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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先生,我不是小虾米》 / 任倩筠 / 第2章 / 共7章

第一阶段的自我介绍活动开始进行,顾虑到女性的矜持,所以女方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由分成几个小组的男性拿着事先印制好的小本子纪录每位女性的基本资料;同样的,每位女性手上也有小本子,纪录前来自我介绍的男性资料。

趁着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贝郁珊不着痕迹地从座位溜走,找了个被柱子挡住的角落,一个人静静地喝着主办单位提供的矿泉水。

说起来也奇怪,她就是不习惯热闹,除了在公事上或会议上必须让自己突出外,其他的公众场所她都会习惯性地选择安静的角落,与人保持距离。

本来就没什么兴致参加的活动现在因为某个不想再见的人出现而使兴致骤减为零,她边喝矿泉水边想着明天干脆装病,这样一来不但可以避开这个活动,也可以免去再见到庾隼翼的机会。

她还在想着要不要等一下就去找活动的主办人,然后装出非常不舒服的模样,颈后的毛细孔忽然扩张,就像有股寒风吹过似的,让她浑身一颤。

好熟悉的感觉,就像是……

还没来得及转头验证,一道带着恶意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

“没有人青睐是吗?”

带着险恶无比的微笑,庾隼翼迳自在她对面坐下,优雅地交叠着双腿,脸上的嘲弄一览无遗。

贝郁珊的心一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家伙,她早就知道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他那不成熟的想法依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

她知道即使跟他解释自己是刻意躲在角落也只会引来毫不留情的讥讽,所以她选择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我的员工没一个对你有兴趣吗?”看着她几乎没什么改变,平凡到极点的外貌,一丝恶意的快感在他心中涌现。

听着他充满恶意的调侃,贝郁珊尽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去搭理这个被困在执拗仇恨中的无聊家伙,心中却又忍不住升起可怕的怒火。

但由于平常忍气吞声惯了,能忍的她就一定会忍,绝不会有话就说、率性地发脾气,所以对他的恶言恶语,她就像以前一样,依然毫无表情。

“大概是吧。”跟八年前一样,她还是平静得让人火大,彷佛任何羞辱都不会伤害到她。

许久不曾汹涌翻腾的怒气涌了上来,自从不再见到她之后,他就不曾如此大动肝火,她那种无关紧要的语气挑起睽违已久的愤怒,一股忍不住想撕掉她冷漠面具的冲动在庾隼翼心中酝酿。

他就是讨厌她这样子!

那种看似处于备战状态,面对朝她而来的战争却又意兴阑珊地挂起免战牌,无论受到任何羞辱都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使得他更加暴跳如雷。

“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还以为开始工作之后你至少会变得比较有魅力一点呢!”

声音听来很镇定,但却是他努力压抑怒气的成果;脸上虽然尽量做到维持原有的表情,射向她的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闪着怒火。

要比起忍耐,从小娇生惯养、骄傲自负的庾隼翼一点也没有办法跟历经生活磨难,把吃苦当吃补的贝郁珊相比。更何况贝郁珊拥有魔羯座天生的沉着冷静,能够长时间压抑和忍耐异己的功夫做后盾,所以无论面对任何冲击,她都是那种无关紧要的模样。

对于庾隼翼这种九成九不怀好意的声音,贝郁珊向来都是以不变应万变。

“是吗?”以精简为最高原则,她的回答能多短就多短。

“我还以为你会去念医学院。”他冷不防地提起当年往事,语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其实心里却从没有一刻忘记败北的感觉。

无法忘怀当年在众人一致看好的情况下屈居榜眼,在联考之前,尽管他装得毫不在乎,心中却卯足了劲要跟平民代表贝郁珊一较高下,遂一改以往应付考试的轻松心态,在没有人知道的深夜全力以赴地准备着。

可是结果出炉,他以些微差距饮恨,这让他在倍受打击之余,不禁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师长眼中的天才。

打从开始上学以来,天才、聪明、资优、领悟力惊人这类名词就跟他画上了等号,不管多么艰难的考试,他总是轻轻松松就拿到高分,有时候问出的问题甚至连老师都无法解答,还得回去查资料。

在恭维与赞美声中长大,他还以为第二跟他永远沾不上边。

没想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贝郁珊早就知道他对当年以细微差距让她拿走榜首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以更简洁的话作为回答:“没有,没钱。”

他血臂里的血液因她这句话而燃烧起来。既然如此,她干嘛非得跟他一较高下?如果是要念跟财经相关的科系,为什么不随便考一考就好了?为什么要拿走榜首让他饱尝师长出乎意料却又充满惋惜与安慰的眼光。

不同于体内炽热的高温,庾隼翼的话有着刻意装出来的冷淡。

“说的也是,医学院要念七年,学费又那么贵,这样一来,你跟你妈可能就要多找几家帮佣了。没有一个父亲帮忙撑着,你的确应该随便找间便宜的学校念念就好了。”他用一种接近嘲弄的语调说着,同时扯出一抹不带笑意的浅笑。

打从认识庾隼翼以来,他就老是喜欢拿她的出身和母亲的工作开恶毒的玩笑,早已习以为常并练就一身刀枪不入功夫的贝郁珊自然不会愚蠢得在这么多年后突然对他的话产生激烈反应。

只是,他真的很幼稚耶!

