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马车到了湖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覃清菡等人下了马车,就见盛阳湖畔,灯火璀璨,香车宝马,衣香鬓影,湖上许多画舫各有特色,走动的姑娘家则争奇斗悬,都想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景飞月是骑马来的,他过来会合,身后跟着元昕、元劲,加上罩清菌等人各有随行丫鬟,成了浩浩荡荡的一串,他们鱼贯登船,景飞月很自然牵住了身后覃清菡的手,覃清菡心里一跳,便让他牵着了,一直到入了船舱,他才放开。
画舫上已有许多人,婢女小厮穿梭着伺候,陆续又有人登船,片刻之后,似乎是确定受邀的人都登船了,艄公便解开了缆绳,撑着画舫缓缓离开岸边,朝湖心荷花较多的地方划去,其余画舫也差不多,大家都聚集到了湖心看荷花,满湖的荷花竞相开放,相当吸引人。
覃清菡在白莲镇已看够了荷花,她对赏荷压根没兴趣,她坐在画舫中没出去,萧家的下人来上凉茶水果,景玲月、景珑月和玉儿、堂儿同样对赏荷没兴趣,可景玲月想结识他人,想到甲板上去走走,亮亮相,但其他人都不动如山,她也不能说要自己去,只好跟着干坐。
偌大的包厢除了景家人之外,还坐着其他人,覃清菡也不知道那些华衣美妇是何人,她径自吩咐听兰、舒兰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两个孩子马上拿了几块饼干吃起来。
景飞月与他们坐在一块儿,看着打开的食盒,又见玉儿、堂儿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景满堂看到了,便问道:「爹,您要吃吗?」
覃清菡觉得景飞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饼干的人,可是他却点了头。「好。」
景满堂拿了两块猫型饼干给景飞月,还很贴心的说明道:「娘亲说,这叫饼干。」
景飞月接过手,看着手里的饼干端详,若这饼干做为军粮倒是颇为便利,尤其是寒冬出时,肯定能省不少炊事。
覃清菡见其他人都聚焦在他们一家身上,便笑着说道:「这是我自个儿做的点心,各位不嫌弃的话,请品尝看看。」
糕点模样实在太别出心裁,几名妇人听她这么说,便都纷纷示意婢女去取糕点,尝了一块之后,都跟着又尝了第二块、第三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其中一名吏部侍郎的夫人连吃了五块蛋糕之后看着覃清菡问道:「恕我眼拙,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这糕点实在美味,瞧我,都吃了五块了呢。」
她们是妇人家,不知朝堂中事,景飞月又鲜少在同僚之间走动,她们认不出景飞月来也是自然的事。
覃清函正要开口,景玲月便笑吟吟地先一步开口道:「我哥哥乃是战郡王,这位是我嫂嫂,战郡王妃。」
几个妇人立即口呼有眼不识泰山了起来,纷纷抢着问好结交,又大赞覃清菡的手艺,将糕点一通夸,热情地询问蛋糕和饼干的做法,邀请她过府做客,得知在场的两位姑娘是战郡王的妹妹,都尚未议亲,她们一个个都表示有匹配的好人选,连玉儿、堂儿她们也想结娃娃亲,直夸玉儿、堂儿相貌堂堂,将来肯定子承父业,在沙场上立功名。
覃清菡这一日见识了什么叫见风转舵,她打从心里佩服这些官夫人,不知道他们身分时,她们话都不搭一句,知道了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还转得十分自然,毫无违和。
在京里做官家的夫人都要这样吗?以后她渐渐的也会变成这样吗?
景玲月端庄文雅地坐着,时不时面带微笑回答那些官夫人的问题,同时弄清楚了她们个个都来自世家高门,她因此表现得更像个大家闺秀,务求给她们留下好印象,为她做媒。
包厢里气氛正热络着,一个丫鬟打起了珠帘,就见萧雨菲笑容可掏的现身,几位官夫人都识得她,纷纷见礼。
萧雨菲逐一回礼之后,噙着微笑看着景飞月。「景大哥,怎么来了也不到甲板上去,大伙都在那里赏夜荷呢,莫非是嫂子不让景大哥出去?」
她打趣的目光在景飞月、覃清菡之间来回扫动,见到他们相似的穿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出现了裂缝,袖里的手也紧紧攥起。
这是要昭告天下,他们是一对吗?
