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天还没全黑,夜市已涌进不少人潮,小贩们早巳准备就绪,施展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上门。
当各家摊贩都还在等待客人光临时,只供应花枝羹的摊子早巳高朋满座,尤其以女客人居多。
生意好的出乎意料,邬梅固然开心,可是她心知肚明,眼前一个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们,并非冲着食物而来,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曾揣想过不下十种情况,万万也没想到,竟是这种发展--堂堂集团总裁,放着豪宅及庞大的事业不顾,毅然住进她家。
强迫她在家休息不成,索性放下身段亲自「洗手作羹汤」,分担她的工作,和她一起在夜市卖起花枝羹,俨然成了摊子的活招牌。
任凭她明示、暗示,他就是不肯离开,宁愿屈就于狭窄的空间,吃她煮的粗茶淡饭,过着与被侍候的优渥生活截然不同的简朴日子。
原以为他吃不了苦,过不久就会打消念头继续回去当他的大老板,岂料,他居然乐在其中,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无意识的搅动大锅杓,眼神呆滞、分神凝思。
「累了?」辜允朕接过大杓,附在耳边关切道。
他的靠近,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羡慕的、嫉妒的、鄙夷的眼光,纷纷加诸在她身上。
他的靠近,亦每每惹得她浑身酥麻,总要花费好一番心力,才能将紊乱的心绪调适回来。
拉开令她窒息的距离,邬梅刻意疏远。「辜先生,谢谢你这一星期来的帮忙,但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委屈。」
「委屈?」他撇唇讪笑。「妳哪一只眼睛看到我委屈?」
起初,一身轻便在夜市「抛头露面」的确让他不太习惯,但几个钟头之后,他突然改观。
比起穿得西装笔挺在明亮的办公环境,这里欢乐无拘的气氛,让他觉得新鲜、自在。不必对着冷冰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计算机,也不必审阅一叠又一叠死板的公文卷宗,更不必再待在会议室,开几个小时的冗长会议。
之前,他总是摆脱不了自己是靠关系才爬上「总裁」之位的想法,虽然他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实力受到肯定,才得以坐稳总裁之位,但他心中仍是有种不确定感。如今出卖劳力,竟意外让他感觉到「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他不禁庆幸--以往为了保留隐私,没有在媒体前大肆曝光,即使曾有好几次被人问起他的身分,但他怡然自若的态度,很成功的撇清。
私下,他曾以电话和高特助联系,吩咐高特助若非重大事件,就别主动跟他联络,倘若有需要就传简讯,他会找时间回电。
但半个月下来,他一通简讯也没收到,这也足以证明公司没有他这个总裁,依然照常运作,毫无影响,他也就更觉痛快。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需要感到愧疚。」她抢过锅杓,将他屏除在外。
她决意收起感情,他却执意留下,每天和他生活在同一个空间,让她始终无法平静,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既是快乐的根源,亦是无尽的折磨。
若非确定和他无冤无仇,她几乎要认为,他是存心让她痛苦的。
「我们的戏还没演完。」他淡漠道,表情顿时转为严肃。
这是他唯一觉得理直气壮,也是能够说服自己赖着不走的藉口。
同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每说一遍,她的心就被凌迟一回,他却浑然不知。
「什么时候,你才肯放过我?」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辜允朕绷着脸,怏怏不乐的瞅着她悒郁的神情,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等允玥回意大利之后。」
果然,她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邬梅悲哀的想。
「朕?!」饱含惊讶的叫唤声,在嘈杂的声浪中窜出,仍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不约而同循向音源。
只见外貌美艳、身材魔鬼的辜允玥伫立在摊前,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毫无意外的,她的翩然而至,引起莫大的注意,吸引无数好奇、惊艳的目光。
「你真的在这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断的摇晃头颅,难以接受事实。
辜允朕合下眼瞳,沉吟须臾,语气不甚热络。「妳怎么来了?」即使讶异,依旧维持冷静。
辜允玥睨着在他身畔的女人,酸意顿时四溢。「朕,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
自从他离家之后,她对他的称谓也跟着改变,唤着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他没有搭腔,仅是看着她,眼神蕴藏一丝柔光但表情依然冷肃。
