痛。“你們進去吧。”

“什麼?”丁鈴只覺得渾身冰冷,她甩開程羲的扶持,衝到病牀前。

“哥,哥……”

牀上蒼白瘦弱的男子勉強撐開眼皮,看到丁鈴,他抖了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低微難辨。

丁鈴俯耳貼到他嘴邊,濃烈的藥味與死亡氣息撲鼻而來,層層疊疊的壓至心口,令她差點沒法喘息。

“鈴鈴……哥哥撐不下去了……”

“不,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來,她恐懼的低叫,像個無助的小孩哭泣。

“對……不起,哥哥……”

“不要這麼說!我要你活下來,鈴鈴不能沒有你。”

丁寧的嘴角抽搐,眼神裏充滿無可奈何,顫抖著手伸向妹妹。

丁鈴用力握住,力氣大得像是擔心手一鬆,哥哥就會離她而去。

“別走,別離開我……”她哀傷的懇求,丁寧卻只是無奈的抖著嘴角。

“爲我好好照顧自己……替哥哥活下去……”

“不,我需要你照顧我,求求你。”

丁寧無語,只是望著妹妹身後的男人。

程羲像是瞭解他心中所想,向前一步,俯身道:“我會照顧丁鈴。”

丁寧深深看進程羲眼裏,彷彿想確認他的承諾能否相信,他無力的蠕動嘴脣,像還想說什麼,但連個氣音都沒發出來,強撐的眼皮無力的垂下,被妹妹握住的瘦弱指掌也失去了力氣。

“十五時二十三分十六秒。”

醫生報出死亡時間,丁鈴覺得眼前一黑,在昏過去之前,聽到一聲嗚咽,那悲嗚像是從受傷的靈魂裏摩擦出來,聽得人心酸。

***

喪兄之痛,對丁鈴是個沉重的打擊,十八歲的她,在一瞬間變得蒼老。這不是指她的外貌,而是說她的心情就像等死的老人,暮氣沉沉地失去了對生命的熱情,所有的感覺都麻木而遙遠。

那雙美麗的眼瞳整日裏霧霧茫茫,蒼白的小臉瘦得尖尖小小,她活著,卻像是死去,靈魂陷進絕望的渾噩裏出不來,一顆心空空蕩蕩,著不了力,畏怯地縮在悲傷的外殼裏。

這段期間,她依賴著程羲,像具行屍接受他的每個指令。兄長的葬禮之後,他要她搬進他公寓裏,她沒有異議的順從。搬家那天,依照程羲的意思,她什麼都不用收拾,只要人過去就行。但連日陷進悲痛裏的丁鈴,在回到與哥哥相依爲命多年的公寓,回憶潮水般的湧來,每一樣傢俱和物品,都成了她想念兄長的憑藉。

她非得要一樣一樣清點,程羲由得她,或許他瞭解到這對丁鈴而言是一種療傷止痛的方式。

在清理兄長的舊物時,丁鈴意外找到他在住院期間所寫的日記。

那是從丁寧留在病房裏的一箱私人用品裏找到的,當時她沒有細看便帶回家,沒想到裏頭竟有日記。

她顫抖的打開,裏頭的文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陰暗的心谷,她感到一陣血液沸騰,心頭火熱了起來。

從知道自己罹患癌症後,丁寧就開始在日記裏寫下心情,最初的文字充滿對病痛和死亡的畏懼與不甘心,以及對妹妹的擔憂,但在手術一星期後,他在日記裏寫故事。

上面是這麼記錄的——雖然鈴鈴的笑容仍是那麼開朗,但從醫生凝重的臉色,及程羲眼神裏的悲憫,我察覺到病情並不樂觀,死、亡的陰影步步逼來。與其每天無所事事的躺在病牀上,除了等死外,總覺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當我這麼想時,一些匪夷所思的意念忽然就這麼冒出來。是呀,在看過數不清的小說後,我也可以構思自己的故事情節,這倒不失爲一種打發時間的、萬式。

就這樣,他開始在日記裏撰寫故事,有時候會在連續的文字間,夾雜忽然冒出來的一個意念,使得日記內容顯得雜亂。丁鈴無法阻止自己一篇一篇的翻閱,借著閱讀的動作,她彷彿深入了哥哥當時的心情。

原來,每次她面對的那張充滿信心的愉悅臉孔,只是哥哥的假面,爲了不讓她擔心,他忍受著肉體的疼痛,精神上的苦悶,只拿歡樂的一面對她,就像她同樣不忍心將自己的委屈和悲痛告訴他,日日強顏歡笑是一樣。

而到了最後一天,他甚至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寫下遺言。

鈴鈴,我好像走到了盡頭,昨夜還夢見爸爸和媽媽來接我,哥哥心裏有預感,沒辦法撐下去了。原諒哥哥,我知道哥哥的死,對你會是很大的打擊,你一定會很傷心。我沒辦法叫你不要傷心,只希望在傷心、之後,你能好好活下去,就算是替哥哥活,小兀成那些哥哥來不及實現的夢想……或許開一間糕餅店,寫一部小說,畫一幅好畫……看到這裏,丁鈴陷在悲痛裏的心魂悠悠覺醒,暗夜裏的空氣沁涼的透入心底,她的思緒分外清明,不再渾噩下去了,丁寧的遺言像黑夜裏的一盞明燈,幫助她找到生命的目標。

