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黑街、
罪恶的人间,
陡然来了一个纯真的裸男!
而他说:他是天使!
在繁华的都会中,到处都有充满阴影的角落,而且,愈是繁荣的地方,它那黑暗的一面愈是堕落。
这一带都是老旧的社区,这里没有一楝建筑物超过六层楼以上,有的只是黯绿色的常春藤或九重葛爬走在破败的墙上,在这里你随地随时都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人们随手丢弃的各种垃圾,像纸屑、烟蒂、铝箔包装罐等等,总而言之,这里充斥著落后、脏乱的气息。
通常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才会在冷冷清清的午夜走在这里的巷弄间。
这里是警察临检最频繁的地区,也是许多闲杂人等甚至幽灵人口的落脚处,住在这个社区中的人,他们的身世背景都是谜,在这里出入的份子可能是毒枭也可能是条子;可能只是个学生,也可能只是个线人,反正,一般人是不敢轻易踏上这块「禁地」。
这里的人的保身明哲之道是,小心加上再小心。这些人什么话题都聊,却又处处小心的保守秘密;他们一方面到处传八卦,一面又竖起耳朵,聆听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
巷弄中三不五时会有这样的耳语声传出。
「喂!大哥,有没有烟,借一根来哈哈吧?」
「你听说了吗?阿黑那派人马被干掉了耶!」
「嘿!这种烟真不错,从哪弄来的?」
也许人们常会不自觉的在平常的言谈中吐露一些生活上的细节,但这些蛛丝马迹若不小心落入有心人的耳中,也许就成了不得了的大事呢!因为,这里的人最善于捕风捉影。
总归一句话,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想要在此处生存,没有两把刷子是行不得的。
而在这条黑街暗巷里,没有人不知道琥珀姊开的那家店。
其实,说它是店,也不太恰当,但可千万别想歪了,它并不是所谓的「那种」地方哟!
这个「地方」既没个招牌也没有店名,但它里面有厨房、有吧台,还有一个简陋的铁灰色大型电风扇,一年不分四季的辄辄作响,它的风吹动著桌上水瓶中插的向日葵的金黄色花瓣,使花朵在粗糙色泽的桌椅间摇曳生姿。
这个「地方」不但卖菜、卖饭、卖茶还外带卖饮料,自成一格的口味好得令人吃过一次就赞赏不已,情不自禁就会像上瘾般继续前来光顾。据说,曾有不少著名的饭店、餐厅老板来这里挖角,却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这间店虽然是小门面,可是,店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墙上还挂著一幅「报福音的天使」画像,在晕黄的灯下彷佛那天使的头上还照出了一轮光圈。
有人认为琥珀之所以挂这幅图的用意是在讽刺自己,的确,在一家顾客不是「站壁」就是「哨子」,不是扒手就是骗子;不是卧底就是间谍的餐馆中,挂上这样的一幅画,真的会让人忍不住笑掉下巴。
不过笑归笑,光顾这间店的人潮依旧川流不息。
「琥珀姊。」司马炎尘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直接闯进店内,在他年少俊朗的脸庞上,一如往例是一副脏兮兮的德行,只是他习惯扮成逗趣的表情来装可爱。
司马炎尘是个孤儿、是个学生,同时,他也是「哨子」的头头。
啥?何谓「哨子」?
呃!「哨子」简单的定义就是什么都听、什么都看、什么都搜集,而当遇到合格顺眼的价码时就什么消息都卖,换言之,「哨子」就是情报贩子,这个「职业」在这条黑街上可是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嘿!有人在吗?」司马炎尘将手圈在嘴上,大声喊道。
后面一道雨滴型的金黄色珠帘突然被一只软白的小手拨弄,发出清脆净然的碰撞声,一道娉婷婀娜的人影缓缓的自珠帘后方走出来。
此人简直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或者可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这是所有人见到琥珀第一眼的印象--让人为之惊艳,有些人天生五官分明而且精致,美得不可方物,可是,琥珀不但美,她更有一股风情荡漾在眉梢,让人情不自禁的对她投以欣羡的目光,即使她只穿著一件朴素无奇的鹅黄色上衣及黑色窄裙,她依然有办法穿出气质,彷佛一个身穿珠光宝气的贵妇一般。
「叫那么大声干嘛?」午觉没睡饱的琥珀,脾气不好到了极点,她柔媚的杏眼半合,红唇嘟成O型,呼出一个长长的呵欠,没办法,她向来有「下床气」。
「人家肚子饿了嘛!」一见女主人出现,司马炎尘乐得只差没学小狗见了主人直摇尾巴的谄媚样。「嘿咻!今天有什么好料?」
琥珀开的店每日的菜单都不一样,她向来是什么菜便宜就买什么来煮,凡事都听她的,没有什么菜单。
「虾仁炒饭及牛杂汤罗!」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松下饰有琥珀的檀木发梳,立刻她那一头乌瀑便顺势倾泻而下,这种充满魅惑的景象,差点迷昏了司马炎尘这纯情少男的心。
「你总是这么的美,琥珀姊。」司马炎尘忍不住用一种极度梦幻、极度痴呆的口气在叨念著,「这样吧!琥珀姊,就由我来娶你好不好?不过咱们得先说好,你得天天烧不同的菜式给我吃才行。」
追根究柢,原来他是败在她精湛的厨艺之下,为了口腹之欲,他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
「你现在不就是每天吃我煮的东西。」琥珀轻巧地将蛋花打人平底锅,隔著厨房的门帘与司马炎尘闲话家常。
[小子,难道你忘了我择偶的三大要件吗?请问,你符合哪一点啦?」琥珀闲闲地提醒他。
像琥珀这般的美人儿不可能没有男人见色起意的,而她之所以能在此安之若素,除了她背后的靠山够硬实,压得过那些痞子外,她开出的三大择偶条件,也让对她有「性趣」的追求者各个打退堂鼓。咦!究竟是哪三大条件?
