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黑街、
罪惡的人間,
陡然來了一個純真的裸男!
而他說:他是天使!
在繁華的都會中,到處都有充滿陰影的角落,而且,愈是繁榮的地方,它那黑暗的一面愈是墮落。
這一帶都是老舊的社區,這裏沒有一楝建築物超過六層樓以上,有的只是黯綠色的常春藤或九重葛爬走在破敗的牆上,在這裏你隨地隨時都可以看見形形色色的人們隨手丟棄的各種垃圾,像紙屑、菸蒂、鋁箔包裝罐等等,總而言之,這裏充斥著落後、髒亂的氣息。
通常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影,纔會在冷冷清清的午夜走在這裏的巷弄間。
這裏是警察臨檢最頻繁的地區,也是許多閒雜人等甚至幽靈人口的落腳處,住在這個社區中的人,他們的身世背景都是謎,在這裏出入的份子可能是毒梟也可能是條子;可能只是個學生,也可能只是個線人,反正,一般人是不敢輕易踏上這塊「禁地」。
這裏的人的保身明哲之道是,小心加上再小心。這些人什麼話題都聊,卻又處處小心的保守祕密;他們一方面到處傳八卦,一面又豎起耳朵,聆聽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
巷弄中三不五時會有這樣的耳語聲傳出。
「喂!大哥,有沒有菸,借一根來哈哈吧?」
「你聽說了嗎?阿黑那派人馬被幹掉了耶!」
「嘿!這種菸真不錯,從哪弄來的?」
也許人們常會不自覺的在平常的言談中吐露一些生活上的細節,但這些蛛絲馬跡若不小心落入有心人的耳中,也許就成了不得了的大事呢!因爲,這裏的人最善於捕風捉影。
總歸一句話,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想要在此處生存,沒有兩把刷子是行不得的。
而在這條黑街暗巷裏,沒有人不知道琥珀姊開的那家店。
其實,說它是店,也不太恰當,但可千萬別想歪了,它並不是所謂的「那種」地方喲!
這個「地方」既沒個招牌也沒有店名,但它裏面有廚房、有吧檯,還有一個簡陋的鐵灰色大型電風扇,一年不分四季的輒輒作響,它的風吹動著桌上水瓶中插的向日葵的金黃色花瓣,使花朵在粗糙色澤的桌椅間搖曳生姿。
這個「地方」不但賣菜、賣飯、賣茶還外帶賣飲料,自成一格的口味好得令人喫過一次就讚賞不已,情不自禁就會像上癮般繼續前來光顧。據說,曾有不少著名的飯店、餐廳老闆來這裏挖角,卻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這間店雖然是小門面,可是,店內打掃得一塵不染,牆上還掛著一幅「報福音的天使」畫像,在暈黃的燈下彷佛那天使的頭上還照出了一輪光圈。
有人認爲琥珀之所以掛這幅圖的用意是在諷刺自己,的確,在一家顧客不是「站壁」就是「哨子」,不是扒手就是騙子;不是臥底就是間諜的餐館中,掛上這樣的一幅畫,真的會讓人忍不住笑掉下巴。
不過笑歸笑,光顧這間店的人潮依舊川流不息。
「琥珀姊。」司馬炎塵連招呼也沒打一聲就直接闖進店內,在他年少俊朗的臉龐上,一如往例是一副髒兮兮的德行,只是他習慣扮成逗趣的表情來裝可愛。
司馬炎塵是個孤兒、是個學生,同時,他也是「哨子」的頭頭。
啥?何謂「哨子」?
呃!「哨子」簡單的定義就是什麼都聽、什麼都看、什麼都蒐集,而當遇到合格順眼的價碼時就什麼消息都賣,換言之,「哨子」就是情報販子,這個「職業」在這條黑街上可是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嘿!有人在嗎?」司馬炎塵將手圈在嘴上,大聲喊道。
後面一道雨滴型的金黃色珠簾突然被一隻軟白的小手撥弄,發出清脆淨然的碰撞聲,一道娉婷婀娜的人影緩緩的自珠簾後方走出來。
此人簡直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或者可說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這是所有人見到琥珀第一眼的印象--讓人爲之驚豔,有些人天生五官分明而且精緻,美得不可方物,可是,琥珀不但美,她更有一股風情盪漾在眉梢,讓人情不自禁的對她投以欣羨的目光,即使她只穿著一件樸素無奇的鵝黃色上衣及黑色窄裙,她依然有辦法穿出氣質,彷佛一個身穿珠光寶氣的貴婦一般。
「叫那麼大聲幹嘛?」午覺沒睡飽的琥珀,脾氣不好到了極點,她柔媚的杏眼半合,紅脣嘟成O型,呼出一個長長的呵欠,沒辦法,她向來有「下牀氣」。
「人家肚子餓了嘛!」一見女主人出現,司馬炎塵樂得只差沒學小狗見了主人直搖尾巴的諂媚樣。「嘿咻!今天有什麼好料?」
琥珀開的店每日的菜單都不一樣,她向來是什麼菜便宜就買什麼來煮,凡事都聽她的,沒有什麼菜單。
「蝦仁炒飯及牛雜湯羅!」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順手鬆下飾有琥珀的檀木髮梳,立刻她那一頭烏瀑便順勢傾瀉而下,這種充滿魅惑的景象,差點迷昏了司馬炎塵這純情少男的心。
「你總是這麼的美,琥珀姊。」司馬炎塵忍不住用一種極度夢幻、極度癡呆的口氣在叨唸著,「這樣吧!琥珀姊,就由我來娶你好不好?不過咱們得先說好,你得天天燒不同的菜式給我喫纔行。」
追根究柢,原來他是敗在她精湛的廚藝之下,爲了口腹之慾,他不惜犧牲自己的自由。
「你現在不就是每天喫我煮的東西。」琥珀輕巧地將蛋花打人平底鍋,隔著廚房的門簾與司馬炎塵閒話家常。
[小子,難道你忘了我擇偶的三大要件嗎?請問,你符合哪一點啦?」琥珀閒閒地提醒他。
像琥珀這般的美人兒不可能沒有男人見色起意的,而她之所以能在此安之若素,除了她背後的靠山夠硬實,壓得過那些痞子外,她開出的三大擇偶條件,也讓對她有「性趣」的追求者各個打退堂鼓。咦!究竟是哪三大條件?
