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红笙与浅舞同时喊出声。
「对不起,小姐,弄疼你了吧!」夏曦皱著眉头,一脸苦恼。
「你怎么这样粗手粗脚的--」
「红儿。」艳衣打断她娇横的话语。「自己做错了事,不许把怒气出在别人身上。」
「她弄疼我--」
「你砸了蜂窝,痛得可不只你一人。」她的手心跟脸颊都在抽痛,若不是还得善后,她真想躺在床上哀嚎。「十几个人都给蜜蜂叮了,你以为痛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红笙瞪苦她,小嘴高高地噘起。
「为什么拿石头丢蜂窝?」她再次截断她末完的话语,感觉自己的手心及脸颊又抽痛起来。
「哼!」红笙别过脸,不想回答她,她的脸蛋上有三颗红肿包,手臂上也被螫了几个。
「你若不想回答我,我不勉强,可这件事瞒不过你爹,你想等他回来处理,还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滥衣语气温和,可态度却很坚定。
红笙瞥她一眼,气愤地在胸前交叉双臂,可却碰著伤口,痛得她又喊又叫的。
「冬黎。」艳衣转向替浅舞敷药的婢女。「要人去找大爷回来。」
「大姊--」
「小舞,我待会儿会问你。」艳衣示意妹妹安静。
「哦!」浅舞不敢再多说,一脸罪恶地低著头。
冬黎迟疑地看了红笙一眼,随即应道:「是。」
「等一下。」红笙阻止她,焦急道:「不要告诉爹。」若是让爹知道了,一定会把她关起来的,说不定会让她跟五叔一起关在柴房里喂蚊子。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拿石头丢蜂窝!」艳衣直视女儿的眼睛。
「是……是她激我的。」红笙生气地指著浅舞。
「是她先--」
「浅舞,我还没问你。」艳衣皱下眉,让妹妹瞧见她的不悦。
「她说我不敢砸下蜂窝,我说我敢。」红笙扬起下巴。
艳衣看著她没说话,而后长叹一声,转向站在红笙旁边的奴婢。「冬黎,你觉得小姐勇敢吗?」
冬黎愣了下,不知该怎么答。「奴婢……奴婢……」
「夏曦,你觉得呢?」艳衣往右瞧去。
「啊……」她也吓了一跳。
「很难的问题吗?」滥衣又问。
冬黎与夏曦面面相颅。「不是……」这要她们怎么回答?她们当然觉得很愚蠢,可这话如何能在小姐面前说啊!
艳衣微微一笑,也不为难她们。「红儿,你既然敢砸蜂窝,表示勇气过人,你爹会很高兴的。」
一提到父亲,红笙便在圆凳上不停扭动,显得坐立难安。
「怎么?屁股下有蜜蜂吗?」艳衣关心地问。「冬黎,为小姐看看。」
冬黎与夏曦笑出声,却随即闷住。
「这件事不是我的错,是她激我的。」红笙立刻将责任推到浅舞身上。
「是你先惹我的。」浅舞大声反驳。
两人立即吵起来,艳衣揉揉太阳穴。「好了,别吵,好了--」她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制止她们的争论,「你刚刚说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也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对吗?」
红笙愣了下,似乎有些弄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得太难了吗?」艳衣以浅显的话又讲一次。「拿石头丢蜜蜂窝是不是很笨?」她指苦她身上的蜂叮·
「哼,你才笨!」红笙不甘示弱地说。「是她害我的。」她指著浅舞。
艳衣抬手制止妹妹说话;「我等会儿会问她,我现在问的是你,你现在不是该在书房跟夫子学字吗?」
「我……」红笙一时哑口无言。
「你答应过你爹要好好习字,不是吗?」她又说。
她低下头,显得闷闷下乐。
滥衣转向妹妹。「小舞,轮到你说了。怎么回事?」
浅舞瞪了红笙一眼后才回话。「我从姊姊房里出去后,就想到花园里捡石头让杉哥给我在上头画画,谁知道她竟把一堆的蚯蚓丢到我身上。」
「哈……」红笙一想到她惊吓的景象,不由得大笑起来,方才的愁苦一扫而空。
对于红笙的恶作剧,艳衣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但要制止她这种行为实在不易。「然后呢?」
「她在我面前吹牛说她什么东西也不怕,我正巧瞧见蜜蜂飞过,所以……」浅舞低下头。
「我知道了。」艳衣在心里叹气。「小舞,你毕竟比红儿大上四岁,怎么同她一起胡闹?」
艳衣正待再说下去,怱见婢女秋夕走进。「夫人。」她欠身行礼。
一见她来到,艳衣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秋夕是婆婆的贴身奴婢,她会来这儿必定是婆婆授意,方才园子里闹成一团,要瞒过婆婆是下可能的。
「老夫人请少奶奶过去一趟。」秋夕说著。「也请红笙小姐一块儿过去。」
一听到这话,红笙在凳子上不安地欠动了下。
「知道了。」艳衣在心底叹口气。
秋夕退下后,艳衣自榻上起身。「小舞,把夫子给你的仪礼抄写一遍……」
「啊……」小舞哀叫著。「大姊……」
「不许讨价还价。」艳衣蹙眉。「夏曦,看著小舞,她没写完前不许她出去。」
「是。」
「走吧!红儿。」艳衣说了声。
她不情愿地跳下凳子跟在她后头,眉头紧皱,小手绞在一起。
步上廊后后,一名仆役趋上前来。「少奶奶,养蜂人问您这蜂窝他能否带回去?」
「随他处置吧!他想要就让他带回去。」滥衣说道。「要他再找找府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蜂窝,若有,-并都给卸了。」
「是。」
「等会儿……」艳衣心中突然闪过一念头。「他走之前,我想跟他见一面,有些事想问他,你先带他到偏厅坐著,备些茶点,我一会儿就来。」
「是。」仆役鞠躬后转身离去。
艳衣回头望了眼在她身后侵吞吞拖苦脚步的女儿。「走不动?要我抱你吗?」
「不用。」她转过脸不看她。
艳衣没将她孩子气的动作放在心上,继续道:「你是真的对那些虫啊、蛇的有兴趣,还是只喜欢拿来恶作剧?」
她没回答,像是下定决心不跟她说话似的。
艳衣不以为忤,继续说著:「你若真的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我能请些捕蛇人或是些捉虫的师父来教你,或者带你去野外看看……」
红笙立即转头看她,双眸闪著光彩。
她将她的反应瞧在眼里,可仍是不动声色。「但你若只是想拿这些个东西来吓人,就当我没提过这些话,你还是跟夫子学千字文--」
「我不喜欢念那些。」红笙焦急地打断她的话。「我要……我喜欢蛇啊!虫的,我……」
「你知道你爹不喜欢你碰那些,」她假装苦恼地蹙眉。「若是让他知道……」
一提到父亲,红笙便丧气地低下头。
「不过……如果你能保密的话,我们不用告诉他。」当她瞧见红笮又兴奋地抬起脸时,不觉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能保密吗?」
她点头如捣蒜。
「每隔三天,我会请师傅来教你,可平常的日子,你还是得习字,你若不习字,你爹会怀疑的,你也知道你爹有多聪明。」
红笙不由自主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再恶作剧,不能再朝人身上丢些蛇啊虫的,你若是真喜欢那些东西,便知道她们也会痛的,喜欢一个东西是要真心去爱护,不是这样糟蹋。」见红笙听得有些茫然,她用简单的话又说了一次,直到她明白。
「你若只是想虐待那些小东西,我立即就把课停了,知道吗?」她严肃地看苦她。
红笙看著她,一边思考她说的话,显然陷入两难中,她讨厌她的后母,可是……她想上这些课……如果是爹,是不可能请人来教她的……
「你好好想想,我不强迫你,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艳衣说著。「我们一事归一事,只要你想上,我就会找师傅来教你:可今天的事,你还是得受罚。」