「第一点,他要很善良。」
善良?拜托!这一点足以让众人听后马上喷饭,毕竟能在这条黑街暗巷里生存下来的,哪个不是在枪口刀锋下打滚过?在这里,你的枪必须开得比别人快;在这里,你的刀必须拔得比别人快,怎么可能会想到善不善良的问题呢?
那么,第二点呢?
「他要很「纯洁」。」
很纯……所有听到这个条件的人,全部都倒在地上阵亡了。
妈妈咪呀!她是说「纯」还是「蠢」呀?我咧!在这种地方、这种年头,女人们不是早就把那「薄薄的一片」当成货色在交易,那男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时下不是正在流行「上床发情、下床无情」的现实作风吗,至于第三点呢?
「他要生得人见人爱,每个人都会喜欢他。」
她说完后,现场是一片静默无声,这一次没有人喷饭也没有人昏倒,只不过这回大家全都变成化石,僵立在那边无法动弹。
她是在说笑吗?什么叫……人见人爱啊?
最后,大家终于领悟了,原来琥珀大姊根本就无意于婚姻,所以才会立下这种「不可能任务」中的择偶条件。从此,再也没有人会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的与她提起这档子事了,就算偶尔有人以半开玩笑似的提起这个话题,但是,谁也不会在意了。
「琥珀姊,我回来了。咦?小尘,是你呀!」又一名充满青春色彩的年轻女子蹦蹦跳跳的跑进店内,身上则背著粉红色的Hello Kitty的小包包。
「坐啊!小石榴。」琥珀听声辨人。
石榴玉是这一带堂口老爷子的孙女,自她上了大学后,只有放长假时才会回家陪老人家。
「别叫我小石榴啦!」石榴玉娇声娇气的抗议。「琥珀姊,你也不过才大我快……八岁而已,你别老是把自己叫老嘛!」
「我已经够老罗!」她的心境早就老了。
嗯!开始有食物的香味传了出来,司马炎尘及石榴玉不约而同的互相笑望一眼,开始准备大吃一顿。
两份炒饭及牛杂汤终于端-桌了,琥珀心满意足盯著这两个固定的食客大快朵颐。
她替自己倒了一小杯高粱,细细的浅酌。
曾经有很多人说过,琥珀饮酒的模样让人感觉她的年纪很小,而表情总是又青涩又迷惘,与她平日满是光彩华丽的模样差距颇大,可是,任凭别人怎么探寻,她从来都不肯多说一句,或许只能说,琥珀是个谜样的女人。
※ ※ ※
今天是个庆祝日。
从晚上六、七点开始,人潮便陆续进场,将琥珀那间小小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庆祝什么?
哦!当然是一个很盛大、很隆重、很了不得的庆典。
「祝你生日快乐……」歌曲的尾音拉得好长好长。
琥珀向来豪爽的神情今晚则是被一抹浅浅的娇羞所取代,那模样更是让人爱得目不转睛。待生日快乐歌结束,她弯下腰,「呼」地一声将--这个数字造型的腊烛吹熄。
「耶!生日快乐!」司马炎尘率先递上礼物,其他人亦纷纷跟进。
一名风尘女郎送给她一条珍珠项炼,几个专门做黑手的兄弟合赠她一枚胸针……黑街上其他各行各业的人也都将他们的真心诚意转化为礼物送给她。
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欠了琥珀些什么,在他们的口中,「琥珀姊的那家店」不仅仅只是一处贩卖吃食的地点,事实上,这家店已经类似这个地区的精神指标了,任何人有任何烦恼,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琥珀,因为,她是人们大吐苦水的绝佳水槽,也是一个没有开口的水龙头,所以,每个人都很放心的对她「开讲」。
毕竟还有什么会比吃饱喝足兼发完牢骚,然后变得浑身一身轻更好的事呀?你说对不对?