「你不告而别,知不知道我和爸妈有多担心?」允玥的灿眸泛着水雾,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辜允朕牵起唇角,淡淡的说道:「有空我会回去看他们。」
对于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权势、名利和地位,他毫不恋栈。毕竟加诸在身上的显赫头衔,本来就不属于他,只因责任感使然,让他如今仍担负着「总裁」一职,但一等到合适的人选出现,他会立刻抽身,不再干涉。
「你不跟我回去?」允玥提高分贝,继而把矛头指向邬梅,眸光有恨。「你为了她,连家庭和事业都不要了?!」
「允玥,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辜允朕一言以蔽之,不愿多谈。简单一句话便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不懂,这个寒酸又平凡的女人有什么魅力,能让优秀、眼光极高的他,为她痴迷,宁愿放弃一切。
「这个女人究竟哪一点比我好?」她指着邬梅的鼻子,语气充满不屑。
「允玥!」他怒斥她不礼貌的找碴行为。
邬梅无奈的喟叹一声,鸵鸟心态的想躲避。
彷佛洞悉她的念头,辜允朕的铁臂箍住她的腰,故意拖她下水。「别的不谈,至少小梅比妳懂事、体贴。」
背脊平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感受他稳健的心跳,邬梅几乎信以为真,像灌了氢气的汽球,飘飘然的。
爱凑热闹的隔壁摊老板,点头如捣蒜的附和。「对啊,我们家小梅乖巧孝顺,大家都很喜欢她。」
允玥用仇视的眼神看她。「像她这种在夜市摆摊赚钱的女人,知道你的身分,当然死巴着你不放。」
邬梅是聪明人,当然明白对方暗指她爱慕虚荣。板着未着妆的素颜,她选择不再沉默、开口反击。
「辜小姐,假如妳够明理、够温柔,也许朕会多喜欢妳一点。」顿了下,她接续道:「我是很爱钱、需要钱没错,但我对他的爱绝不输给妳。」很冲动的,她把真正的心意全盘托出,意识到词锋尖锐且露骨时,却为时已晚。
辜允朕挑眉,冷峻的唇噙着饶富兴味的笑弧,心弦猛地触动了下。
辜允玥脸色铁青,不甘示弱的回击。「还轮不到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来教训我。」
娇贵如她,被吹捧逢迎惯了,压根无法忍受节节败退的滋味,尤其对方还是她的情敌!
「说够没!」她的骄态固执,令他脾气失控。「向小梅道歉。」他沉声命令。
泪水在辜允玥眼眶打转,挺起胸膛,傲慢的回绝。「不可能!我恨她,恨她抢走你,我不会原谅她!」
隐忍着满腔汹涌怒涛,辜允朕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话说完,妳可以走了。别让我对妳彻底失望。」
「朕……」允玥的粉颊,挂着两行清泪。
他寒着俊颜,耐性逐渐消失。「马上消失在我面前。」为了逼退她,他不得不口出重言,不能再包容、宠溺她。
「我会等你一辈子。」她泪眼婆娑的扬言,临走前,恨恨的瞪了邬梅一眼,昂然离开。
辜允玥一走,邬梅立刻挣脱他的双臂,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围观的群众好奇未减,兴致高昂的在一旁指指点点。
有人说女人是祸水,但这个男人俨然是她的灾星,不想再成为话题焦点,邬梅决定提早收摊,打道回府。
否则,难保接下来,不会有人找上门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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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太过沉重,让她心情始终郁闷不朗。
将自己浸淫在漆黑中,邬梅双眼失焦、思绪远扬,过分深沉的爱恋,竟比庞大的债务更教她难以负荷。
脑中挥之不去那张时而冷酷、时而戏谑的性格面孔,黑暗中响起幽微的叹息。她觉得自己病了,动不动就感到心悸,呼吸困难,无可救药……
帕咑一声,房间突然灯光乍亮,她瞇起眼,也把满盈的泪逼出眼眶。
辜允朕甫开门,见到的便是她潸然泪下的景象。紧抿着薄唇,杵在门口默默的凝睇她。
适应刺目的光线后,她睁开眼,嘟着唇欲责骂无礼的闯入者,然而不悦的字眼全冻结在嘴边。
她慌乱的别开螓首,偷偷揩去未干的泪痕。「你怎么可以任意进我房间?」
绷着嗓子,微哑的声音是哭泣后的证据。
他踱至她面前,冶不防捧住她的下颚,让她无从闪躲。「为什么哭?」语调是出奇的温柔。
邬梅的心陡然一窒,执拗的甩开他的碰触,答非所问。「辜先生,我家不欢迎你,拜托你赶快离开。」
而他则置若罔闻,重复道:「为什么哭?」
「那你又为什么要赖在我家?」她像唱反调似的,模仿他的口气质问。
辜允朕若有所思的审视她泫然欲泣、不服输的好强模样,蓦地扬唇轻笑。「听妳的口吻,好象对我很不满?」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性感的唇在眼前一张一合的,惹得她脸部发红。
「小庙容不下你这尊镶钻的大佛。我更不希望一天到晚被你的仰慕者指着鼻子大加挞伐,恨不得我消失在地球上。」邬梅一口气把话说完,也是肺腑之言。
她忿忿不平的数落,听在他耳中,备觉莞尔。
「妳在跟我埋怨?」他不正经的取笑。
「才不是。你……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她怎么觉得他有点无赖?!
