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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藩市夜未眠》 / 江贝嘉 / 第4章 / 共12章

世界上竟有这样巧得荒谬、巧得离谱、巧得令人疯狂的事,而偏偏就被他遇上了。他狠狠地自责着、狠狠地后悔着,他甚至在接她回家后的两个昼夜都守在她床边等着她睁开眼睛。

原本是一件他视房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因自己的疏忽而酿成大错。望着她昏睡时还不时发颤的娇小身躯,他有说不出的心疼。心疼?真是讽刺得可以,除了她的名字,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他不是想来个置之不理吗?他不是准备由她自生自灭吗?但他并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啊!人是因为他的疏失才变成这样的。且不说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今天就算是陌生人,被他遇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何况她……可是老爸交予他的责任啊!

他懊恼地只手耙过一头密发,躁烦地步至窗前抽烟,老天到底在跟他开什么玩笑啊!为了一个女人,一个长什么样子他都不是很清楚的女人,他已经两天没到公司去了,他的行动电话成天响个不停,他索性将它关机,他没心情去办公,连门都没踏出去一步,这真是三十三年来第一次。若不是那强烈的责任感,若不是老爸平白无故丢给他这个问题,或许他就不会这么自责了。哎……他又忍不住轻叹,人都变成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不……不要……」床边传来她阵阵梦呓,傲天闻声赶紧捻掉烟蒂冲到床边。

「不要……求……求你……救命……救命啊……」她无助地哭喊着,却无法从那可怕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傲天紧张地望着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摇醒她又怕弄痛她,想叫醒她……他连怎么称呼她都不晓得呢!

「救我……谁……谁来救我……」汗水浸透了她的秀发,泪水浸湿了她的双颊,她像在大海中溺水沉浮的人,渴求一根浮木让她抓住,傲天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握住她狂颤而泛白的小手,右手抚过她细汗点点的额头,不忍地望着她,他俯向前,柔声在她耳畔说:

「靓亭,别怕,妳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再欺负妳了……」

果然,靓亭立刻平静下来,只是小手依然紧紧握住他的大手,她的无助、她的冰冷都颤颤地传入他的手里、心里,此时,他忽然好希望她醒来,想看看她的眼睛、想看看她真正的模样。然而,她依然睡着,紧锁的眉头始终显示着她的不安,她似乎不愿醒来,宁愿就这么一直沉睡着……

「傲天。」艾玛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她在上官家有三十年了,三个孩子全由她带大,她也跟着他们学中文,在家里他们都以中文交谈。

「你去休息吧!我来帮她擦澡。」

「麻烦妳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这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是啊!连一向冷酷的他也感到于心不忍了,那欺负她的歹徒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轻轻拨开散落至她额前的秀发,也轻轻地想将自己的手从她紧握的手中抽出,床上的人儿却颤抖了一下,眼泪又扑簌簌地直落,小手抓得更紧了。

傲天无奈地和艾玛对看了一眼,艾玛垂着八字眉心疼地看她:「这孩子吓坏了。」

傲天只好拍拍她的手,轻声地对她说:「我不会走的,妳把手放开,我保证我不走,我会一直在妳旁边陪妳,好不好?」

她哽咽着,泪水把枕头都沾湿了。缓缓地,她松开了手,又一次在泪水中睡去。傲天站起身,紧锁眉宇看着她,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是醒着的,只是她太害怕,不愿意睁开眼睛来面对她所遭遇的事实,她不愿醒,却也无法睡,因为恶梦一直纠缠着她,她想躲也躲不了。

***

那不是梦吧!她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那声音如此低沉,却又如此轻柔,把她的恶梦都赶走了。在黑暗中她只能抓住他伸过来的大手,那么厚实,那么温暖地驱走她的恐惧,但是……他是谁啊?他在哪啊?愈来愈黑了,坏人愈靠愈近了?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呀……

「啊──」

一声惊惧无比的尖叫声陡然响起,这一叫也把深夜熟睡中的人全叫醒了,傲天倏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一刻也不迟疑地冲了出去,艾玛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跟在他后面。

尖叫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不曾间断,傲天冲进她房间睁大了眼;只见她整个人瑟缩在墙角,缠满纱布的双手摀着脸放声尖叫着。傲天赶紧扑到她面前,握住她狂颤的肩。

「靓亭,靓亭……」他着急地叫她。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艾玛,把灯打开。」傲天回头对艾玛喊道。艾玛赶紧打开电灯,倏地整个房间明亮起来,靓亭的尖叫声也随之停止,只有无声的哽咽和强烈的颤抖。傲天忍不住轻叹,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她到底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啊?

「靓亭……」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捧起她泪湿的小脸,当那浸在恐惧泪水中的美眸,那样澄澈无邪地望进他的眼底时,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心随着她滚落的泪珠怦然震动,他总以为这世界最美的女人就属妈咪和傲蝶了,但……眼前的她,或许没有她们那样震撼的美吧!但她的纯洁无瑕,精致脱俗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若不是那红肿的唇角,若不是那瘀青的脸颊,若不是那额上、脸上的纱布……她会有多美丽啊!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张焦虑的脸孔是不可思议的俊俏,是他吗?梦里温柔的声音、温暖的大手,是他吗?为何他那样看我?