唉!谁教琥珀的顾客群部是龙蛇混杂、杂七杂八的闲杂人等。
开始切蛋糕了。
巧克力慕斯口味的蛋糕被切成一块块分送给在场的每一位宾客,大伙啜著啤酒及饮料,互相划拳玩牌,快乐的度过这值得庆贺的日子。
琥珀安适的坐在店中央的餐桌前,在旁簇拥了好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姊妹淘。
这群女人聊啊聊的,话题从金钱方面渐渐转向,突然,她们就将话题转到男人身上去了。
「阿雄前天跟我要了五千块,说是要去「洗一把」,更是的,有事没事就是爱赌,难怪存不了几个钱。嗟!到今天都还没见到个人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开口的女人,大家都叫她西谷米,和波霸奶茶是一对结拜的姊妹花。
「那算什么!」小虾米也发了一连串的牢骚。
「上个月我和我那个死鬼第五次分手,他A走了我所有的东西,害我差点破产,幸好我老早就学乖了,每个月都有暗扣他一点点薪水,不然损失更惨重罗!不过,到最后他还不是乖乖的回到我的身边来了。」
「唉!说来还是小春子此较聪明,又有眼光。」说话的女人艳羡的打量著另一个怀孕初期的女人略微凸起的腹部。
「是啊!你找到一个老实头,也怀了他的小孩,还要出国去玩,啧啧啧!鸭子都可以长翅膀飞罗!」酸涩的口气似乎在嫌他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道?
「哪里哪里,」小春子呵呵笑得很得意。「别光说我啦!咱们还是先问问琥珀姊好啦!」她赶快把谈论目标转到今夜的女主角身上。
「我?」一直在当壁花的琥珀没想到她们说来说去,居然会点到她的名,非常疑惑的拱起秀眉,好无辜的问道:「我又怎么啦?」
「男人呀--」众女一起拉高尾音,「你该替自己找一个罗!」这才是大伙最关心的事。
「成啊!」看到一群女人兴匆匆的欲言又止,琥珀神色自若的摇摇食指,要大伙别心急,她还有下文呢!「只要有人能符合我的择偶三大条件--」
「哎哎哎!琥珀姊。」性急的波霸奶茶立刻打断她的话。「你那三大条件根本就是存心为难人嘛!你的条件太理想化了,人哪!活著不是为了理想,而是现实、是生活耶!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别再挑三拣四的啦!」
哇!好一番语重心长的劝慰。
其实,琥珀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择偶「三大条件」的说法,只不过是她敷衍大家的说词,但也是她自己虚构的美梦。
「找不到就算了。一个人过日子也挺惬意悠哉的,没什么不好。」琥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宁缺毋滥。你们想想看,一个人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属于自己的,不必分给别人,那有多好啊!女人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嘎!别这样说嘛!琥珀姊,」刚巧凑过来的司马炎尘听见了,立刻大声反驳,「我今年十七,号称Y世纪的新新好男人,你就嫁给我吧!」
「拜托!她大你十一岁耶!难道你不在乎吗?」小虾米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当然在乎呀!」司马炎尘猛点头,一张脸写满了楚楚可怜及诚惶诚恐的神色。
「琥珀姊,你不会真的就这么嫌弃我吧?你想想看,差十一岁不过是差两个‘一’字而已,再说,我的年纪虽然还小,不是非常懂事,可是,我会为了你而上刀山、下油锅,奋勇努力的。」司马炎尘信誓旦旦的表白,但那话语似真似假,一时大伙也不清楚他更正的心意。
「你别耍宝了!」琥珀笑骂著。
整个庆生的场面因众人的胡言乱语显得更加热络,气氛非常High。
※※※※
时间更晚了。
店内部分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打道回府。
留下来的人兴致正浓,他们带著各自喜欢的口味的饮料及零食爬上顶楼,边吹风边看月色。
「反正明天是周休二日。」这是司马炎尘留下来的藉口。
琥珀的店开设在一楼,二楼是住家,举凡她的起居室、卧室、客厅、浴室等都在此处,而三楼则被她拿来充当晾衣场,让白天暖暖的阳光挥洒热度在洗净的衣物上。
第二滩的聚会人数很少,只有琥珀、司马炎尘、石榴玉三人。
不过,这样就够热闹了。
琥珀笑看著他们在顶楼追赶跑跳碰,不断的嬉闹。别人是三人才形成市场,而他们才一对就快将她家的屋顶都给掀了。
看著这般热闹的光景,她又开始倒酒,准备犒赏一下自己孤寂的灵魂。
「啊!流星。」司马炎尘与石榴玉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异口同声的叫道。
琥珀也反射性的仰望暗黑的天空,但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闪亮发光的尾巴,流星便已经以惊鸿一瞥的姿态消失在她的眼前。
「顺利!」
「长命百岁!」
司马炎尘与石榴玉两人不禁互看一眼,一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模样。
「对了!琥珀姊,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刚刚许了什么心愿?」石榴玉一副追根究柢的样子,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对嘛!今天还是你的生日耶!」司马炎尘也拿出紧追不舍的精神,丝毫不放松。
琥珀失笑地摇摇螓首,「才一颗流星就要揹负三个心愿,这样它也末免太可怜了吧?我看……我就不麻烦人家了。」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她干脆也陪他们玩玩好了。
「咦?饭不能这么吃,话不能这么说。」石榴玉在她眼前摇摇食指,啧啧有声有如循循善诱的老师。「你今天可是寿星喔!不可以说这种话,快说快说!」他们急著想听听今天的寿星许的是什么愿望?
