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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喜攫佳人香》 / 于媜 / 第17章 / 共22章

接著,她佯装忙碌的坐在桌边,小心地缝起衣裳,好半天却不见床榻上的他有任何动静,转头一看,才发现他竟艰难且困窘地端著碗,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挽香连忙起身,走到床边接过他手里的碗,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心疼得眼眶有些发热。

平时那么健朗的男人,此刻却连个碗都拿不稳。

吃了粥,他总算稍稍恢复了点元气,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

将碗搁到桌上,她无意识的用手轻抚碗沿,踌躇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

“你是不是官府要找的人?”

一句话,教他微微变了脸色。

“这几天,官府一直四处在追捕你。”她转过身,轻声地说道。

“我现在就走!”他霍然起身,步履踉跄的就要下床。

“这怎么成?”挽香大惊失色地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再说,现在城里四处都是官兵跟丞相府的人,你这一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被连累。”她坚定地打断他,随即放软声调。“不需要担心我,我会应付的,你只管好好养伤。”

“全天下,我最不希望牵连到你。”他喑哑的道。

他的眼神让她心疼,里头的忧伤和抑郁浓得好像用上一辈子也化不开。

“为什么你从来不提自己有个弟弟?”她突然冲动的问。

闻言,他的脸色大变,握住她的肩膀急问:“他去找你?”

“嗯。”挽香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却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他,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轻薄的事?”他艰难地强迫自己开口询问。

“没──他没有!”她想掩饰什么似的急忙别过头去。

毫无疑问的,她绝对是个不擅于说谎的人,光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一定对她做了什么该死的事!但问一个姑娘家如何被轻薄,这是天底下任何一个君子都开不了口的。

“那该死的家伙!”云遥飞咬牙切齿的骂道:“我警告过他,绝对不许接近你一步,他却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还来不及反应,云遥飞又神情严肃地紧握住她的肩膀,认真的叮咛。

“听我说,我要你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绝对不要跟他有任何牵扯。”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他虽然吊儿郎当,但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做出伤天害理事情的坏人,而且──”说著,她又想起那夜紧紧包围著她的温暖手掌。

“别问为什么,听我的话就对了。”他逃避似的打断她的话。

见她怔仲,云遥飞捧住头,内心陷入矛盾的挣扎,半晌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突然开口。

“他比坏人更可怕,你永远也摸不透他的心思,永远也预料不到他会做出什么事,他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灾难与麻烦,以后如果他再去纠缠你,记住千万别理会他,也别跟他说话,把他当作不存在,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挽香虽然满脸疑惑,却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见她点头,云遥飞像是松了一口气,遽然松懈下来。

“你不瞭解他,他有张全天下最无辜的脸孔,却同时拥有最冷酷无情的心肠,在他身上只看得到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

闻言,挽香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在那张俊逸的脸孔下,竟会有著那么残忍可怕的性格。

“我相信你绝对没有杀害那些人,是不是?”她满怀希望屏息的说。

迎视她的目光,她那双清澈、全然信任的水眸,竟让他感觉有些心痛。

“我没有,人不是我杀的!”许久,他终于开口。“是‘他’动的手!”

“是云亦飞?”她确认似的问。

云遥飞别开视线,毅然点了一下头。

闻言,她释然的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不是你,你是个正直的君子,具有正义感的侠士,怎么可能会是冷血的杀人凶手?”她认真地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双戏谑的邪魅眸子,她竟有股隐隐的心痛。

她无法想像,俊容带笑、玩世不恭的他,竟会冷酷地杀了那么多人!

望著她若有所思的柔美脸庞,他怔然无言,只觉得这些话像根刺似的,全往心里、肉里面钻。

人不是他杀的,绝对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他”,但为何他却无法坦然迎视她清澈的眸子?

“为什么云亦飞要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官商?”挽香不解的问。

“他心怀仇恨,一心只想报杀父之仇,不惜天涯海角也要把当初陷害我爹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亲自取他们的性命。”说著,他眼里浮现心痛。

“令尊是──”

“我爹曾是杨州刺史,感怀皇上拔擢圣恩,对职内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冤狱等事,可说是尽忠职守、鞠躬尽瘁。

可是那贼人刘炎传竟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嫉妒我爹深受皇上倚重,怕自己的地位被取而代之,便串通太守、廷尉和县令,向皇上编造我爹的罪状。

我爹遭受不白之冤,受尽酷刑拷问逼供后,在牢狱中咬舌自尽,为了明志,他死前留下万言血书,巨细靡遗写下刘炎傅等贼人的所有罪行,当时一名狱卒于心不忍,偷偷把这封血书藏了起来,辗转交给了我。”

听完,挽香也不禁为之嗟叹扼腕,这么一个为国为朝的忠臣,竟会被奸佞小人所害。

说到这,云遥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焦急往身上拚命翻找。“我的衣服你拿到哪里去了?我放在衣服夹层里的一块旧布呢?”他心急地抓著她问。

“是这个吗?”闻言,挽香起身从木柜里拿出一块收折整齐的旧布交给他。“我在替你换衣服时发现这个东西,我想,应该是重要的东西便留了下来。”

急切地接过那块陈旧的布,云遥飞如释重负的闭眼吐出一大口气,手里的布却突然又被她拿走。

他心急地想要抢回,被却她一句话给挡了回来。

“我先替你收著,等你复原了,我再还给你。”

打从他拿到这封血书开始,这十几年来,他始终把它当成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从未让它离身,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血书在她手上,他却感到放心。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甚至一点都不瞭解你。”她仔细的将东西收叠好,突然开口道。

“你最好不要了解我。”他遽然别过头去。“我们就像天和地,白天和黑夜,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明白吗?”他沉重吐出一句。

“为什么你要把心墙高高的筑起,拒绝任何人接近?”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为什么你要在乎我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

“我──”她也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毫无理由的爱上了他,她甚至连他的来历都不清楚,对这个谜样男子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但,她就是爱上了他,爱上了那双深沉抑郁的眼眸!

“因为我爱你!”抛开矜持,她一鼓作气的说。她知道错过了这一刻,或许往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不,你不能,听到了没有?你绝对不能爱上我!”孰料,他脸色丕变,神色冷厉的一把抓住她。

“为什么?”她不仅,难道她连一厢情愿的付出都不被允许?

“我不值得你爱,我……我有难言之隐。”他艰难的吐出话来。

难言之隐?看著他的苦笑,她不难过,只感到心疼。

“我懂!”用尽所有的力气,她才能颤抖地吐出一句。

看著坐在床榻上的他,双拳紧握,像是极力在抗拒著什么,刹那间,她竟看到一抹熟悉的邪魅眸光转瞬即逝。再定睛细看,却只看到云遥飞眸底的沉稳。

“我有点累了,让我静一静好吗?”他疲惫万分的说道。

“好,你休息,我不吵你。”闻言,挽香替他盖好被子,转身退出房间。

望著轻轻合上的房门,床榻上原本紧闭的黑眸缓缓睁开来。

望著大门,他的眼中浮现一丝痛苦。

他又何尝不想让她走进他的心里,一辈子保护她、呵宠她,永远也不离开她。

但他不能爱、也不该爱,这辈子,他注定要被仇恨的枷锁给束缚。

早在他爹遭人陷害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注定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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