她要完成兄長的故事。

對一個從來沒想過要寫小說的人,這不是樁容易的差事,但對丁鈴,這不僅是替兄長完成夢想,同時也是救贖和療傷止痛,再艱困她亦是甘之如飴。

她下意識的認爲,兄長會罹患肝癌,她有一部分的責任,沒有早期發現,早期治療,她更難辭其疚。如果不是爲了要撫養她,兄長不會這麼辛苦,如果他能喫好點,多休息,就不會得肝癌;而如果她有注意到他的蒼白瘦弱,或許能早點發現他的病症。

從那年的寒冬,寫到來年暑假前,小說終於完稿。她不確定是否能被出版,但在寫作的過程中,她覺得兄長就在身邊陪伴她,這是兩人一起寫成的作品,他們比任何時刻都要更貼近彼此的靈魂。

當出版社通知她稿子錄取時,她在欣喜之餘,毫不猶豫的以兄長的名字爲筆名發表,併爲兩人共同完成的作品設計封面,希望出版社能採用。幸運的,她的畫作受到錄用。

之後,丁鈴開始了寫作和封面繪圖的生涯,生活有了寄託,籠罩著她的哀傷一日一日淡了,程羲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卻欣喜於她的轉變,開始邀她出外旅遊。

另一年的春假,兩人來到日本賞櫻,丁鈴頭一次看到這麼大片的櫻林。羣花怒放的氣勢,比起陽明山上的櫻林更磅礎,尤其是落櫻繽紛,那美到極致的花雨,總是特別撼動人心。

除了賞櫻之外,還有其他的觀光行程。這天下午,程羲帶她來到涉谷的公園通,這裏除了有數家大型百貨公司,還有東京最具代表性的人氣品牌專賣店。丁鈴沒想到會在異國遇見熟人——不是她的熟人,而她之所以會注意到,實在是因爲對方的氣勢驚人,而且是針對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只見三名打扮時髦的摩登女從擁擠的人潮中突圍而出,其中一名穿著細肩帶、低胸剪裁的迷你洋裝,這在東京春寒料峭的四月天氣裏,算得上是超辣無比的清涼打扮,更猛的是,她完全不顧腳上蹬的恨天高至少有六寸高度,以不怕會扭到腳的方式疾步奔來。那頭長度到肩膀的咖啡金秀髮因爲她奔跑的關係,飄逸的向後飛揚,一雙上下眼瞼塗滿最新彩妝的綠眸閃閃亮出驚喜的光彩,髻翹的假睫毛興奮的煽動著。

“程羲,你怎會在這裏?”她塗著紫色指甲油的纖纖玉手一把捉住程羲的左臂,因爲他的右臂正親密的摟著丁鈴的腰。

“你?”程羲一臉的狐疑,認不出來自動投懷送抱的辣妹是何方人物。

“我是蓓蓓呀,你不記得人家了呀!”她愛嬌的嘟起紫色的嘴脣。

“周蓓蓓?”一抹恍然大悟升上他眼瞳,但仍有些不敢買信的微眯起眼,上下打量對方。“你眼睛什麼時候變成綠色了?”

“哎,這是隱形眼鏡啦。”她喫喫嬌笑,還曖昧的橫他一眼,“你好壞喔,明明記得人家的,還故意裝做不認識。”

“的確認不得。那天喫飯時,你不是這樣的。”

“那是……”她又是一陣呵呵笑聲,“人家到了東京,當然要入境隨俗,做最時髦的打扮。對了,那天之後,爲什麼都沒約我?”

“恐怕我們不太……”

“她是誰?”沒等程羲說完話,周蓓蓓描黛的媚眼兇光畢露的射向丁鈴,她的同伴在這時候趕過來,兩雙眼睛同樣不懷好意的瞪得人發慌,丁鈴下意識的偎向程羲,尋求保護。

“我的女朋友。”他不耐煩的介紹,“對不起,我們還有事,失陪了。”

“什麼女朋友?程羲,喂,等一下呀!”

完全不顧身後聲嘶力竭的吼叫,程羲帶著她快步問入人羣裏,直到兩人來到一家法式餐廳,丁鈴等服務生離開,纔開口詢問:“那位小姐是你朋友嗎?”

“談不上。”程羲傾向她,炯炯的眼眸裏有抹奇異的輝芒,語氣慢條斯理。“只是個相親的對象。”

“相親?”震驚猛然襲來,跟他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丁鈴從來沒想過程羲會有別的交往對象。再說,憑他萬人迷的臉蛋和體格,好像也不需要相親。

“對。”他像是無意隱瞞,侃侃而談道:“從我回國那天起,家人就安排了無數次的相親宴。”

丁鈴怔怔的瞅著他,心裏酸甜苦辣連成一氣。

“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些相親的對象在我心裏,壓根比不上你一根頭髮。丁鈴,只有你是無可取代的,其他女人都不算什麼。”他傾身向她,眷寵的在她粉嫩的櫻脣上烙下深吻。

不算什麼?

這些話不知在耳邊悠悠迴盪了多久,好幾個春秋就這麼過了,再次聽他重新保證的言語,對像已經不再只是個相親的對象,而是未婚妻。

“舅舅和阿姨認爲鞏固我的地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跟個門當戶對的財團千金聯姻。鈴,這只是一種手段,跟誰結婚對我沒有意義,只有你對我最重要,至於依蘋……她只是我得到百代集團的踏腳石,跟她訂婚,我並不情願,卻是必要的。”

踏腳石?

依蘋?

丁鈴回過神來,怔怔的注視正一臉關切對著她的可愛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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