「说什么呢?你大嫂岂会干预我的行动?」景飞月淡淡的说道:「是孩子们对赏荷没兴趣,我在这里陪他们。」
覃清菡一听便知道景飞月真的将萧雨菲当妹妹看待,态度不若对霞光长公主的冷淡,对萧雨菲半真半假的调侃,他也没有丝毫不悦,不觉得萧雨菲的说法有哪里不妥。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先前想错了,萧雨菲比霞光长公主难对付多了,一个在景飞月眼中单纯的妹妹,他是全然不设防的吧?若她说萧雨菲对他别有居心,他也不会信的吧?
「玉儿、堂儿,怎么会对赏荷没兴趣呢?」萧雨菲对着两个孩子友善的伸出了手。
「来,咱们一块儿出去,外头不只有猜荷谜,还有戏班子在荷与荷之间表演呢,等会儿还会放烟火,咱们这会儿出去才能占到看烟火的好位置。」
孩子们听到放烟火就动摇了,同意到甲板上去占好位置,萧雨菲自觉轻易就收买了孩子们的心,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等她成了景飞月的平妻,她会速速生下儿子,然后让这两个讨厌鬼无声无息的消失,要不动声色的除掉他们太简单了,只要日日在他们的膳食里下点药就行了,她的儿子才有资格承袭爵位,成为将来的战郡王。
听到萧雨菲心声的覃清菡心里一惊,她以为萧雨菲只是心机比较重而已,没想到如此歹毒,竟然想着要杀害玉儿、堂儿……
她打了个寒颤,一时之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会动这样的心思,彷佛杀人是很平常的事。
见覃清菡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萧雨菲一副自己人模样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姊姊,霞光长公主要陷害你之事我都听说了,霞光长公主实在太过歹毒,幸好她的计谋没有得逞,否则这会儿我就看不到你了。」
金霞那个小笨蛋,还在想方设法要赶走覃清菡,实在笨极了,即便真的赶走了覃清菡,景大哥依然不肯尚公主又有何用?
她就不同了,待会儿就会上演一出好戏,她会在众人面前落湖,依照景大哥的性子和两家的交情,绝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等他跳下湖救她,她会紧紧的攀在他身上,他可就跑不掉了,为了她的清誉,他非娶她不可。
覃清菡将萧雨菲的心声一点不漏的听进耳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便是萧雨菲邀请他们阖家游湖的原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造成事实,让景飞月非得娶她为平妻,等她进了门,她就会设法除掉她和玉儿、堂儿,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郡王妃……
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告诉景飞月等一下萧雨菲会演这一出吗?他肯定会斥为无稽。
萧雨菲和霞光长公主在景飞月心中的地位截然不同,他原来就不喜欢霞光长公主,然而他视萧雨菲为妹妹,她的父亲镇南王萧然对景飞月而言亦师亦父,是他十分敬重之人,而萧雨菲又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心意,他自然不会怀疑萧雨菲会有如此心机,若是萧雨菲落湖了,他肯定会搭救。
若是她要他答应,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去救人,万一萧雨菲落湖后真有个差池,那又要如何是好?他肯定会万分自责……
「堂堂长公主做出那样的事,实在叫人不解又不耻。」景玲月插话道:「还是郡主你平易近人,不会像霞光长公主那样耍心机。」
萧雨菲见景玲月有心亲近自己,自然乐得接受,她主动挽住了景玲月的手臂,亲热地说道:「玲月妹妹,我一直想要有个像你一样的妹妹,如今可真是得偿所愿了,咱们可要经常来往才好。」
一行人出了船舱,萧家的画舫足有两层楼高,邀请的人多,因此甲板上的人也多,此时连同其他画舫上的人,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着池中央搭起的戏台,戏班子正在上头表演,那戏子个个身手轻盈灵活,在莲叶与莲叶之间轻点翻筋斗,彷佛没重量似的,湖上有其他彩船穿行,不时还有一艘艘平民百姓租用的小船划过,湖面彩灯映照,让湖水多了炫目彩光,造型各异的彩灯挂在湖岸的树上摇曳生姿,叫人看得错不开眼。
「哎呀!」走在后头的景珑月低呼了一声,也不知谁踩了她的裙子,害她险险要跌倒,幸好有人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无事吧,姑娘?」
男子的嗓音温润,景珑月抬眸,看到一双澄澈的眼阵,像三月春风直直的拂入她的心头,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阵跳动。
「无,无事……」她有些慌乱的说道,感觉到自己耳根子蓦地烫了起来。「多谢公子……」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对个陌生男子脸红心跳?