「妳哭,是因为允玥误解妳?」他臆测道。
略略的迟疑,泄露了她的心事。说她完全不介意,实在太矫情,但这并非导致她难受、煎熬的主要原因。
「抱歉,让妳受委屈。」辜允朕诚挚的道歉,阗黑的眼直勾勾的瞅着她。
他过于客气的反应,她反倒不习惯且别扭。「只要你离开,她们就不会来,我也不必被误会。」
她言不由衷、将错就错,总之,若能让他感到愧疚而离开,被他怎么误会都无所谓。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都在赶他走,听了着实刺耳。
「我以为妳说比允玥爱我,是真心话。」辜允朕敛眉,哑声道。
思及稍早在夜市对辜允玥说的那一番话,邬梅的脸颊绋红,忙不迭反驳:「我是瞎掰的,希望她能死心早点回意大利,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没想到,说谎也是可以练习的……说来一点都不结巴,甚至还言之凿凿。
他鹰眸微瞇,锐利的眸光似在研判她话中真伪。
他认真的盯视,让她不禁感到心虚。
瞬间,辜允朕捕捉到她闪烁游移的目光,僵硬的唇角斜斜挑起,嗤笑道:「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背叛妳了。」他笑得很邪气。
邬梅舌头打结、支支吾吾的回不了嘴,遂鼓着粉颊,气嘟嘟的驱赶他。
她的手甫握住门把,便被他从身后伸手制住。
她错愕的回头,皱眉睨着他。
辜允朕只手撑住门屝,扳正她身子,低头迎视她晶透的眼眸,声音低哑。「妳真不诚实。」
恶意在她耳畔呵气,存心逗弄、试探,欲逼她供出真心话。
他不以猎艳为乐,不过在商场上磨练打滚多年所累积来的经验,要识破一个人的心思并不难。更何况她根本心无城府,所有心事早写在那对澄澈无邪的眼里。
邬梅尚未理解他的话,他已俯身攫获她的粉红菱唇,让她再无从辩驳。
一缕馨香钻进鼻腔,身下姣好的曲线,蛊惑着蛰伏许久的男性感官,欲望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对他的魅力一向没有免疫力,总轻易臣服在他的气息中。
欺骗别人或许简单,但她瞒骗不了自己,她从不曾那么渴盼一个人的拥抱、亲吻以及承诺。
迷恋呵……他如艺术品般的轮廓、雕塑般的健硕体魄,浑然天成的自信风采、眉宇间偶尔流露的孤寂,在在牵引她的心。
她的视线,从此胶着在他身上,再移不开。
一见钟情呵……他如天神般降临在她的世界,让她沉迷耽溺,左右她的思绪。
爱,是疼痛的,却又痛得如此心甘情愿、教人甘心沉沦。
邬梅将矜持抛诸脑后,也忘了先前的警诫,抬起藕臂环住他的颈子,大胆的与他口舌交缠。
热切火辣的吻,焚烧着彼此的理智。
邬梅的脑筋一片空白,完全仰赖本能反应,犹如菟丝花般紧紧攀附着他,感觉到热流在体内不断涌出,令她颤栗不已。
辜允朕将她压在门板上,方便他更深入的掠夺。
没闲情逸致逐颗解开衣扣,于是使用蛮力粗鲁的扯开衣襟。
他脱下上衣,露出长年锻炼的精壮胸膛,每一分线条都如此苍劲有力,男人味十足。
邬梅的手心熨贴着他的心脏处,强而有力却急促的律动,和她不相上下,粉唇忍不住弯成一抹绚丽的弧--这一刻,她益加体会到自己对他爱恋的程度,竟难以测量。
「妳准备好了吗?」
邬梅狂乱的摇头,无助的断续道:「我……不、知……道……」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东方露出鱼肚白,滴答答的时钟指针刚指向「七」,辜允朕幽幽苏醒。
他撑起上半身,靠着床头,凝睇身畔睡得香甜的娇颜,内心充斥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不是第一次在女人床上过夜,通常一醒来,他会立刻下床整装,完全不留下只字词组,悄声离去。
他压根没空、也没兴致观察一夜缠绵过后的女人睡颜,也绝不接受挽留。
光裸诱人的胴体翻了下身,往他身上偎去,寻求温暖。
剧情发展超乎原先的设定,连他自己也颇感意外。当初决定拿她当挡箭牌,是因为她温顺恬淡的形象,和允玥外放的美,大相径庭。
一方面除了她符合他对「女主角」的要求外,另一方面,对她的印象并不差也是考量的因素。
在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她孝顺父母、疼爱尚在就学的弟弟,纤细的身躯,承担起整个家的大小事务,却从未听她埋怨过。