「第一點,他要很善良。」
善良?拜託!這一點足以讓衆人聽後馬上噴飯,畢竟能在這條黑街暗巷裏生存下來的,哪個不是在槍口刀鋒下打滾過?在這裏,你的槍必須開得比別人快;在這裏,你的刀必須拔得比別人快,怎麼可能會想到善不善良的問題呢?
那麼,第二點呢?
「他要很「純潔」。」
很純……所有聽到這個條件的人,全部都倒在地上陣亡了。
媽媽咪呀!她是說「純」還是「蠢」呀?我咧!在這種地方、這種年頭,女人們不是早就把那「薄薄的一片」當成貨色在交易,那男人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更何況時下不是正在流行「上牀發情、下牀無情」的現實作風嗎,至於第三點呢?
「他要生得人見人愛,每個人都會喜歡他。」
她說完後,現場是一片靜默無聲,這一次沒有人噴飯也沒有人昏倒,只不過這回大家全都變成化石,僵立在那邊無法動彈。
她是在說笑嗎?什麼叫……人見人愛啊?
最後,大家終於領悟了,原來琥珀大姊根本就無意於婚姻,所以纔會立下這種「不可能任務」中的擇偶條件。從此,再也沒有人會認認真真、正正經經的與她提起這檔子事了,就算偶爾有人以半開玩笑似的提起這個話題,但是,誰也不會在意了。
「琥珀姊,我回來了。咦?小塵,是你呀!」又一名充滿青春色彩的年輕女子蹦蹦跳跳的跑進店內,身上則背著粉紅色的Hello Kitty的小包包。
「坐啊!小石榴。」琥珀聽聲辨人。
石榴玉是這一帶堂口老爺子的孫女,自她上了大學後,只有放長假時纔會回家陪老人家。
「別叫我小石榴啦!」石榴玉嬌聲嬌氣的抗議。「琥珀姊,你也不過才大我快……八歲而已,你別老是把自己叫老嘛!」
「我已經夠老羅!」她的心境早就老了。
嗯!開始有食物的香味傳了出來,司馬炎塵及石榴玉不約而同的互相笑望一眼,開始準備大喫一頓。
兩份炒飯及牛雜湯終於端-桌了,琥珀心滿意足盯著這兩個固定的食客大快朵頤。
她替自己倒了一小杯高粱,細細的淺酌。
曾經有很多人說過,琥珀飲酒的模樣讓人感覺她的年紀很小,而表情總是又青澀又迷惘,與她平日滿是光彩華麗的模樣差距頗大,可是,任憑別人怎麼探尋,她從來都不肯多說一句,或許只能說,琥珀是個謎樣的女人。
※ ※ ※
今天是個慶祝日。
從晚上六、七點開始,人潮便陸續進場,將琥珀那間小小的店面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在慶祝什麼?
哦!當然是一個很盛大、很隆重、很了不得的慶典。
「祝你生日快樂……」歌曲的尾音拉得好長好長。
琥珀向來豪爽的神情今晚則是被一抹淺淺的嬌羞所取代,那模樣更是讓人愛得目不轉睛。待生日快樂歌結束,她彎下腰,「呼」地一聲將--這個數字造型的臘燭吹熄。
「耶!生日快樂!」司馬炎塵率先遞上禮物,其他人亦紛紛跟進。
一名風塵女郎送給她一條珍珠項鍊,幾個專門做黑手的兄弟合贈她一枚胸針……黑街上其他各行各業的人也都將他們的真心誠意轉化爲禮物送給她。
在這裏,每個人似乎都欠了琥珀些什麼,在他們的口中,「琥珀姊的那家店」不僅僅只是一處販賣喫食的地點,事實上,這家店已經類似這個地區的精神指標了,任何人有任何煩惱,都會不約而同的想到琥珀,因爲,她是人們大吐苦水的絕佳水槽,也是一個沒有開口的水龍頭,所以,每個人都很放心的對她「開講」。
畢竟還有什麼會比喫飽喝足兼發完牢騷,然後變得渾身一身輕更好的事呀?你說對不對?