「无事就好。」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夏袍,姿态沉静淡雅,嘴角挂着笑。「甲板上滑,姑娘当心。」
丫鬟画眉忙过来扶住了她,而前面景飞月等人也停了下来,似是遇到了相熟的人。
「表妹。」池少君的眸光先是落在萧雨菲身上,旋即对景飞月拱了拱手。「郡王爷。」
景飞月点头致意,而身后的景玲月却是心头小鹿乱撞,脸上不可自抑地染上了层绯红。
如此俊雅的公子是萧雨菲的表哥?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萧雨菲看出景玲月春心荡漾,她笑道:「这位是我表哥,安阳侯府世子池少君。」
世子?景玲月眼里乍现喜悦的火花,垂了阵,羞红了脸,侧身微微施礼。「玲月见过世子。」
池少君一脸的困惑。「这位是?」
萧雨菲很熟络地笑道:「这位景大姑娘是景大哥的妹妹,闺名玲月。」
池少君点了点头,作揖道:「原来是景姑娘。」
景玲月的脸庞慢慢泛红起来。
这时,一艘宝船施放起了烟火,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罩清菡猜想萧雨菲可能要趁乱制造意外落湖,她吩咐元昕、元劲将玉儿、堂儿看牢了,自己则盯着萧雨菲的一举一动。「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景飞月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后问道。
覃清菡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备战状态露了馅,她索性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安,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景飞月想到她对地牛翻身的反应,便语气温柔地道:「画舫很牢固,无须担心。」
覃清菡看着他,眼里彷佛盛了一汪清泉。「我不担心画舫,我担心的是人。」
景飞月听出她的话外之意,问道:「此话何意?」
她嘴角微微扬了扬。「我就是觉得这么大艘的船,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掉了下去?若有人落湖,那该如何是好?」
景飞月眼眸轻轻的眯了起来。「自然有镇南王府的侍卫搭救,那些侍卫皆身手敏捷,不会有事。」
「是吗?那就好。」覃清菡看了他一眼,「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但愿他记得此时说的话,一旦萧雨菲落湖,让侍卫去救,不要插手。
烟火在半空中绚烂夺目,覃清菡就见萧雨菲不着痕迹的往栏杆靠近,一个小厮端着托盘,忽然步履不稳的往萧雨菲身上撞,萧雨菲惊呼一声,朝湖里摔去。
「景大哥救命!」萧雨菲落湖前尖声大喊了这么一句,整个人便掉到湖里去了,四周一片惊呼声,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反应不过来。
覃清菡心想不妙,若是萧雨菲没有喊那一声,景飞月可能不会出手,可是她喊了景飞月,他又岂会坐视不管?
覃清菡一咬牙,随即往湖里一跳,大声喊道:「郡主,我来救你了!」她不会游泳,原主也不会,但眼下不容她想太多。
下一刻,另外两个人不假思索的也往湖里跳。
景飞月很快拽住了昏过去的覃清菡,他的眉宇锁得死紧,眼底闪着焦急,不明白不会泅水的她为何要强出头?她和萧雨菲的交情有好到她跳下湖救人吗?