白天准备材料,烹煮花枝羹外,还兼了几份差。有时做手工艺品,有时则DIY制作小饰品,晚上一起兜售赚取额外收入。
她脸上偶尔流露出的疲态,会在清点现钞时一扫而空,但「见钱眼开」绝不适用在她身上。
那些微薄的金钱,他一点都不放在眼中,可对她而言,却是支撑家庭的所有。
闲聊时,从她弟弟口中得知邬家破产后积欠银行的大笔债务,都由她负责,却从没听她喊过一声苦。
她辛苦赚钱之余,仍把家务打理得有条不紊、纤尘不染,在她身上除了磨灭不了的特殊气质外,丝毫嗅不出千金小姐的骄纵气息。
他所认识的女人个个软弱无力,彷佛风一吹就倒,需要被保护疼惜,可是她却颠覆他的认知。
在不知不觉间,已渐渐欣赏她坚毅眉宇间柔美的笑容,惊叹她瘦弱的身子蓄着无比活力,而忽冷忽热的态度,教他更想捉住她、瞭解她。
纵然想法如此,却从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说昨夜纯属意外,又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不过,这样的结局还不算差,至少他还挺满意。
忽而,眼角余光瞥见置于床头柜上的公仔,只消一眼,便轻易辨认出这些公仔都是他的小小化身,辜允朕不禁莞尔一笑。
或冷酷、或微笑、或皱眉……各种表情皆栩栩如生,连身上的衣服、配件都相当精致。
他顺手拿起一尊小公仔端详把玩,唯妙唯肖的模样令他爱不释手。
阗静中,周遭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隔壁响起一阵叩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辜大哥、辜大哥……」辜允朕听出来,那是邬家小弟的声音。
穿戴妥当后,他打开房门。
邬霆见到他居然从姐姐房里出现,掩不住一脸诧异。
「什么事?」面对邬家小弟质疑的眼神,辜允朕依旧神色自若。
邬霆顿了下,犹豫着该不该问出口。
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辜允朕对他的疑惑瞭然于胸,揶揄道:「有问题别憋在心里,会闷出内伤。」
邬霆白净斯文的脸涨得通红,支吾道:「你……你怎么在我姐房里?」
辜允朕盯着他,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说呢?」态度大方,毫不掩饰。
邬霆偏头思索须臾,尴尬的应了声。「喔。」
「一早找我什么事?」他扭转话题,佣懒的问。
经他提醒,邬霆才恍然记起重点,语气充满惊奇。「辜大哥,有人找你,是楼议员耶。」
辜允朕微拧起眉,沉吟了会。「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拍拍邬霆的肩膀,传递属于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
望着他颀长完美的身影,邬霆露出开心的笑容,喃喃自语:「嘿,我是不是快有姐夫了?」
有这么棒的姐夫,他觉得超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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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客厅见到来者,辜允朕感到不解。「你来干什么?」口气相当冷淡。
楼耘绅耸肩、摆手,无辜道:「你以为我喜欢来?」他还刻意打了个大呵欠,彰显他的不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的酷颜更冷几分。
「我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楼耘绅戏谵道。
「废话。」他没好气的咕哝。「有屁快放!」
白他一眼,楼耘绅决定暂且不计较他的嚣张,反正这笔帐早晚会讨回来。
「我接到消息,允玥发生意外,送医院急救。」
闻言,辜允朕再无法镇定,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发生意外?』
楼耘绅气定神闲的拨掉他不礼貌的手,脸色却是凝重的。「她深夜酒醉驾车,出了车祸奄奄一息。」
他合下眸,沉声道:「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嘶哑的声调透着浓浓的不安。