“你说得没错。”视线落在看一跟就一目瞭然,然而她却迫于无奈看了几十遍的活动表上,满脑子都在想着庾隼翼究竟要坐到什么时候。

她宁可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对别人的自我介绍兴致勃勃,也不要在这里面对庾隼翼不怀好意的闲话家常。

说出来一定不会有人相信,像庾隼翼这种出身良好,外表看起来斯文有礼的贵公子,居然会那么在意考试的输赢,在意到心生怨恨而做出种种不可理喻的幼稚行为,最后甚至让全家劳师动众地移民到国外,只为了他不想以榜眼的身分在国内就读。

贝郁珊明显敷衍了事的回答让庾隼翼非常不悦。

而且他发现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正跟着自己一眼,不是假装专心喝饮料,就是假装正在阅读活动表,那种根本懒得理他的神情让他的怒火攀升到最高点。

脑中快速思索着如何让她难堪、丢脸的方法,庾隼翼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二十六岁还这么想不开的确是有点幼稚,但是见到她那种不愠不火,对一切都保持超然与冷漠的态度,想看她出糗的念头就油然而生。

他深沉的视线落在她那头直发和毫无特色的五官,一度也曾怀疑自己何必非跟她过不去,尽做些跟自己身分不相称的事,但是当他习以为常的荣誉每每被这个看来迟钝的不速之客一声不吭地一遍遍抢走时,他就自然而然地做出连自己也认为满卑鄙的事情了。

露出一个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奸险微笑,因为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戏弄她的方法而使得他的心情在瞬间愉快起来。

“这样吧,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就特别帮你一次好了。”

什么?

听到这种别有用心的话,贝郁珊自然不会往好的方面想。倘若她不瞭解庾隼翼也就算了,但正因为对他惯用的手法太过清楚,所以她不由自主地警戒起来。

正想开口请他不必费心,就见到他带着一抹颇具心机的笑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虽然他用的是英语,但是在美商公司工作,英语能力也是一流的她完全可以听出他正在请一个名叫杰生的人尽快到会场。

他又在想什么方法对付她了?凝视着他向来给人深刻印象的俊秀脸孔,一个似曾相识的念头忽然闯入脑海。

难不成……

她的眼眸倏地一沉。这家伙难道又想故技重施?

心中的猜测在见到翩然朝她走来的一位男子时得到证实。

不同于庾隼翼的斯文俊秀,这位黑发男子的帅气是属于阳光型的,虽然脸孔也很东方,但看得出是个混血儿,小麦色的脸上散发出经常接受阳光洗礼的健康气息,整体来说,是一个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大帅哥。

贝郁珊一眼就看出他同样出身不凡,有上流社会的气息,只不过比起庾隼翼举止间流露出来的冷傲,这位帅哥显然容易亲近多了。

这就是庾隼翼准备介绍给她……不,准备用来羞辱她的对象吗?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着,跟八年前如出一辙的手法,这家伙的手段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高中三年级的下学期.在一堂下午的自习课上,隔壁班一个跟庾隼翼一样引人注目,也同样有着富家子弟骄贵气息的男生忽然来到她面前,将一封信啪的一声丢到她敞开的书本上,当着她疑惑的脸,用一种遭到羞辱的语气说:以后请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

当时她只是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视线回到那个莫名其妙的信封上,粉红色有浮水花纹的信封上有几个用电脑列印出来的字,正是那个男孩的名字。

班上的同学毫不掩饰地露出对那封信的兴趣,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她动手打开那封已经被拆过的信,抽出里面的纸,一张她与那个男孩的电脑合成照跃入眼中,下面还特地用花俏的电脑字打上:我喜欢你。

霎时,四周原本明亮的光线因为密密麻麻的人群而显得黯淡,原本就没声音的自习课瞬间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沉默,甚至连翻书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几秒钟之后,像是要冲破这层安静似的,全班爆出的笑声几乎把屋顶给掀翻。

那是一种混合了嘲笑、讥讽与一丝活该意味的笑声,明显地表达出嘲讽她没有自知之明的可恶笑声。

抬起眼,她就看到身为班代,在自习课负责维持秩序和担任小老师的庾隼翼脸上那抹夹杂着一丝狡诈和幸灾乐祸的浅笑,那抹浅笑就跟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一模一样。

尽管愤怒如海啸般袭来,她却没有失控地上前质问他,因为她知道他定会装出一脸不知情,说不定还会乘机奚落她一番。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照片撕毁放回信封里,然后彷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继续埋头苦读。

在必要时,她的忍耐可以是无极限的。

这倒不是因为个性懦弱,更不是认为自己卑微的出身不该跟有钱人计较的认命想法,她之所以能继续看她的书,实在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冷漠,这种冷漠使她可以很超然地看待一切。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能顺利考上国立大学,她才不在乎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以为她会痛苦的基点上!

“你这家伙搞什么鬼,干嘛非得要我下来?”韩杰生不客气地拉了张椅子坐在庾隼翼身边,带笑的脸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当然是有好事啦!”他拍拍韩杰生锻炼有素的胸膛,笑道:“特地给你介绍一位美女,这值不值得你下来一趟啊?”

父亲是香港富商、母亲则是道地美国人的韩杰生,是庾隼翼哈佛大学的同学,拥有醒目、偏东方的立体五官,其深邃的黑眸是他致命吸引力的来源,虽然风流成性,却并非来者不拒。

事实上,他非常挑剔,强调美女除了身材要好、脸蛋要漂亮外,还要有能与美貌相称的头脑,所以他所交往的对象都是万中选一,不是美女级的医生、律师就是商界的女强人。

他们两人约好这个圣诞假期要一起到瑞土滑雪,但庾隼翼基于礼貌过来关照一下联谊活动,本以为只要一点时间就能脱身,所以才让韩杰生在他的办公室里等。

“哪里有什么美女?”韩杰生不悦地咕哝,“我刚刚一路走来,可没见到什么能够端得上台面的货色。”

庾隼翼就是喜欢他带点批评的说话方式,当有“不合格”的女孩毛遂自荐想跟他交往时,他的拒绝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对庾隼翼脑袋里的想法心知肚明,贝郁珊以一种超乎冷静的态度面对他即将上演的戏码。

“什么没有端得上台面的货色,你这家伙真是够了!我的同学,贝郁珊,怎么样,够美了吧?”