靓亭原本恐慌的眼神此时却变得迷惑起来,等她有所意识时才感觉到痛,她整个人又瑟缩到他怀里。「好痛……」

傲天将她抱回床上,交待了一句:「艾玛,麻烦妳去煮碗热粥来。」

艾玛连忙应了声离去。

傲天坐回床沿,看见她正惊讶地望着自己手上、抚着自己脸上的伤,喃喃自语着:「怎么了?我……我为什么受伤了?」

抬起眼茫然地与他相望,她的眼神满是困惑与不安:「你……你是谁?」

傲天浓眉轻蹙,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受伤?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上官傲天。」他简短回答。

「上官……傲天……」怎么她好象不认识这个人呢!她纳闷地环视了一圈这个漂亮的大房间,神情依然困惑。「这是哪里?」

「我家。」他开始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干脆再附加一句:「美国的旧金山。」

果然不出他所料,靓亭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大眼看着他,连小嘴也阖不起来。「你……你说什么?我在美国?在旧金山?在……你家?」

傲天点点头,他心里相当担心一件事,难不成她失去记忆了吗?但泰勒并没说她的头部有受伤呀!

靓亭垂下头又喃喃自语起来。「我是很想来美国没错,可是……学校还没申请到,而且……好多手续都还没办呀……」她仰起头,一脸的怀疑。「你骗我的吧?」

傲天轻笑。「我为什么要骗妳?」

「告诉我怎么回事好不好?我人明明在台湾,怎么醒来就在美国了?还有,我怎么会一身的伤呢?」

这下换成傲天愣住了,如果她真的丧失了记忆,那事情可严重了。

「妳……」该怎么问好呢?他小心翼翼地启口。「妳记得……妳叫什么名字吗?」

靓亭的表情似乎在说他问了个笨问题。

「沈靓亭啊!」

噢!天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傲天的思绪都乱了。

「妳……几岁?」

「二十三岁。」靓亭回答得理所当然,她不解地望着他:「怎么换成你问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妳先告诉我吧!」傲天已经沉不住气了,「把妳记得的都告诉我。」

靓亭怔怔地望着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美国?上官傲天?怎么一瞬间,她会跑到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

「选择性失忆症。」第二次半夜被挖起床的老医生泰勒在他的办公室中对傲天说出诊断结果。

傲天一双紧蹙的浓眉简直快打成一个结了。

「失忆症还有选择性的?」

「正确来说,应该是强迫失忆。」泰勒更详细地向他解释道:「她并没有丧失记忆,她只是把来美国而后那段日子所发生的事,强迫自己忘记。」

「所以她的记忆就从六月份她大学毕业,直接连到刚才她醒来的时候!」傲天接口。

「没错。」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欺负?也不知道自己来美国干什么?」傲天愈说愈激动。

「是的!」泰勒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呢!

「该死!」他拍了一下前额,「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你还没跟她说呀?」

「怎么说?她连自己怎么受伤的都搞不清楚,可是她却可以把以前的事如数家珍说给我听。」傲天懊恼地坐在椅子上,继续道:「我怎么跟她说她到美国是要来住我家,我怎么跟她说是我没去接机才害她受伤,而我……却连是谁欺负了她都不知道。」

「里昂。」泰勒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和你爸十几年交情了,你爸的心事我全瞭解……」

「你干脆明说吧!」

「这个女孩,家世清白,心地善良,重点是,长相跟你是绝配。」

「我又不是只重视外表的人。」怎么老人家的想法全都一个样儿。傲天站起身,短暂的冷静令他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站起身,边开门,边说道:「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里昂。」泰勒叫住他,傲天微侧头。「别伤害她,她现在可是不堪刺激啊!」

「我知道。」

傲天关上门,在外面诊疗室的病床上,靓亭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着他。傲天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的手,微笑着看她:「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会痛。」她噘起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小嘴,模样煞是可怜,傲天温柔地轻拍她的头,柔声道:「过几天就会舒服些了。」

「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家再说吧!妳一定饿坏了。」傲天深邃的双眸锁着些许无奈,靓亭敏感得从他那双反射出琥珀光芒的瞳眸里看见。

「傲天。」她轻唤。

「嗯?」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个无邪的孩子般天真地看着他,傲天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纯真的表情真的好令人心动。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面对这样投以信任、这样毫无污染的眼睛,他竟然感到心虚。靓亭认真地望着他,认真地问他一句:「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顿时,傲天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不得不再一次地承认,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他看见期待,看见小女人的娇羞;刹那间,他突然有一种深刻的感动,这女孩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吗?因为他的过失而造成她的伤害,然而虽然她失去了那段记忆,却那么听话柔顺地依附在他身边,那样信赖地等着他给她所有的答案,他的心为她动起来,他的心为她痛起来,她愈是纯真的眼神愈是教他自责,她所受的伤,她所失去的记忆,难道是为了给他弥补的机会吗?傲天心疼不已地望着她,不自主地伸出手捧起她的脸,细细摩擦着她红肿的唇角,然后用一种像她在梦里听见的温柔嗓音道:

「对不起,害妳受苦了。」

***

一个礼拜下来,靓亭的伤已好转了大半,除了手上仍须缠着纱布,额上也贴着胶布以外,其它的瘀青红肿都褪去了,她完成地信任傲天对她说的:她来美国的那一天出了车祸,所以失去了一些记忆,至于学校方面,傲天也替她请了长假;台湾的父母也都联络过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靓亭没提自己出车祸的事,只说她住在傲天这里,他们对她都很好。

