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段的自我介紹活動開始進行,顧慮到女性的矜持,所以女方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由分成幾個小組的男性拿着事先印製好的小本子紀錄每位女性的基本資料;同樣的,每位女性手上也有小本子,紀錄前來自我介紹的男性資料。
趁着現場陷入一片混亂,貝鬱珊不着痕跡地從座位溜走,找了個被柱子擋住的角落,一個人靜靜地喝着主辦單位提供的礦泉水。
說起來也奇怪,她就是不習慣熱鬧,除了在公事上或會議上必須讓自己突出外,其他的公衆場所她都會習慣性地選擇安靜的角落,與人保持距離。
本來就沒什麼興致參加的活動現在因爲某個不想再見的人出現而使興致驟減爲零,她邊喝礦泉水邊想着明天干脆裝病,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避開這個活動,也可以免去再見到庾隼翼的機會。
她還在想着要不要等一下就去找活動的主辦人,然後裝出非常不舒服的模樣,頸後的毛細孔忽然擴張,就像有股寒風吹過似的,讓她渾身一顫。
好熟悉的感覺,就像是……
還沒來得及轉頭驗證,一道帶着惡意的聲音就從她身後傳來……
“沒有人青睞是嗎?”
帶着險惡無比的微笑,庾隼翼逕自在她對面坐下,優雅地交疊着雙腿,臉上的嘲弄一覽無遺。
貝鬱珊的心一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這傢伙,她早就知道即使經過這麼多年,他那不成熟的想法依然不會隨着年齡的增長而改變。
她知道即使跟他解釋自己是刻意躲在角落也只會引來毫不留情的譏諷,所以她選擇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怎麼,我的員工沒一個對你有興趣嗎?”看着她幾乎沒什麼改變,平凡到極點的外貌,一絲惡意的快感在他心中湧現。
聽着他充滿惡意的調侃,貝鬱珊儘管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去搭理這個被困在執拗仇恨中的無聊傢伙,心中卻又忍不住升起可怕的怒火。
但由於平常忍氣吞聲慣了,能忍的她就一定會忍,絕不會有話就說、率性地發脾氣,所以對他的惡言惡語,她就像以前一樣,依然毫無表情。
“大概是吧。”跟八年前一樣,她還是平靜得讓人火大,彷彿任何羞辱都不會傷害到她。
許久不曾洶湧翻騰的怒氣湧了上來,自從不再見到她之後,他就不曾如此大動肝火,她那種無關緊要的語氣挑起睽違已久的憤怒,一股忍不住想撕掉她冷漠面具的衝動在庾隼翼心中醞釀。
他就是討厭她這樣子!
那種看似處於備戰狀態,面對朝她而來的戰爭卻又意興闌珊地掛起免戰牌,無論受到任何羞辱都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使得他更加暴跳如雷。
“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我還以爲開始工作之後你至少會變得比較有魅力一點呢!”
聲音聽來很鎮定,但卻是他努力壓抑怒氣的成果;臉上雖然儘量做到維持原有的表情,射向她的目光卻控制不住地閃着怒火。
要比起忍耐,從小嬌生慣養、驕傲自負的庾隼翼一點也沒有辦法跟歷經生活磨難,把喫苦當喫補的貝鬱珊相比。更何況貝鬱珊擁有魔羯座天生的沉着冷靜,能夠長時間壓抑和忍耐異己的功夫做後盾,所以無論面對任何衝擊,她都是那種無關緊要的模樣。
對於庾隼翼這種九成九不懷好意的聲音,貝鬱珊向來都是以不變應萬變。
“是嗎?”以精簡爲最高原則,她的回答能多短就多短。
“我還以爲你會去唸醫學院。”他冷不防地提起當年往事,語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漫不經心,其實心裏卻從沒有一刻忘記敗北的感覺。
無法忘懷當年在衆人一致看好的情況下屈居榜眼,在聯考之前,儘管他裝得毫不在乎,心中卻卯足了勁要跟平民代表貝鬱珊一較高下,遂一改以往應付考試的輕鬆心態,在沒有人知道的深夜全力以赴地準備着。
可是結果出爐,他以些微差距飲恨,這讓他在倍受打擊之餘,不禁懷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師長眼中的天才。
打從開始上學以來,天才、聰明、資優、領悟力驚人這類名詞就跟他畫上了等號,不管多麼艱難的考試,他總是輕輕鬆鬆就拿到高分,有時候問出的問題甚至連老師都無法解答,還得回去查資料。
在恭維與讚美聲中長大,他還以爲第二跟他永遠沾不上邊。
沒想到……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
貝鬱珊早就知道他對當年以細微差距讓她拿走榜首一事始終耿耿於懷,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以更簡潔的話作爲回答:“沒有,沒錢。”
他血臂裏的血液因她這句話而燃燒起來。既然如此,她幹嘛非得跟他一較高下?如果是要念跟財經相關的科系,爲什麼不隨便考一考就好了?爲什麼要拿走榜首讓他飽嘗師長出乎意料卻又充滿惋惜與安慰的眼光。
不同於體內熾熱的高溫,庾隼翼的話有着刻意裝出來的冷淡。
“說的也是,醫學院要念七年,學費又那麼貴,這樣一來,你跟你媽可能就要多找幾家幫傭了。沒有一個父親幫忙撐着,你的確應該隨便找間便宜的學校念念就好了。”他用一種接近嘲弄的語調說着,同時扯出一抹不帶笑意的淺笑。
打從認識庾隼翼以來,他就老是喜歡拿她的出身和母親的工作開惡毒的玩笑,早已習以爲常並練就一身刀槍不入功夫的貝鬱珊自然不會愚蠢得在這麼多年後突然對他的話產生激烈反應。
只是,他真的很幼稚耶!