她今日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不得不令他起疑窦,想起她说的那番话,彷佛料到了萧雨菲会意外落湖似的。
一切要她醒来才能有答案,他满心急躁,火速将失去意识的她抱上了马车,交代元昕把所有人带回府,命令车伕马上回府!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萧雨菲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却是恼到不行,恨得咬牙切齿。
表哥为什么要救她?他为什么要跳下去救她啊?这个没眼力的蠢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景飞月明明也跳下湖了,表哥为什么抢着救她?若不是他,她已是板上钉钉的战郡王平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镇南王妃一晚上都不知道叹气几次了。「你怎么会想出这般傻的主意?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你有无想过,若有个差池,真一命呜呼了,爹娘只有你这个女儿,你叫爹娘如何自处?」
「都怪表哥!」萧雨菲发狂般的说道:「表哥不救我就没事了,都是表哥坏了事!」
镇南王妃蹙眉。「菲儿,事到如今,连霞光长公主都没辙,甚至让皇上禁足了,你也该死心了。」
「不!」萧雨菲一双手攥得死紧。
她不死心,她不甘心,自小她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人也一样,她看上的他,不许任何人来跟她抢,只有她不要的分儿,没有拱手让人的分儿!
「就算少君没跳下去救你,飞月也不会先救你。」镇南王妃苦口婆心地说:「你和飞月的妻子同时落湖,他当然是救自己的妻子。」
萧雨菲眼里闪过了一抹狠厉。「娘!你不要说了!如果不是表哥,景大哥会先救我!」
「菲儿!」镇南王妃忽然厉声喝斥道:「郡王妃不知你一番心思,对你有情有义,她是第一个喊着跳下去救你的人,你该好好反省,不要再害人误己了!趁你爹还不知道你做的这些糊涂事,快收手吧!」
萧雨菲嘴角扬起一抹不屑。「谁知道她是打什么主意才会喊着要救我,我才不信她有那么好心,她是存心要坏我的事,否则人人都在看烟火,怎么她就偏偏看到我出了意外?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救我?哼,我跟她又没那么要好!」
镇南王妃痛心地说道:「你信不信都好,事实摆在眼前,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郡王妃确实是为了要救你才跳下湖的。」
「娘别说了!」萧雨菲脸上忿忿不平。「我说了我不要听!娘为何老是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您到底是我的娘亲还是那贱女人的娘亲?」
镇南王妃无奈地道:「罢了,你先把药喝了,大夫说你伤了肺气,要好好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萧雨菲忍着气把药喝了,她得快点好起来,才能再想对策把景飞月抢过来,她可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打退堂鼓,等她做了战郡王妃,肯定能把目中无人的金霞气得半死!
戌时过半,覃清菡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景飞月的面孔,她觉得喉咙里干干的、哑哑的,整个鼻腔都很不舒服。
见到她终于醒来,景飞月松了口气,虽然大夫说她并无大碍,只是湖水呛了肺,可她一直昏迷,着实叫他坐立难安,几次想再请大夫过来看个仔细,欲知她究竟何时会醒。
「郡主……可救起郡主了?」覃清菡脑海中一闪,慢慢忆起了在画舫上发生的事,当时她心一横,跟着萧雨菲跳进了湖里。
「她无事。」景飞月蹙着眉,一股他也说不清的怒意从心底升腾出来。
她未醒之前,他极度的担心,顾不上生气,现在她醒了,他满腔怒火便跑了出来。