见红笙心不在焉,艳衣也没再说话,就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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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打算就这么关著亚坤?」翟启誉佣懒地半瘫在椅上,手上拿著柑橘不停转著。
翟玄领头也没抬,只是应了声,仍旧专注地看著手上的册子。
「都五天了,二娘若是闹僵--」
「随她去吧!」他随手拿起几上的茶水暍了口。
「你说得倒轻松。」翟启誉无聊地将柑橘轻抛起再接住。「大嫂可烦恼了。」
翟玄领顿了下,而后瞄他一眼。「她要你来求情?」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翟敔誉微笑。「没有,我本来也以为她要我来求情,不过大嫂说你不会高兴的,所以要我别提;」
这话不但没让翟玄领平静下来,反而轻蹙起眉头。「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问我一些府里的事。」他将柑橘放回盘内。「本来她是来找沐文的,恰巧我妹子出去了,所以大嫂才来跟我说话。」
「她问了哪些事?」
翟启誉耸耸肩。「都是些杂事。」他突然咧嘴而笑。「不过与大嫂谈过话后,倒是明白了大哥为什么会娶她。」
他放下册子,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为什么?」
「与大嫂说话挺有意思的。」翟启誉无聊地开始剥橘子。「她能把一些无聊的事说得很有趣。」
「是吗?」他扯了下嘴角。
「她给我讲了个很有趣的故事。」翟启誉微笑地瞥了大哥一眼。
翟玄领挑了下眉,他的妻子最擅长的就是说故事、打比方。
「这故事是关于大哥的。」他拔了片橘子就口。「我答应嫂子不能提,可这故事实在好笑……」语毕,他自己便笑了起来。
翟玄领耐心地等他笑完,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茶几。「什么故事?」
「我答应了不能提。」他吊人胃口地说著,随即转了话题。「对了,你真打算一直关著亚坤?」他追问。「大伯虽然一直没吭声,可再这样下去--」
「谁说我要一直关著他?」翟玄领打断他的话。「只是给他个小教训罢了,我打算下个月让他跟你一起押运上京城。」
「什么?」翟启誉吃惊地站起身。「这不行、不行,不妥……」
「为什么?」他心情愉快地问。
「你明知故问。」他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喜欢作威作福,有他在,船上的人都别想安宁。」
「这简单,他若出岔子,你就把他踢进江里去。」他微笑,显得心情很愉快。
「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翟敔誉眉头纠结,仍是一睑苦意。
「我看起来像是在说笑吗?」
「帮主,嬴公子到了。」运卒进厅通报。
「请他进来。」
翟启誉又塞口橘子。「来了正好,咱们家的茶叶也快用光了,正好要他送些到家里去。」
赢瑾萧跨人大厅的同时,翟玄领与翟启誉自椅子上起身、
「好久不见了,翟兄。」赢瑾萧拱手,他有著高瘦身材,身著白袍,五官俊秀,是扬州大茶商。
翟玄领微笑。「坐。」
「听说六公子这阵子都在漕帮。」赢瑾萧转向翟启誉。「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有你帮著,你大哥也能享享清福。」
翟启誉露齿而笑。「我在这儿只当门面,好看罢了。」他抛起橘子。「顺道在水果烂透前给吃进肚子。」
赢瑾萧正经道:「这种差事怎么不介绍我来做?」
翟启誉哈哈大笑,三人寒喧说笑一番,在下人上茶后才止了话题。
「听说你府上有个很会泡茶的侍童。」翟启誉端起茶盏。
他颔首。「是我三弟的使唤人。」
「改天得到府上见识见识。」翟启誉兴致高昂地说。
「欢迎。」赢瑾萧转向翟玄领。「翟兄今天找我来是……」
「听说赢兄最近在查伪茶的事。」
赢瑾萧点了点头。「嗯!这阵子鱼目混珠的事越来越多,想是与前阵子漕船翻覆有关。」
两个半月前,运往京城的漕船沉没在淮河上,原以为是风雨所致,没想却是人为;因船上装满官盐、茶,以及香料,若折换成现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因此历年来都有人动私心,想将船上的物资占为己有。
虽说沉船的舟卒已经找到,可据他们所言,有批人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搬走了,因盐、茶及香料都是朝廷专卖之物,商人们必须凭引才能兑换贩卖,即使是种茶的园户也不能私卖:可茶为民生所需,交易量大,利润也丰,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键而走险的私卖。
翟玄领继续道:「他们若想销掉这批榷茶,必得与其他茶混著卖,才不易引人注意。」
「翟兄的意思是……」
「我想放条线将他们都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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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玄领一进宅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不是他能感应到什么,而是女儿没有在门口迎接他。这些日子只要他一踏进家门,女儿就会冲到他怀里叽哩呱啦地说著,可今天却没见著她的身影……
「小姐今天怎么没出来迎接您?」站在翟玄领身边的马沿发出疑问。
「是啊!」牛坤也道,他与马沿都是翟玄领的属下。
「因为今天……」门房阿忠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了嘴。
翟玄领瞧向他。「怎么?」
「小的不该多嘴的。」阿忠抓抓头。
「别吞吞吐吐的。」牛坤不耐烦地说。
「是,小姐……小姐拿石头砸蜂窝……」
牛坤与马沿同时缩了下肩,不用他说下去,他们已经能想像其中的惨状。「小姐没伤著吧?」牛坤紧接著问。
「没事,只是被叮了几个包。」
翟玄领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马沿与牛坤互看-眼。「头儿……」
「你们去休息吧!」翟玄领截断两人的话。
「是。」两人应了声。「小姐性子皮,您别太苛责她。」牛坤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翟玄领没说话,只是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小姐这回怕是要被关上十天半个月了。」丰坤长叹一声。
翟玄领走过石子路,穿过树丛,温和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对于女儿的一再闯祸,他已不知道她是调皮,还是故意捣蛋,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无法无天了。正想著该怎么处罚红笙时,远远地他便瞧见凉亭内有抹熟悉的身影--他的妻子,她正背对著他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
他没察觉自己开始放松紧绷的情绪,表情也变得温和起来,他无声地走近她身后,发现石桌上摆了茶具及糕点。