“你說得沒錯。”視線落在看一跟就一目瞭然,然而她卻迫於無奈看了幾十遍的活動表上,滿腦子都在想着庾隼翼究竟要坐到什麼時候。
她寧可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裝對別人的自我介紹興致勃勃,也不要在這裏面對庾隼翼不懷好意的閒話家常。
說出來一定不會有人相信,像庾隼翼這種出身良好,外表看起來斯文有禮的貴公子,居然會那麼在意考試的輸贏,在意到心生怨恨而做出種種不可理喻的幼稚行爲,最後甚至讓全家勞師動衆地移民到國外,只爲了他不想以榜眼的身分在國內就讀。
貝鬱珊明顯敷衍了事的回答讓庾隼翼非常不悅。
而且他發現她由始至終都沒有正跟着自己一眼,不是假裝專心喝飲料,就是假裝正在閱讀活動表,那種根本懶得理他的神情讓他的怒火攀升到最高點。
腦中快速思索着如何讓她難堪、丟臉的方法,庾隼翼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二十六歲還這麼想不開的確是有點幼稚,但是見到她那種不慍不火,對一切都保持超然與冷漠的態度,想看她出糗的念頭就油然而生。
他深沉的視線落在她那頭直髮和毫無特色的五官,一度也曾懷疑自己何必非跟她過不去,盡做些跟自己身分不相稱的事,但是當他習以爲常的榮譽每每被這個看來遲鈍的不速之客一聲不吭地一遍遍搶走時,他就自然而然地做出連自己也認爲滿卑鄙的事情了。
露出一個只有在面對她時纔會出現的奸險微笑,因爲終於想到一個可以戲弄她的方法而使得他的心情在瞬間愉快起來。
“這樣吧,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就特別幫你一次好了。”
什麼?
聽到這種別有用心的話,貝鬱珊自然不會往好的方面想。倘若她不瞭解庾隼翼也就算了,但正因爲對他慣用的手法太過清楚,所以她不由自主地警戒起來。
正想開口請他不必費心,就見到他帶着一抹頗具心機的笑意,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雖然他用的是英語,但是在美商公司工作,英語能力也是一流的她完全可以聽出他正在請一個名叫傑生的人儘快到會場。
他又在想什麼方法對付她了?凝視着他向來給人深刻印象的俊秀臉孔,一個似曾相識的念頭忽然闖入腦海。
難不成……
她的眼眸倏地一沉。這傢伙難道又想故技重施?
心中的猜測在見到翩然朝她走來的一位男子時得到證實。
不同於庾隼翼的斯文俊秀,這位黑髮男子的帥氣是屬於陽光型的,雖然臉孔也很東方,但看得出是個混血兒,小麥色的臉上散發出經常接受陽光洗禮的健康氣息,整體來說,是一個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大帥哥。
貝鬱珊一眼就看出他同樣出身不凡,有上流社會的氣息,只不過比起庾隼翼舉止間流露出來的冷傲,這位帥哥顯然容易親近多了。
這就是庾隼翼準備介紹給她……不,準備用來羞辱她的對象嗎?
她在心裏冷冷地笑着,跟八年前如出一轍的手法,這傢伙的手段還真是一成不變啊!
高中三年級的下學期.在一堂下午的自習課上,隔壁班一個跟庾隼翼一樣引人注目,也同樣有着富家子弟驕貴氣息的男生忽然來到她面前,將一封信啪的一聲丟到她敞開的書本上,當着她疑惑的臉,用一種遭到羞辱的語氣說:以後請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
當時她只是皺了皺眉,一頭霧水地看着他怒氣衝衝的背影,視線回到那個莫名其妙的信封上,粉紅色有浮水花紋的信封上有幾個用電腦列印出來的字,正是那個男孩的名字。
班上的同學毫不掩飾地露出對那封信的興趣,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她動手打開那封已經被拆過的信,抽出裏面的紙,一張她與那個男孩的電腦合成照躍入眼中,下面還特地用花俏的電腦字打上:我喜歡你。
霎時,四周原本明亮的光線因爲密密麻麻的人羣而顯得黯淡,原本就沒聲音的自習課瞬間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沉默,甚至連翻書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幾秒鐘之後,像是要衝破這層安靜似的,全班爆出的笑聲幾乎把屋頂給掀翻。
那是一種混合了嘲笑、譏諷與一絲活該意味的笑聲,明顯地表達出嘲諷她沒有自知之明的可惡笑聲。
抬起眼,她就看到身爲班代,在自習課負責維持秩序和擔任小老師的庾隼翼臉上那抹夾雜着一絲狡詐和幸災樂禍的淺笑,那抹淺笑就跟現在出現在他臉上的一模一樣。
儘管憤怒如海嘯般襲來,她卻沒有失控地上前質問他,因爲她知道他定會裝出一臉不知情,說不定還會乘機奚落她一番。
出乎衆人意料之外地,她不動聲色地把那張照片撕毀放回信封裏,然後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繼續埋頭苦讀。
在必要時,她的忍耐可以是無極限的。
這倒不是因爲個性懦弱,更不是認爲自己卑微的出身不該跟有錢人計較的認命想法,她之所以能繼續看她的書,實在是出於一種習慣性的冷漠,這種冷漠使她可以很超然地看待一切。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她能順利考上國立大學,她纔不在乎別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以爲她會痛苦的基點上!