对于她的善解人意,傲天有说不出的欣赏,他发现自己原本规律而忙碌的生活正逐渐因她而改变,靓亭像只安静的小猫,在家的时候她总喜欢在他身后跟进跟出;他在书房办公时,她会泡一杯浓郁的咖啡给他,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趴在他们的大狗阿诺──一只硕大的圣伯纳犬身上睡觉。傲天总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欣赏着她各式各样的表情、笑容,他发现三十三年来的心情都没有像这一个礼拜这样平静过。

也只有他在身边,她才敢入睡。她害怕黑暗、害怕孤单、害怕一闭上眼那恶梦就如洪水猛兽般朝她袭来,她在不自觉下,已完全地依赖他了。

#

一个礼拜后的今晚,一样的码头、一样的酒吧、一样靠窗的位置,霍克还是不放弃地找傲天商量。

「上个礼拜逮到一个家伙,他们实在太嚣张了,竟公然在街上就干起买卖来了。」霍克悻悻然地说:「而且都只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霍克。」傲天一阵思索后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霍克失笑回道:「你会有什么没法解决的事吗?」

傲天不语,心里直想着:该从哪调查起呢?虽然他曾回到那晚差点撞到她的附近,可是却找不到她的东西,再加上她又强迫自己忘了那件事,所以,可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从何找起呢?

「说吧!什么事?兄弟我一定赴汤蹈火。」霍克相当有义气地说。

傲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一笑摇首:「算了,没什么。」

「别这样嘛!是关于女人吗?」霍克兴趣全来了。

傲天抛给他一个白眼,干脆回答:「是。」

「那你就问对人了。难怪怎么才一个礼拜没见而已,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有那么夸张吗?傲天皱了一下眉头。霍克整个人靠了过去,贼溜溜地问:「哪位小姐这么了不起,竟然有办法打动我们傲天大哥的心?」

「你少鬼扯了。」傲天敲了他一记,却不禁自问,对她?靓亭?动了心?他不承认,对她应该只有愧疚吧!但他却也无法否认,心中的确随时都挂念着她……

「还不承认,你看,说着说着你就失神了,摆明了大哥你呀──」

「你住嘴。」他打断了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局里有没有捡到什么行李证件的?」问完他立刻就后悔了,他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呢?歹徒若是行抢还会把线索留下吗?不料霍克希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刚说上礼拜抓到的那家伙,他们有三个人正准备对一个女孩施暴,还好我和乔他们发现了,被溜了两个,现场还留下一小部分的海洛因和好几箱行李。」

傲天一听,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连杯子也被他打翻了,全店的眼光都移到他身上。「你说什么?说详细点?」

「傲天。」霍克将他拉回原位,又递给他一杯冰水。「你先别激动好不好?」他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呢!

「快说,这事很严重的。」

「我跟你说赤虎帮贩毒的事,你怎么不觉得严重?这只是一般的抢劫,你却反应如此激烈?」霍克没好气地瞪他。「事情就是我说得那样,你到底想问什么?」

「行李呢?行李装些什么?」

「衣服,日常用品,还有画具,没了。」

「还有。」傲天好象比他还清楚,「护照呢?你知道被欺负的那个女孩是谁吧?」

霍克的蓝眼睛全打满了问号,傲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个台湾女孩。」

傲天倒吸了一口气,连心脏也狂跳起来,一把熊熊怒火在他胸口燃烧,如果真的是她,他非宰了那几个混球不可。

「你该不会认识她吧?」霍克对傲天的反应实在太不能理解了。

「你快说好不好?」傲天快急死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沉……靓亭。」他回想起护照上的名字。

话一出口,傲天又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次翻倒的不只那杯酒、那杯冰水,连一整瓶酒都洒了一桌差点滚落到地上,还好霍克手快接住了酒瓶。

「傲天,你在发什么疯啊?」霍克赶紧将傲天拉了下来,他所认识的上官傲天是个连表情都很少的酷哥,他今天这模样真的只有「发疯」两字可以形容。

傲天忿恨难平地握紧双拳。「那家伙是谁?」

机会来了。霍克非常严肃地看着他说:「是赤虎帮的人。」

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如猎豹般透着慑人的光芒,连霍克见了都头皮发麻,「难道……沈靓亭……就是你心中那个女孩?」

霍克还来不及看见他的表情,傲天就将他拉起来,连钱都没付,只匆忙地对吧台内的酒保说了声:「老强,记我的帐。」

两人很快地消失在大门口。

***

不要……为什么这么黑呢?我好怕啊!谁来救我……谁来救我呀……

「靓亭……」傲天一进入她的房间,见她痛苦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清醒,他立即打开灯冲到床前摇醒她。「靓亭,醒醒啊!是我,我回来了。」

靓亭惶然地睁开眼,立即扑进他怀里,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哭了起来。傲天心疼不已地拥紧了她,抬头对立在门边的艾玛说:

「以后她睡觉时别关灯。」

艾玛点点头,忧心地望了一眼在一旁的霍克才离去,霍克呆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从来不知道傲天有这样温柔,这样……深情的一面。