存着一丝恶意,他等着韩杰生发出“什么?这叫美女?”、“我的天啊,别开玩笑了……”之类的不满言论,也等着欣赏贝郁珊愤怒又羞窘的表情,这使得他的黑眸绽出一丝含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静静等待着,但料想中的事一样也没发生,四周反而陷入一种异样的沉静。

这家伙怎么了?快点说出一、两句让她下不了台的话啊!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漫长的等待,庾隼翼终于疑惑的侧过脸去。

这是什么表情?这家伙怎么会是这种表情,看起来就像是……

不会吧?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使他的心瞬间震了下。难不成这家伙……

“怎么佯,我同学的确是个美女吧!”清了清喉咙,他刻意强调,顺便用力顶了一下正用欣赏的目光盯着贝郁珊的韩杰生。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回过神来,他连忙绅士地倾了倾身,用性感十足,带点广东腔的国语道:“你好,我叫韩杰生,小姐的芳名是?”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仅庾隼翼,连贝郁珊都显得相当吃惊,她迟疑地看着韩杰生,认真地思索这是否是他们两人事先套好的。也许这次庾隼翼改变策略也说不定,他让这个英俊帅气的男子来追求她,想等她意乱情迷之后,再让他狠狼地抛弃她。

但是这种猜测在看到庾隼翼脸上的表情时获得推翻,此刻的他,正用一种堪称气急败坏的目光狠狠地瞪着笑得一脸温雅的韩杰生。

霎时,她瞭解到,他正因自己的计划完全不如预期而气恼着。

“你好,我叫贝郁珊,很高兴认识你。”

呵!气死他好了,谁教他一天到晚不安好心。

还没等到庾隼翼开口,韩杰生就感激不已地搂紧庾隼翼跟他比较起来显得纤瘦许多的肩膀。

“多谢你的圣诞礼物,这正是我一直想要认识的美女。”

“你确定?”庾隼翼的脸像吞了一整箱炸药般的难看,目光投向在他眼中平凡到极点的贝郁珊,怎么也无法理解对美女的要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地步的韩杰生是从哪一点来判断她是个美女。

他的眼睛难道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他看了太多世界级美女使得审美观出现疲乏现象?

“非常确定,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对象。”韩杰生的国语越来越标准,一字一句,直进入心。

搞不懂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庾隼翼的脸色只能用难看到极点来形容。

他的脸色越阴鸷,贝郁珊就越确定这是一出不按他剧本演出的剧码,这么一来,她对韩杰生的戒心也相对减少许多。

“那么我应该就不用去瑞士了吧?”韩杰生笑容可掬地问。

“什么?你干嘛不去瑞士?”

“你把这么可人的同学介绍给我,当然就得好人做到底,自己去滑雪啦!难不成你要我丢下她跟你去瑞士?她只来几天耶,我当然得把握机会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把庾隼翼那种既想发脾气又凝于面子必须拼命忍住的细微表情看进眼底,向来很少有大过于皱眉情绪变化的贝郁珊第一次有了想大笑的冲动。

呵!这就叫作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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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脸色难看的遣走监看室一脸惊讶的值班守卫,庾隼翼两手环胸身体往椅子里一沉,双脚气呼呼的交又抬上桌面,到现在还想不懂韩杰生那家伙是怎么搞的,是吃腻了大餐想换不同口味的小菜吗?

真是的!

他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恼火的视线落在前方数十个萤光幕中的一个。当初为了安全,公司在各个场所都装有监视器,由于FLY科技是专做电脑晶片的高科技公司,每一项产品在市场上都炙手可热,因此防盗一直是公司非常重视,并砸下大笔金钱努力防范的事。

监视哭遍布公司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在目前举行联谊活动的员工餐厅也少不了,这刚好方便他观察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

本来他是打算一个人到瑞土去的,但是行李整理到一半,他忽然无法继续。

这算什么?那种反被愚弄的感觉让他无法释怀。

他可不是为了凑合他们才专程把韩杰生找出来的,他所希望看到的是,在遭受韩杰生不加修饰的拒绝之后,贝郁珊那张冰山似的脸出现既羞恼又愤慨的表情,虽然只会是一下子,甚至有可能只会从她的眼中看出微乎其微的变化,但只要让她明白她是多么的不具魅力,只要能稍微打击到她,他就能获得无上的快乐。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但这次……

该死的,韩杰生那家伙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相信即使是喝醉酒、两眼昏花到不行,那家伙也不会失去对美女的精准判断力,难道他嗑了药?还是中了邪?着魔?恶灵上身?被外星人绑架所以头脑不清?

他想的头皮都快发麻了还是想不出那家伙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会看上一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特点,一看就知道个性闷到极点,脸上还总是一副冰霜表情的贝郁珊。

想到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得意洋洋地享受他阴错阳差所造成的结果,他就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

该死!

庾隼翼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黑暗、深沉且充满危险的光芒,不久之后,他露出一个与他俊秀五官一点也不搭调的奸险笑容。

现在得意……还太早了不是吗?

黑水晶般的眼发出锐利的芒刺,一种堪称卑鄙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形成。

任何人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贝郁珊。

这个彷佛上天特地派来要他领受挫败、沮丧、狼狈和屈辱的女人,让一向趾高气昂的他在一瞬间滚落万丈深渊的女人,绝不能得到幸福。

更何况她的幸福居然是来自于他阴错阳差的赐予,对他来说,更是完全无法忍受的难堪与耻辱。

一味执着在与一个女人的往日恩怨中,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可笑,但对他而言,原本应是家常便饭、手到擒来的胜利竟被一个女人夺走,要他怎能不在乎。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本以为自己身处云层顶端,与云层下方的凡人完全不同的人,怎么想得到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几乎无法招架。