唉!誰教琥珀的顧客羣部是龍蛇混雜、雜七雜八的閒雜人等。
開始切蛋糕了。
巧克力慕斯口味的蛋糕被切成一塊塊分送給在場的每一位賓客,大夥啜著啤酒及飲料,互相划拳玩牌,快樂的度過這值得慶賀的日子。
琥珀安適的坐在店中央的餐桌前,在旁簇擁了好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姊妹淘。
這羣女人聊啊聊的,話題從金錢方面漸漸轉向,突然,她們就將話題轉到男人身上去了。
「阿雄前天跟我要了五千塊,說是要去「洗一把」,更是的,有事沒事就是愛賭,難怪存不了幾個錢。嗟!到今天都還沒見到個人影,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開口的女人,大家都叫她西谷米,和波霸奶茶是一對結拜的姊妹花。
「那算什麼!」小蝦米也發了一連串的牢騷。
「上個月我和我那個死鬼第五次分手,他A走了我所有的東西,害我差點破產,幸好我老早就學乖了,每個月都有暗釦他一點點薪水,不然損失更慘重羅!不過,到最後他還不是乖乖的回到我的身邊來了。」
「唉!說來還是小春子此較聰明,又有眼光。」說話的女人豔羨的打量著另一個懷孕初期的女人略微凸起的腹部。
「是啊!你找到一個老實頭,也懷了他的小孩,還要出國去玩,嘖嘖嘖!鴨子都可以長翅膀飛羅!」酸澀的口氣似乎在嫌他人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運道?
「哪裏哪裏,」小春子呵呵笑得很得意。「別光說我啦!咱們還是先問問琥珀姊好啦!」她趕快把談論目標轉到今夜的女主角身上。
「我?」一直在當壁花的琥珀沒想到她們說來說去,居然會點到她的名,非常疑惑的拱起秀眉,好無辜的問道:「我又怎麼啦?」
「男人呀--」衆女一起拉高尾音,「你該替自己找一個羅!」這纔是大夥最關心的事。
「成啊!」看到一羣女人興匆匆的欲言又止,琥珀神色自若的搖搖食指,要大夥別心急,她還有下文呢!「只要有人能符合我的擇偶三大條件--」
「哎哎哎!琥珀姊。」性急的波霸奶茶立刻打斷她的話。「你那三大條件根本就是存心爲難人嘛!你的條件太理想化了,人哪!活著不是爲了理想,而是現實、是生活耶!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就別再挑三揀四的啦!」
哇!好一番語重心長的勸慰。
其實,琥珀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擇偶「三大條件」的說法,只不過是她敷衍大家的說詞,但也是她自己虛構的美夢。
「找不到就算了。一個人過日子也挺愜意悠哉的,沒什麼不好。」琥珀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是寧缺毋濫。你們想想看,一個人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屬於自己的,不必分給別人,那有多好啊!女人又不是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嘎!別這樣說嘛!琥珀姊,」剛巧湊過來的司馬炎塵聽見了,立刻大聲反駁,「我今年十七,號稱Y世紀的新新好男人,你就嫁給我吧!」
「拜託!她大你十一歲耶!難道你不在乎嗎?」小蝦米哼了一聲,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當然在乎呀!」司馬炎塵猛點頭,一張臉寫滿了楚楚可憐及誠惶誠恐的神色。
「琥珀姊,你不會真的就這麼嫌棄我吧?你想想看,差十一歲不過是差兩個‘一’字而已,再說,我的年紀雖然還小,不是非常懂事,可是,我會爲了你而上刀山、下油鍋,奮勇努力的。」司馬炎塵信誓旦旦的表白,但那話語似真似假,一時大夥也不清楚他更正的心意。
「你別耍寶了!」琥珀笑罵著。
整個慶生的場面因衆人的胡言亂語顯得更加熱絡,氣氛非常High。
※※※※
時間更晚了。
店內部分的客人已經陸陸續續打道回府。
留下來的人興致正濃,他們帶著各自喜歡的口味的飲料及零食爬上頂樓,邊吹風邊看月色。
「反正明天是週休二日。」這是司馬炎塵留下來的藉口。
琥珀的店開設在一樓,二樓是住家,舉凡她的起居室、臥室、客廳、浴室等都在此處,而三樓則被她拿來充當晾衣場,讓白天暖暖的陽光揮灑熱度在洗淨的衣物上。
第二灘的聚會人數很少,只有琥珀、司馬炎塵、石榴玉三人。
不過,這樣就夠熱鬧了。
琥珀笑看著他們在頂樓追趕跑跳碰,不斷的嬉鬧。別人是三人才形成市場,而他們才一對就快將她家的屋頂都給掀了。
看著這般熱鬧的光景,她又開始倒酒,準備犒賞一下自己孤寂的靈魂。
「啊!流星。」司馬炎塵與石榴玉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異口同聲的叫道。
琥珀也反射性的仰望暗黑的天空,但她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閃亮發光的尾巴,流星便已經以驚鴻一瞥的姿態消失在她的眼前。
「順利!」
「長命百歲!」
司馬炎塵與石榴玉兩人不禁互看一眼,一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模樣。
「對了!琥珀姊,你還沒有告訴我們,你剛剛許了什麼心願?」石榴玉一副追根究柢的樣子,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
「對嘛!今天還是你的生日耶!」司馬炎塵也拿出緊追不捨的精神,絲毫不放鬆。
琥珀失笑地搖搖螓首,「才一顆流星就要揹負三個心願,這樣它也末免太可憐了吧?我看……我就不麻煩人家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乾脆也陪他們玩玩好了。
「咦?飯不能這麼喫,話不能這麼說。」石榴玉在她眼前搖搖食指,嘖嘖有聲有如循循善誘的老師。「你今天可是壽星喔!不可以說這種話,快說快說!」他們急著想聽聽今天的壽星許的是什麼願望?