「是谁救的?」覃清菡眼底闪过一抹惊惶,她失去意识前看到有两个人跳船似是要救人,但她看不清是谁,想到萧雨菲那要弄死玉儿、堂儿的心里话,她仍是感到胆战心惊。
「何必管是谁救的,反正她无事。」景飞月面上冷然。
他语气甚没好气,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覃清菡坐了起来,固执地道:「我必须知道郡主是谁救的,你就告诉我吧!」
她真怕自己白跳水一场,最后仍叫萧雨菲得逞。
「知道要做什么?」景飞月终于忍无可忍!「你就不想想自身的安危?不会泅水还充英雄要救人,要救人之前先据量自己的轻重,若是你为了救人丢了自己性命,你让玉儿、堂儿怎么办?你死了,我又能好过吗?」
覃清菡终于明白他阴阳怪气的是在气什么了,气她不珍惜自己生命。
她神情一动,突然的,她想试探他。
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微叹了声。「可是我救的人是郡主,她不是你很亲的妹妹,你的恩师镇南王的独生女儿吗?我以为,她的生死对你很重要。」
景飞月脸上的冷然慢慢消散,目光在烛火中跳动了几下,他沉了声音道:「她的性命再宝贵,也不会比你宝贵,你是我两个孩子的娘,是我的妻,无人能取代,若要你冒着性命危险去救雨菲,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覃清菡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心口合一,想的和说的都是萧雨菲不如她重要。
景飞月又道:「你答应我,以后不做危险之事,绝不再轻举妄动。」
覃清菡平静地道:「事实上,我并非冲动行事。」
景飞月气极而笑,「难不成你是有计划落水的?」
「确实是有计划的。」覃清菡点了点头。「我觉得她想借由落湖引你去救她,搭救时碰着她的身子,须得对她的清白负责,那么,将她娶进门就成了势在必行之事,即便你无此意,可你恩师镇南王的颜面摆在那里,你也无法置身事外,我不想她进门,破坏目前平静的一切,也不想要再有别的女人生下你的孩子。」
她句句说的真心实意,景飞月的俊颜慢慢地烧起来。「你是说,你怕我救了她,就要娶她,所以你才不顾一切的跳下湖去抢着救她?」
他以为重逢之后,她就对他不甚在意,原来不是,原来她还是在意他的,这份在意让他感到很愉悦,就好像喉间的那根刺被拔除了一般。
「不是抢着救她。」覃清菡下意识的摇头。「我就是想让你救我不救她。」
景飞月一愣。
吐露心声的她莫名的可爱,她这些「心机」让他心里的欢快堆叠得越来越高。
他挑唇一笑。「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救雨菲的人是池少君,他们表兄妹亲上加亲,也是美事一桩。」
覃清涵若有所思,嘴上说道:「原来是池公子救了郡主。」
她再度觉得他把萧雨菲想得太简单了,萧雨菲绝不会听天由命的嫁给池少君,这次不成功,她必定会设法再来纠缠。
「倒是你好像预知雨菲会落湖。」景飞月看着她。「我记得事发之前你便问过我,若有人不小心掉进湖里要如何。」
「我的直觉向来挺准的,不过那时就只是问问罢了。」她故意说道:「后来会成真,我也很惊讶,当时我看到郡主没事却一直退到栏杆边缘,又有个小厮不偏不倚的撞上她……」
她没再说下去,点到为止。
景飞月闻一知十,神色严肃了起来。「你是说,你真认为雨菲的落湖是故意的?而不仅仅是猜测?」
覃清菡不置可否地道:「在我看来是如此。」
景飞月盯着她,面上有几分惊讶。「你说你觉得雨菲想嫁给我,那根本是无稽之谈,雨菲为何要故意落湖?于她有何好处?」
「有些事要等你自己去察觉,我说多了也没用。」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覃清菡刻意打了个呵欠。「我乏了,想睡会儿……对了,玉儿、堂儿他们都无事吧?可是吓坏了?」
景飞月有种感觉,她知道原因,可是她不愿意说。为什么她不愿意说?而萧雨菲要故意落湖的理由又是什么?绝不可能是为了要嫁给他,那太荒谬了。
他定了定神说道:「画舫上乱成一团时,我让元昕将他们都带回来了,他们知道你掉进湖里,都很担心你。」
覃清菡满足地笑了。「有儿子真好呐,有人担心我。」
景飞月脱口道:「我也担心你。」
他希望她说,有相公真好。