“你這傢伙搞什麼鬼,幹嘛非得要我下來?”韓傑生不客氣地拉了張椅子坐在庾隼翼身邊,帶笑的臉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當然是有好事啦!”他拍拍韓傑生鍛鍊有素的胸膛,笑道:“特地給你介紹一位美女,這值不值得你下來一趟啊?”
父親是香港富商、母親則是道地美國人的韓傑生,是庾隼翼哈佛大學的同學,擁有醒目、偏東方的立體五官,其深邃的黑眸是他致命吸引力的來源,雖然風流成性,卻並非來者不拒。
事實上,他非常挑剔,強調美女除了身材要好、臉蛋要漂亮外,還要有能與美貌相稱的頭腦,所以他所交往的對象都是萬中選一,不是美女級的醫生、律師就是商界的女強人。
他們兩人約好這個聖誕假期要一起到瑞土滑雪,但庾隼翼基於禮貌過來關照一下聯誼活動,本以爲只要一點時間就能脫身,所以才讓韓傑生在他的辦公室裏等。
“哪裏有什麼美女?”韓傑生不悅地咕噥,“我剛剛一路走來,可沒見到什麼能夠端得上臺面的貨色。”
庾隼翼就是喜歡他帶點批評的說話方式,當有“不合格”的女孩毛遂自薦想跟他交往時,他的拒絕可是絲毫不留情面。
對庾隼翼腦袋裏的想法心知肚明,貝鬱珊以一種超乎冷靜的態度面對他即將上演的戲碼。
“什麼沒有端得上臺面的貨色,你這傢伙真是夠了!我的同學,貝鬱珊,怎麼樣,夠美了吧?”
存着一絲惡意,他等着韓傑生髮出“什麼?這叫美女?”、“我的天啊,別開玩笑了……”之類的不滿言論,也等着欣賞貝鬱珊憤怒又羞窘的表情,這使得他的黑眸綻出一絲含着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他靜靜等待着,但料想中的事一樣也沒發生,四周反而陷入一種異樣的沉靜。
這傢伙怎麼了?快點說出一、兩句讓她下不了臺的話啊!這不是他最擅長的嗎?
似乎是忍受不了這種漫長的等待,庾隼翼終於疑惑的側過臉去。
這是什麼表情?這傢伙怎麼會是這種表情,看起來就像是……
不會吧?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使他的心瞬間震了下。難不成這傢伙……
“怎麼佯,我同學的確是個美女吧!”清了清喉嚨,他刻意強調,順便用力頂了一下正用欣賞的目光盯着貝鬱珊的韓傑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回過神來,他連忙紳士地傾了傾身,用性感十足,帶點廣東腔的國語道:“你好,我叫韓傑生,小姐的芳名是?”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庾隼翼,連貝鬱珊都顯得相當喫驚,她遲疑地看着韓傑生,認真地思索這是否是他們兩人事先套好的。也許這次庾隼翼改變策略也說不定,他讓這個英俊帥氣的男子來追求她,想等她意亂情迷之後,再讓他狠狼地拋棄她。
但是這種猜測在看到庾隼翼臉上的表情時獲得推翻,此刻的他,正用一種堪稱氣急敗壞的目光狠狠地瞪着笑得一臉溫雅的韓傑生。
霎時,她瞭解到,他正因自己的計劃完全不如預期而氣惱着。
“你好,我叫貝鬱珊,很高興認識你。”
呵!氣死他好了,誰教他一天到晚不安好心。
還沒等到庾隼翼開口,韓傑生就感激不已地摟緊庾隼翼跟他比較起來顯得纖瘦許多的肩膀。
“多謝你的聖誕禮物,這正是我一直想要認識的美女。”
“你確定?”庾隼翼的臉像吞了一整箱炸藥般的難看,目光投向在他眼中平凡到極點的貝鬱珊,怎麼也無法理解對美女的要求已經到了吹毛求疵地步的韓傑生是從哪一點來判斷她是個美女。
他的眼睛難道出了問題?還是因爲他看了太多世界級美女使得審美觀出現疲乏現象?