「好吧!」琥珀臉兒一正,神色也正經起來。「我希望自己能找到一個好老公,而他必須完完全全符合我的「三大條件」。」
「拜託--」兩個年輕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呻吟,準備吐她的糟。
「那種人不是人,是神仙啦!」石榴玉不以爲然的道。
司馬炎塵突然想到掛在店裏的那幅天使畫像。
「也許只有天使才能符合你的條件,喂!老天爺,你聽見了嗎?」他忍不住仰天長嘯。
「對呀!」琥珀也看向天空,「我要一個又帥又純潔、又善良又討人喜愛的天使來當我的老公,老天爺,你聽見了沒?」
「對了!琥珀姊你--」石榴玉欲言又止。
砰!
好大的一聲!那巨響讓屋內的三個人全跳了起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上方掉下來,而且,由那聲巨響來判斷,似乎還是滿大的一樣東西。
可是,那是什麼東西啊?
更重要的是,那東西是從什麼地方掉下來的啊?
屋內的三人情不自禁的面面相覷。
待屋內的塵埃終於不再飛揚,在隔著二十幾步遠的距離,在月朦朧鳥朦朧的視線下,他們很清楚的看見……
石榴玉忽然掐了司馬炎塵一把。
「我靠!」司馬炎塵哀叫的跳起來,「他媽的!你幹什麼?」
「會痛嗎?」石榴玉關心的問。
「廢話!」他恨恨的說。
「那……就是真的了?」石榴玉囁嚅的道。
是真的?!
那個掉下來的東西居然……是個男人!他那黑色長髮沾著血跡糾結成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是大姊大,
在黑街獨當一面,
唯獨與男色絕緣,
可她卻……在見到天使之際,
忍不住探出她的魔掌!
痛……
當他勉強想睜開眼皮時,就會被一陣劇烈的疼痛感揪緊神志,使他不得不像鴕鳥般的沉入那片寧靜而甜蜜的黑暗中,試圖能讓自己稍稍忘記那股椎心刺骨的痛楚。
天啊!他真的好痛。許多燦爛的小星星,似乎在他的意識中不斷的飛舞,許多片段的記憶,則是不斷的在他腦海裏沉浮。
當愈來愈多的星星一點一點的聚集在一塊,並呈現飽和狀態時,突然間,一切似乎又都爆炸了!
他痛得猛然睜開雙眼。
「疼嗎?」一雙黑色的眼眸在他正前方淡淡的凝視著他,還不斷的在對他說話。
不不不!不對,他將眼睛的焦點往下移,找到兩片正在輕吐甜蜜嗓音的馥紅脣瓣,那張嘴脣看起來好像十分鮮嫩可口似的。
哦!他的嘴巴好乾……
像是能解讀他說不出口的乾渴欲望,那個有雙黑眼珠的主人退開了些,再回來時,一雙纖纖素手裏捧著一杯水,那裏面的液體滋潤了他乾澀皴裂的嘴脣。
「再多睡一會兒吧!」那是一雙溫柔的小手,纖細的指尖輕點在他沉重的眼皮上。
那種輕柔的觸摸頓時讓他想到睏倦,又再度沉人夢鄉。
※※※※※※※※
哦!他的眼珠有如草原般的翠綠,就好像翡翠一樣。
琥珀不自覺地將掌心捂在胸口,想按捺住胸腔內加速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黑髮、綠眼--這不是撒旦才具有的魔魅外表嗎?
她情不自禁凝視著牀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深深被他那成熟五官所散發出的純其無瑕的氣息給懾住了。
天使?!
她差一點脫口而出這個稱謂,但隨即又不可置信地呆愣住,忍不住想更靠近一點看他,她想將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那張男性化的臉優雅而漂亮,但難得的是,他並沒有女性化的傾向。
琥珀著魔似的伸手輕觸他的臉頰,輕撫他那剛毅的線條,從額頭到濃眉、鼻樑、嘴脣……直到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逼近時,才恍如大夢初醒般地收回手,臉上還帶有一絲慌亂的神情。
「琥珀姊、琥珀姊,他醒了沒有?」來人是石榴玉,此刻她正用一雙大眼,水汪汪的瞟啊瞟的。
琥珀不訝異的看出她刻意化了妝,還穿上她最喜歡的翠綠色系衣裳,整個人從外表上看來格外地清新俏麗。
「噓!」琥珀將食指輕點在脣上,表示牀上的「病人」正處在「龜息」的狀態,請她不要出聲驚擾。
「哦!」石榴玉馬上意會地噤聲,儘管她心中有好多好多的疑問。
他是誰呀?他叫什麼名字呀?他爲什麼會「從天而降」啊?這些問題石榴王全都恨不得能一吐爲快。
因爲,他們「撿」到他到現在,已經足足有三天了耶!