不仅在考试的名次上,就连之前每年都由他拿走的各式第一名奖状,不论是学年英文阅读能力比赛乃至于校际英文测验比赛,都被毫不起眼的贝郁珊不动声色地夺走。

视为理所当然而没有特别在意的光环瞬间褪色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包括校长和老师都会特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那种小心翼翼,带着鼓励和安慰的口气道:

“侥幸而已,不用太在意,下次第一名就会回到你手中了。”

如果不是到处听到这种谨慎的安慰,他因自尊受到打击而燃起的火苗也不会迅速燃烧全身。

尽管拥有来自全校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师生的支持,贝郁珊的侥幸却跌破所有人眼镜地持续着,高中第三年,无论他如何拼了命的努力,第一名却像铁了心似的与他分道扬镳,再也不回头。

在耻辱与愤怒的双重打击下,他对贝郁珊的怨恨与敌意与日俱增。

往事就像烟雾般地浮现在他眼前,他也曾经以为经过八年的时间,烟雾早已散去,但是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再见到那张自己曾经恨之入骨的脸,一时之间,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怨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只是随着记忆的累积,被压在脑海最深处。

他还是想要打击她……

也许他的固执是失去理性的,但……失去理性又何妨?

就是抱持着这种心态,所以庾隼翼放弃去再也提不起兴致的瑞士滑雪胜地,来到公司内部的监控室。

把餐厅监视器的焦距对准贝郁珊和韩杰生所在的那一桌,庾隼翼一边众精会神地观察着,一边思索该如何让贝郁珊痛不欲生。

冷不防的,他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影像,心脏像被比针还尖的东西刺了一下,那种感觉报怪异,不是疼痛也不是不舒服,反而像是接近于让他整个人从愤怒中清醒过来的东西,深刻而锐利地告诉他眼前的影像并非是自己眼花之下的幻象。

他眨了眨眼,倾了倾身,进一步确认影像里的东西,这才发现,那是一抹笑,来自贝郁珊,带点腼腆却清晰无比的甜美笑容。

“这是什么?”在只有他一人的监控室里,他喃喃地轻声问道:“笑容?她怎么会有笑容?”

在旁人听来或许愚蠢可笑的问题,庾隼翼却是异常认真地问着自己。

视而不见地继续盯着眼前的萤光幕,思绪却逐渐进入一种恍惚疑惑状态。

那种笑容……那种含蓄又清纯甜美的笑容,她是什么时候拥有这种笑容的?

面无表情不是她唯一的表情吗?彷佛带上面具一样,冰冷得教人忍不住厌恶的表情,像是永远投有情绪的木偶、毫无感情的木头,不然怎么揶揄嘲弄,都不会产生近似人类的情感,她不是一直都是以这种表情面对所有人的吗?

而此刻,笑容使她人类化,甚至是鲜明化了,他困惑地看着她脸上的迷人微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感震撼了他的心脏。

理所当然的,他把这种异样的感觉解读为愤怒。

如果她是个有笑容的人,为什么当年她只以令人生厌的面无表情和让人火大的冷漠对待他?

想到她那副冰冷的面具或许是特地为了他而戴上的,对她的憎恶,更像火一样燃烧着他。

在几乎被焚毁的理智中,一丝不明确的想法掠过脑际,他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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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韩杰生经由饭店服务生传达的晚餐邀约,一向谨慎敏感的贝郁珊不由得陷入迟疑。

倒不是她怀疑韩杰生的目的,而是她习惯对所有长相俊俏的男人抱待警戒,这种心态是不是肇因于庾隼翼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如果要选择对象,长相一定不是她首先考虑的重点。

由于个性保守而传统,稳重踏实、有理财观念,且能给予她安全感和安定生活的人才是她理想中的人选,在这方面她是宁缺勿滥。

而长相太过英俊出色的男人通常都代表了不安全,所以她对这种人基本上是敬谢不敏的。

但韩杰生所表现出来的积极却令她相当为难,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一再表达希望能跟她进一步交往的决心,尤其是他直言不讳的赞美,更是让她觉得无福消受。

个性上保守而含蓄的那一面使她在面对这种坦承而直爽的甜言蜜语时经常无所适从,不是尴尬地低下头,就是腼腆地笑着,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接着两人的对话就无可避免地陷入冷场。

韩杰生绝对不适合她,而他出色的相貌只是让她产生这种念头的原因之一。

因为不多话,所以其实她动脑的时间相对的比别人多,当她发现韩杰生似乎有认真的倾向时,她就不动声色的把所有的细节都详细衡量过了。

不能怪她在八字没一撇时就想这么远,她的性格本来就是属于深思熟虑型的,她得把所有的因素都列入考虑,包括她的母亲、她的工作,以及将来定居的地点都想过一遍后,她的答案就是她跟韩杰生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么想,却又忍不住对他的邀约感到心动,在至少给彼此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为含有无限可能的将来预留后路的心理下,她还是动手把行李箱里的唯一一套晚礼服取了出来。

会准备这套晚礼服是应活动要求,行程上记载着最后一天的晚上会举办舞会,这个舞会是具有关健性的,经过多场交流之后,在之前观望或迟疑不定的男女必须在这一场舞会决定来电的对象,并进而向她或他邀舞,如果舞伴同意,那么就算是配对成功了。

当然,像这种聚会自然不乏多人同时竞争一人或根本就乏人问津现象,自认是乏人问津的那一个,所以她对这场舞会的期待不若其他人来得殷切,她还是一如往常,好像发生在周围的事都与她无关似的。

韩杰生的邀约就选在舞会开始前,而且还神秘地没透露任何地点,这么一来,她可能就会错过舞会,这倒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万一韩杰生乘机来个爱的大告白,她恐怕会招架不住。

思绪被缠绕在种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中,等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穿好那套纯黑色,式样简单,但却高贵优雅又不显得太过奢华的礼服了。