“非常確定,簡直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對象。”韓傑生的國語越來越標準,一字一句,直進入心。
搞不懂事情爲何會突然變成這樣,庾隼翼的臉色只能用難看到極點來形容。
他的臉色越陰鷙,貝鬱珊就越確定這是一出不按他劇本演出的劇碼,這麼一來,她對韓傑生的戒心也相對減少許多。
“那麼我應該就不用去瑞士了吧?”韓傑生笑容可掬地問。
“什麼?你幹嘛不去瑞士?”
“你把這麼可人的同學介紹給我,當然就得好人做到底,自己去滑雪啦!難不成你要我丟下她跟你去瑞士?她只來幾天耶,我當然得把握機會啊!”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把庾隼翼那種既想發脾氣又凝於面子必須拼命忍住的細微表情看進眼底,向來很少有大過於皺眉情緒變化的貝鬱珊第一次有了想大笑的衝動。
呵!這就叫作自作自受!
jj jj jj
可惡!
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臉色難看的遣走監看室一臉驚訝的值班守衛,庾隼翼兩手環胸身體往椅子裏一沉,雙腳氣呼呼的交又抬上桌面,到現在還想不懂韓傑生那傢伙是怎麼搞的,是喫膩了大餐想換不同口味的小菜嗎?
真是的!
他煩躁地用手抓了抓頭,惱火的視線落在前方數十個螢光幕中的一個。當初爲了安全,公司在各個場所都裝有監視器,由於FLY科技是專做電腦晶片的高科技公司,每一項產品在市場上都炙手可熱,因此防盜一直是公司非常重視,並砸下大筆金錢努力防範的事。
監視哭遍佈公司的每一個角落,當然在目前舉行聯誼活動的員工餐廳也少不了,這剛好方便他觀察他們兩個的一舉一動。
本來他是打算一個人到瑞土去的,但是行李整理到一半,他忽然無法繼續。
這算什麼?那種反被愚弄的感覺讓他無法釋懷。
他可不是爲了湊合他們才專程把韓傑生找出來的,他所希望看到的是,在遭受韓傑生不加修飾的拒絕之後,貝鬱珊那張冰山似的臉出現既羞惱又憤慨的表情,雖然只會是一下子,甚至有可能只會從她的眼中看出微乎其微的變化,但只要讓她明白她是多麼的不具魅力,只要能稍微打擊到她,他就能獲得無上的快樂。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的,但這次……
該死的,韓傑生那傢伙究竟是喫錯了什麼藥?
他相信即使是喝醉酒、兩眼昏花到不行,那傢伙也不會失去對美女的精準判斷力,難道他嗑了藥?還是中了邪?着魔?惡靈上身?被外星人綁架所以頭腦不清?
他想的頭皮都快發麻了還是想不出那傢伙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居然會看上一個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特點,一看就知道個性悶到極點,臉上還總是一副冰霜表情的貝鬱珊。
想到那個女人此刻正在得意洋洋地享受他陰錯陽差所造成的結果,他就怎麼也無法冷靜下來。
該死!
庾隼翼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黑暗、深沉且充滿危險的光芒,不久之後,他露出一個與他俊秀五官一點也不搭調的奸險笑容。
現在得意……還太早了不是嗎?
黑水晶般的眼發出銳利的芒刺,一種堪稱卑鄙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形成。
任何人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是貝鬱珊。
這個彷彿上天特地派來要他領受挫敗、沮喪、狼狽和屈辱的女人,讓一向趾高氣昂的他在一瞬間滾落萬丈深淵的女人,絕不能得到幸福。
更何況她的幸福居然是來自於他陰錯陽差的賜予,對他來說,更是完全無法忍受的難堪與恥辱。
一味執着在與一個女人的往日恩怨中,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可笑,但對他而言,原本應是家常便飯、手到擒來的勝利竟被一個女人奪走,要他怎能不在乎。
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本以爲自己身處雲層頂端,與雲層下方的凡人完全不同的人,怎麼想得到有一天居然會被一個無名小卒打得幾乎無法招架。
不僅在考試的名次上,就連之前每年都由他拿走的各式第一名獎狀,不論是學年英文閱讀能力比賽乃至於校際英文測驗比賽,都被毫不起眼的貝鬱珊不動聲色地奪走。
視爲理所當然而沒有特別在意的光環瞬間褪色了,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一些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包括校長和老師都會特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用那種小心翼翼,帶着鼓勵和安慰的口氣道:
“僥倖而已,不用太在意,下次第一名就會回到你手中了。”
如果不是到處聽到這種謹慎的安慰,他因自尊受到打擊而燃起的火苗也不會迅速燃燒全身。
儘管擁有來自全校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師生的支持,貝鬱珊的僥倖卻跌破所有人眼鏡地持續着,高中第三年,無論他如何拼了命的努力,第一名卻像鐵了心似的與他分道揚鑣,再也不回頭。
在恥辱與憤怒的雙重打擊下,他對貝鬱珊的怨恨與敵意與日俱增。
往事就像煙霧般地浮現在他眼前,他也曾經以爲經過八年的時間,煙霧早已散去,但是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再見到那張自己曾經恨之入骨的臉,一時之間,他明白自己對她的怨恨並沒有隨着時間淡去,只是隨着記憶的累積,被壓在腦海最深處。
他還是想要打擊她……
也許他的固執是失去理性的,但……失去理性又何妨?