當時,琥珀立刻要求司馬炎塵去找人幫忙,然後才順利的將「病人」抬到屋內。琥珀並讓出自己的牀鋪,找醫生來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不曉得是什麼利器殺的傷力那麼大?他身上那道主要的傷口又深又紅,由上到下斜斜的呈四十五角劈開他的右肩臂,可見下刀的人是下了必死的決心要砍死他不可,就連早年曾見識過一些大風大浪的琥珀也忍不住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當皮破肉綻的血口子用層層紗布繃帶包紮好後,醫生纔在處理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傷痕時,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傷得這麼重,是誰動的手?你們又是從哪裏找到他的?」八成是不良少年械鬥,醫生暗忖。
三人不約而同的仰頭一望,害得醫生也跟著抬起腦袋,心中則納悶不已,奇怪?這破舊泛黃的天花板有什麼好看,怎麼他們都看得那麼專注?
儘管整件事的情況十分詭異,但三人卻很有默契地三緘其口。
而現在,充當護士的琥珀正熟練地拆掉舊的繃帶,重新替他上藥,石榴玉也很熱心的幫着拿東西,在她旁邊像個小陀螺似的轉呀轉個不停。
「好了!」總算大功告成,琥珀拎起急救箱準備放回去,收工了。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他。」石榴玉自告奮勇,就是不肯錯過可以親近這名大帥哥的機會。
琥珀豈會不懂石榴玉的心思。
畢竟,少女情懷總是詩呀!
琥珀淡淡地一笑,留下石榴玉在房內,逕自準備下樓開店。
富她從店裏那幅「報福音的天使」畫像擦身而過時,突然,她若有所思的緩下了腳步。
畫像中大天使加百列那頭金色的頭髮在暈昏的燈光下,竟驟然變成黑亮亮的色澤。
「媽的!」甩了甩頭,琥珀硬是排除心中那份怪異的聯想,她告訴自己,若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只是替自己找煩惱罷了。
她絕不會對自己承認,就在剛剛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她竟將那名陌生男子的臉容和加百列的肖像混合成一體了。
她心想,她一定是眼睛花了!
一定是這樣。
※ ※ ※ ※ ※
這是一間設備新穎、醫師品質高水平的醫院。
在一間偌大的VIP病房中,躺著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太太,她已經病入膏肓了,在她的身邊擺了一堆供給她呼吸活命的先進醫療器材,濃厚的藥味充斥在整間房間內。
「奶奶,你今天有沒有覺得舒服些?」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輕輕敲了門進來,後面跟著一名雙手捧著插滿向日葵花瓶的婦人。浪漫 一生 製作
這名婦人的氣質和她斯文溫吞的丈夫迥異,在她那雙美豔的丹鳳眼裏,流轉出精悍的銳光。
「嗯……」老太太勉強睜開眼,原本想向孫子及孫媳婦回以微笑,但是,卻只能無力地扯動一下嘴角罷了。
「你們……找到那丫頭了嗎?」老太太顫巍巍的問。
「還沒有。」張萬千在牀邊坐下,握住老太太瘦弱且冰涼的手,心中感到十分愧疚。他深深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個從小照顧他、關懷他又指導他的長輩。
然而,他的妻子白珍珠卻絲毫不這麼覺得。
她故作嫺淑的把花擺在几面上,整弄著花的外觀,實則豎起耳朵,既緊張又期待的聆聽老太太與她丈夫的一言一語。
「好久了,我已經有十年沒有見到那孩子了!」老太太想著想著,不禁涕泗縱橫。「我知道……我錯了……我當初錯了……錯了啊……」
老變態!白珍珠真想放聲反駁。
錯了?怎麼會錯了呢?白珍珠不滿的心底暗罵。
當初該更早一點把那個小妓女給趕出家門纔對,幹嘛到現在又來反悔?真是人一老,思緒都變笨了。
「你放心,奶奶。」張萬千也忍不住跟著掉淚了。「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一定……」他疊聲保證著。
找啊、找啊!你們去找啊!當初那名小妓女如今不知道窩到哪個地洞裏去了,此刻她一定是爛死在陰溝中發臭啦!哈哈哈哈……白珍珠得意地在心中想像著。
「阿千哪!我希望找回那孩子後,你將公司的股票分一半給她,並且好好照顧她的生活,替我多疼疼她……」
什麼?!白珍珠聞言差點咆哮出聲,卻硬是咬住舌頭憋了下來。
這個死老太婆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
好不容易探完病,退出病房,白珍珠立即不悅地向丈夫炮轟。
「那個死老……奶奶是怎麼了嘛?事情隔了這麼久,那個小……」白珍珠硬是將「妓女」二字改了口,「小孩不知道會在哪裏?也許她已經不在臺灣也說不一定啊!」
「我知道。」張萬千一心浸沉在自己的哀傷中,好半晌才消化妻子對他的抱怨。「但是,這是奶奶的心願哪!我不能裝作不聞不問的,唉!我也希望愈快找到那孩子愈好,這樣可以了卻奶奶的一樁心願。」
好個屁!白珍珠這下子真的控制不住她那張尖酸刻薄的嘴了。
「我看,那孩子八成又回頭去做她的老本行了,嘖!她根本就是天生的賤骨頭,就像她媽媽--」
「啪!」張萬千毫不猶豫的甩了她一個巴掌,他的力道之大,讓白珍珠一邊的臉頰馬上腫了起來。
他是個好好先生沒錯,向來什麼都能忍,連他這位他一點也不愛的妻子對他不時做的人身攻擊都不予理會,但只有一件事,他說什麼都不會忍,那就是他人任意對他這輩子永遠的心上人所做的惡意謾罵。
白珍珠痛得直咬牙根,卻不敢再多說。
只因她非常明白,男人與女人的體力天生就有差距,儘管張萬千向來表現出斯文的一面,但是,他若動起怒,自己終究是打不過他的。
所以,她不會花費這種徒勞無功的力氣和他起肢體衝突的。
剛纔的事……就罷了,都怪她一時情緒失控。
女人最大的本錢就是忍,而她已經奉行了二十多年,不差這一刻,她犯不著去觸怒他。
其實,白珍珠一直都知道張萬千始終都在找尋那個小妓女的下落,而她這輩子絕對不會讓他如願以償的。
※ ※ ※ ※ ※
「你醒啦?」
他迷迷糊糊的眸視那張驚喜交加的臉,奇怪!這不是上回他所見到的那張冷豔清麗的小臉啊!