「在等我还是在看夕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滥衣震了下,她想转身却在中途煞住,急忙侧过肩,依然背对著他。「你吓了我一跳。」
「怎么?」他没漏掉她的反应,抬手握住她的肩,转过她的身子,而后诧异地瞧见她的脸隐藏在红色的纱巾下。
她微微一笑,似乎很高兴见到他意外的表情。「喜欢我的装扮吗?」她摸摸睑上的面纱。
他扬起嘴角。「你为什么……」
「我只是突然一时心血来潮。」她轻巧地带过这个话题。「今天忙吗?」
「还好。」他动手打算取下她的面纱,却让她阻止。
「我想多戴一会儿。」她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点点头,明白她要提红笙捣蛋的事。
「坐,府里来了个很会泡茶的侍童。」她拉他在石凳上坐下,为他倒了杯茶水。「虽说味道上不及雀门街赢府的沂馨,可也算是上品了,相公喝过赢府的茶吗?」
翟玄领诧异地摇摇头,还来不及说话她已接续道:「去年我曾为赢府办过一场喜宴,那时喝过沂馨泡的茶,不管色泽香气味道都让人难忘,说不准相公也去喝过喜酒,毕竟赢府也是商家……这茶水都凉了,我要侍童再泡一杯。」
「不用了。」他开口,她讲的一串不相千的话更让他确信她在进行某件事,想要知道妻子到底在想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单刀直入。「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微笑。「我在观落日,偶尔欣赏晚霞,能让人心情愉悦,烦恼一扫而空。」
他看著橘红的彩霞,不经心的问:「你有烦恼?」
「啊?」她抬眼向他。
「你刚刚说,看落日会让人烦恼一扫而空。」他转头,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你有烦恼?」
艳衣眨了下眼。「相公真细心。」她又眨了下眼睑,眸子低垂。「妾身是有点烦恼……」
他耐心地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已经没事了。」她捧起茶盏,怱地想到自己戴著面纱下方便喝茶,只得又放了下来。
翟玄领没预料到她如此回答,愣了一秒后才发现她已经讲完了,「是关于红儿吗?」他好心的提醒她。
「红儿?」她讶异地瞧著他。「红儿怎么了?」
她的回答再次让他讶异,不过他很快就明白她的诡计,「你不用替她掩饰,我已经知道她捣蜂窝的事了。」
「原来是这件事。」她轻抚茶碗的边缘。「相公不用担心,我已经惩罚她了。」
「你已经惩罚她了?」
「有什么不对吗?」她疑问。
他温和一笑。「我以为你会袒护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翟玄领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艳衣假装没听见,迳自道:「当然,没管教好她,妾身也该负责,这件事我已向娘请罪了。」
他再次挑眉。「你不需要这么做,红儿本来就爱捣蛋--」
「相公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她打断他的话,双手捧起碗,到了口边才想到自己还戴著面纱,只得把碗又放下。
「你已经决定了?」妻子强制的口气让他轻蹙眉宇。「决定了什么?」
「当然是惩罚我自己。」她顿了下。
「我可以问是什么惩罚吗?」他盯著妻子低垂的眼眸。
她轻笑一声。「相公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有礼?你当然可以问。」她以指尖滑过石桌的边缘。「我决定饿自己一餐。」
「什么?」
「我是说我不用晚膳了。」她瞧著他,忽然觉得脸上刺痒,虽然很想伸手抓,可她还是竭力隐忍下来。
他直视她的眼眸。「你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阴谋?」
「阴谋?」她张大眼。「相公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这儿赏夕阳,还戴著碍眼的面纱,然后告诉我你不用膳,还有红儿的事……」
「相公真多心。」她轻笑两声,随即惊呼一声。「相公……」
翟玄领毫无预警地扯下她的面纱,就见她脸颊旁肿了起来,艳衣心慌地发现他的脸色开始僵硬。
她急忙用手遮住肿包,没想却碰了伤口,让她吃痛得低呼一声。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碰自己的脸。「蜂螫的?」他微眯眼,抬起她的下巴转动她的脸,发现她的耳下也被螫了一个,
「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碍事。」她拉下他的手,想将面纱重新戴回睑上,却让他阻止。
「红儿呢?」他的语气开始转硬:
她急忙握住他的手,深怕他怒气冲冲的跑去找女儿,「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他打断她的话。「不管你说几个故事都一样,我绝不会再姑息她。」
「你打算怎么做?」她更加握紧他的手。「也把她关在柴房吗?还是毒打她一顿,或是把她丢到河里去让她活活溺死--」
「你倒是提供了不少方法,我会考虑的。」他站起身。
她张开手拦住他的去路。「在你去找你的女儿前,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我希望你能稍微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他和缓地说,在他看来,她才是那个该冷静的人,她的脸不知是因为蜜蜂的叮咬,还是气愤,整个泛红,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姿势像是在向他挑衅。
「很好。」她深吸口气,脑袋飞快地转著。「在你走到你女儿的房门前,我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婚前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红儿由我管教?」
他颔首,「我没忘。」
「所以,这件事相公得听我的。」她也点头。「请你不要插手。」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艳衣察觉他的神色不对,立即发现自己说话太冲了,连忙放软声音。「我是说……贰弟的事妾身听你的,红儿的事就请相公依我,如果你插手管了这件事,我跟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关系就会破裂了;再说,我已经给她惩处了。」
「什么惩处?一块糕点吗?」他讥诮地问。
她微笑。「当然。」她不自觉地抚上他的手臂。「等她面壁思过以后。」
「面壁思过?」他轻碰她的脸,小心不弄疼她颊上的红包、
「嗯!所以你现在不能训她。」她能感觉他的态度软化下来。
「面壁思过不会有什么效果。」她的方法太温和了。
「相公喜欢看法家的书,对吗?」
他非常确定她已经挖好陷阱等他跳下去。「你又在拐著弯说话--」
「我没拐著弯,今天我整理你的书房时,随手翻了你的书。」她低垂眼,心不在焉地抚上他的胸膛。「碰巧瞧见了吴起休妻的故事。」
「我不会因为红儿的事就把你休了。」
她没回应他的话,只是道:「吴起叫他的妻子织丝带,可后来发现宽度不符合他的要求,便叫她重织,没想又织一次后,吴起一量,还是不符要求:他的妻子说:我开头就把经纬线确定好了,不能更改,吴起一生气就把妻子给休了,相公觉得吴起做得对吗?」