覃清菡听到他的心声,心里一跳。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对吧?他爱的人不是原主,而是魂穿来之后的她,被她所吸引。
她没必要坦白她不是原主,就让他保存着对原主的愧疚,她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她有占上风的感觉。
她浅浅一笑,从善如流。「有相公真好。」
景飞月一怔,她竟然真这么说了……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道:「清菡……我、我不叫你藕花了,代表着我们重新开始,从现在起,我会……会对你好的。」
覃清菡凝视着情意真切的景飞月。
穿来之后,辛苦的务农生活让她认为她在大黎也会以过劳死死去,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劳动,无止尽的劳动,生活条件十分贫乏,不能做她喜欢的甜点,日子行尸走肉,她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得不劳动。
如今她在律法上的丈夫出现了,身怀功名,家财万贯,她不傍着他傍着谁呢?何况他还是个美男,和他一块儿生活一点也不是难事。
他要与她重新开始,她当然好,而且看样子,只需调教一番,他肯定会变成宠妻狂人,至于他曾经是怎么对待原主的,那些她打算轻轻揭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她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我明白了。」覃清菡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点点亮光,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她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去的已经过去,别再追究,从现在开始的每件事好像新的生命一般,要好好把握珍惜。」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景飞月念着这一番富含哲理的话,心里涨满了悸动。
原来对一个女子倾心是这种感觉,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快歇息吧,大夫说你需得好好调养。」景飞月扶着她躺下,放下幔帐,吹熄了桌上的灯,只余角落一盏小灯火,窗外也无月光。
他上了床,掀开他那一边的被子,那体温一靠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覃清菡不由得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会动弹了。
好暧昧的气氛,黑暗中,好像会发生点什么,偏生这会儿他没有心声,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清菡……」他的声音在黑暗的幔帐里传来。
他一喊她的名字,她的心便在胸腔里一阵乱跳。「嗯?」
「我能抱着你吗?」
她浑身忍不住发烫,垂下了眼睫。「嗯。」
她立即被景飞月拥入了怀里。
接下来,他没再询问她的意愿,低头吻住了她。
一开始,他吻得轻柔,可力道越发无法控制,她被他压在了身下,他自己彷佛忘了他说过要她好好调养的话,吻着吻着便失控了,加上两人身体的磨擦,根本停不下来,覃清函都强烈的感觉自己想要他,想要被他占有,成为他的女人,不想再当前世连男欢女爱都没尝过就死的处女鬼,她想知道结合是什么滋味,她想要他们变得亲密,她想做那个为他纡解欲望的女人,不是霞光长公主,不是萧雨菲,而是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蹙着眉,为自己的失控而懊恼。
她肯定是不愿意让他碰的,洞房那夜肯定是吓坏她了,若他再躁进,她怕是要夺门而出……