他下意識的動了動手臂,一股銳利的痛楚立即麻痹了全身,他被疼痛牽動地猛抽一口冷氣,咬牙忍著讓那陣痛楚過去。
「你是外國人嗎?你的眼睛好漂亮呢!對了,我叫石榴玉,你呢?」少女吱吱喳喳提出了成打的問題,他根本找不到空檔插話。
「也許我應該跟你講英文才對,等等,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說,HEllo? How are you?」她繼續用各種她記得的英文片語,想與他溝通。
「小石榴,我想先請你幫我把他扶坐起來,讓他喝點水後,再來回答你的問題。」
一隻柔軟的手有力的支架起他另一邊沒有受傷的肩膀,想試著將他那高大強壯的軀體扶起來,伴著這股如春日流泉般慵懶的女性嗓音後,另一張女性的臉龐也出現在他的面前。
是的,就是她!他第一次見到的女子,她看來成熟嫵媚;而且眉宇間充滿著輕柔的憂鬱,卻又似乎不想讓他人發現地以嬌氣及不在乎的神情試圖掩飾。
「來!喝水。」石榴玉求好心切,將水杯倒得滿滿的,想以最快的速度替帥哥解渴,不料,卻一不小心潑溼了他的前胸及他覆蓋的被單。
「哎呀!糟了。」她驚呼一聲,連忙慌亂地四下找面紙或乾毛巾以掩飾她的笨手笨腳。
琥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溫和的替她找臺階下。
「小石榴,你還是去替我請醫生再過來一趟吧!他說過,如果人清醒了,他要再來看看的。」
「哦,好啊、好啊!」爲了逃開這尷尬的現場,石榴玉一接到特赦令,便如旋風般的衝出房間。
琥珀則從浴室拿出毛巾,輕柔地替他拭去自胸膛滑下的水珠。
哦!如果這不是毛巾而是她的脣舌……
停止!她她她……究竟在想什麼呀?!她不禁暗罵自己的胡思亂想。
匆匆打住動作,琥珀飛快地抑下從頸窩冒上來的滾燙紅暈。
「來!先喝點水。」爲了壓抑住自己不該有的「有色」念頭,琥珀急忙將倒得半滿的水杯湊到他的嘴邊。
她半跪在他的面前,一方面是爲了方便用手臂在他身後有個著力點可以支撐,一方面又忍不住爲他長而濃的黑睫及閃著星光鑽芒的眼眸怦然心跳。
「呼--」喝了一杯又一杯,當第三杯清涼的白開水全數灌下腹後,他這才饜足地覺得原先乾澀的感覺消逝無蹤,也爲此快樂地綻出一抹笑容。
琥珀真個兒是看傻了眼,拿在手中的杯子也差點掉落地上。
天哪!他那抹笑容中飽含著愉悅及滿足,好似無憂也無愁,就像普天之下從此將會一片太平、萬事如意、年年行大運似的……哦!簡單的說,那是她這一生中所見過最真、最滿足的笑容,是讓人一看便打從心底想跟著微笑的笑容,是比最純真的嬰孩還無邪的笑容!
她……差一點就跟著笑了起來呢!
不過,幸好她沒有,不然豈不是真的符合「起笑」那句話了嗎?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琥珀刻意在他面前緩緩的張合著口,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忐忑,不會吧?難道真要跟他講英文嗎?
他盯著她,彷佛在欣賞她豔麗的五官,許久,他終於點了點頭,「嗯!」
了一聲,算是回答她的問題。
「我……怎麼會在這裏?」他從來沒有見識過人類的房間哩!
他瞄見上面灰白的天花板角落有幾塊小小剝落的痕跡,再瞧瞧四處的牆壁帶有一絲泛黃的色漬,這個地方似乎有些陳舊,但卻窗明几淨。
人類的房間都是蓋成這個樣子嗎?他非常好奇的在心中暗忖。
「你,嗯……受了傷,你還記得嗎?所以,我們把你先帶回我家療傷,因爲,我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住在哪裏?」琥珀安下了心,耐心的回答他。
太好了,她不必講英文,不然她就糗大了,那些英文單字她早就快忘光了呢!