楼耘绅冷嗤一声。 「你的手机关机,能找到你算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辜允朕被堵的哑口无言,一脸歉然,深吸一口气,重新调适过度震惊的情绪,尽量以不在乎的口吻问道:「允玥在哪家医院?」
「天佑医院。她开完刀已经送进加护病房。」楼耘绅本想吊他胃口以兹报复,不过事关重大,于是作罢。况且,情绪不稳定的人格外暴力,还是先别惹毛他比较妥当。
辜允朕转身上楼拿钥匙,楼耘绅早一步叫住他。「朕,开我的车去吧。」干脆好人做到底,做个顺水人情,潇洒的把车钥匙轻抛给他。
辜允朕接过钥匙,以眼神向他致意,随后迅即冲出大门,火速飞车赶往医院。
楼耘绅徐步踱出邬宅,回程路上一边思忖着恶整大计。
或许,该找《禁忌场》其它几个股东兼好友出来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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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过去,邬梅再没有看见辜允朕、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贸然闯进她平静的生活,搅乱她一池春水。之前无论她的口气多差、态度多不友善,他就是不愿离开。但他却在她坦承爱上他、把身心都交给他后,选择不告而别,消失在她世界。
得知他离开时,她感到惶恐不已,黯然心碎、暗自流泪。
他不在的第一天,她几乎以泪洗脸,处于恍神状态,完全无心工作,吃不下、睡不着,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第二天,仍旧心痛难当,泪总不由自主溢满眼眶,直到哭累了,沉沉睡去。
第三天,已逐渐从重大的打击与怨怼中回神,心不是不痛,而是麻痹了。
花了三天等他,等到的是一场空虚和无尽的想念。
即使心碎了,天没有塌下来、地也没有崩裂,她仍在呼吸、日子还是照过。她不愿意再折磨自己,毕竟恋上他,本来就不该奢求有结果,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曾给过承诺,这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么催眠自己,她会比较好过、舒坦一点,他走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勉强打起精神,她重新把生活重心转移到工作上。为了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邬梅兼了更多差,一天二十四小时,扣除掉睡觉的四、五个钟头,其余心思都放在赚钱上。
她一如往常在厨房处理食材,独自一个人忙进忙出。
不必动脑,无需费心,肉体上的疲累,能帮助她忘却所有恼人的情绪,偶尔左胸会闷痛得无法呼吸,但她已经学会忽略,她坚信再过不久,就可以找回往日乐观进取的自己。
锅里的羹汤沸腾漫出锅盖,半晌,她才猛然自呆滞状态回神,急忙关小炉火,擦拭炉台。
手忙脚乱之际,门铃催命似的不肯罢歇,邬梅嘀咕了声,慢吞吞的踱去应门。
一开门,来者劈头便大发牢骚。「小梅,怎么那么久才来开门?」
「慧岚,有什么事吗?」她面无表情的问。
察觉到自己态度似乎不够好,苏慧岚扯动嘴角,连忙改口装熟。「呃……我没责怪妳的意思,别误会哟。」
邬梅不置可否的应了声,没有请她入内的意思。
不过,苏慧岚也非省油的灯,杵在门口冲着她微笑道:「小梅,妳不请我进去吗?」
「对不起,我正在忙,没空招呼妳。」她的心口有一块坚硬的岩石,态度异常冷淡。
没料到她竟拒人于千里之外,苏慧岚内心感到相当不满,但仍表现出一副热络的样子。「忙着准备晚上的花枝羹吗?」
邬梅微颉首,依然没要请她进去的意思。
「我可以帮妳。」说完,她像泥鳅般钻进屋内,循着香气来到厨房,趁着邬梅还没跟上,迅速自口袋拿出一只药包,扔了几颗泻药到锅里。
所有动作加起来不到一分钟,可见事先已经过多次演练,才会如此流畅,见大功告成后,她假装热心的询问刚跟上来的邬梅。
「小梅,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漾开灿烂的笑容,她心情大好。