「好了,没事了,别怕,别怕。」傲天拥着她柔声呵护着,靓亭瑟缩在他怀里颤抖;每次一作恶梦,她就宛如经历了一番搏斗,疲倦不已,只有依附在他怀里,才能安稳地入睡。

安抚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睡着了,傲天才让她平躺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拉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霍克离开。

才关上门,傲天就无奈地启口:「她把那段记忆丢掉了,但是潜意识里那份恐惧还是存在着,表面上看好象没事,其实她真的很害怕。」

霍克把手摆在他肩上,用力地拍下两下,话不对题地说:「老哥,恭喜了。」

「你在说什么?」傲天瞥他一眼。

霍克夸张地睁大双眼看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我就是不知道。」傲天瞪他一眼,径自走下楼,边说:「跟我到书房去。」

霍克忍不住一阵窃笑,没想到平常酷得乱七八糟的上官傲天,谈起感情来也会不好意思咧!但令他振奋的是,因为沈靓亭的关系,傲天跟赤虎帮卯定了!

***

沁凉的夜风从开启的落地窗拂来,扬起了她丝丝秀发,她专注地持着画笔与调色盘,细心地为画布上的人物上颜料。

她那样地专心、认真,描绘着每一个细节,甚至有人开了门进来,她都没有察觉。

站在她身后望着那一双沾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手,傲天下自觉地浮起了笑容,画布上的画不是窗外绚丽的夜景,而是正站在她身后的傲天。傲天除了赞叹她精湛的画技外,更是感动无比,他发现自己愈来愈被这个恬静的小女人给吸引了。

涂上最后一道色彩,总算大功告成,靓亭满意地点点头,待她一转身,却「砰!」地一声与站在她背后的人撞个满怀,她失去平衡地往后倒,傲天手快地扶住她的纤腰,靓亭吓了好大一跳,睁着一双大眼睛抬头看他。

「傲天……哇!」她大叫了声,手上的调色盘在刚才的转身相撞时,整个压到他身上,一身洁净的白衬衫顿时花了一片;靓亭又骜又急,赶紧把调色盘和笔扔到一旁桌上,慌张地抓起桌上的纸巾往他胸前抹,不料不抹还好,一擦整个全糊了。

「喔!天啊!我……对不起,傲天……我不知道你在后面,你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她懊恼不已,连声道歉。

「靓亭。」傲天抓住了在他胸前的小手,柔声笑道:「别管衣服了,洗一洗就好了。」

「可是……这是油画颜料,洗不掉的……」她一脸的忏悔。

「那就扔了。」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弓。「没关系的。」

「对不起……」

傲天放开她的手,向前仔细地欣赏她的杰作。好一会儿,他回过头,靓亭已是满脸通红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妳画得真的很好。」他由衷地说。

靓亭的头垂得更低了,但脸上却无法自制地浮起了笑容。

「但是……」

还有但是啊?靓亭抬起头来,秀眉轻蹙,小嘴也忍不住噘了起来,模样可爱透了。傲天笑道:「不像我。」

她一张小嘴全嘟了起来,傲天笑容更深了,他实在爱极她那副毫不矫饰又自然纯真的表情。

「妳把我画得太帅了。」

靓亭张着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照着你的模样画的呀!我还觉得画得没有你本人帅呢!」话一说完,她的双颊立刻就像火烧似地滚烫起来,不知所措地又将头垂下去,赶紧转身就想逃。「我……我去洗手……」

才跨出一步,她便发现她的双脚无法移动,傲天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靓亭不敢回头,她害怕被他看见自己脸红的模样,害怕他看出她掩藏不住的心事,她害怕他会误会……或许该说,她不愿那么早被他发现,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教人无法自制了。然而对他,除了知道他是一个大企业集团的总裁,两人的父亲是好友外,其它的一无所知啊!

「靓亭……」

然而他呼唤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她忍不住颤抖,她无法抗拒这柔声呼唤,无法抗拒这双像守护神般地驱走她所有恐惧不安的温暖大手。黑暗与恶梦,都是因为他的呵护而离去。她爱上他了,就在梦中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时,就在她惊惧惶恐地睁开眼第一次看见他时……爱意就已经深深地刻印在心版上了。

轻轻地将她微微发颤的身子转向自己,捧起她发烫的小脸,注视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傲天柔声地:「谢谢妳。」

靓亭眨了眨眼,神情有点无辜地看着他。「除了画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妳什么都不必做,妳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

靓亭感动万分地望着他,如果这样扑进他怀里,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太失礼?会不会太……她的语气几乎是沮丧的。「傲天……我要如何才能瞭解你呢?」

傲天心一震,她在透露些什么?她在暗示些什么?凝视着那张美丽得教人心疼的脸孔,那澄澈的眼眸若有所诉地回望他,教他的心全乱了、全瓦解了、全失控了。他捧着她的小脸俯下了头──

「妳不必急着瞭解……我只要妳待在我身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这就是恋爱吧!靓亭完全沦陷于这甜蜜的情网里,她的房间里挂满了傲天的人像画,画册里每一页也都是他;尽管他忙碌如昔,尽管他神秘依旧,但他的温柔以对,他的体贴呵护,始终令她无法自拔,愈陷愈深。

两个礼拜后,靓亭终于到学校报到了,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作梦一般,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美国的,如今却一偿宿愿地来到她梦想的学校念书,怎不教她兴奋?!