「好吧!」琥珀脸儿一正,神色也正经起来。「我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好老公,而他必须完完全全符合我的「三大条件」。」
「拜托--」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呻吟,准备吐她的糟。
「那种人不是人,是神仙啦!」石榴玉不以为然的道。
司马炎尘突然想到挂在店里的那幅天使画像。
「也许只有天使才能符合你的条件,喂!老天爷,你听见了吗?」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对呀!」琥珀也看向天空,「我要一个又帅又纯洁、又善良又讨人喜爱的天使来当我的老公,老天爷,你听见了没?」
「对了!琥珀姊你--」石榴玉欲言又止。
砰!
好大的一声!那巨响让屋内的三个人全跳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下来,而且,由那声巨响来判断,似乎还是满大的一样东西。
可是,那是什么东西啊?
更重要的是,那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啊?
屋内的三人情不自禁的面面相觑。
待屋内的尘埃终于不再飞扬,在隔著二十几步远的距离,在月朦胧鸟朦胧的视线下,他们很清楚的看见……
石榴玉忽然掐了司马炎尘一把。
「我靠!」司马炎尘哀叫的跳起来,「他妈的!你干什么?」
「会痛吗?」石榴玉关心的问。
「废话!」他恨恨的说。
「那……就是真的了?」石榴玉嗫嚅的道。
是真的?!
那个掉下来的东西居然……是个男人!他那黑色长发沾著血迹纠结成块,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她是大姊大,
在黑街独当一面,
唯独与男色绝缘,
可她却……在见到天使之际,
忍不住探出她的魔掌!
痛……
当他勉强想睁开眼皮时,就会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感揪紧神志,使他不得不像鸵鸟般的沉入那片宁静而甜蜜的黑暗中,试图能让自己稍稍忘记那股椎心刺骨的痛楚。
天啊!他真的好痛。许多灿烂的小星星,似乎在他的意识中不断的飞舞,许多片段的记忆,则是不断的在他脑海里沉浮。
当愈来愈多的星星一点一点的聚集在一块,并呈现饱和状态时,突然间,一切似乎又都爆炸了!
他痛得猛然睁开双眼。
「疼吗?」一双黑色的眼眸在他正前方淡淡的凝视著他,还不断的在对他说话。
不不不!不对,他将眼睛的焦点往下移,找到两片正在轻吐甜蜜嗓音的馥红唇瓣,那张嘴唇看起来好像十分鲜嫩可口似的。
哦!他的嘴巴好干……
像是能解读他说不出口的干渴欲望,那个有双黑眼珠的主人退开了些,再回来时,一双纤纤素手里捧著一杯水,那里面的液体滋润了他干涩皴裂的嘴唇。
「再多睡一会儿吧!」那是一双温柔的小手,纤细的指尖轻点在他沉重的眼皮上。
那种轻柔的触摸顿时让他想到困倦,又再度沉人梦乡。
※※※※※※※※
哦!他的眼珠有如草原般的翠绿,就好像翡翠一样。
琥珀不自觉地将掌心捂在胸口,想按捺住胸腔内加速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黑发、绿眼--这不是撒旦才具有的魔魅外表吗?
她情不自禁凝视著床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深深被他那成熟五官所散发出的纯其无瑕的气息给慑住了。
天使?!
她差一点脱口而出这个称谓,但随即又不可置信地呆愣住,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看他,她想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那张男性化的脸优雅而漂亮,但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女性化的倾向。
琥珀著魔似的伸手轻触他的脸颊,轻抚他那刚毅的线条,从额头到浓眉、鼻梁、嘴唇……直到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逼近时,才恍如大梦初醒般地收回手,脸上还带有一丝慌乱的神情。
「琥珀姊、琥珀姊,他醒了没有?」来人是石榴玉,此刻她正用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瞟啊瞟的。
琥珀不讶异的看出她刻意化了妆,还穿上她最喜欢的翠绿色系衣裳,整个人从外表上看来格外地清新俏丽。
「嘘!」琥珀将食指轻点在唇上,表示床上的「病人」正处在「龟息」的状态,请她不要出声惊扰。
「哦!」石榴玉马上意会地噤声,尽管她心中有好多好多的疑问。
他是谁呀?他叫什么名字呀?他为什么会「从天而降」啊?这些问题石榴王全都恨不得能一吐为快。
因为,他们「捡」到他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天了耶!