翟玄领开始觉得要踏进她的陷阱了,他顿了下,缓道:「这与我们所说的话题有关吗?」
她点头。「后来他的妻子请求他的哥哥去劝说吴起接她回去,他哥哥却说:吴起是制定法的人,他定的法是为实行全国、建功立业的,所以首先必须用于妻子身上,然后才能推行,他不可能接你回去的。」她摇头。「相公不觉得吴起真是个迂腐的人吗?」
他露出笑,不敢相信她会批评战国时著名的军事家。
「『法』于战乱,于建国之初,是让国富民强的利器之术,用于管理下属,是值得学习之法,可亲人若也用『法』,不免过于冷漠僵化。」
「你……」他真不知该怎么说她。
「相公。」她偎进他怀中。「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让蜜蜂螫了脸还得说这么多话,就像有人拿针猛戳我的睑那么难受。」
他轻叹口气,环著她柔软的身子。「别说了,我明天再找她谈。」
她放松地靠著他。「谢谢。」她轻声道。「你等会儿可以去看她。」
她快把他搞糊涂了。「你刚刚说不要去……」
她仰头注视他。「我是说你不能训她,可你得去关心她,让她知道你不高兴,但不要苛责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想确定她在你心中还是最重要的。」
他轻蹙眉宇,而后叹口气。「有时候我真怀念她还在襁褓时,只要喂饱她,她就会乖乖睡觉。」
丈夫严肃的表情及话语让艳衣笑声洋溢。
听著妻子甜美的笑声,他不觉也露出笑。
「还有件事……」她深吸口气,真正困难的部分才要开始:「你知道今天蜜蜂……到处螫人……」
见她低垂著头没看他,他已从经验得知她必是有事瞒著他、「我知道。」
「我是说……到处飞、到处飞……」她重复说著。
「然后……」
「我必须保护每一个人,我是说警告他们快点跑……」她又顿了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
她吞了下口水。「我把五弟放出来了。」说完这话,她几乎想闭上眼睛,可她的个性阻止自己如此懦弱,于是她只是瞪大眼看著他。
一阵怒气涌上,在他能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翟玄领已揪住她的肩膀。「你放他出来了?」他的声音紧绷,脸孔顿时变得严厉。
「他需要敷药。」她急促地解释,双肩上的压力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我本来是想让大夫进去为他医治,可二娘认为他已经关得够久了。」
「他关得够不够久该由我来决定!」翟玄领极力控制自己奔腾的怒气,他没想到妻子会大胆到违抗他的命令。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感觉自己提高音量时,翟玄领连忙将之压下,他向来不是个容易失控的人。
艳衣挺起肩膀,握紧拳头,不想让自己打哆嗉。「二娘去找娘,是娘同意的。」她试著让他明白。
翟玄领放开她,冷峻的眼神直视她。「是你去说服娘,还是二娘去说服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著他。「当然是二娘。」
「我们都知道你多会说话。」他的声音透著对她的不信任。
她在当下明白他话语中透露的暗示。「现在我们知道你的疑心病有多重。」她怒目而视。
他疑心病重?翟玄领不悦地皱下眉。「我只是依常理判断。」
「依常理判断相公该知道二娘忍不住几天便会闹的,她不敢上你那儿去,自然找我或是娘,这不也是常理吗?再怎么说,亚坤是你的兄弟,你真认为爹娘会让你关他一辈子都不吭声吗?」她真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开始教训他!「看来,我变成个没常识的人。」
他嘲讽的语气让她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相公能瞭解,处理家事不能硬著来--」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他截断她的话,
他冷硬的声音让她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她不再开口,夕阳的余晖在这时隐没,留下青灰的天色。
艳衣站在原地与他对视,可随著时间过去,她开始觉得脖子酸,脸上的叮肿也越来越刺痛,
「如果没别的事,请容妾身先行回房。」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自己红肿的睑埋在冰水中,顺便让脑袋冷静一下。
当她转身时,丈夫的声音传来。「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可不能再有下一次。」她停下脚步回身仰望他。
「所以你还是认为是我去说服娘的,」他竟然会如此固执。「你若不相信,大可去问娘。」
「我没说我不相信。」他缓慢地说著。
他的语气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因为他看起来仍是疏离冷淡。
「我只是想确保你下次不会再干涉亚坤的事。」
她点点头。「老虎嘴上的那块肉。」
「什么?」
「我说五弟是你嘴中街著的那一块肉,没将他吞下之前,你是不会松口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妻子挺直的背脊、高傲的姿态,随即摇摇头。「这次你不能,也不可能说服我。」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件事不让她搅和。
「我没要说服你。」为证明她所说为实,她转身离开,没再说一个字。
翟玄领看著她离开,浓眉拢上,妻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肠软,看来这事得由他出面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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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轻点。」翟亚坤叫了一声。
「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粗手粗脚的。」一旁的乔氏斥责著正在为儿子上药的女婢。
「奴婢……奴婢……」
「奴婢什么?别在这儿吞吞吐吐的,让开!」乔氏看不下去,拿了桌上的药膏为儿子敷在背上的叮肿处。
「真是倒楣透了。」翟亚坤咒骂著,他身上除了被蜜蜂螫的红肿外,还有些是跳蚤、蚊虫咬的痕迹?「再在柴房待下去,我一条小命就没了。」直到刚刚沐浴过后,他才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大公子也真是没良心,把你关了五天。」乔氏也忍不住抱怨:「若不是为娘的上你大娘那儿说去,你这会儿不知被叮成什么样了;都是红儿那捣蛋鬼,没事竟然去丢蜂窝。」
「算了,若不是那小鬼,我这会儿还窝在那儿呢!」翟亚坤动动僵硬的身子。
「不过也真奇了,蜜蜂怎么会飞那么远,竟然飞到柴房去叮你,」见著儿子几乎满头包,她这做娘的实在心痛。
「大公子。」
门口传来的叫唤声让母子互看一眼,而后瞧苦翟玄领走进来,
「大……大哥……」翟亚坤急忙自倚上起身,身子晃了下。
翟玄领瞄了眼五弟身上的伤及略显疲态的神情,随即朝乔氏点个头。「二娘。」
乔氏冷哼一声:心里头有无数的怨气想发泄,她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但仍忍不住尖酸地说:「没想大公子还惦记著我们,我还想著在太少爷眼中,我们母子就跟那剩菜饭羹一样,碍了您的眼。」
