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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城堡里没有公主》 / 陈毓华 / 第2章 / 共20章

十六的月亮又圆又大,在静谧的建筑物还有绿树花丛间,投下层次不一的银色亮影。

很少在晚间出没的蟋蟀,趾高气扬的停在月桃花的厚实叶片上,萤火虫也明灭的提著小灯笼群起飞舞,池塘的大牛蛙鼓动著气袋,冷瞪水中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的孑孓,准备要饱餐一顿。

夜,看似安静,大自然却生气盎然。

小庄园沉淀在夜色的摇篮中。

就在众人通通进入好梦,就算没有美梦,也在舒适的空调中拭去一身疲惫的时候,整座庄园都想不到会出现的人出现了。

庄园备而从来没用过的停机坪飒飒的降落一架直升机,巨大的扇叶卷起的草浪由剧烈摇摆到逐渐转缓,机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了两个人。

领头的男人个头非常可观,他站定,微张的双腿以君临天下的气势睥睨著悄然无声的庄园。

白色头巾,传统阿拉伯袍服,袍底下可以看见趿著凉鞋的脚趾圆润干净。

“我说……这里跟我想像的真不一样。”后面跟随的男子谨守著份际,比主子要退后一步的距离,两手恭敬的垂放膝上,语气中听得出来对这座主子决定要来“避难”的庄园很有意见。

明明王子的别墅遍布全球,为什么非要到这又远又不顺路的岛国来?

他的意见也不是刚刚才有,不过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部下,主人就算要去没人的荒岛,他也得跟著。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住过的地方。”流利的阿拉伯语出自于男人,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沙漠中低吟而过的风歌。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夫人曾经居住的地方。”肃然起敬。

“我也曾住过。”

“原来您还没有回国之前,就是跟夫人住在这里啊。”瓦德利在主子十一岁时被指派给他,成为他身边的大总管,但是对十一岁之前的主子却是一无所知。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主子对以前的事绝口不提,就算偶尔碰触到话题,也会以白眼带过。

他只是个下人哪敢喋喋不休的问,又不是不要命了。

“要不然我何必飞那么远,吃饱撑著吗?”

“我以为您单纯为了离开爱朵薇儿小姐一段时间。”

他哪敢白目的说自己主子没事找事做,想来想去也只有躲女祸这种事情了。

“她什么都不是,不会连你也被她洗脑了吧?”眼神又轻又寒,他说过的话就是圣旨,极为讨厌别人顶撞他。

“爱朵薇儿小姐要是听到您亲口这么说,一定会很伤心。”明明是个人见人爱的金发美女啊,有时候真的怀疑主子的审美观标准在哪里,成群美人都在后宫,他却一点也不心动,把每个都当菠萝,可惜啊。

倒也不是他拿了爱朵薇儿什么好处,他的刚正不阿天可明监,岂是那种拿人手短的浑帐?他会这么认为,可是有根有据。

要论家世,两人门当户对,要论相貌,两人足以匹敌。不知道主子是看她哪里不顺眼?

“她的心不关我的事。”

“殿下……大人,您有心仪的对象吗?”

“瓦德利,你年纪到……想娶妻了吗?”想想,瓦德利跟他一样年纪,是到了该有老婆替他管家的年岁了。

“哪有,我可是守身如玉,很洁身自爱的。”

“发情跟洁身自爱没有关系。”

“呃,小的……去看看庄园的总管怎么到现在还没派人来迎接?”发情?男子汉大丈夫要以事业为重,儿女私情……改天再说吧。

“你敢叫我等他?”

主人没耐性了,可想而知,舟车劳顿,飞了两天,就算有耐性也只剩下一滴眼泪那么少了吧。

他得赶快去张罗。

“您再稍等一下……下。”

“不必麻烦了。”

直升机制造的声响都没能吵醒这座庄园的任何人,里头的人肯定死绝了,不如长驱直入省事。

睐过来的眼比任何重量武器都有喝阻作用,瓦德利哪敢再鸡婆,安静点头退下。

“还有,到了这里我只是个单纯的生意人,不许泄漏我的身份,别再殿下殿下的叫,口风紧一点。”

低调绝对是安全的不二法门,他绝对不要惊动任何传媒,就连报纸的小角落都不想看见有关自己的消息。

“是,我会谨记。”

“你的豆腐脑袋确定?”

“我的豆腐脑袋确定比水泥浆还要牢靠!”

他挑了挑眉,算是满意瓦德利的回答。

瓦德利抹掉冷汗,紧跟著快步流星的主子,至于行李,就全部交代后头的“柴可夫司机”了。

这座小庄园盖在山坡上,纵横十字建筑,主屋位在中心点。

停机坪设在十字座末端,也就是说,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主屋,就是以横切的方式穿过佣人房绕过四处植满花儿的园子是捷径。

老实说,这座庄园自从他跟母亲离开后,就缺乏管理跟整顿而荒废掉了。

多年来,它形同鬼屋一样的存在,

是在母亲病重的那最后几年,她念念不望著要回来,这座庄园才又回到他的记忆底。

为了慰藉寂寞想家却困于身份不能自主的母亲,他派人来整顿管理,每半年送上报告,一直以来,以E-Mail或是卫星传真过来的摄影照片,都能让体弱多病的母亲恢复些许元气。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