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逛校园,走得她两腿发麻,学校实在太大、太广、也太美了!她找了一座人工鱼池旁的石块坐了下来,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这所有不真实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变得好宁静,她闭起眼,几乎要睡着了,直到突然感觉有人触碰到她的头发……

她一惊,猛地回过头,却当场为之一愣。

阳光从树梢洒落下来,泄在他的头上、肩上,乍看之下错以为他的身体发了光,他一头似阳光般的金发长长地扎在背后,像草原一般碧绿的双眸柔柔地带着笑意,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形,那一刹那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这个,掉到妳头发上了。」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片落叶,翠绿的眸子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靓亭回过神来,双颊倏地一红,她站起身,近距离的注视才发现他长得真的很漂亮,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实在不太恰当,但用在他身上却是最适合不过。

「谢谢你。」她略显尴尬地说。

「妳的头发很美,人更美。」他由衷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虚假,充满了赞赏与诚恳。

面对陌生人这样直接的赞美,靓亭浑身不自在地满脸通红,除了谢谢,她不知该回答什么,总不能说「你也是」吧!

「肯尼。」他友善地伸出了手。靓亭愣了愣。

「肯尼·比曼。我的名字。」

「史丹妮·沈。」她红着脸告诉他自己的英文名字。

肯尼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问道:「妳的中文名字呢?」

他竟然会说国语?!靓亭张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他。「你……」

「我在大学的时候选修中文,不过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不,你说得很好,真的。」她使劲地点头。

「谢谢妳,很高兴认识妳。」

「我也是,我叫沈靓亭。」她笑容灿烂地说。因为他会说中文的缘故,靓亭倍感亲切,两人相当投缘地畅谈起来,肯尼是她来学校……应该说是她来美国,除了上官家以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因此她格外地珍惜。

下午的第一堂课,她才震惊地发现,同学口中那位校园白马王子,每个女孩都为之倾倒的教授,竟然就是这位风度翩翩,温柔带笑的色彩学老师──肯尼?比曼。班上的女孩子几乎都醉了一半,只有靓亭张着大眼惊讶地看着他,他……是她的教授?天啊!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她还以为他也是学生呢!肯尼温柔的眼光落到她身上,她倏地双颊一红,赶紧将头低了下去,心里只想着:刚才和他聊了这么久,他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她的心,不自觉地被扰乱了……

***

那两个讨人厌的兄妹──傲擎和傲蝶,现在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夏威夷,黛比逮到机会又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去了,而且她特地问过傲天的秘书,今天下午他没有行程,三点钟就回到家了。她凤心大悦地先去购新装、买新鞋、做头发、修指甲,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驾着她的百万豪华跑车来到上官家。

傲天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从艾玛特浑厚的大嗓门,阿诺难得出现的吠叫声以及大老远就闻得到的浓重香水味,他就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光临了。

他捻熄了雪茄,阖起桌上的文件,正打算起身通知艾玛谎称自己不在家,没想到才站起来,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打开,三个人……应该是两个女人加一条狗,争先恐后地冲进门。黛比抢先撩起她的长裙,踩着三吋细跟高跟鞋直朝傲天奔去,扑进他怀里迭声娇怨:「里昂,你看看艾玛,看看那只笨狗是怎么对我的?我是客人耶!」

傲天无力地将眼光投向门边正朝着黛比的背影扮鬼脸的艾玛,阿诺也在脚边徘徊,直发出不友善的低呜,傲天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可让大小姐更不高兴了。

「里昂,我被欺负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太放纵你的下人了,他们才会不懂得待客之道。」

傲天握住她的双臂轻轻移开她,蹲下身去抚摸阿诺的颈项,语气平淡地启口:「他们不是我的下人……」旋即仰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深邃而犀利,「他们是我的亲人。」

黛比一愣,门边的艾玛听了简直要鼓掌叫好,她无视一脸气结的黛比,径自走了过来,还「不小心」用她庞大的身躯拉了她一下,弯下腰去拉起阿诺:「阿诺,走,洗澡澡去。」

黛比两道眉毛几乎快打结了!这只恶心的、笨重的、傻里傻气的笨狗还没洗澡?那牠刚才还用牠那骿兮兮的大脚往她的名牌长裙抹,这条高级的裙子可花了她三千块美金耶!黛比气呼呼地瞪着这两个她眼中视为大怪物的家伙,直到他们离去。

她才转过身,双手插在腰上,不悦地噘高了嘴,「里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傲天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答非所问地回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黛比瞪他,随即又一副小鸟依人状地偎进他的胸膛埋怨:「里昂,为什么你老是这么冷淡?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怎么会?你可是傲世集团的总裁耶!」

「就是因为我是傲世集团的总裁,所以我不适合妳。」

黛比睁大了眼看他:「为什么?」

「我忙得没时间陪妳逛街、陪妳聊天、陪妳旅行,所以更没时间讨老婆、生孩子。这样对妳太不公平了。」

「我又不是只要你陪我聊天、逛街才喜欢你的。」黛比垂下秀眉娇声说。

傲天挂着不轻不重的微笑在脸上,即使那笑容使他容光焕发,即使他的眼神平静而柔和,黛比却依然觉得他遥不可及、陌生又冷淡。

「若我们真的在一起,妳就会无法忍受了。」他笑着说,却教黛比一颗心为之一震,其实……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呀!但是……她怎么可能放弃?