嘴里咬着几根黑色发夹,她开始对着镜子把头发盘起来。她不会在发型上做任何变化,所以不是盘起就是放下,她的发型永远只在这两者中变换。

盘好之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脖子似乎太空了点……

这个时候需要的应该是一条奢华的钻石项炼吧?但是她可没有那种高档货,虽然赚的钱也不少,但是求学时候贷的款让她在工作这几年都处于还款状态。

这一、两年虽然有点积蓄,但是扣除掉给母亲和自己生活上的一切花费,剩下来的钱只够买一条应景用的珍珠项炼,而且还是在地摊上用二手价标下来的。

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女,她除了平凡之外还真是找不到更适当的形容词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感觉上有点怪怪的。

贝郁珊以为只是吃晚餐,地点应该是在某一家餐厅,但是前来迎接她的车子却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家餐厅停下,反而驶入一条两旁都是华美建筑,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别墅的车道。

正当她想开口询问时,车子突然转入其中一条私人车道,一栋精美小巧的建筑立即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回事?难道晚餐是安排在韩杰生的家里吗?

不会连他的父母或兄弟姊妹都一起出席吧?不会根本就不是她想像中的两人晚餐,而是家族式的聚餐吧?

忐忑不安的踩上三级大理石阶梯,司机替她推开大门之后就默然转身离去,远比她预想中还要再坏数百倍的情况正在等着她。

算不上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一张宝座般的宫廷椅,但由于椅背很高,她无法确定椅子里是否有人。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而那张椅子还是没有动静。

“杰生?”她不确定地叫了声。

声音甫落,便有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并慢慢地转过身,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正穿着一身轻便的休闲服,以至高无上的睥睨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

“你……庾隼翼?”她不禁惊呼一声。

红色的火光在他俊秀完美的脸庞上闪耀着,这本来应该让人感觉到温暖的颜色,不知为何却呈现出一种冰天雪地般的寒冷,使面对他的人忍不住微微一缩。

尽管对他这种阴郁冷酷的俊美并不陌生,但是他盯着自己的眼,那如大海般黑沉沉,完全无法预测的眼,还是使得贝郁珊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不然你以为是谁?韩杰生吗?”沉缓而傲慢的声音从他几乎没有打开的嘴唇里逸出,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向来带着目空一切的冷漠眼神落在他今晚的目标上,本来漫不经心韵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而在瞬间变得专注。

这是……贝郁珊吗?

轻轻地蹙起眉,他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即使在一群平凡的女人中也绝对是最平凡的那个,浑身上下沾不到一点跟美丽、漂亮这类名词扯得上关系的贝郁珊跑到哪里去了?

眼前这个上身紧裹在黑色带点光泽的衣料里,下身则隐藏在轻飘的长裙下,乌云般的头发发出不输给布料的光泽,整齐而严谨地盘起,露出的颈子如天鹅绒般细致,也许是从头到脚都笼罩在纯黑色里的关系,她露出的双肩和细致的颈子显得特别光洁白皙,与她的装扮一样给人强烈的印象。

不,正确一点说,眼前的女人带给人的是一种过目难忘的震撼。

那张古典精致的脸孔有着不由分说的高贵,与他对峙的目光蕴藏着睿智冷静的光芒。

他迷惘了,视线一时之间征愣地停留在她那张与自己原先的冰冷不相上下的脸上。

“庾隼翼,你怎么会在这里?”

质问的声音拉回他的心神,他聚精会神地重新打量这个发出熟悉声音的女人,总算在她身上找到一丝可供辨识的线索。  除了声音,那矜持中带点难以靠近的严肃气息也是佐证之一。

但就像是要进一步确认似的,他听见自己用迟疑的声音问道:“你是……贝郁珊?”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她没好气地学着他的口气,与他对话向来都只有冷淡、敷衍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被戏弄的怒气。

“可是……你怎么会打扮成这样?”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庾隼翼又问。

经他这么一说,贝郁珊才猛然发觉自己正以前所未见的模样出现在最不希望见到的人面前,虽然只是小露一点肩膀,但是向来保守的她还是有点不习惯,这层心理使得她面对庾隼翼时意外的没有办法保持以往的冷漠与超然。

心里想着这家伙不晓得又在酝酿什么恶毒的话要调侃自己,她的语气再也无法保持冷淡,意外地泄露了自己真正的情绪。

“关你什么事?”目光迅速地朝一目瞭然的大厅扫了一遍,在她的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并没有韩杰生的身影,她不死心地叫了声:“杰生?”

她呼唤别人名字的声音意外地使庾隼翼的意识清晰起来,他记起了自己的目的,脸上重新出现阴郁冷酷的光芒。

“你以为是韩杰生约你?”原本应该带着嘲笑的语气不自觉地注入怒气,庾隼翼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她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动人,还穿上这么性感撩人的礼服,目的竟是为了韩杰生,这让他相当不爽。

“原来……那是你打的电话。”这并不是质问,甚至也不是想要获得任何答案,她只是想进一步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不正面回答,反而在扫了眼她颠覆以往形象的装扮后,冷冷地道:“看来,有句话说得不错,就算是再怎么平凡乏味的女人,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有变身为一个神秘撩人美人的念头,而这通常意味着勾引。你想勾引杰生?”