当时,琥珀立刻要求司马炎尘去找人帮忙,然后才顺利的将「病人」抬到屋内。琥珀并让出自己的床铺,找医生来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不晓得是什么利器杀的伤力那么大?他身上那道主要的伤口又深又红,由上到下斜斜的呈四十五角劈开他的右肩臂,可见下刀的人是下了必死的决心要砍死他不可,就连早年曾见识过一些大风大浪的琥珀也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当皮破肉绽的血口子用层层纱布绷带包扎好后,医生才在处理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伤痕时,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伤得这么重,是谁动的手?你们又是从哪里找到他的?」八成是不良少年械斗,医生暗忖。
三人不约而同的仰头一望,害得医生也跟著抬起脑袋,心中则纳闷不已,奇怪?这破旧泛黄的天花板有什么好看,怎么他们都看得那么专注?
尽管整件事的情况十分诡异,但三人却很有默契地三缄其口。
而现在,充当护士的琥珀正熟练地拆掉旧的绷带,重新替他上药,石榴玉也很热心的帮着拿东西,在她旁边像个小陀螺似的转呀转个不停。
「好了!」总算大功告成,琥珀拎起急救箱准备放回去,收工了。
「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他。」石榴玉自告奋勇,就是不肯错过可以亲近这名大帅哥的机会。
琥珀岂会不懂石榴玉的心思。
毕竟,少女情怀总是诗呀!
琥珀淡淡地一笑,留下石榴玉在房内,迳自准备下楼开店。
富她从店里那幅「报福音的天使」画像擦身而过时,突然,她若有所思的缓下了脚步。
画像中大天使加百列那头金色的头发在晕昏的灯光下,竟骤然变成黑亮亮的色泽。
「妈的!」甩了甩头,琥珀硬是排除心中那份怪异的联想,她告诉自己,若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只是替自己找烦恼罢了。
她绝不会对自己承认,就在刚刚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竟将那名陌生男子的脸容和加百列的肖像混合成一体了。
她心想,她一定是眼睛花了!
一定是这样。
※ ※ ※ ※ ※
这是一间设备新颖、医师品质高水平的医院。
在一间偌大的VIP病房中,躺著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太太,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在她的身边摆了一堆供给她呼吸活命的先进医疗器材,浓厚的药味充斥在整间房间内。
「奶奶,你今天有没有觉得舒服些?」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轻轻敲了门进来,后面跟著一名双手捧著插满向日葵花瓶的妇人。浪漫 一生 制作
这名妇人的气质和她斯文温吞的丈夫迥异,在她那双美艳的丹凤眼里,流转出精悍的锐光。
「嗯……」老太太勉强睁开眼,原本想向孙子及孙媳妇回以微笑,但是,却只能无力地扯动一下嘴角罢了。
「你们……找到那丫头了吗?」老太太颤巍巍的问。
「还没有。」张万千在床边坐下,握住老太太瘦弱且冰凉的手,心中感到十分愧疚。他深深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从小照顾他、关怀他又指导他的长辈。
然而,他的妻子白珍珠却丝毫不这么觉得。
她故作娴淑的把花摆在几面上,整弄著花的外观,实则竖起耳朵,既紧张又期待的聆听老太太与她丈夫的一言一语。
「好久了,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见到那孩子了!」老太太想著想著,不禁涕泗纵横。「我知道……我错了……我当初错了……错了啊……」
老变态!白珍珠真想放声反驳。
错了?怎么会错了呢?白珍珠不满的心底暗骂。
当初该更早一点把那个小妓女给赶出家门才对,干嘛到现在又来反悔?真是人一老,思绪都变笨了。
「你放心,奶奶。」张万千也忍不住跟著掉泪了。「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一定……」他叠声保证著。
找啊、找啊!你们去找啊!当初那名小妓女如今不知道窝到哪个地洞里去了,此刻她一定是烂死在阴沟中发臭啦!哈哈哈哈……白珍珠得意地在心中想像著。
「阿千哪!我希望找回那孩子后,你将公司的股票分一半给她,并且好好照顾她的生活,替我多疼疼她……」
什么?!白珍珠闻言差点咆哮出声,却硬是咬住舌头憋了下来。
这个死老太婆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好不容易探完病,退出病房,白珍珠立即不悦地向丈夫炮轰。
「那个死老……奶奶是怎么了嘛?事情隔了这么久,那个小……」白珍珠硬是将「妓女」二字改了口,「小孩不知道会在哪里?也许她已经不在台湾也说不一定啊!」
「我知道。」张万千一心浸沉在自己的哀伤中,好半晌才消化妻子对他的抱怨。「但是,这是奶奶的心愿哪!我不能装作不闻不问的,唉!我也希望愈快找到那孩子愈好,这样可以了却奶奶的一桩心愿。」
好个屁!白珍珠这下子真的控制不住她那张尖酸刻薄的嘴了。
「我看,那孩子八成又回头去做她的老本行了,啧!她根本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就像她妈妈--」