就是抱持着這種心態,所以庾隼翼放棄去再也提不起興致的瑞士滑雪勝地,來到公司內部的監控室。
把餐廳監視器的焦距對準貝鬱珊和韓傑生所在的那一桌,庾隼翼一邊衆精會神地觀察着,一邊思索該如何讓貝鬱珊痛不欲生。
冷不防的,他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影像,心臟像被比針還尖的東西刺了一下,那種感覺報怪異,不是疼痛也不是不舒服,反而像是接近於讓他整個人從憤怒中清醒過來的東西,深刻而銳利地告訴他眼前的影像並非是自己眼花之下的幻象。
他眨了眨眼,傾了傾身,進一步確認影像裏的東西,這才發現,那是一抹笑,來自貝鬱珊,帶點靦腆卻清晰無比的甜美笑容。
“這是什麼?”在只有他一人的監控室裏,他喃喃地輕聲問道:“笑容?她怎麼會有笑容?”
在旁人聽來或許愚蠢可笑的問題,庾隼翼卻是異常認真地問着自己。
視而不見地繼續盯着眼前的螢光幕,思緒卻逐漸進入一種恍惚疑惑狀態。
那種笑容……那種含蓄又清純甜美的笑容,她是什麼時候擁有這種笑容的?
面無表情不是她唯一的表情嗎?彷彿帶上面具一樣,冰冷得教人忍不住厭惡的表情,像是永遠投有情緒的木偶、毫無感情的木頭,不然怎麼揶揄嘲弄,都不會產生近似人類的情感,她不是一直都是以這種表情面對所有人的嗎?
而此刻,笑容使她人類化,甚至是鮮明化了,他困惑地看着她臉上的迷人微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情感震撼了他的心臟。
理所當然的,他把這種異樣的感覺解讀爲憤怒。
如果她是個有笑容的人,爲什麼當年她只以令人生厭的面無表情和讓人火大的冷漠對待他?
想到她那副冰冷的面具或許是特地爲了他而戴上的,對她的憎惡,更像火一樣燃燒着他。
在幾乎被焚燬的理智中,一絲不明確的想法掠過腦際,他皺了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想到自己該怎麼做了。
jj jj jj
接到韓傑生經由飯店服務生傳達的晚餐邀約,一向謹慎敏感的貝鬱珊不由得陷入遲疑。
倒不是她懷疑韓傑生的目的,而是她習慣對所有長相俊俏的男人抱待警戒,這種心態是不是肇因於庾隼翼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如果要選擇對象,長相一定不是她首先考慮的重點。
由於個性保守而傳統,穩重踏實、有理財觀念,且能給予她安全感和安定生活的人才是她理想中的人選,在這方面她是寧缺勿濫。
而長相太過英俊出色的男人通常都代表了不安全,所以她對這種人基本上是敬謝不敏的。
但韓傑生所表現出來的積極卻令她相當爲難,他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一再表達希望能跟她進一步交往的決心,尤其是他直言不諱的讚美,更是讓她覺得無福消受。
個性上保守而含蓄的那一面使她在面對這種坦承而直爽的甜言蜜語時經常無所適從,不是尷尬地低下頭,就是靦腆地笑着,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接着兩人的對話就無可避免地陷入冷場。
韓傑生絕對不適合她,而他出色的相貌只是讓她產生這種念頭的原因之一。
因爲不多話,所以其實她動腦的時間相對的比別人多,當她發現韓傑生似乎有認真的傾向時,她就不動聲色的把所有的細節都詳細衡量過了。
不能怪她在八字沒一撇時就想這麼遠,她的性格本來就是屬於深思熟慮型的,她得把所有的因素都列入考慮,包括她的母親、她的工作,以及將來定居的地點都想過一遍後,她的答案就是她跟韓傑生是不可能的。
雖然這麼想,卻又忍不住對他的邀約感到心動,在至少給彼此留下一個好的印象,爲含有無限可能的將來預留後路的心理下,她還是動手把行李箱裏的唯一一套晚禮服取了出來。
會準備這套晚禮服是應活動要求,行程上記載着最後一天的晚上會舉辦舞會,這個舞會是具有關健性的,經過多場交流之後,在之前觀望或遲疑不定的男女必須在這一場舞會決定來電的對象,並進而向她或他邀舞,如果舞伴同意,那麼就算是配對成功了。
當然,像這種聚會自然不乏多人同時競爭一人或根本就乏人問津現象,自認是乏人問津的那一個,所以她對這場舞會的期待不若其他人來得殷切,她還是一如往常,好像發生在周圍的事都與她無關似的。
韓傑生的邀約就選在舞會開始前,而且還神祕地沒透露任何地點,這麼一來,她可能就會錯過舞會,這倒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萬一韓傑生乘機來個愛的大告白,她恐怕會招架不住。
思緒被纏繞在種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中,等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穿好那套純黑色,式樣簡單,但卻高貴優雅又不顯得太過奢華的禮服了。
嘴裏咬着幾根黑色髮夾,她開始對着鏡子把頭髮盤起來。她不會在髮型上做任何變化,所以不是盤起就是放下,她的髮型永遠只在這兩者中變換。
盤好之後,她對着鏡子左看右看。
脖子似乎太空了點……
這個時候需要的應該是一條奢華的鑽石項鍊吧?但是她可沒有那種高檔貨,雖然賺的錢也不少,但是求學時候貸的款讓她在工作這幾年都處於還款狀態。
這一、兩年雖然有點積蓄,但是扣除掉給母親和自己生活上的一切花費,剩下來的錢只夠買一條應景用的珍珠項鍊,而且還是在地攤上用二手價標下來的。
端詳着鏡中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認,比起那些讓人眼睛一亮的美女,她除了平凡之外還真是找不到更適當的形容詞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感覺上有點怪怪的。
貝鬱珊以爲只是喫晚餐,地點應該是在某一家餐廳,但是前來迎接她的車子卻始終沒有在任何一家餐廳停下,反而駛入一條兩旁都是華美建築,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別墅的車道。
正當她想開口詢問時,車子突然轉入其中一條私人車道,一棟精美小巧的建築立即出現在她眼前。
怎麼回事?難道晚餐是安排在韓傑生的家裏嗎?