「里昂……」她整个人埋进他的胸怀,双手紧紧环绕住他的脖子。撒娇的声音足以让人掉十斤的鸡皮疙瘩。「里昂,相信我,我才不是那种人呢!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傲天还来不及开口,一位不速之客莽撞地打开房门──

「傲天,你要的赤虎……哇──」霍克高举着牛皮纸袋,话说到一半便因发现傲天怀里有个喷火女郎而打住,向来对美女没有免疫力的他,立刻惊叹一声,随即吹了一声口哨。「我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这名高大英挺的男子长得是不差,但看他一副色瞇瞇的模样盯着自己,黛比就不想给他好脸色。她更偎进傲天的怀里,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这个轻浮的家伙是谁呀?」光是打扰她和傲天好不容易独处的时刻就不可原谅,黛比不悦地瞪他。

「霍克?强森,S.F警探。」他立刻自我介绍。

「我又没问你。」她别过头不理他。

真是骄傲的女子啊!霍克倒是很感兴趣。

「黛比,我和霍克有话要谈,妳先到大厅坐一会儿吧!」傲天扶着她的双肩想推开她,没想到她身上好象有吸盘似地,硬是黏在他身上推不开。

「不要,不要,你老是有话要谈,有事要忙,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在场的,既然我来了,你就别想打发我走。」显然她已经以他的女人的身分自居了。

被她紧紧抱住的傲天只好向霍克投以求救的眼神,霍克顿时恍然大悟,她一定是那位令上官家头疼,死缠烂打功夫一流的黛比?史伯利了。

就在此时,房门又被打开了,刚下课的靓亭兴高采烈地捧着她的作品跑了进来。

「傲天,我──」

不料眼前的景象却教她当场愣在门边。霍克看看一脸震惊的靓亭,再看看略显尴尬的傲天,他「哦喔!」了声,这下误会可大了。

怎么今天的访客特别多啊!傲天赶紧推开黛比,往前跨了一步。

「靓亭──」

「里昂。」黛比很快地又抓住他的手,妒火中烧地瞪向门前的靓亭叫道:「她又是谁呀?」先是来一个霍克,傲天就准备请她离开,现在又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傲天竟直接把她给推开,怎不令她光火呢?

忍不住跟着靓亭进门的艾玛,存心激怒黛比:「史丹妮小姐,妳怎么晚回来了,先生今天难得提早回家,正等着要和妳喝下午茶呢!」

这下可不得了,黛比跳到傲天面前,像当场逮到现行犯般指着他怒吼:「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女人的?而且她……她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里昂……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你太对不起我了……」她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场面一下子又变得混乱不堪。

「黛比,妳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傲天不愿伤害她,可是看见靓亭一张小脸逐渐沉重时,却忍不住心急起来。

「我怎么样?你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是你对不起我!」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哭叫道。

靓亭当场退了两步,紧握了手中的画布,一声低喊:「对不起……」然后,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靓亭…」傲天想追过去,黛比硬是拉着他不让他走。傲天转过身不耐地甩开她的手,从没看过他这么激动的黛比,有些被他吓住了,张大了眼看着他。

「我跟妳的关系似乎还没到我跟什么人交往,都必须经过妳同意的地步吧?」

「可是……」黛比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霍克立刻向前,很「自然」地将双手摆在她白皙的肩上接口:

「妳最好别惹他生气。」

傲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里昂……」黛比一移动脚步,立即发现那家伙的手正不安分地摆在她的肩上,她回头瞪眼:「拿开你的脏手,混球。」

她拨掉他的手,将原本刻意拉得很低的衣领又整个拉上来,一甩头,带着熊熊的怒火离去。

霍克和艾玛对看了一眼,霍克无奈地耸耸肩,艾玛冷哼了声说:

「你现在可以知道,为什么咱们家这么不欢迎她的原因了吧!」

霍克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我想那是因为大家都顺着她,没人摆过脸色给她看,才会造成她那样自我中心的性格吧!」

「放心,在这里她绝对讨不到便宜。」艾玛最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的千金娇娇女。同样地有钱有势(事实上,傲世集团比史伯利议员的财力更雄厚,势力也更庞大),同样是独生女,傲蝶就不像她那般目中无人,任性妄为。

霍克突然兴致勃勃地扯扯艾玛的袖子,凑到她耳边问:「傲天是不是真的跟史丹妮……」

「你说呢?」艾玛使了个眼色给他,还用她肥厚的肩膀撞了他一下,霍克干咳了两声,抚着可能会因此内伤的胸口急问:

「有没有嘛?」

「你跟他不是哥儿们吗?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傲天那么好挖秘密的话,我就不会问妳了。告诉我嘛!」艾玛笑着摇头,故意卖关子地转身离去,霍克还是不死心地紧跟于后:「快嘛!艾玛,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妳知道,妳什么都知道,快告诉我啊!」