邬梅摇摇头,径自忙碌,将苏慧岚晾在一旁。
苏慧岚厌恶极了她自恃甚高的个性,想挫她锐气的意念益发坚定。看着邬梅吃力的扛着大锅,她没有趋前帮忙,反而乐的在一旁说风凉话。
几天前,她终于从企业小开的未婚夫口中知悉,辜允朕就是威震集团的现任总裁。她为这个消息感到震撼,也再度激起对邬梅的漫天妒意。
而就在昨天,报纸和新闻都报导「威震集团」的千金,因为喝酒、车速过快,导致发生车祸的消息。
「有个总裁男友,怎么没接妳去享福,还让妳做这么粗重的活儿?」口气是十足幸灾乐祸。
有时无需利器,单凭只字词组就能伤人于无形。这一点,苏慧岚是个中高手。
无意挑起的禁忌字眼,折磨着邬梅的神经。
她的心狠狠揪扯着,胸臆彷佛挨了一记重拳,不禁呼吸困难、脸色刚白,晕眩的站不住脚,心不是已经麻木了?怎 还会有撕裂的疼痛感……
刻意封锁的满腔浓烈爱恋,以千军万马之姿,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淹没在思念洪流中载浮载沉。
「小梅,还好吧?」苏慧岚推推她的肩头,替自己扳回一城而窃喜。
她恍惚失神,默然不语。
看她一脸苍白,苏慧岚有着报复的快感,目的既已达成,也没必要继续待在鸽子笼似的屋子,让她浑身不舒服。
「那我不打扰妳啰,祝妳生意兴隆。」苏慧岚临走前,别有深意的扬声说道。
邬梅犹如一座雕像僵直不动,以为流干的泪无声侵占脸庞。
爱一个人,痛楚总远比甜蜜来得多。
她沉溺在悲伤的情境中无法自拔,殊不知,苏慧岚的莫名现身,其实是灾难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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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人潮来来往往,每家店的顾客络绎不绝,唯独邬梅的摊子无人闻问。
愣愣盯着满满的花枝羹发呆,她不由得轻喟。怎么回事?为何生意一落千丈,一个人也没有?她眉心紧皱、噘着小嘴,百思不得其解。
热腾腾的花枝羹已经黏稠成糊,看起来一点卖相也没有,更没人想光顾了吧。
思及此,她不禁沮丧的深叹一口气。
与其在这里等待客人上门,倒不如回家把后天要交件的手工艺品完成,还比较实际。
邬梅着手收拾摊位,正准备打道回府。
彷佛呼应她的想法似的,两名男子在摊位前站定。
「妳是老板?」男人粗嗄的嗓音,被周遭嘈杂的音浪吞噬。
「喂,妳聋啦!」另一名脾气比较不好的男人,拍着桌面暴吼。
邬梅吓的连忙回头,困惑的打量两名陌生男子。「对不起,我已经收摊了。」有客人上门她固然高兴,但花枝羹都成了浆糊,也不好再贩卖。
「想落跑?」男子露出一口红牙,一脸凶神恶煞。
知道来者不善,她提高警觉,戒备的盯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臭婊子,我兄弟们吃了妳的花枝羹,结果拉肚子拉到虚脱,看我不把妳的摊子砸了。」说完,就动手翻桌,发出?耳的声响。
「不要动我的摊子!」邬梅不顾安危,趋前制止大汉。
男人力道过猛,一把将她推倒。
方圆几公尺内的客人,没人敢跳出来伸张正义。
两个男人把摊子搞得乱七八槽后,稍稍泄了愤。「要是敢再出来卖,我见一次砸一次。」
警告完,还不层的朝她吐了一口痰,大摇大摆走开。
邬梅忍痛爬起身,看着眼前一团狼藉,挫败且无奈的垮下肩,眼角酸楚,忍着身体的痛相受惊的心情,她默默的整理,泪水含在眼眶,始终没让它落下。
世态炎凉,所以她必须更坚强。
花了一些时间把凌乱的现场收拾妥当,她才黯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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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允朕来到熟悉的摊位定点,却见摊子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遍寻不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他问过隔壁摊老板,老板因生意太兴旺,忙得无暇注意周遭情况。不过,倒和他聊了几句。