不會連他的父母或兄弟姊妹都一起出席吧?不會根本就不是她想像中的兩人晚餐,而是家族式的聚餐吧?
忐忑不安的踩上三級大理石階梯,司機替她推開大門之後就默然轉身離去,遠比她預想中還要再壞數百倍的情況正在等着她。
算不上寬敞的客廳裏只有一張寶座般的宮廷椅,但由於椅背很高,她無法確定椅子裏是否有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那張椅子還是沒有動靜。
“傑生?”她不確定地叫了聲。
聲音甫落,便有一個修長的身影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並慢慢地轉過身,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正穿着一身輕便的休閒服,以至高無上的睥睨目光冷冷地注視着她。
“你……庾隼翼?”她不禁驚呼一聲。
紅色的火光在他俊秀完美的臉龐上閃耀着,這本來應該讓人感覺到溫暖的顏色,不知爲何卻呈現出一種冰天雪地般的寒冷,使面對他的人忍不住微微一縮。
儘管對他這種陰鬱冷酷的俊美並不陌生,但是他盯着自己的眼,那如大海般黑沉沉,完全無法預測的眼,還是使得貝鬱珊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不然你以爲是誰?韓傑生嗎?”沉緩而傲慢的聲音從他幾乎沒有打開的嘴脣裏逸出,帶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向來帶着目空一切的冷漠眼神落在他今晚的目標上,本來漫不經心韻視線因爲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而在瞬間變得專注。
這是……貝鬱珊嗎?
輕輕地蹙起眉,他疑惑地看着她。
那個即使在一羣平凡的女人中也絕對是最平凡的那個,渾身上下沾不到一點跟美麗、漂亮這類名詞扯得上關係的貝鬱珊跑到哪裏去了?
眼前這個上身緊裹在黑色帶點光澤的衣料裏,下身則隱藏在輕飄的長裙下,烏雲般的頭髮發出不輸給布料的光澤,整齊而嚴謹地盤起,露出的頸子如天鵝絨般細緻,也許是從頭到腳都籠罩在純黑色裏的關係,她露出的雙肩和細緻的頸子顯得特別光潔白皙,與她的裝扮一樣給人強烈的印象。
不,正確一點說,眼前的女人帶給人的是一種過目難忘的震撼。
那張古典精緻的臉孔有着不由分說的高貴,與他對峙的目光蘊藏着睿智冷靜的光芒。
他迷惘了,視線一時之間徵愣地停留在她那張與自己原先的冰冷不相上下的臉上。
“庾隼翼,你怎麼會在這裏?”
質問的聲音拉回他的心神,他聚精會神地重新打量這個發出熟悉聲音的女人,總算在她身上找到一絲可供辨識的線索。 除了聲音,那矜持中帶點難以靠近的嚴肅氣息也是佐證之一。
但就像是要進一步確認似的,他聽見自己用遲疑的聲音問道:“你是……貝鬱珊?”
“不然你以爲我是誰?”她沒好氣地學着他的口氣,與他對話向來都只有冷淡、敷衍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了點被戲弄的怒氣。
“可是……你怎麼會打扮成這樣?”幾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庾隼翼又問。
經他這麼一說,貝鬱珊才猛然發覺自己正以前所未見的模樣出現在最不希望見到的人面前,雖然只是小露一點肩膀,但是向來保守的她還是有點不習慣,這層心理使得她面對庾隼翼時意外的沒有辦法保持以往的冷漠與超然。
心裏想着這傢伙不曉得又在醞釀什麼惡毒的話要調侃自己,她的語氣再也無法保持冷淡,意外地泄露了自己真正的情緒。
“關你什麼事?”目光迅速地朝一目瞭然的大廳掃了一遍,在她的視線所及範圍之內,並沒有韓傑生的身影,她不死心地叫了聲:“傑生?”