因为一时痛快把他们母子接回的父王并没有珍惜母亲对他的一片情意,新鲜感过去,母亲又重回冷宫。

这次,母亲再也撑不住了。

她任自己死去。

临终遗言,她要将身体的一小部份洒在这片令她魂牵梦萦的土地上,回归属于她的地方。

这种事情,不让任何人知道~~

要不是遗命,他这一生大抵没有任何再回来的机会。

皎洁银白的光像在为他铺路,照得林梢山野一片净洁。

“砰!”很大的一声,重物掉落地上的响声震醒瞭如泣如诉的迷离。

“刺客!”瓦德利迅速如黑豹的窜到主子跟前,用身体护住珍贵的主人。

“你的被害妄想症严重到需要去看医生了。”沙特麦伦司·夏普毫不领情,他没好气的提醒这位神经紧张过度的大管家先把镜片擦干净。

瓦德利果然认命的把让雾气弥漫的眼镜拿下来擦干净,一戴上,却先掉了下巴。

“痛……痛……痛痛。”细如鸟儿低吟的软声呼痛,出自因为刚从长椅子上掉下来的京晴空。

即使喊痛,到处抚摸痛感缓慢的四肢,她爱困的眼睛仍然不肯张开。

“是佣人。”黑蓬裙,黑大头娃娃鞋,草丛里散落著一顶白色的蕾丝小帽,说明了对方的身份。

“你在这里做什么?”主人不肯开金口,他这苦命的总管只好出面处理。

惺忪张开的星眸集中了焦距,一手抚著另一只到现在才感觉到凉冷的皮肤,可以确定的是,她会醒来并不是因为出现的人,而是谈不上舒服的“床”。

终于,京晴空发现了向来安静的花园出现了两张陌生的脸。

用掌心把眼睛整个揉呀揉的,本来需要一辆大卡车压辗她才醒得过来的京晴空,竟然在不是她清醒的时间有了意识。

明白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天下奇迹。

一张白净的小睑。

本来过长覆盖住她半边容貌的刘海整个往后掀,在皓月下,她完整容貌,便出现了。

她的肌肤像凝透的羊脂,因为酣睡而显现出玫瑰般色泽的唇办,小巧的鼻,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的栖息在眼窝下,滑顺的长发衬托出巴掌脸蛋更为细致。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女性娇嫩纤细,纯粹的灵气清曼,叫看习惯中东女人浓眉大眼,深刻五宫的两个男人都看得差点魂出窍。

还想到为什么,沙特麦伦司·夏普已经用他不容小觑的身体遮住瓦德利的视线。

蒙胧依然的眼对上的是一双黑鹰般锐利的眼,两眉如刀,看似无害却好像随时都要扑杀过来般。

冗长的阴沉。

她幡然醒悟,很快的将刘海全部拨正。

乌丝掩去了她所有的灵气。

她的动作让沙特麦伦司·夏普本来就构不著慈眉善目的五官扭曲了。

“回答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太久没用的国语非常生硬,像在石块上摩擦的砂砾。

“你是谁?”半夜闯空门,不太好吧。软俏生脆的嗓音,不具任何杀伤力,所以,自然也没人鸟她。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问我问题。”万人之上的人,养成的也是目中无人的态度。

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目中有人,人人奉承谄媚,只怕他一个不舒爽就要天下大乱。

纵容的结果,就养成一个肆意妄为的大大大大男人了。

京晴空从来都是怕生的个性,会出声,实在是迫不得已。好歹,她也是这庄园的一份子,遭了小偷,大家都要遭殃。

问一下,图的是心安。

其实她根本不爱管闲事。

既然这男人说不许问,她就不问了。

本来呢,她就是贪凉才跑到外面来睡觉的,溽暑的天气,不大的佣人房挤了五个女生,她实在没办法睡。

“不问就不问,那我去找别人来跟你说好了。”她转头就想离开。

太强硬的人让她无力,既然没有应付的能力,她就去找能为之抗衡的人来。

“站住!”瓦德利脸上三条黑线。

“让她走。”夏普阻止了他。

没有过被人忽略得这么彻底,她的胆子是向旁边横生的吗?!

他天生轮廓偏冷,目色精厉,粗犷的五官加上两米多的身高,威胁性十足。

瓦德利不解。

“少费事了,不过就一个女奴。”

“主子,这里风土民情跟我们那边不一样耶。”这年头,不会再有卖身为奴的女人了,要赚钱,她们肯定有更便捷的管道,譬如援交之类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她住在这里,我们总是会再见的,追著一个女人跑,先惦惦你大总管的身份吧。”

他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跟他作对的人,但是谁看过一下就把老鼠玩死的猫?

看不出面色凶狠的主子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瓦德利心里开始为京晴空默哀。因为不管事情将来怎么发展,他都觉得这位小姐命运坎坷啊。

沙特麦伦司·夏普将盘在胸膛上的双臂放下来。

“自己去找房间睡。”

“是的,殿下。”

“另外,”为了庭园造景美观的卤素灯打在他笔直的双腿上,“这里的卫兵全部都是垃圾,明天都免了他们的职务,换一批可以信任的来。”

“遵命。”主子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他们都入侵……不,都堂而皇之的进来多久了,时间充足到将整个庄园搬空,而这些负责警戒顾夜维护宅邸安全的守卫,居然不知道睡死到哪一殿去了……

天兵嗄!

“还有……”

主子心平气和得可怖,根据瓦德利那么多年的经验谈,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可怕。

他头也不敢抬,静待吩咐。

“明天一早,我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劳斯特那个猪头。”

“我会叫他提头来见您的。”恭敬的奉送主人背影。

甫到这名义上用来避暑,却从无作用的宅子,瓦德利可以预见从天一亮开始,这死气沉沉的大院将会焕然一新。

当然,这里所有仆人的好日子,全、都、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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