「小梅最近精神很差ㄋㄟ,常常恍神恍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板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数落他一长串。
「一定是你惹她生气,两个人吵架了?」
「你要多让让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的女孩子,你应该多疼她、照顾她,不要让她难过。」
辜允朕还是头一次被教训,却一点都不生气,老板的话只让他觉得内疚。脑海里倏地浮现她巧笑欠兮的模样,想见她的欲望顿时彭湃不已。
自从出事后,他一直待在医院,允玥虽从鬼门关救回一条命,但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不确定她何时才会醒,醒来后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听到医生如此宣布,他更是自责,他必须确定允玥平安无事才能放心,她也一定要平安,否则他难辞其咎。
事发当晚,允玥曾到夜市找过他,离开后到PUB买醉,也才会酿成灾祸,一切意外都因他而起,基于弥补心态,他全副心力都投注在她身上,一个星期来几乎未合过眼。
辜夫人不忍心,于是强迫他先回家休息。
车开到一半,邬梅柔美的容貌、坚毅的神情,蓦地闯进他空白的脑际,方向盘一转,迫切渴望见她一面,然而,他的刻意却失望了。
离开夜市后,他马不停蹄驱车至邬家,仍旧扑了个空。
本打定主意在门口等她回家,手机赫然响起,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起电话,听到的竟是允玥恢复意识的消息,他喜出望外,收线后随即下楼。
车旁,伫立着一道身影,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的车出了神。
辜允朕心跳莫名加快,站在原地不敢惊扰对方。深怕他一出声,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无踪。
邬梅第一眼就认出,车子是属于「他」的。
他……出现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急好快,下意识的梭巡四周--
身后英挺修长的男人,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两人四目相交却异常缄默,彷佛上演一出无声的默剧。
良久,辜允朕才挤出一句话:「好久不见。」声音异常沙哑,心情复杂。
也才一个多星期不见,对两人而言,好象睽违了一世纪般遥不可及。
再见到他,邬梅既惊又喜,理智和感情同时剧烈拉扯着,进行一场激烈对抗。前两天,他差人送来巨额支票,说希望这笔钱能让她不必再那么辛苦。可她明白,那是男人--尤其是像他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想撇清关系的做法。
她收下了支票。
为的,是让他知道她会放弃,绝不会对他痴缠。即使被误认为见钱眼开、贪得无餍、别有目的的那种女人,也无所谓。
为求逼真,她还狮子大开口,索求了积欠债务的同等金额。
隔天,支票果真送来,她也毫不客气的收下,却没想过要真的动用它。她要留着当证据,证明他无意间流露的温柔体贴,都只是演戏而已。那笔巨款,则是戏落幕后他给的酬劳。
她要时时刻刻警惕自己,不容再继续深陷。
在他面前,她更觉卑微,他拥有一片奢华的天堂,而她仅是一颗尘埃,渺小的微不足道。
他会注意到她,只因她无心飞进他眼中,他才会意识到她微小的存在。
思及他的无情,最后她什么都没说,选择逃避退缩,也许潜意识里,她无法原谅他的不告而别,也无法谅解他用钱糟蹋她的真感情……
「那天……」
「对不起,请你让开。」
辜允朕想解释那天匆忙离开的原因,却被邬梅冷声打断。
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故作镇定的绕过他身边,疾步上楼。
她决绝冷淡的态度,让辜允朕心头掠过一阵失望、不悦等厘不清的陌生感受。
带着几分赌气意味,他并末追上去,而是驾车赶至医院探望脱离鬼门关的妹妹。
两人就像交叉的两条线,短暂相聚后,又再度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