「啪!」张万千毫不犹豫的甩了她一个巴掌,他的力道之大,让白珍珠一边的脸颊马上肿了起来。
他是个好好先生没错,向来什么都能忍,连他这位他一点也不爱的妻子对他不时做的人身攻击都不予理会,但只有一件事,他说什么都不会忍,那就是他人任意对他这辈子永远的心上人所做的恶意谩骂。
白珍珠痛得直咬牙根,却不敢再多说。
只因她非常明白,男人与女人的体力天生就有差距,尽管张万千向来表现出斯文的一面,但是,他若动起怒,自己终究是打不过他的。
所以,她不会花费这种徒劳无功的力气和他起肢体冲突的。
刚才的事……就罢了,都怪她一时情绪失控。
女人最大的本钱就是忍,而她已经奉行了二十多年,不差这一刻,她犯不著去触怒他。
其实,白珍珠一直都知道张万千始终都在找寻那个小妓女的下落,而她这辈子绝对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
※ ※ ※ ※ ※
「你醒啦?」
他迷迷糊糊的眸视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奇怪!这不是上回他所见到的那张冷艳清丽的小脸啊!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臂,一股锐利的痛楚立即麻痹了全身,他被疼痛牵动地猛抽一口冷气,咬牙忍著让那阵痛楚过去。
「你是外国人吗?你的眼睛好漂亮呢!对了,我叫石榴玉,你呢?」少女吱吱喳喳提出了成打的问题,他根本找不到空档插话。
「也许我应该跟你讲英文才对,等等,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说,HEllo? How are you?」她继续用各种她记得的英文片语,想与他沟通。
「小石榴,我想先请你帮我把他扶坐起来,让他喝点水后,再来回答你的问题。」
一只柔软的手有力的支架起他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想试著将他那高大强壮的躯体扶起来,伴著这股如春日流泉般慵懒的女性嗓音后,另一张女性的脸庞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的,就是她!他第一次见到的女子,她看来成熟妩媚;而且眉宇间充满著轻柔的忧郁,却又似乎不想让他人发现地以娇气及不在乎的神情试图掩饰。
「来!喝水。」石榴玉求好心切,将水杯倒得满满的,想以最快的速度替帅哥解渴,不料,却一不小心泼湿了他的前胸及他覆盖的被单。
「哎呀!糟了。」她惊呼一声,连忙慌乱地四下找面纸或干毛巾以掩饰她的笨手笨脚。
琥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温和的替她找台阶下。
「小石榴,你还是去替我请医生再过来一趟吧!他说过,如果人清醒了,他要再来看看的。」
「哦,好啊、好啊!」为了逃开这尴尬的现场,石榴玉一接到特赦令,便如旋风般的冲出房间。
琥珀则从浴室拿出毛巾,轻柔地替他拭去自胸膛滑下的水珠。
哦!如果这不是毛巾而是她的唇舌……
停止!她她她……究竟在想什么呀?!她不禁暗骂自己的胡思乱想。
匆匆打住动作,琥珀飞快地抑下从颈窝冒上来的滚烫红晕。
「来!先喝点水。」为了压抑住自己不该有的「有色」念头,琥珀急忙将倒得半满的水杯凑到他的嘴边。
她半跪在他的面前,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用手臂在他身后有个著力点可以支撑,一方面又忍不住为他长而浓的黑睫及闪著星光钻芒的眼眸怦然心跳。
「呼--」喝了一杯又一杯,当第三杯清凉的白开水全数灌下腹后,他这才餍足地觉得原先干涩的感觉消逝无踪,也为此快乐地绽出一抹笑容。
琥珀真个儿是看傻了眼,拿在手中的杯子也差点掉落地上。
天哪!他那抹笑容中饱含著愉悦及满足,好似无忧也无愁,就像普天之下从此将会一片太平、万事如意、年年行大运似的……哦!简单的说,那是她这一生中所见过最真、最满足的笑容,是让人一看便打从心底想跟著微笑的笑容,是比最纯真的婴孩还无邪的笑容!
她……差一点就跟著笑了起来呢!
不过,幸好她没有,不然岂不是真的符合「起笑」那句话了吗?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琥珀刻意在他面前缓缓的张合著口,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忐忑,不会吧?难道真要跟他讲英文吗?
他盯著她,彷佛在欣赏她艳丽的五官,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嗯!」
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问题。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见识过人类的房间哩!
他瞄见上面灰白的天花板角落有几块小小剥落的痕迹,再瞧瞧四处的墙壁带有一丝泛黄的色渍,这个地方似乎有些陈旧,但却窗明几净。
人类的房间都是盖成这个样子吗?他非常好奇的在心中暗忖。
「你,嗯……受了伤,你还记得吗?所以,我们把你先带回我家疗伤,因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琥珀安下了心,耐心的回答他。
太好了,她不必讲英文,不然她就糗大了,那些英文单字她早就快忘光了呢!