他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眼神就好像他当场捉到她做坏事一样。

他露骨的话激怒了贝郁珊,以往像这种程度的嘲弄她都有办法不当一回事,然而今晚,大概是暴露在他眼前的肌肤使她觉得顿失防备,甚至连最基本的无动于衷也做不到。

咬着牙,眼底闪动着明显的怒火,她整个人沐浴在愤怒的火焰中。

“杰生对你暗示了什么吗?居然有办法让你……怎么说呢?脱胎换骨,他肯定是在你耳边灌了不少甜言蜜语吧?那家伙对女人向来都很有一套,说起来他的床上功夫也是……”

“住口!”她再也按捺不住地低声喝斥。

“喔……”他简直是充满惊喜地望着她。

他所企盼的终于在她那双始终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中出现了,一脸异样的兴奋迅速窜过全身,使他几乎忍不住发出愉悦的笑声。

这可是他们认识以来,贝郁珊第一次以富有情绪的声音跟他说话,显然是一句斥责,但总比以往那种让人听了就不爽的平板声调要令人愉快许多。

以往她的声音总是缺乏情感,更进一步说,是那种根本懒得开口,充满了敷衍了事的音调。

让人忍不住更加恼火的音调。

现在他知道她并非毫无情绪的木偶,而尽力把她惹得怒火高张已成了今晚最能取悦他的项目之一。

他的脸上流露出至高无上的优越感,视线居高临下地望着气愤不已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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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引诱他。”他带着十足讥讽的语气缓慢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并且期待地看着她的反应,“我没说错吧?今晚你有意让自己变成一个妓女,使出你的浑身解数……”

“住口!”她的声音提高,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他的眼透露出恨不得上前掴他一巴掌的冲动。

欣赏着她完全变色的脸和从未展现的失控,庾隼翼充分感受到一种无比愉快的心境。

他把两手放入休闲长裤的口袋里,摆出一副享受她怒气的模样。

燃烧着怒火的脸庞使她看来更有一种光彩夺目的美丽,他压根儿不想承认这份美丽,但是比起老是摆张木偶脸的她,现在的样子的确是赏心悦目多了。

“你生气是因为我刚好说中你的心事?”

存心跟她作对,他尽挑些让她大为光火的言语,得意地欣赏她时而苍白时而晕红的脸。

贝郁珊从未经历如此深刻的羞辱,以前无论他的言语如何刻薄、如何刁钻恶毒,她都有办法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用沉默和冰冷表达对他所作所为的不屑一顾,成功的让他暴跳如雷、懊恼不休,达到反击他的目的。

以往做来轻而易举的事,此刻却困难无比。

他火辣辣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在她心中掀起巨浪般的愤怒,让她头一次领略到也有自己完全无法忍受的事。

在他优越、冷傲的注视下,她断然采取行动——转身抓住金光闪烁的门把,用力向下一旋。

咦?

她又试了一次,门把依然动也不动,静静地传达被锁死的讯息。

背后传来一阵带着冷哼的轻笑,她倏然转过身去,怒目看向那张笑得猖狂的脸。

“你……”她咬紧牙根,背后的手仍不放弃地努力尝试。

“别傻了。”低沉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庾隼翼兴味盎然地观赏她困兽般的表情。“你知道不可能的。”

“卑鄙!”

忽然,他收住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是火光映照的关系吗?她那张盛满怒意的脸看来竟格外美丽慑人。

他迷惑地蹙起眉,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当他努力想从她脸上找出昔日的平凡无奇时,四周的一切忽然化为乌有,眼前那张冰冷愤怒的轮廓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无比鲜明。

他的话让贝郁珊的心万般恐慌,而他此刻目不转睛的模样则传达出令人不安的讯息。

以往在面对他的恶意时,她总是能以超脱的漠然琢磨出他的心理,但是现在他的眼中隐隐闪烁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的单纯敌意,像黑沉沉的漩涡在使劲把她往下拉一般,让她有一种被吞噬的危机感。

害怕,是的,她以前从来最怕过庾隼翼,现在则真实的感受到恐惧降临,使她在背后动作的手不住颤抖。

“庾伯父?”她喊道,声音听起来非常脆弱,她从没有感到如此脆弱过,然而心里却对这位长者的存在没抱多大希望。

思绪被一道微弱的声音拉了回来,庾隼翼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中进入恍惚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看着她的脸出神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思绪回到现实,他发现她正以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慌乱看着自己。

他不出声地笑了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那脸色苍白,不由自主流露出害怕的眼神取悦了他,这么多年来,他渴望见到的不就是这一幕吗?

他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你没有那么笨,你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的私人别墅。不过……嗯,改天吧,也许有机会该带你去见见我的父亲,毕竟对你来说,他是救命恩人。”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却一点也不诚恳,彷佛他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打算真的那么做。“现在,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她急于离开这里,因为庾隼翼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那可不行,我今晚让你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要让你去见我父亲。”

“那你让我到这儿来做什么?”她试图冷静地问。

不问还好,一问庾隼翼就又出现那种教人惶恐的表情,宛如深思又好像很迷惘,像只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我让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他低声问,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思绪陷入另一种深层的迷惘中,好像他这样问反而把自己也给弄糊涂了似的。

是啊……我让她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努力思索自己原来的目的,恍惚地记起杰生好像说过要把握今天的机会,他好像是为了不让她在今晚跟杰生配对成功,所以才故意以杰生的名义把她骗到这儿来。

不想让她那么轻而易举就得到幸福,他想要破坏、想要令她痛苦,这是唯一清楚的目的,一开始的确是如此,但他并没有进一步想过把她骗来之后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引起他脑中一阵不小的混乱,沉思的目光衡量地落在她脸上,火光在她色泽饱满的嘴唇上跳跃,意外的使得上了颜色的嘴唇呈现出连他都无法忽视的魅力。

怎么会这样?

在炉火的映照下,她涂上颜色的嘴唇产生一种饱满鲜嫩的错觉,有那么一会儿,他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是近乎痴迷地望着她看来甜美无比的嘴唇。

好想尝尝……

泛着光泽的唇像诱人的糖果般发出香甜的吸引力……

被人瞄准的感觉原来如此可怕,尤其瞄准她的人是曾经恨她入骨的人,屋里明明那么温暖,她却觉得一股寒意袭遍全身,寒气随着他无言的凝视慢慢地攫住她的心,凉意沿着脚底爬上来。

庾隼翼困惑地眯起眼,视线却始终不离开她的脸。

或许是炉火烧得太旺了,他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正从脚底上升至喉咙,使他分外干渴。

视线从充满吸引力的嘴唇下移到优雅细长的颈子,那里的诱惑丝毫不下于嘴唇,还有丝般润滑的双臂,他的心正因一种无声的兴奋剧烈跳动。

不!这不正常!他怎么会……

他晃动了一下,才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该死!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恶魔附身了,曾经在他眼中相貌平凡到毫无可取之处的贝郁珊,今晚怎么会像是戴上美丽的光环般充满了魅力呢?