「哈哈……我不知道……」

***

靓亭冲出家门后,乱无头绪地跑着,她彷佛听见傲天在背后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她的脚不肯停、头不肯回,连眼泪也止不住。直到钻进一条小巷里才靠在墙上喘息,倏地!一阵混乱的画面跃进她脑海,一种突来的恐惧涌上她心头,她紧张地双手扶住脑袋,豆大的汗珠自平滑的额上滴落。怎么回事?脑海中那阴暗的陋巷,那狰狞的脸孔和那无助的哭喊……她吓得摇摇头,企图甩掉这些曾经出现在梦里的可怕画面。她转身又跑向另一条大街,将自己投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直到身旁忽然响起两声喇叭,她才猛地一惊,停下脚步退至一旁。

「靓亭?」车窗降下,出现一张忧虑的俊脸,不期而遇地见到她,他半是欢喜半是担心。欢喜他俩竟是如此有缘,担心她竟是这般仓皇失措的模样。

「比曼先生……」靓亭怔怔地望着他,两行热泪还挂在双颊上,那模样教人看了心疼。

「妳怎么了?」肯尼忧心地问。

靓亭没答话,下意识地往后探望。也许她身后有她不愿见到的人在追她吧!肯尼心想。他立刻将车门打开对她说:「上车吧!」见她稍作犹豫,他说道:「如果妳愿意……也需要的话。」

靓亭因他的善体人意而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她拭去颊上的泪水,不再迟疑地坐上他的车。

傲天冲了出来,他不确定刚才上车的女孩是不是靓亭?她走得太匆促了,匆促得让他来不及看清她的脸;然而,就在那辆白色跑车迅速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时,他的心也随之失落。如果那是靓亭,那么开车的人是谁?又将带她去哪里呢?

***

夕阳染红了整片旧金山港湾,河堤上的两人始终沉默不语。海风吹,丝缎般的黑亮乌发与金色长发缠绕飞扬,肯尼几乎是着迷地望着她,这样一个清丽娟秀、充满灵气的东方女子,的确令他心动。

「靓亭……」他柔声轻唤。

靓亭似乎不闻其声,依然失神地抱着一卷布画,望着被夕阳染成一片火红的海面。

「靓亭。」肯尼又唤了她一声。

「啊?」靓亭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比曼先生。」

「叫我肯尼。」

「肯尼……」她略显羞涩地垂下头去,陡地浑身一颤,他一只温暖的大手正覆盖在她柔柔的小手上,靓亭缓缓将头抬起,那一双如湖水般翠绿的眸子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

「愿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没事……」靓亭还想把头低下,可是手却被他紧紧一握。

「当我是妳的朋友,好吗?」

「肯尼……」

原本那一份戒心,那一份不安,全在一刹那间瓦解了。她的秀眉无助地低垂着,她的红唇不住地发颤着,她的眼泪……再一次心痛地滚滚而落。她掩着脸,任泪水自指缝间滴落,那样彷徨无助她哭泣着,看得肯尼有说不出的难受。

除了傲天,除了艾玛,甚至除了阿诺,她在美国没有第四个朋友,她无法记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傲天那似无心又刻意的隐瞒,但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当自己在梦游仙境。那么幸运地,能够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享受着他的关怀,沉溺于他的温柔,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爱上他了。

但是,她竟然笨到没有想过,一个如此成功的企业家,一个年轻俊挺的黄金单身汉,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红粉如己?多少名媛淑女可以与他匹配,而她……她在他心中,又是什么呢?艾玛总是拿有关傲天的报章杂志告诉自己他的成就,但对于他个人的一切私事、背景、过去……她一无所知啊!自己就这么盲目地、毫不设防地、没有一丝犹豫与考虑地……爱上了他……

然而,当他的怀里出现了别的女人,她竟是这般地痛苦,这才发现,自己连一个诉苦的对象都没有,甚至踏出了傲天家,她哪儿也不认得。

肯尼的体贴教她感动,肯尼的关怀令她温暖,她已经乱了思绪,他是自己的教授啊!他怎会如此毫无保留地释放他的关怀?他怎会愿意对她以心相待?他怎会……而她又怎会在失控的情绪下,浑然不觉地埋在他胸前哭泣?而他那双手,那双始终紧握住她的手,也紧紧地将她的身躯拥抱入怀,像珍惜着亲爱的孩子般那样心疼呵护,她所流下的泪啊……已经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对不起,肯尼,我……」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在他怀里,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原想轻推开他,肯尼却将她抱得更紧,轻声在她耳边启口:

「妳不用介意,不需害怕,在我的怀里,妳可以尽力放松自己,把所有的痛苦说出来,我愿意听……」

靓亭无法动弹,泪水再一次地潸潸而落,他的话有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教人整颗心全冷静、平定下来。她轻轻地依靠在他胸前,望着泪眼下模糊的夕阳余晖,第一句话就告诉了他:「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明显地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手僵了一下。肯尼几乎立刻感到一阵心痛。但他努力掩饰着。

靓亭假装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倚着他,眼光投注在平静的海面上。「他是个很好、很了不起的人,但是我一点也不瞭解他。」

肯尼的双眉逐渐蹙紧,揽着她的双手也逐渐僵硬。原以为对她只是一时好感,没想到竟是一见钟情。不可否认,靓亭的确是他见过最典雅、最纯洁、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更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她深深吸引。或许就是她了,在他尝尽世间冷暖,在他再也不相信真爱还会降临在他的生命里时,他遇见了她……并且……爱上了她。