一直以来,她对翟玄领比他对她还要恭敬,还要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他以致坤儿的处境更加为难,可这回这口气她实在难以吞忍。
「二娘言重了。」翟玄领转向翟亚坤。「坐著吧!我有话说。」
翟亚坤坐下的同时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全出去。
末等翟玄领开口,乔氏已抢先道:「大公子若再想把坤儿锁在柴房,我是不会答应的。」
「二娘误会了。」翟玄领缓慢地说著,脸上挂著和煦的笑。「我只是来说几句话。」
「说什么?」乔氏戒备地看著他。
「这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一步。」他简单地对翟亚坤下令。「如果让我知道你出门,这回就不是只有关在柴房里了,我要你进县衙的地牢蹲著。」
乔氏倒抽口气、「你……」
「娘。」翟亚坤制止她,示意她不要插嘴。
「二娘想知道他干了什么勾当,可以自己问他、」翟玄领起身。「只要让我知道你又在背后搞鬼,我会直接废了你;还有,如果有其他事,可以直接找我谈,别到艳衣面前说三道四让她难做人。」
他的话让乔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大少爷这是在说我吗?」她红艳的指甲陷进掌心。
「二娘莫要误会,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二婶那儿我也同样交代了--」
「是吗?三婶那儿也说了吗?」乔氏语带嘲讽地冲口而出。
翟玄领平静地注视她。「三婶那儿我自然会派人去说,二娘想遣人跟著去听吗?」
乔氏一时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合上。
翟玄领转身而出,再多留一刻,他恐怕会克制不住自己将翟亚坤大卸八块。
「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乔氏难掩愤慨地尖嚷。
「奸了。」翟亚坤烦躁地制止母亲的叫声。
「他还有将咱们当人看吗?」乔氏忍不住又嚷了句,帕子在眼角抹了抹。「真的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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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浴后,艳衣坐在床榻上,背倚隐囊,左手搭著凭几,右手在书案的白纸上写下明天该办的事,婢女冬黎则站在她身后为她擦干发丝,她一边拧眉思考,一边喝著蜜茶,脸上涂著青色的药膏,看起来有些可怕。
「夫人……」
刚开始艳衣没听到她的叫唤,而后才回过神。「什么事?」
「奴婢……奴婢有件事……」
听身后人吞吞吐吐,艳衣放下笔,转过身。「怎么?」
「奴婢想请几天假……今天我大哥来府,说我娘病了。」
「严重吗?」她关心地问。
「不是……很严重。」她急忙又补了句。「我娘卧病在床,说想见我,所以……」
「哦!那你就回去吧!」没等她说完,艳衣已点头应允。
她愣了下,随即松口气,「奴婢真的能回去吗?」
「你娘病了不是吗?」滥衣点头。「那你自然得回去看看她,家里有钱请大夫吗?」
「还……还过得去。」她结巴地说著。「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艳衣微笑。「只是件小事。」
「可……可老夫人那儿……」她拧紧眉心。「老夫人不喜欢我们随意请假回去,说是会坏了规炬。」她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奴婢,最近才来服侍少夫人,若她不在夫人身边,老夫人一定会发现的。
「规矩?」
「嗯!说是如果每个人家里有点事就想回去,那以后还怎么做事。」她嗫嚅地说著。
「老夫人凡事顾虑得周全,这话也是对的。」
「那……奴婢……」她开始发慌,深怕王子改变心意。
「没关系,我再同老夫人说。」艳衣安抚地对她笑著。
「奴婢进府六年,只回去过一次。」冬黎依旧紧张,「是我爹去世,我没能在他身边,这次我娘……我担心……」
「我明白。」她放柔语调。「老夫人那儿我会说的。」
冬黎这才安下心。「奴婢只回去三天,不会耽搁太久,这二天奴婢再安插个人进来服侍夫人。」
「不用了。」滥衣不甚在意地说。「还有夏曦在不是吗?再者,很多事我都能自己来。」
「是。」冬黎服从地应了声。
艳衣重新拿起笔,正欲书写时,听见冬黎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夫人……」
「还有事吗?」
「不是,我是说,不是奴婢的事。」她咬了下唇后才道:「奴婢是不该在夫人面前嚼舌根的,可又想给夫人提个醒。」
这些日子跟在夫人身边,见她做事的一些方法,心里明白夫人是个好人,有好几次她都想说些心里话,可她的身分是不能僭越说这些的。
艳衣再次放下笔,想著该怎么说。「这府里还有许多是我不明白的,如果你能给我提个醒,那我就不用担心会犯错,」
她紧张地舔舔嘴唇。「夫人……夫人奴婢……奴婢不能说太多,你若是有难处,只要找三奶奶,三奶奶能帮你的。」
「三婶?」艳衣正打算再问下去,霍地外宣传来夏曦的声音。
「大少爷。」
冬黎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软趴在地上。
翟玄领走进内室,冬、黎急忙一幅身,「大……太少……爷……」
她颤抖的语气让翟玄领转向她,艳衣立即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冬黎定下心神,快步走出去。
滥衣自床榻起身,为丈夫倒杯水。
翟玄领的目光停在书案上,他走近,瞄了眼纸上的字,瞧见一个陌生的名字。「黄万成是谁?」
「他是这次爷爷八十大寿的筹办人。」艳衣回身走回卧榻,正打算将之收起时,丈夫的手覆上她。
「你列了不少事。」他知道妻子习惯将事情记下,婚前她甚至送了他一本群芳录。
「都是些杂事。」她一语带过。
他的双眸落在她满是青泥的脸上。「还疼吗?」她单薄的衣裳衬著微湿的发,显得柔弱纤细。
「好多了,大夫说过几天便没事了。」他的语气温柔,想来已经气消了,滥衣朝他露出一抹淡笑。「可这药泥涂在脸上实在可怕,相公若半夜醒来,可别让妾身吓到了。」
她语中的促狭让他微笑。「我会记得吹灭每盏灯。」
她浅笑道:「相公想歇息了吗?」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滥衣在心里叹口气,任他拉著自己坐在榻上。「相公去见过红儿了吗?」
「她靠著墙睡著了。」
滥衣点点头。「看来她真的有在反省。」
「跟周公反省吗?」他不以为然地说著。
「相公为什么老是看到事情最坏的一面?」她眨眨眼。「红儿若无悔改之意,便会回床上睡不是吗?她靠著墙睡著表示--」
「她累了。」他接下她的话。
「相公应该不是只看事情表面的人。」她反驳。
「感情用事会影响人的判断。」他的妻子虽然聪明,可的确往往感情用事。
「可是--」
他的拇指抚过她柔软的唇,阻止她说下去。「红儿不是我要跟你讨论的重点,我要你答应以后不会再插手五弟的事,对于他,我自有安排,」
「可是二娘--」
「二娘那儿我会处理。」
她注视他。「怎么处理?」
「这你不用管。」他抬手抚过她耳际的几缯发丝。
「你知道我不是只会听话的人。」她轻语,感觉他触碰的手停下。「你们每个人都在给我指示,要我做这做那,我不能有自己的意见吗?」