啊!他的確是受傷了……經琥珀這麼一提醒,他飛快的想起自己受傷的情景,這就能解釋他爲何會墜落到紅塵人世間了。
「你是怎麼受傷的?」琥珀止不住濃濃的好奇心,比了比他包紮的傷口問道。
他足足睡了五天四夜,無論她怎麼叫都叫不起來,因此,要替他將身體上的傷口重新清理、上藥、包紮,動輒需要個把個小時,所以,她對於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想要不清楚也難。
「被惡魔砍傷的。」他老老實實的回答。
「什麼?」琥珀忍不住提高了音調,他是腦筋也傷到了嗎?怎麼開始胡說八道了?
「都是我太不小心,所以纔會被那個撒旦之子有機可乘。」他接著又憂心仲仲的續道:「不知道聖彼得長老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畢竟這是他千交代萬交代的事,我卻搞砸了。」
咦咦咦咦?!琥珀聽得瞠大了雙眸,「你剛剛……說誰?」她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口水。
「聖彼得長老。」他平穩的重複一次。
「聖彼得長老?」她驚訝的叫道。
「是的,就是那個守護天堂大門,擁有天堂之鑰的長老呀!」見琥珀似乎聽得迷迷糊糊的,他便好心地再加以解說一番。
只是,他不說還好,愈說她愈覺一頭霧水。
「那……撒旦之子又是誰?」她謹慎地輕聲詢問。
「他叫獄闐,是撒旦最小的兒子。」他一本正經地作答。
「卡卡卡卡!」她突然覺得頭正在隱隱作疼,忍不住用手揉擦額際,「那麼你又是誰?你的名字是什麼?」
「我是天使。」他再次綻開輕柔而令人動容的笑容。「我叫晨光。」
※ ※ ※ ※ ※ ※ ※ ※ ※
「你真的是個天使嗎?」
司馬炎塵好奇的打量著這名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十歲的男子。
「你再說一次你的名字好不好?」石榴玉的眼中閃閃發亮,似乎已陶醉在晨光醇美的嗓音裏。
「晨光。」他又重複一次。
哦!好好聽,好……好感動喔!石榴玉聽到他的回答,那悠美的嗓音令她誇張得想用衣袖去擦擦眼角泛出的感動珠淚,直到看見司馬炎塵投射過來一抹譏笑的眼神才作罷。
「我叫石榴玉,你叫我小石榴就行啦!」她現在只想聽聽自個兒的暱稱從這個帥哥口中喊出來會是什麼滋味。
「小石榴。」晨光立即從善如流。
呵呵呵呵!石榴玉開心得眉眼都忍不住往上彎了。
「天使都像你這麼帥嗎?」另一名濃妝豔抹的女人好奇道。
「剋制一下,小丸子,別忘你家裏的那口子,你早就已經死會啦!」路人甲在一旁很好心地提醒她。
「沒有關係,死人可以復活,死會可以活標,而且標得愈多錢愈多。」小丸子的一席新時代女性的見解立刻引來衆家姊妹的一陣諷笑。
「叫做晨光是吧?」司馬炎塵可沒有像這羣三八女人的說笑心情,他踱到一旁拿出行動電話,小聲且快速的聯絡自己的手下,簡單地交代重點,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出「晨光」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夏實身分。
他必須知道這個傢伙是誰?他來到這兒的目的是啥?他有無惡意?
「你住在哪裏?」那羣女人又七嘴八舌的詢問。
「我是天使,當然住在天堂裏。」晨光真的不明白,這些世人爲什麼每聽他說完一句話就對他猛地傻笑?他們是在懷疑他嗎?可是,他們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他並沒有說謊,而且,天使是從不說謊的呀!那他們究竟笑什麼?
「晨光,天堂裏有幾個天使啊?」
晨光頁的不知道他該如何應付這些人了,他該怎麼辦?
他用倉皇的眼光發送求救訊號,最後,目光固定在倚著門邊的琥珀身上,不知爲何,他直覺地知道這名靜觀一切的女子一定會幫他的。
「好了,就算他是天使,也該休息了,這樣才能夠讓他的傷早點好起來。」
琥珀明快地下起逐客令。
「好吧!」衆家姊妹還是有些依依不捨,「拜拜,晨光。」
「再見。」男人們雖然各個仍有滿腹疑問,但看在琥珀的面子上,總算全都清場了。
琥珀踏著徐緩的步伐來到衣櫥前,拉開衣櫥門,拿出一套新買的男性黑色休閒服。
「過來試試看合不合身?」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剛好看見晨光一把掀開被單,準備下牀。
琥珀急忙側過視線,耳根卻很不爭氣的開始發燙。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想當初……嗯嗯!她不知道自己「費」了多大的勁,纔好不容易把那條子彈內褲替他「穿」上去的……
她記得她先是小心的將他的右腳抬高,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但她必須將牀單往上卷,露出一雙平穩的腳底,然後是足踝,接著是結實的小腿……
而那小腿上面覆有明顯而微卷的黑色腿毛,一直往上蔓延到他修長的大腿……
她當時就彷佛著魔似的,一直將被單拉高,拉高拉高再拉高……若不是那時窗外傳來一記喇叭聲,她恐怕還不會清醒呢!