啊!他的确是受伤了……经琥珀这么一提醒,他飞快的想起自己受伤的情景,这就能解释他为何会坠落到红尘人世间了。
「你是怎么受伤的?」琥珀止不住浓浓的好奇心,比了比他包扎的伤口问道。
他足足睡了五天四夜,无论她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因此,要替他将身体上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动辄需要个把个小时,所以,她对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想要不清楚也难。
「被恶魔砍伤的。」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什么?」琥珀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他是脑筋也伤到了吗?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都是我太不小心,所以才会被那个撒旦之子有机可乘。」他接著又忧心仲仲的续道:「不知道圣彼得长老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毕竟这是他千交代万交代的事,我却搞砸了。」
咦咦咦咦?!琥珀听得瞠大了双眸,「你刚刚……说谁?」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圣彼得长老。」他平稳的重复一次。
「圣彼得长老?」她惊讶的叫道。
「是的,就是那个守护天堂大门,拥有天堂之钥的长老呀!」见琥珀似乎听得迷迷糊糊的,他便好心地再加以解说一番。
只是,他不说还好,愈说她愈觉一头雾水。
「那……撒旦之子又是谁?」她谨慎地轻声询问。
「他叫狱阗,是撒旦最小的儿子。」他一本正经地作答。
「卡卡卡卡!」她突然觉得头正在隐隐作疼,忍不住用手揉擦额际,「那么你又是谁?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是天使。」他再次绽开轻柔而令人动容的笑容。「我叫晨光。」
※ ※ ※ ※ ※ ※ ※ ※ ※
「你真的是个天使吗?」
司马炎尘好奇的打量著这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十岁的男子。
「你再说一次你的名字好不好?」石榴玉的眼中闪闪发亮,似乎已陶醉在晨光醇美的嗓音里。
「晨光。」他又重复一次。
哦!好好听,好……好感动喔!石榴玉听到他的回答,那悠美的嗓音令她夸张得想用衣袖去擦擦眼角泛出的感动珠泪,直到看见司马炎尘投射过来一抹讥笑的眼神才作罢。
「我叫石榴玉,你叫我小石榴就行啦!」她现在只想听听自个儿的暱称从这个帅哥口中喊出来会是什么滋味。
「小石榴。」晨光立即从善如流。
呵呵呵呵!石榴玉开心得眉眼都忍不住往上弯了。
「天使都像你这么帅吗?」另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好奇道。
「克制一下,小丸子,别忘你家里的那口子,你早就已经死会啦!」路人甲在一旁很好心地提醒她。
「没有关系,死人可以复活,死会可以活标,而且标得愈多钱愈多。」小丸子的一席新时代女性的见解立刻引来众家姊妹的一阵讽笑。
「叫做晨光是吧?」司马炎尘可没有像这群三八女人的说笑心情,他踱到一旁拿出行动电话,小声且快速的联络自己的手下,简单地交代重点,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晨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夏实身分。
他必须知道这个家伙是谁?他来到这儿的目的是啥?他有无恶意?
「你住在哪里?」那群女人又七嘴八舌的询问。
「我是天使,当然住在天堂里。」晨光真的不明白,这些世人为什么每听他说完一句话就对他猛地傻笑?他们是在怀疑他吗?可是,他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并没有说谎,而且,天使是从不说谎的呀!那他们究竟笑什么?
「晨光,天堂里有几个天使啊?」
晨光页的不知道他该如何应付这些人了,他该怎么办?
他用仓皇的眼光发送求救讯号,最后,目光固定在倚著门边的琥珀身上,不知为何,他直觉地知道这名静观一切的女子一定会帮他的。
「好了,就算他是天使,也该休息了,这样才能够让他的伤早点好起来。」
琥珀明快地下起逐客令。
「好吧!」众家姊妹还是有些依依不舍,「拜拜,晨光。」
「再见。」男人们虽然各个仍有满腹疑问,但看在琥珀的面子上,总算全都清场了。
琥珀踏著徐缓的步伐来到衣橱前,拉开衣橱门,拿出一套新买的男性黑色休闲服。
「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过头,刚好看见晨光一把掀开被单,准备下床。
琥珀急忙侧过视线,耳根却很不争气的开始发烫。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想当初……嗯嗯!她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好不容易把那条子弹内裤替他「穿」上去的……
她记得她先是小心的将他的右脚抬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她必须将床单往上卷,露出一双平稳的脚底,然后是足踝,接著是结实的小腿……
而那小腿上面覆有明显而微卷的黑色腿毛,一直往上蔓延到他修长的大腿……
她当时就彷佛著魔似的,一直将被单拉高,拉高拉高再拉高……若不是那时窗外传来一记喇叭声,她恐怕还不会清醒呢!