他看著她,眉头拢上,-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死去的妻子从不会违抗他,可她却不停地在挑战他的耐性及脾气,
「若是爷爷或公公不停的告诉你这能做那不能做,相公也会觉得绑手绑脚吧!」
「这是不同的两件事。」他捺著性子说。「我现在只要你答应我不会插手五弟的事。」
她紧蹙眉心,明白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让步。她叹口气。「我知道了,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挑眉。「什么?」
「相公不能再规定我什么。」她认真地说。「家里这么多规炬,我做每件事都得小心翼翼,若连你也要求我,我会倦的。」
「小心翼翼?」他不解。「你做什么事得小心翼翼?」
她垂下眼,想著该怎么说。「相公觉得爹娘……爹娘如何?」
「什么意思?」
「爹娘感情好吗?」她抬眼望著他。
他的黑眸顿时变得深沉。「与一般的夫妻无异。」
「像我们这样吗?」她露出笑,偎近他怀中,双手环上他的腰。
他微笑。「我没躲在他们的房里瞧过,不晓得?」
「相公曾说我让你头痛。」她仰望著他俊秀的五官,「娘可是让爹头痛的人?」
他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有些事不要去探究。」
「这宅子里,好多事都不能碰的,对吗?」她有感而发地说。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顺手将书案与凭几置于床下,而后说道:「睡吧!」
「我还不想睡,有些事我还没……」她顿住话语,因丈夫已欺身过来,将她压至身下。
「我说了,有些事不要探究。」他半压在她身上,一手撑著自己,一手轻触她的脸。「这药膏看起来很像泥巴。」
她在心里叹口气,明白他不想讨论双亲的问题。「很可怕吗?大夫说难看了点,可很有效,敷了之后比较不会痛。」
「可怕倒是不会,就是碍眼了点。」他低下头,微笑地轻吻她诱人的唇。
她羞涩地笑著。「你的脸会沾到的。」她轻推他的肩。
他抬起头,见她开心地笑著,「真的沾到了。」她抬手抚去他颊边的膏药,双眸闪著动人的光彩。
「那就沾到吧!」他无法自己地又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你不为我宽衣吗?」他的唇角噙著笑,将他颊边的柔荑轻握至唇边印下一吻。
红霞染上她的脸,甚至在他亲吻她的手腕内侧时轻颤了下,可他却皱下眉,黑黝的眸子盯著她白嫩肌肤上的点点红印。
「谁弄伤你?」他沉下睑。
「嗯?」她一时没听清丈夫的话语。
「有人抓你。」他注视她手上留下的指甲印。
「没什么。」她想抽回手,却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谁弄的?」他重复问题。
见他态度坚持,滥衣轻叹口气后才道:「下午二娘说话时稍微激动了些,所以才会这样,比起让蜂螫的伤,这根本不足道。」
见他不发一语,她只得继续道:「为人父母,总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二娘她也是担心--」
「不用为她说话;」他打断她的话,语气还算平静。「我已经要她以后不许来烦你了。」
她眨眨眼,诧异于自己听到的话语。「为什么?」虽然她并不会待别喜爱二娘,可这并不表示她想与二娘形同陌路。
「我不想他们利用你来让我妥协某些事。」
她盯著他,眉头轻拧。「有时我觉得已能摸熟相公的心思,可有时却又觉得像是陌生人一般。」
他的嘴角隐约透著笑意。「是吗?」
她点头。「相公有时温柔和善,可有时却又冷硬得让人发寒。」
「我会把它当作恭维的。」他拉下妻于的单衣,决定今晚的谈话到此结束。
红霞在她肌肤上扩散,艳衣压下羞涩感,继续话题。「我不是在恭维相公。」
「真可惜。」他覆上她的唇,阻止她接下来的话语。
艳衣挣扎了下,想重拾话题。「相……」她的声音消逝在他口中,丈夫煽情火热的吻让她除了叹息声,再也说下出其他话语。
她的手自然地钻入他的白衫内,触摸丈夫结实的肌理,他的撩拨则让她头晕目眩,全身发热。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翟家的长者翟募景今年即将迈入八十大关,有著一头全白的华发,须长垂颈,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近几年膝盖骨下太听话,得拄著拐杖才能步行,而且前些日子突然得了一场急病,险些过不去,不过调养后已无大碍。
艳衣虽然每日都会与夫婿来请安问好,可一直不敢多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观察,听人说老太爷自祖上起便在河上讨生活,几代后开始成立漕帮,到了他这代才真正将漕帮发扬光大。
年轻时翟募景大江南北的奔波,跟随属下一起押运,他磊落爽快的个性很快便拢了不少生意,当然绝大部分还是得归功于他做生意的手腕,三年前他将漕运上的事务全交子孙子后,便赋闲在家。
「怎么没瞧见红儿?」翟募景问道。
「昨儿个她砸了蜂窝,现在在房里思过。」翟玄领回答。
翟募景微笑。「这事我听说了,这小妮子将来若不是个混世魔王,也是个离经叛道的姑娘……」
瞧著丈夫的脸色不甚开朗,艳衣接道:「或许是个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翟募景与翟玄领同时望向她,怱地,翟老爷子笑了起来,「女中豪杰,哈……或许、或许……」
「我只望她贤淑贞静,女中豪杰便不用了,咱们这儿又不是武打馆。」虽是对着老爷子说话,可艳衣清楚丈夫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相公说得是。」艳衣垂下眼。「是妾身说话不经大脑,贤淑贞静才是女子该有,更遑论举止得宜、知书达礼,将来说不准还能进宫选圮,那时也算光耀门楣。
翟玄领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嘴角扯了下,他不敢相信她会在这时擡杠。
翟募景因她的话而笑,眸子闪了下。「进宫倒是不用,依她的性子,说不准没两天咱们就被满门抄斩了。」
艳衣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闭口没提。
三人又闲聊几句后,翟募景问道:「前几天收到白帖,梅繇民的丧礼在今天吧!」
「是,孙儿等会儿就要过去。」
翟募景沉默了下,而后叹气道:「你就代我上炷香吧!」
「孙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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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捻清香,翟玄领恭敬地拜了三下,一旁的奴婢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香,将之插在香炉内。
四周哭喊叫唤声不断,奠堂上摆著许多供果、纸钱及香烛,翟玄领听得身旁的六弟呢哺了几句话。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有生当有死,一路好走,梅老。」翟启誉拜了几拜。
家属哭叫的声音让他不自觉拉了拉耳朵,而后在丫鬟的带领下坐到一旁。
「我这人最怕这种场合了,生离死别的.」同桌的毛达覆在两人坐下后出声说道,他身材中等,颧骨外突,年纪三十有八,为扬劲船队的帮主。
「其实梅老被这病也折腾得够久了,人去了也好,少些痛苦。」洪通海压低著声音,他是个头大脸方的中年男子,也是船帮主。
「也是、也是。」一人长叹口气,摸了摸胡子。