然後,晨光偏偏又選在這個曖昧的時候動了一下身子,嗚……事情就那麼該死的剛好!他的大腿隨著夢囈而蠕動,倏地翻了個身變成側姿,而琥珀的小手尚不及抽回,就被「卡死」在他的大腿間了。
琥珀感到整個臉龐彷佛著火了般,她試著用力抽出自己的小手,沒想到晨光的兩條腿竟以剪刀交錯的姿勢將她的手夾得更緊,而且還差點兒讓琥珀整個人跌倒在他的身上,而她柔嫩的掌心也好死不死的覆上他大腿頂端的硬硬的部分,那種非常「實在」的觸感簡直讓她印象「深刻」到了極點。
她這樣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啊?
琥珀不敢想也不敢再動一下下,只想再試著抽出小手,可是這回更慘,晨光的大腿居然繃緊了,而且,他好像還很舒服似的發出一聲嘆息聲……
琥珀突然靈機一動,如果是另外一種「舒服」的狀態下,他會不會也發出這種一模一樣的嘆息聲呢?於是她俯身在他的耳邊吹氣,並以舌尖輕舔他的耳廓。
果然,晨光感到酥酥癢癢的,在睡夢中抽搐了一下,轉過身,將兩條大腿再度叉開,而琥珀趕緊趁此空檔把手抽了出來。
後來,她也是真的不記得那條內褲是怎麼幫他穿上去的?因爲,她根本閉上雙眼,用觸覺來協助她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當她完成這件「偉大的工程」後,就立刻衝入浴室裏猛潑冷水,以降低臉上的熱燙,足足五分鐘後她才敢出來見人。
而這羞人的事,晨光都不知情。
「我穿好了。」晨光原先並不明白琥珀爲什麼要背轉過身,並叫他到浴室去換穿衣服?後來,經過他深思熟慮,纔想起這種舉動是人世間一種最基本的禮貌。
琥珀慢慢地看著他,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麼樣,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動得愈來愈快,她貪婪地收納眼前男子的每一分俊、每一分美,心中則暗自責怪自己的行徑其實和剛纔的那些大色女沒好到哪兒去!
「嗯!請問這裏是什麼國家?」晨光的疑問終於讓她收回失魂落魄的心思。
「臺灣。」琥珀挑起一邊的秀眉,率先走出房間。
晨光也跟在她的後面,雙眼忙碌地轉動,不停地收錄著房間內的一景一物,還不斷伸手碰觸身邊的每一樣東西。
對他來說!天堂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乾淨美好的,可是,凡塵就不太一樣,不過,這些東西摸起來倒很真實,滿有趣的。
「咦?我在問你話,你沒有聽到嗎?」突然,一個不悅的女性嗓聲傳人他的聽覺系統內。
「呃!你剛剛在說什麼?」他的確是沒有認真的聽,沒想到竟被「抓包」了。
「我說,你到底是誰?這樣我好趕快打電話叫你的家人或朋友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唉!我說了老半天,你還是不肯相信我的話是嗎?」晨光的心思也許並不如凡間的人心複雜,但這並不代表他愚蠢!
琥珀不答反問:「你幾歲了?」
晨光默數了一下,「依照人世間的算法,我二十七歲了。」他語氣非常單純的說道。
原來他的年紀這麼「大」了啊!
「二十七歲?那你也不想想,世界上有幾個二十七歲的人還會相信現在有天使或聖誕老人這種兒東西?」琥珀愈罵愈順口,口氣也很不遜,就是不知道她是罵給誰聽的,是她自己嗎?
「醒醒吧!孩子。」她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臉孔,對他苦口婆心的訓道。
本來罵人是一件很爽快的事,不過,當她把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
因爲晨光原本怔仲的神情陡地抹上一片受傷的神色,她那番話似乎……罵得太兇了?可是……她說得也沒有錯啊!更何況,哪有男人那麼不禁罵的,她又沒有動手打他。
「爲什麼你會這樣想?」
當晨光那受到傷害的聲音再度響起,琥珀才愕然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的將心中的想法全說出口了,完了!她在心中暗忖,這下傷到人的自尊心了。
「不管是男是女,沒有人會喜歡被罵的。而且你這麼說簡直是在侮辱我,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真的是天使,雖然我現在翅膀受了傷,沒有能力回去天堂,但是……」晨光似乎覺得心灰意冷,純真的容顏顯得黯沉了許多。
「打擾你了。」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他當然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了。「謝謝你這段期間的照顧。」最後,他深深地朝她一鞠躬。
琥珀呆呆的看著他走向門口,看著他那因受傷而略顯遲鈍的步伐,看著他將手放在門把上--
「晨光!」琥珀突然大叫一聲,嬌柔的臉蛋不復方纔的緊繃,有的只是淺淺的激動,那……是懺悔嗎?或許只有琥珀自己知道了。
見他停住並轉身面對她時,琥珀深深地呼吸一口氣,「你是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嗎?」
「嗯!我想回天堂。」他落寞的說道,眼光落到窗外,落在那片難得晴朗的藍天上,「不過,現在還不能。」他的語氣中似乎非常的傷感。
「爲什麼不能?」好奇怪,她似乎正一點一滴的在相信他的滿口胡說八道了。
「因爲我的翅膀受了傷,我的能力有損傷,而且,我還得先找回「聖杖」才能回去面對天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