「不要走。」覃清菡坚定的拉住了他的手。「我们不是没有好好做过夫妻吗?我糊里糊涂便怀上了玉儿、堂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好好做你的妻子,好好被你疼爱,被你宠爱……」
炽热的渴望原就冲击着景飞月,听到这话,他热血奔涌,再也把持不住,双手难以自控,伸手将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清新的男子阳刚气味袭卷而来,覃清菡本能的抱住了景飞月的腰,他的嘴唇同时压了下来。
……
隔日,镇南王府送来大批昂贵补品,还有镇南王妃的亲笔信,感谢覃清菡舍命相救萧雨菲,信上说萧雨菲在调养身子,等到身子好了,一定亲自上门道谢,要覃清菡也好生调养身子,邀请她身子康复之后到镇南王府做客。
覃清菡没看有哪些补品,只命探春收到库房里,她未曾见过镇南王妃,也不知道那镇南王妃是否知晓自己女儿是个心肠歹毒之人,信上那些场面客套话,她是不会当真的,至于萧雨菲,自己坏了她的好事,她肯定把她恨上了,她能做的就是与萧雨菲保持拒离,至于以后萧雨菲还会使什么诡计,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多想无益,人心不是她所能控制,她也不必杞人忧天,起码她提前看到了萧雨菲的心计,已足够让她提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葡萄干和天然葡萄酵母都做好了,她迫不及待地做了葡萄干夹心蛋糕,中间抹了一层葡萄果酱,以及葡萄果酱塔,她原先便向「梅林果铺」的掌柜进了一批甜度很够的葡萄,那批葡萄里还有绿葡萄,是掌柜的特地留给她的,她用紫、绿两种颜色的葡萄做了葡萄果冻。
大黎原来已有生洋菜,只是未被广泛使用,多半被用在赃食上,比如鸡丝凉冻、冻鸭条等等夏天吃的开胃菜上,这发现使她兴奋不已,如此一来,她能做的甜品就更多了,果冻、凉糕、洋羹等,她此次做的葡萄果冻亦是十分简单,洗净葡萄放置在圆形容器中,最外围的一层,按照一个绿葡萄一个紫葡萄的顺序排好,第二层排绿葡萄,第三层排紫葡萄,最后中间的位置放一颗绿葡萄,调制洋菜水,在热水中加热,淋到葡萄上,盖过葡萄,最后放到冰鉴里一个时辰,成形的葡萄果冻再切为六等分即可。
今日她做的甜点都很简单,是以做了许多,除了府里的人分食之外,也送了一份给太后。太后因为霞光长公主要陷害她,遭到池鱼之殃地卧床了二十来日,她估摸太后身子已经安好了,病好的人肯定会特别想念甜食,她还另外装了一小匣子的葡萄干给太后当零嘴。
今日的锦华宫里很是热闹,太后已经恢复了精神,皇上、皇后都来陪太后说话解闷,祥花长公主和两个女儿宁洵美、宁静姝都在,还多个孙贵妃。
孙贵妃乃是邻国大齐的芊仪公主,在皇上登基时便以两国友好的名义嫁来大黎,一路受宠至今,生了两个儿子,六宫无人能敌,宫里人都私下相传,若不是皇后早一步生下了儿子,皇上肯定会封孙贵妃生的儿子为太子。
战郡王府的拜帖和食盒送到时,众人正在拱孙贵妃去小露身手,做几样糕点让太后解解馋。
「真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太后笑眯了眼。「难为战郡王妃有心,让霞儿那般陷害还惦记着哀家。」
皇后附和道:「战郡王妃明理,知晓那事是霞光长公主一人所为,与母后一点干系都无,她心里记挂着母后,才会让人送糕点来。」
孙贵妃在宫里的耳目众多,自然也听闻了战郡王妃覃清菡这个人,也知晓她做糕点的手艺很不一般,太后赞不绝口,只是她自恃甚高,从未将覃清菡放在眼里,因此也从未打探过她做的是什么糕点。
宫女将食盒打开,传话道:「战郡王妃的拜帖上说匣子里的果干名为葡萄干,是以新鲜葡萄做成,另外三种糕点名为葡萄夹心蛋糕、葡萄果酱塔和葡萄果冻,请太后娘娘品尝。」「这些糕点的名字光听就极特别。」太后笑着说道:「哀家岂能独乐乐?大伙儿一块儿品尝。」
落枫命小宫女取了碟子分好,送到各人桌边。
「太好吃了!」宁静姝第一个开口赞道。「皇外祖母,先前战郡王妃做了芒果冰、芒果蛋糕和芒果塔给相公,其美味也是让我念念不忘,想不到这名叫蛋糕的糕点还能这么变化,抹上了果酱,洒上了果干,味道一样好。」
「哦?」太后一听便来劲了。「芒果冰?芒果蛋糕?芒果塔?你快说说那是个什么滋味?」
祖孙两人说的很欢,孙贵妃蹙着眉,她是不是太小看那个战郡王妃了?