然后,晨光偏偏又选在这个暧昧的时候动了一下身子,呜……事情就那么该死的刚好!他的大腿随著梦呓而蠕动,倏地翻了个身变成侧姿,而琥珀的小手尚不及抽回,就被「卡死」在他的大腿间了。
琥珀感到整个脸庞彷佛著火了般,她试著用力抽出自己的小手,没想到晨光的两条腿竟以剪刀交错的姿势将她的手夹得更紧,而且还差点儿让琥珀整个人跌倒在他的身上,而她柔嫩的掌心也好死不死的覆上他大腿顶端的硬硬的部分,那种非常「实在」的触感简直让她印象「深刻」到了极点。
她这样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啊?
琥珀不敢想也不敢再动一下下,只想再试著抽出小手,可是这回更惨,晨光的大腿居然绷紧了,而且,他好像还很舒服似的发出一声叹息声……
琥珀突然灵机一动,如果是另外一种「舒服」的状态下,他会不会也发出这种一模一样的叹息声呢?于是她俯身在他的耳边吹气,并以舌尖轻舔他的耳廓。
果然,晨光感到酥酥痒痒的,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转过身,将两条大腿再度叉开,而琥珀赶紧趁此空档把手抽了出来。
后来,她也是真的不记得那条内裤是怎么帮他穿上去的?因为,她根本闭上双眼,用触觉来协助她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当她完成这件「伟大的工程」后,就立刻冲入浴室里猛泼冷水,以降低脸上的热烫,足足五分钟后她才敢出来见人。
而这羞人的事,晨光都不知情。
「我穿好了。」晨光原先并不明白琥珀为什么要背转过身,并叫他到浴室去换穿衣服?后来,经过他深思熟虑,才想起这种举动是人世间一种最基本的礼貌。
琥珀慢慢地看著他,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愈来愈快,她贪婪地收纳眼前男子的每一分俊、每一分美,心中则暗自责怪自己的行径其实和刚才的那些大色女没好到哪儿去!
「嗯!请问这里是什么国家?」晨光的疑问终于让她收回失魂落魄的心思。
「台湾。」琥珀挑起一边的秀眉,率先走出房间。
晨光也跟在她的后面,双眼忙碌地转动,不停地收录著房间内的一景一物,还不断伸手碰触身边的每一样东西。
对他来说!天堂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干净美好的,可是,凡尘就不太一样,不过,这些东西摸起来倒很真实,满有趣的。
「咦?我在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突然,一个不悦的女性嗓声传人他的听觉系统内。
「呃!你刚刚在说什么?」他的确是没有认真的听,没想到竟被「抓包」了。
「我说,你到底是谁?这样我好赶快打电话叫你的家人或朋友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唉!我说了老半天,你还是不肯相信我的话是吗?」晨光的心思也许并不如凡间的人心复杂,但这并不代表他愚蠢!
琥珀不答反问:「你几岁了?」
晨光默数了一下,「依照人世间的算法,我二十七岁了。」他语气非常单纯的说道。
原来他的年纪这么「大」了啊!
「二十七岁?那你也不想想,世界上有几个二十七岁的人还会相信现在有天使或圣诞老人这种儿东西?」琥珀愈骂愈顺口,口气也很不逊,就是不知道她是骂给谁听的,是她自己吗?
「醒醒吧!孩子。」她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脸孔,对他苦口婆心的训道。
本来骂人是一件很爽快的事,不过,当她把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晨光原本怔仲的神情陡地抹上一片受伤的神色,她那番话似乎……骂得太凶了?可是……她说得也没有错啊!更何况,哪有男人那么不禁骂的,她又没有动手打他。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当晨光那受到伤害的声音再度响起,琥珀才愕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的将心中的想法全说出口了,完了!她在心中暗忖,这下伤到人的自尊心了。
「不管是男是女,没有人会喜欢被骂的。而且你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是天使,虽然我现在翅膀受了伤,没有能力回去天堂,但是……」晨光似乎觉得心灰意冷,纯真的容颜显得黯沉了许多。
「打扰你了。」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他当然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谢谢你这段期间的照顾。」最后,他深深地朝她一鞠躬。
琥珀呆呆的看著他走向门口,看著他那因受伤而略显迟钝的步伐,看著他将手放在门把上--
「晨光!」琥珀突然大叫一声,娇柔的脸蛋不复方才的紧绷,有的只是浅浅的激动,那……是忏悔吗?或许只有琥珀自己知道了。
见他停住并转身面对她时,琥珀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你是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嗯!我想回天堂。」他落寞的说道,眼光落到窗外,落在那片难得晴朗的蓝天上,「不过,现在还不能。」他的语气中似乎非常的伤感。
「为什么不能?」好奇怪,她似乎正一点一滴的在相信他的满口胡说八道了。
「因为我的翅膀受了伤,我的能力有损伤,而且,我还得先找回「圣杖」才能回去面对天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