听她娓娓道来,语气满是无奈、净是酸涩,却又包含了无限景仰、崇拜和那表露无遗的爱意……肯尼好心动、也好心痛,如果靓亭所爱的人是自己,他绝不会让她伤心哭泣。

「我想这只是我单方面暗恋着他,或许他只把我当成妹妹一般疼爱,像他那样有声望有地位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我……」靓亭垂着头低语。

「靓亭……」肯尼只手托起她纤巧的下巴,心疼地注视那双水盈盈的黑眸。

「妳怎会如此没有自信呢?妳知不知道妳这张脸足以迷倒世上所有的男人?」

「肯尼……」靓亭有些失措地瑟缩了一下,她的双颊染上了朵朵红彩,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地对她赞美,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靓亭。」他温柔却坚定地扶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他粲亮的金色长发盖住了她,他的热气逼近了她,靓亭整个人都愣住了,睁大了眼看着他逐渐贴近自己,他的脸愈来愈靠近,就在两人的唇几乎吻合的刹那,靓亭猛然惊觉地往后一退,情急之下推开了他。

「对不起……肯尼……我……」

肯尼再一次趋向前,抓住她的手,一双真挚热烈的双眸直视着慌张的她,「靓亭,别再折磨自己了,趁一切都还没开始,先结束掉它吧!或许妳会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但是对我而言,从第一眼见到妳,我便不再怀疑、不再考虑,就是妳了。」

「肯尼……」靓亭张大眼看着他,「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而且我很确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靓亭害怕得想躲开,肯尼一双大手却紧抓住她的双肩,激动地回道:

「你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我要妳离开他,我要妳到我身边来,我要妳啊!靓亭。」

「肯尼!」靓亭惊叫了一声,睁着一双荏弱无助的双眸,小小的肩头也不住地颤抖着,大眼睛里盛满了不敢掉落的泪水。她不敢领受他这样热情的表白,更无法接受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产生的感情,何况……她是来诉苦的,不是来寻找另一个慰藉的,他怎能这样就要她放弃傲天而选择他?

肯尼稍稍冷静下来,以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她。「对不起,我吓坏妳了。」

「为什么?你是我的教授啊?」

「那又如何?」肯尼温柔地注视着她,「靓亭,我会让妳快乐的,我知道妳一定觉得太快了,但我愿意等,我会证明我可以给妳所有妳要的一切。」

他的话……很令人心动,很令人感动,但是……泪又落了下来。

「肯尼……我爱他啊……」她哽咽地说。

肯尼认真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但他依然执着地回道:「所以我说我愿意等。」

「肯尼……」她无奈地垂下头去。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变成她从没想象到的结果,肯尼是个好人,他甚至比傲天更温柔、更体贴,但……不知是种族情结,还是碍于师生关系,她始终无法对他产生恋爱的感觉;但是傲天……他同样地温柔,同样地体贴,却多了一份沉稳,一份成熟,一份厚实的安全感,同时……更有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神秘感。他总是近在眼前,却又令人觉得遥不可及,自己始终无法瞭解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除了忙不完的事业,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她?

见靓亭又失了神,肯尼忍不住轻叹,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我不会逼妳,也不希望妳觉得有压力。告诉妳是因为我情不自禁,以后妳就会了解我对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靓亭抬头望他,那眼神……竟也满是歉意,肯尼的神情像个受伤的孩子。

「告诉我……他是谁?」

靓亭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旧金山的名人我也知道不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幸运。」他有些受创地说。

靓亭再次地垂下头,轻声回道:「你会笑我的……」

「不会,我绝对不会。」他保证。

靓亭抿了抿嘴,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他:「他是傲世集团的总裁,上官傲天。」

「上……」肯尼浑身一震,讶异地看着她:「妳是说……傲世集团?」

「很可笑吧!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却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肯尼静默下来,细细地想索这一切,片刻,他轻捧着靓亭的脸,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妳真的没有来美国的记忆吗?」

靓亭点点头。「我时常作恶梦,但醒来就忘了……或许,那段记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忘了就算了。」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妳从不试着想起吗?」

靓亭摇摇头。「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很幸福了。」她的语气不但无奈还带着一丝苦涩,但从她的眼神却可以明显看出她是真的满足于这一份小小的喜悦。

肯尼看在眼里,除了满是心疼,更涌出了嫉妒与愤怒;但他掩饰得很好,就如他天使般的外表,看起来总是那样慈善温和。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靓亭想躲,他却将她抱得更紧。

「不要逃避……好吗?让我抱妳一会,一会儿就好。」他轻声说。

靓亭仰头看他,望见他那样温柔的注视,她不再反抗地垂下头,将身子倚在他胸前,由他的双手将自己紧紧环绕。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些的话,就由着他吧……

「靓亭,我真希望自己能为妳做些什么……」他柔声在她耳边呢喃。埋首于她纤细的颈项里,他呼吸的热气教她全身颤栗,那柔软如丝的金发长长地披泄在她微颤的肩头上,透露着苍翠的绿眸,却在刹那间,像一阵风吹过眼前原本平静的海,吹起了翻滚的浪潮,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和慑人的寒芒;怀中的可人儿,仿若他的俘虏。而他……是天使?还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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