显然,他的视线离开她,似乎是在心里无声的挣扎了一阵子。

“你在想什么?快点开门让我出去!你听到了没有?庾隼翼。”

他的眼中透着一抹不祥的阴影,贝郁珊无法确切的说明那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他今晚特别不怀好意,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不怀好意。

她尖锐的声音从耳朵钻入身体深处,又从身体深处穿透出来,某种力量使他的迷惑在瞬间拨云见日,像是豁然开朗般,他找到一个足以解释自己奇怪想法的理由了。

炯亮的眼睛染上一层狡狯的光芒,他以一种邪恶的满足眼光看对着恐慌的眼。

是啊……这样岂不更好?

她是那么保守的人,如果这么做的话,一定可以彻底地伤害她的尊严吧?

尽管即将在她身上做的是一种连自己也承认是很卑鄙又很无耻的行为,但……又怎么样呢?只要能打击她,他并不在乎做什么事,他既不在乎她的看法,一个他原本就厌恶痛恨的人的想法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你以为你是在对谁说话?贝郁珊,好像向来都只有你听我命令行事吧!”用一种刺耳的语气慢条斯理地道。

看着他以一种堪称优美又压迫感十足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恐惧像冰块一样在胃里溶解,寒意冻结了温热的血液,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企图往后退,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无路可退,背后正是她怎么用力也打不开的门。

在他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之前,她猛然转过身,绝望地拍打门板,希望路过的人或是正在巡逻的警察能听见她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什么?他不悦地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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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她愚蠢的举动触怒了他,目光一沉,他当场变成一个十足的暴君。

一瞬间,两人的位置对调,现在站在门板边的变成庾翼,而靠近火炉的则变成贝郁珊。

相较于庾隼翼的轻松冷漠,被甩落在地毯上的贝郁珊显得更加脆弱无依。

尽管毛茸茸的雪白地毯有效地承受下跌的力道,但是被拉扯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疼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诡异的眼神来得让人浑身发毛。

她听见自己粗重起伏的呼吸和不规则的心跳声。

“庾、庾隼翼,你疯了吗?”

拼命想让自己站起来,身体却不知为何全无力量,她只能用一种堪称狼狈的方式用两只手匍匐后退,尽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对她无力的质问,庾隼翼不发一语,只是用闪烁着玻璃碎片般光芒的眼紧紧地盯着她。

也许他真的是疯了,也许自贝郁珊进入他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态就失去正常了。

就像现在,理智的一边在告诉他,眼前是个让人倒尽胃口的女人,另一边却在喁喁私语,不,今天的她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使人不由自主产生最邪恶的欲望,对她冰冷的美丽、泛着丝缎光芒的肌肤,乃至于那颗从来就不肯乖乖就范的心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邪恶欲望。

被这样截然不同的念头拉扯着,他其实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目前是正常的。

只是她现在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真的让他尝到了至高无上的快乐,为了延长她这种表情出现的时间,他忍住上前进行掠夺的饥渴,让这种饥渴一点一点的增加,直到它变得强大无比、难以忍受,要投入行动,这样一定会很有趣……

唇边溢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他动作优雅而缓慢地蹲下身,就如一头准备玩弄猎物的黑豹般,用沉静狂野却又危险性十足的气息让她的恐惧达到临界点。

贝郁珊挪动身体,随他的逼进后退,直到背部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是这个小客厅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她心底掠过一阵绝望,再次陷入无路可退的窘境。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你没什么看头。”

他用一种嫌恶的语气冷冷开口,彷佛这样才能说服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纯粹只是出于报复,并不是因为她散发的诱惑力,“你绝对是我碰过的女人里最乏善可陈的一个。”

他的话把他的动机表露无遗,一种最坏预感成真的想法使贝郁珊的脸色更加苍白,瞪着那张自己几乎已经不认识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伸出一根食指,像在挑弄一个无趣的玩具船抚摸她的脸颊,感觉她肌肤的微颤,心中的恶意益发加深。

“你怕我?”

他问,却并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就表现在她的脸上,这也满足他一小部分的报复心。

贝郁珊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奇怪地卡在喉咙里,她只好改而咬紧嘴唇。

说不出话来……

尽管在以前的对峙中她所用的词句亦相当稀少,但能心乎气和的选择最精简的词句跟脑中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的状态有天壤之别。在他耍弄、调戏、贪婪而充满兽性目光的盯视下,她浑身的力气包括语言能力都消失殆尽。

奇怪的是,那种恶毒残忍却又闪亮异常的眼镶嵌在一张俊秀清丽、正派斯文的脸上,居然不可思议地有一种近乎协调的美感。

现在他的食指来到她的嘴唇,像是在测试到底有多柔软似的,他来回描绘,并轻轻按压。

她垂下眼,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的动作,身体的几千万千毛细孔因此面大大张开。

住手……不要碰我……

她想这么喊,却不知为何发不出任何声音。

庾隼翼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欲望因这个动作而增加,五脏六腑都交织着饥渴,血臂不断的收缩。

再一下……他迷茫地想着,他还想再碰碰别的地方,她纤细的颈子、圆润的肩膀……

“你应该是第一次吧?”不同于他眼中足以灼伤人的光芒,他的语气比冰霜还冷,带着十足的讥讽意味。“是不是没有男人愿意碰你?绝对是的。”

贝郁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因他这句带着嘲笑的低语而恢复潮红,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住……嘴……”

她应该为此赏他一巴掌,到现在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像这样一张端正秀丽的嘴能毫不在意地吐出恶毒伤人的言语?他的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我说的没错,谁会愿意碰一个呆板又死气沉沉的女人呢?”他的话中仍是那种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的嘲讽。

他说着,原本在她唇上的手却忽然转而握住肩膀,使她不自觉地一阵紧绷。

他的另一只手则始终放松地摆放在蹲着的膝盖上,使他的挑弄带着优闲的味道。

既然觉得她乏善可陈,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开门让我离开啊!”