她呼喚別人名字的聲音意外地使庾隼翼的意識清晰起來,他記起了自己的目的,臉上重新出現陰鬱冷酷的光芒。
“你以爲是韓傑生約你?”原本應該帶着嘲笑的語氣不自覺地注入怒氣,庾隼翼也不清楚是爲了什麼。
她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動人,還穿上這麼性感撩人的禮服,目的竟是爲了韓傑生,這讓他相當不爽。
“原來……那是你打的電話。”這並不是質問,甚至也不是想要獲得任何答案,她只是想進一步確認自己心中的猜測。
他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並不正面回答,反而在掃了眼她顛覆以往形象的裝扮後,冷冷地道:“看來,有句話說得不錯,就算是再怎麼平凡乏味的女人,在她的內心深處,也有變身爲一個神祕撩人美人的念頭,而這通常意味着勾引。你想勾引傑生?”
他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眼神就好像他當場捉到她做壞事一樣。
他露骨的話激怒了貝鬱珊,以往像這種程度的嘲弄她都有辦法不當一回事,然而今晚,大概是暴露在他眼前的肌膚使她覺得頓失防備,甚至連最基本的無動於衷也做不到。
咬着牙,眼底閃動着明顯的怒火,她整個人沐浴在憤怒的火焰中。
“傑生對你暗示了什麼嗎?居然有辦法讓你……怎麼說呢?脫胎換骨,他肯定是在你耳邊灌了不少甜言蜜語吧?那傢伙對女人向來都很有一套,說起來他的牀上功夫也是……”
“住口!”她再也按捺不住地低聲喝斥。
“喔……”他簡直是充滿驚喜地望着她。
他所企盼的終於在她那雙始終沒有什麼情緒的眼中出現了,一臉異樣的興奮迅速竄過全身,使他幾乎忍不住發出愉悅的笑聲。
這可是他們認識以來,貝鬱珊第一次以富有情緒的聲音跟他說話,顯然是一句斥責,但總比以往那種讓人聽了就不爽的平板聲調要令人愉快許多。
以往她的聲音總是缺乏情感,更進一步說,是那種根本懶得開口,充滿了敷衍了事的音調。
讓人忍不住更加惱火的音調。
現在他知道她並非毫無情緒的木偶,而盡力把她惹得怒火高張已成了今晚最能取悅他的項目之一。
他的臉上流露出至高無上的優越感,視線居高臨下地望着氣憤不已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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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引誘他。”他帶着十足譏諷的語氣緩慢地重複着剛纔的話,並且期待地看着她的反應,“我沒說錯吧?今晚你有意讓自己變成一個妓女,使出你的渾身解數……”
“住口!”她的聲音提高,氣得渾身發抖,怒視着他的眼透露出恨不得上前摑他一巴掌的衝動。
欣賞着她完全變色的臉和從未展現的失控,庾隼翼充分感受到一種無比愉快的心境。
他把兩手放入休閒長褲的口袋裏,擺出一副享受她怒氣的模樣。
燃燒着怒火的臉龐使她看來更有一種光彩奪目的美麗,他壓根兒不想承認這份美麗,但是比起老是擺張木偶臉的她,現在的樣子的確是賞心悅目多了。
“你生氣是因爲我剛好說中你的心事?”
存心跟她作對,他盡挑些讓她大爲光火的言語,得意地欣賞她時而蒼白時而暈紅的臉。
貝鬱珊從未經歷如此深刻的羞辱,以前無論他的言語如何刻薄、如何刁鑽惡毒,她都有辦法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然後用沉默和冰冷表達對他所作所爲的不屑一顧,成功的讓他暴跳如雷、懊惱不休,達到反擊他的目的。
以往做來輕而易舉的事,此刻卻困難無比。
他火辣辣的言語像鞭子一樣抽打着她,在她心中掀起巨浪般的憤怒,讓她頭一次領略到也有自己完全無法忍受的事。
在他優越、冷傲的注視下,她斷然採取行動——轉身抓住金光閃爍的門把,用力向下一旋。
咦?
她又試了一次,門把依然動也不動,靜靜地傳達被鎖死的訊息。
背後傳來一陣帶着冷哼的輕笑,她倏然轉過身去,怒目看向那張笑得猖狂的臉。
“你……”她咬緊牙根,背後的手仍不放棄地努力嘗試。
“別傻了。”低沉中帶着笑意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庾隼翼興味盎然地觀賞她困獸般的表情。“你知道不可能的。”
“卑鄙!”