众人闲聊一阵后,同桌的一人突然道:「对了,听说前些日子翟帮主在岛上捉了一批舟卒。」
翟玄领笑答。「说来也巧,我正巧与六弟经过那儿,没想就替朝廷尽了份力。」
翟启誉接著说:「县尉大人本来要加赏我们兄弟,可被我大哥给推辞了。」他突然压低声音。「据船伕所说,他们是因为『主粮吏』拙了他们的口粮,所以才会趁著风雨把船给弄沉了。」
「这些个纲吏实在是太苛刻了。」另一人摇摇头,私扫口粮一事常有所闻,太宗之时,还曾将扣下干粮的官吏断下双腕,游河三天才斩首,希望能收警效,可酷吏自古有之,实在不易杜绝。
「这……船上的东西可都找著了?」毛达复问道。
「只找回了一部分。」回答的是翟玄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舟卒辛苦运走的岁粮让人给劫了。」翟启誉喝口茶。
这下同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谁这么大胆?」洪通海皱眉。
「杀头的生意有人做。」翟玄领噙苦笑。
「倒是。」一人摸摸胡子。「这些岁粮可下知值多少呢!」
就在大伙儿私语之际,翟玄领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翟帮主,你也来了。」
「翁丈。」翟玄领自椅子上起身,朝翁敬富点头致礼,他是妻子的远亲,婚礼上也由其代表女方家长。
「坐、坐。」翁敬富也挤圣桌前,他有著颇为壮硕的身材,肚子鼓胀,一脸福态,双颊上的肉在他笑时高高耸起,就像两座山一般。
「艳衣还好吗?」他说著,拾手抹了下颈后的汗。
「很好。」翟玄领微笑以对。
「我还想著这一、两天带芙兰去看她,你知道,自她嫁了后,小女没个人可说话,整天闷著,足足瘦了一圈呢!」
听见这话,翟启誉不由得露出笑,翁敬富的女儿翁芙兰原是媒人为大哥选的妻子,可后来不知怎地,艳衣却来找大哥,劝说大哥退婚,更绝的是,大哥后来竟娶了艳衣,这事让翁敬富气了许久,还撂下狠话要与艳衣断绝关系,这话犹言在耳,没想他后来不但参加了婚礼,还高兴地当了主婚人。
「内人会很高兴的。」翟玄领一派地客气,可眸子却无笑意。
这时,丧家开始主持仪式,众人起身,断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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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黄老板来了。」管家房仕斌站在书房门口通报。
「请他进来。」艳衣头也没拾地说。
「黄老板,请。」房仕斌在黄万成跨进门后才跟著进入。
「少夫人。」黄万成一进来便朝她弯身致礼。
艳衣拾起头,放下毛笔,瞧著眼前肥胖的男子,他年纪五十上下,方头大耳,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布面光滑,绣著蟾蜍织样。
「黄爷--」
「少夫人客气了,您这么叫黄某,黄某听了怪别扭,叫我黄老板便成。」他的头始终低垂著,不敢造次抬眼瞧她。
「您请坐。」滥衣说道。「下个月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要麻烦您了。」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能为翟府尽些心力是黄某的荣幸。」他呵笑著。
这时,一名婢女入内奉茶,艳衣等她走出去后才道:「黄老板太客气了,今年就要请您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黄万成笑得更开心,头都不自主地仰起,不小心便瞥见坐在书桌后的女子,只见她戴著面纱遮住自己眼下的面容。
黄万成虽觉奇怪,但也不好发问,只当是这位少奶奶在「男女之防」上做得彻底,可他听人说这位少夫人不过是一般女子,并非什么显贵人家的大家闺秀,为何……他明白了!黄万成恍然大悟,大概是嫁入富豪之家后,得端出架子来,摆脱过去的穷酸气息,人说像不像,三分样。
「老爷子的身子骨还硬朗吧!」黄万成问道。
「还硬朗。」艳衣动了下面纱,
今儿个一早冬黎已回去,因此由夏曦为她梳妆打扮,夏曦不若冬黎手巧,绾发时弄疼了她好几次,她又不好自己来,怕伤了夏曦的心,只得忍著让她打理,而为怕面纱落下,夏曦将簪子穿过面纱而后紧紧插入发内,现在这簪子好像快剌破她的头皮了。
「今年……」滥衣又扯了下面纱,敷在伤口的药似乎和面纱站在一块儿了?「老爷子不想太铺张,只打算请些至亲好友,看些戏班杂要。」
「明白明白。」黄万成颔首。
艳衣颔首,端起茶碗欲就口,猛地想起自己脸上的面纱,只得放下,戴这东西真不方便。「至于细目,就请黄老板回去估个价,我们再商量。」
「这当然。」黄万成点头。
「场地就在我们自家的后院,黄老板应该很熟悉了,我就不多作说明。」她抬手松了下快弄疯她的梳篦跟簪子。「至于宾客名单……」她以另一只手拿起桌面的册子,朝管家点个头。
管家立即上前接过,将之转给黄万成。
「我都列在上头了,还有一些老爷子喜欢吃的菜--」
「少夫人请放心,黄某知道。」黄万成连忙道。「若这还要夫人提点,那真是失面子了。」
「您办事,我自然信得过。」她顿了下。「那就不耽误黄老板的工作了,等您估好价,我们再来研究。」
「是。」黄万成起身。「那黄某就告辞了。」
「您慢走。」见管家送黄万成出去后,艳衣这才放心地拔下簪子,拿下面纱,顺带将斜插在顶上的梳篦给取下。「舒服多了。」
「夫人。」一名婢女出现在书房门口。
「什么?」艳衣反射性地将梳篦插回头上。
「徐姑娘来了,她要见您。」
「徐姑娘?」
「是老爷的朋友--」
「我想起来了。」艳衣拿起桌上的面纱。「请徐姑娘到亭子稍候,我一会儿就到。」
「不用了。」一道清润的声音自婢女身后传来。
徐绣蒂娇俏的脸蛋随即出现在眼前,艳衣眨了下眼,注视少女甜美的脸蛋,若没记错,徐绣蒂应该才满十五,她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隐约透露著馨香,也藏著一股羞涩。
徐绣蒂望著眼前的女子,对于她脸上的红红肿肿,外加膏药的青糊沾染,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翟大哥的妻子,与她所想的聪慧美丽实在相差许多。
瞧著徐绣蒂似笑非笑的神情,艳衣知道自个儿的脸现在一定惨不忍睹,这药虽好,可颜色实在难看,再加上方才面纱的拉扯,她的脸现在必定像个花猫。
「徐姑娘,请坐。」艳衣率先开了口,示意奴婢送些茶点过来。
「不请自来,还望尹姊姊见谅。」徐绣蒂有礼地福身,身边跟著的两个婢女也一起行礼。
「哪儿的话。」滥衣微笑以对。「令尊与家翁是世交好友,徐姑娘以前就常来宅府走动,有何失礼?」她上前,示意她坐著说话。
徐绣蒂浅笑不语,直至在椅上坐后才道:「翟大哥成亲时我人在京城,没能赶回来,所以今儿个特地来瞧瞧姊姊。」
「原来如此。」艳衣也在她身边的红木椅上坐下,思绪飞快地在脑中绕著,她曾耳闻徐绣蒂对相公有爱慕之情,所以对她今日来访目的,她大抵有些明白……
「我带了些礼物,是送给姊姊的新婚礼。」语毕,她身边的两个婢女立即将红礼盒搁在茶几上。
「徐姑娘太客气--」
「请叫我绣蒂,这儿的人都这么叫我的。」她盈盈笑著。「以前妗娴姊姊也是这么喊我的。」
见她提及丈夫的前妻,艳衣顺著她的话说道:「你一定很喜欢妗娴姊姊吧!」
「嗯!她是个贤淑、美丽又温柔的人。」她轻叹口气。「可惜红颜薄命。」
「是啊!」滥衣点点头。
「你跟妗娴姊姊很不一样,」
「我知道。」她顿了下。「她的贤淑与美丽我是及不上的。」
徐绣蒂看她一眼。「翟大哥会选上姊姊,代表姊姊也有过人之处,翟大哥对于美丑不甚在意。」
言下之意是她很丑吗?艳衣不觉受辱,反倒有些想笑,在徐绣蒂眼中,她根本配不上她的翟大哥吧!