光是这葡萄做成的果干便令她十分惊讶,为何无人想到要将葡萄做成果干?酸酸甜甜的滋味叫人一个接一个,一小匣子的葡萄干很快见底了。
孙贵妃极仔细的品尝着葡萄干,想从中得知是怎么做的,却如何都思索不出来,另一个入口的葡萄果冻卖相极佳,入口清爽,另外两种糕点亦是她未曾想过的味道,这等手艺,连她那讲究甜品的母国大齐都难以找到对手……
「孙贵妃觉得战郡王妃的手艺如何?」皇后察言观色,看出孙贵妃的惊讶,故意问道。
孙贵妃靠着做糕点的手艺,将嗜甜的皇上的心套牢,这些年来她都很着急,急着想找一个手艺胜过孙贵妃的人来分散皇上的注意力,她怕长此以往,孙贵妃对皇上吹枕头风,皇上真会动了易储的念头,是以每逢选秀时,她都特意挑选手艺好的秀女进宫,无奈至今无人能胜过孙贵妃做糕点的手艺。
「臣妾觉得战郡王妃的手艺和臣妾相比毫不逊色。」孙贵妃笑着说道。「不如请战郡王妃参加下个月京里举办的糕点大赛,若胜出了便可代表咱们大黎去大宁参加今年的万国糕点会。」
她有自信,就算战郡王妃做糕点的手艺再好,也不可能凌驾她之上,那战郡王妃靠的不过是一时新鲜感罢了,她可是来自大齐皇室的公主,大齐御膳房的糕点是天下第一,她自小便在御膳房学习糕点,为的便是嫁来大黎拢络大黎皇帝的心,让她生的儿子成为大黎储君,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学习糕点,至今仍没有一日松懈地在学做新花样的糕点,战郡王妃是不可能赢过她的……
「贵妃娘娘是说真的吗?要邀请战郡王妃参加糕点大赛?」宁静姝不敢置信的说道:「往年代表大黎去参赛的都是贵妃娘娘,您真的要将机会拱手让人?」
皇后和她姊姊宁洵美在未出嫁前是手帕交,与她的亲姊姊无异,她当然是站在皇后那边,而且她不喜欢孙贵妃的长相,脸也太尖了,耳朵又是招风耳,猴儿似的,真不懂她的皇帝舅舅是喜欢孙贵妃哪一点,那么宠她。
孙贵妃暗自咬牙切齿,她放下茶盅,半真半假地笑道:「姝儿,你这话好像本宫会在糕点大赛输给战郡王妃似的,机会人人皆有,能否得到便各凭本事了。」
「我是那个意思吗?呵呵!」宁静姝掩嘴笑了起来。「对不住了贵妃娘娘,我没注意,竟一时说出了心里话。」
太后见孙贵妃强忍着怒意,简直快要发作了,她用茶盖错着茶盅,缓缓说道:「孙贵妃这提议很好,就这么办吧!问问战郡王妃是否有参赛意愿,咱们大黎多个人才,也多一分在万国糕点会拔得头筹的机会。」
众人在锦华宫散了之后,宁洵美、宁静姝又转往皇后的凤仪宫去。
「你们想,战郡王妃可能答应参加糕点大赛吗?」皇后忧心地道:「本宫担心战郡王妃毕竟来自乡野,未见过世面,会因为怯场而婉拒。」
宁静姝哼道:「那可不行,那不就又要让孙贵妃抢尽锋头了?」
宁洵美失笑。「难道能逼着战郡王妃去参赛不成?」
皇后有些失落地道:「本宫去求她也行……」
她实在看不下去孙贵妃那得意的面孔了,万一孙贵妃在今年的万国糕点会挣了第一回来,皇上肯定又会诸多赏赐和万般宠爱,看在她眼里,针扎心脏似的难受,她不能让孙贵妃得到这份荣耀!
「绝对不行。」宁洵美蹙眉。「皇后娘娘去求她,这成何体统?若是传了出去,只会叫孙贵妃看笑话。」
「什么体统的,本宫不在乎。」皇后面上郁结地说道:「皇上至今每个月仍会临幸孙贵妃八、九次,若是她再生出个皇子……」
「我觉得皇上没有那么迷恋孙贵妃。」宁静姝眼阵一眯。「是孙贵妃老是用糕点夜消做诱饵,皇上去品了糕品便顺道留寝,否则比她出挑的嫔妃多了去,皇上怎会老是去她那里。」
皇后轻咬嘴唇。「本宫也知道这一点,可本宫和其他嫔妃都拿不出吸引皇上的糕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去孙贵妃那里……」
「所以,得要有人治治孙贵妃那气焰才行!」宁静姝起身,眼眸闪亮,自告奋勇道:「我去说服战郡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