大概是他眼里的嘲弄和有意的蔑视有效地沸腾血液,使她原本僵硬的四肢恢复活力,语言能力也因此恢复不少。

他嘲弄地哼笑一声,“你不要搞错了,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碰你,我这么懂是在报复、是在惩罚你。”

他的声调冷冰冰的,目光也很冷酷,但是这种冷酷却无法到达心底,相反的,因为指尖传回的触感是那样的柔软细致,使他的身体感觉到一股酥麻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力。

饥渴感越来越强了,已经逐渐盖过理智,也许……是时候了。

“你听清楚了没有?我根本就不想碰你……”

带着模糊不清的低语,他俯下身体,在她胸前缓慢地吸取她的气息,再将揉合了自己的温热气息吐还给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庾隼翼两眼透出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恶意的快感地看着她愚蠢极的举动,他伸手向上,毫不费力地将椅子推倒在一边。

背后顿失依靠,贝郁珊猝不及防地倒在地毯上。

毛茸茸的精致地毯刮搔着她的肌肤,传来一种既舒服又异样的感觉。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欣赏这张顶级地毯的时候,庾隼翼的阴影已经有一部分笼罩上自己的脸,在目睹他越来越接近的轮廓时,她忍不住惊恐地喊着:

“庾隼——”

声音消失在喉咙深处,消失在他突然下降覆盖住自己的唇中。

她杏眼圆睁,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做了。

被一个痛恨自己到一见面就忍不住找她麻烦,自己也十分不欣赏以至于能躲则躲、能不理就不理的人夺去初吻,贝郁珊有一会儿是处于无法接受事实的呆愣状态。

庾隼翼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像野兽般地掠夺她的唇,丝质般柔软的嘴唇传来振奋人心的触感,凝视着她睁大的黑色杏眼,他的眼中流露一丝快意,跟着发出揉合渴望、贪婪以及得逞的轻叹。

她的唇……

他模糊不清地想着,是一口甜甜的井,里面蕴藏着人类最渴望甘泉,只要尝一口就会上瘾。

也许她的嘴唇也具有某种催眠能力,使他灵魂中的意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欲望,这使他更加饥渴。

待贝郁珊意识到疼痛,已经是他粗暴地吻着她好一会儿后的事了,她想起要挣扎时双手却不知在何时被牢牢固定在头顶,想要移动颈子,他的手却又刚好扣住她的颈窝,令她动弹不得。

彷佛第一次尝到吸吮的快感,他身心全都集中在吸吮的那一点上,恨不得吸干甜井里的所有甘泉。

“唔……”

她感到痛苦,一阵阵急促的喘息从她的鼻中吐出,然而她所能呼吸到的氧气却极为稀少,使她面临缺氧的危机。

他亲吻她时发出的贪婪声响令她觉得恶心,而同时在心中产生的屈辱却攻击着她坚不可摧的自信。

不知道这个吞噬般的吻究竟持续了多久,当庾隼翼终于把目标转向其他地方时,除了使劲地呼吸空气外,贝郁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他接下来的举动。

他粗鲁地褪下她身上那层既柔又薄的衣料,像剥一层皮似的把它拨至大腿,并轻松地扯下它。

这个过程既粗暴又野蛮,说是用撕扯的也不为过,他能清楚感觉到被他压在下面的身体在震颤着,但也因为这种震颤,使他更惬意地让自己尽情迷失,并肆无忌惮地亲吻她的每一处,彻底实践报复的目的。

这期间她也曾做过几次徒劳无功的挣扎,但都在他施以更大的蛮力下被一一化解;每次的挣扎都招致他更激烈的愤怒,最后像是受不了她的抗拒似的,他干脆用一只手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紧紧抓住,紧得将他的指尖陷入她的肉里。

两只手腕的骨头相互挤压,形成一种让贝郁珊无法忍受的痛楚,被迫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好痛……

虽然觉得骨头有断裂的危险,但是贝郁珊就是固执得不肯哼一声,也许就是她这种始终不肯屈服的固执把庾隼翼的怒火撩拨到最高点,他的行为越来越粗暴,简直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一手扯落她戴在脖子上的珍珠项炼。

看着它们在瞬间散开并且滚落在她的身体四周,这个举动带给他超乎寻常的快感,一种连他自己都惊讶不已的满足感让他彻底地沉浸在这种野蛮而原始的快乐中。

欲望完全牵引了他的动作,他疯狂的抚弄,在她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恶毒的痕迹,并用一种胜利的残忍微笑注视着她的挣扎。

说是出于一种单纯的报复,但是他注视着她的眼又显得过分入迷,不论是她圆润的双臂或是她玲珑、富有弹性的胸部.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更遑论是她肌肤紧贴在自己肌肤上的感觉……

欲望上升到令他晕眩的地步,没有多想,他强制分开她的双腿,不由分说地刺入。

“啊——”

她闭上眼,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喊,头往后仰,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纯白色的地毯上,感觉到疼痛还在深入、扩大。

他紧盯着她的双眼,火光照耀着她痛苦的脸庞,使她沐浴在一种美的光芒中,一种使他莫名着迷、无法抗拒的冲动让他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

分不清是想占有还是彻底摧毁,身体内部涌上的快感驱使他不断冲刺,在迷蒙眼睛里,贝郁珊痛苦而茫然的脸特别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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