「他只是爱说这表面话,我明白他心底是在意的。」她故意叹口气。
「是吗?」徐绣蒂流露出喜色。
她点点头,「男人喜美色,十之有九,他又何尝例外,只是他喜欢说些表面话。」
徐绣蒂轻笑一声。「那倒是。」她顿了下。「你的脸要紧吗?」她一到府上就先去拜见老夫人,所以红儿掷蜂窝的事她也耳闻了。
「好多了。」她微笑以对。
「我能去看红儿吗?」
「她还在闭门思过,明天才能出来,我要她明天去找你好吗?」
「这对她太严苛了吧!」她嚏著眉,有著不赞同。「红儿可说是我瞧大的,我知她的性子,她只是贪玩。」
「我知道。」艳衣停下话语,让婢女进来摆好茶点。
待下人出去后,徐绣蒂才又道:「姊姊……」她颇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不会是在下马威吧!」
「下马威?」滥衣微扬黛眉。
「没什么。」徐绣蒂夹了块点心就口。「嗯!还是这儿的煎荔枝好吃。」
艳衣拿起蜜李子吃了口,酸甜的滋味让她露出笑。自嫁进翟府后,吃的东西从没短少过。
「姊姊以前可曾吃过这些?」徐绣蒂比了下桌面上十几道糕点。
「有些吃过,有些没有。」她拿起另一碟的梨肉。
「来,尝尝这煎荔枝。」徐绣蒂殷勤地说著。「前些年我与翟大哥到京城吃了煎荔枝后就上瘾了,翟大哥见我喜欢,便把厨娘给请回扬州来,本来是想安在我府上,可我想著一个人在家吃多无味,于是便让厨娘留在这儿,我来的时候再吃。」
「没想相公还会这样贴心。」艳衣依旧笑颜不改。
「是啊!翟大哥很疼我的。」她甜甜地笑著。「就拿去年来说……」
接下来,艳衣不停地听著徐绣蒂诉说她的翟大哥又为她做了哪些事,两人去了哪些地方,她没打断她,只是任她不停的说著。
当眼前的果核已像座小山时,艳衣觉得该是插话的时候了。「我瞧著夫君对他几个兄弟都没对你来得好。」
无意外地,徐绣蒂流露出骄傲的神情,双颊微红。
艳衣在心中轻叹,自方才到现在,她的话题没一个离开过相公,再由神情观之,她对相公的爱慕之情昭然若揭,看样子,成亲并没有影响她对丈夫的倾慕。
「听说翟大哥原本中意的人选是姊姊的表妹。」绣蒂问道。「听见这传言我是不信的,姊姊不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吧!」
艳衣眨了下眼。「何来卑鄙之说?」
「外头有些人说姊姊暗地里使心眼,将自己的表妹给挤下了,为的是飞上枝头,可我说那乌鸦就是乌鸦,上了枝头也不是凤凰。」她难掩不屑的语气。
艳衣眨了下眼。「原来我是乌鸦啊!」
徐绣蒂胀红脸。「姊姊别误会,我不是说姊姊……」
「没关系。」她微笑地说。「我现在这模样倒真像丑乌鸦。」
「我只是不相信姊姊会是外人传的那样。」
她从京城回来后才被告知翟大哥成了亲,一时间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后来听人说翟大哥娶的妻子是个用尽心机的女人,她便再也忍受不下,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外头难免有些流言蜚语。」之前她甚至被怀疑与贰弟有染,与这比起来,飞上枝头当凤凰还算好听的了。「再者,我原只是贫穷人家,连嫁妆也没有,难免会让人起疑我嫁进翟家是为贪图什么。」
「连嫁妆也没有……」徐绣蒂不自觉地呢喃一声,她真不明白为何翟大哥会看上尹滥衣,她既无美貌,亦无嫁资,翟大哥为何要娶她呢?
「绣蒂,真是你。」
门口传来一声快乐的惊呼,翟沭文像风一样地跑进屋内。「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先来瞧我?」
「我正要去瞧你。」徐绣蒂微笑著。虽说沐文大上她两岁,可相较起来,倒比她孩子气。
「大嫂。」沐文直到现在才想起礼节似的朝艳衣唤了声。
「你们聊聊,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艳衣站起身。
徐绣蒂也跟著起身。「姊姊慢走。」
待嫂子出去后,沐文立即道:「怎么样?京城好玩吗?」
「嗯!从三月到四月初八都很热闹,到处都是庆典,最热闹的地方该算是金明池了,每年这时皇上都会到那儿看水军表演--」
「皇上?」沐文的双眼发亮。「你瞧见皇上了吗?」
「我哪有这福气。」她笑著。「不过倒是瞧了水傀儡戏跟水秋千。」
「什么水秋千?」
「就是在船上立秋千,而后荡到最高时,突然一个筋斗跳进水里,那姿势实在是漂亮巧妙极了。」
沐文恍然。「我瞧过咱们的船伕自船上的桅杆跳下来过。」
「大致上是一样的,可他们的姿势绝没有朝廷的水军跳得好看。」她以双手比著他们是如何跳入水中的。
「还有、还有呢?」沭文追著她问。
徐绣蒂有问必答,过了近两刻钟后她才得以喘口气喝口水。
「我也好想去京城。」沭文羡慕地说。「可兄长们没一个人肯带我去,他们就会嫌我碍手碍脚。」
她苦恼的模样让徐绣蒂笑出声。
「对了,你不是说四月初就回来吗?怎么迟了一个月,大哥的婚礼你都--」沭文怱觉提了不该提的话,猛地住了嘴。
徐绣蒂忽然沉默下来。
「我这张嘴……」她拍了几下自个儿的嘴巴,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徐绣蒂爱慕大哥,她竟然在她面前说这些。
「我姨母突然生了疾病,所以我留下来照顾她。」徐绣蒂扯出一抹笑。
「绣蒂……」她顿了下,想著该怎么说。「我瞧著大哥……觉得他挺喜欢大嫂的。」
徐绣蒂睑儿胀红,恼道:「你同我说这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说说嘛!」她顺口拿起桌上的糕点塞入口中。「吃东西、吃东西。」她只是希望绣蒂能看开些。
徐绣蒂闷不吭声地吃了几口甜李子,而后示意身边的婢女离开,这才不经心地说:「翟大哥真喜欢姊姊吗?」
沐文瞥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才道:「我想应该是吧!有一回大嫂受伤,大哥的眉头皱得都打不开,」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姊姊受伤了,翟大哥关心也是应该的。」徐绣蒂语气平和。
沐文又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话题再次转回京城,感情的事她自认是无能为力了,就盼徐绣蒂能早日看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