忽然,他收住笑,一本正經地看着她。
是火光映照的關係嗎?她那張盛滿怒意的臉看來竟格外美麗懾人。
他迷惑地蹙起眉,不明白爲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覺,當他努力想從她臉上找出昔日的平凡無奇時,四周的一切忽然化爲烏有,眼前那張冰冷憤怒的輪廓不知爲何突然變得無比鮮明。
他的話讓貝鬱珊的心萬般恐慌,而他此刻目不轉睛的模樣則傳達出令人不安的訊息。
以往在面對他的惡意時,她總是能以超脫的漠然琢磨出他的心理,但是現在他的眼中隱隱閃爍着某種不同於以往的單純敵意,像黑沉沉的漩渦在使勁把她往下拉一般,讓她有一種被吞噬的危機感。
害怕,是的,她以前從來最怕過庾隼翼,現在則真實的感受到恐懼降臨,使她在背後動作的手不住顫抖。
“庾伯父?”她喊道,聲音聽起來非常脆弱,她從沒有感到如此脆弱過,然而心裏卻對這位長者的存在沒抱多大希望。
思緒被一道微弱的聲音拉了回來,庾隼翼定了定神,發現自己居然在無意中進入恍惚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看着她的臉出神呢?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思緒回到現實,他發現她正以顯而易見的焦慮和慌亂看着自己。
他不出聲地笑了笑,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那臉色蒼白,不由自主流露出害怕的眼神取悅了他,這麼多年來,他渴望見到的不就是這一幕嗎?
他挑了挑眉,冷笑一聲。
“你沒有那麼笨,你一看就知道這是我的私人別墅。不過……嗯,改天吧,也許有機會該帶你去見見我的父親,畢竟對你來說,他是救命恩人。”
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語氣卻一點也不誠懇,彷彿他只是隨便說說,並沒有打算真的那麼做。“現在,現在就帶我去見他。”
她急於離開這裏,因爲庾隼翼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那可不行,我今晚讓你到這兒來可不是爲了要讓你去見我父親。”
“那你讓我到這兒來做什麼?”她試圖冷靜地問。
不問還好,一問庾隼翼就又出現那種教人惶恐的表情,宛如深思又好像很迷惘,像只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我讓你到這兒來做什麼?”他低聲問,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思緒陷入另一種深層的迷惘中,好像他這樣問反而把自己也給弄糊塗了似的。
是啊……我讓她到這兒來做什麼?他努力思索自己原來的目的,恍惚地記起傑生好像說過要把握今天的機會,他好像是爲了不讓她在今晚跟傑生配對成功,所以才故意以傑生的名義把她騙到這兒來。
不想讓她那麼輕而易舉就得到幸福,他想要破壞、想要令她痛苦,這是唯一清楚的目的,一開始的確是如此,但他並沒有進一步想過把她騙來之後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引起他腦中一陣不小的混亂,沉思的目光衡量地落在她臉上,火光在她色澤飽滿的嘴脣上跳躍,意外的使得上了顏色的嘴脣呈現出連他都無法忽視的魅力。
怎麼會這樣?
在爐火的映照下,她塗上顏色的嘴脣產生一種飽滿鮮嫩的錯覺,有那麼一會兒,他忘記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只是近乎癡迷地望着她看來甜美無比的嘴脣。
好想嚐嚐……
泛着光澤的脣像誘人的糖果般發出香甜的吸引力……
被人瞄準的感覺原來如此可怕,尤其瞄準她的人是曾經恨她入骨的人,屋裏明明那麼溫暖,她卻覺得一股寒意襲遍全身,寒氣隨着他無言的凝視慢慢地攫住她的心,涼意沿着腳底爬上來。
庾隼翼困惑地眯起眼,視線卻始終不離開她的臉。
或許是爐火燒得太旺了,他覺得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正從腳底上升至喉嚨,使他分外乾渴。
視線從充滿吸引力的嘴脣下移到優雅細長的頸子,那裏的誘惑絲毫不下於嘴脣,還有絲般潤滑的雙臂,他的心正因一種無聲的興奮劇烈跳動。
不!這不正常!他怎麼會……
他晃動了一下,纔像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該死!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惡魔附身了,曾經在他眼中相貌平凡到毫無可取之處的貝鬱珊,今晚怎麼會像是戴上美麗的光環般充滿了魅力呢?
顯然,他的視線離開她,似乎是在心裏無聲的掙扎了一陣子。
“你在想什麼?快點開門讓我出去!你聽到了沒有?庾隼翼。”
他的眼中透着一抹不祥的陰影,貝鬱珊無法確切的說明那是什麼,但她就是知道他今晚特別不懷好意,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不懷好意。
她尖銳的聲音從耳朵鑽入身體深處,又從身體深處穿透出來,某種力量使他的迷惑在瞬間撥雲見日,像是豁然開朗般,他找到一個足以解釋自己奇怪想法的理由了。
炯亮的眼睛染上一層狡獪的光芒,他以一種邪惡的滿足眼光看對着恐慌的眼。
是啊……這樣豈不更好?
她是那麼保守的人,如果這麼做的話,一定可以徹底地傷害她的尊嚴吧?
儘管即將在她身上做的是一種連自己也承認是很卑鄙又很無恥的行爲,但……又怎麼樣呢?只要能打擊她,他並不在乎做什麼事,他既不在乎她的看法,一個他原本就厭惡痛恨的人的想法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你以爲你是在對誰說話?貝鬱珊,好像向來都只有你聽我命令行事吧!”用一種刺耳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道。
看着他以一種堪稱優美又壓迫感十足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恐懼像冰塊一樣在胃裏溶解,寒意凍結了溫熱的血液,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氣,企圖往後退,這才發覺自己早已無路可退,背後正是她怎麼用力也打不開的門。
在他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逼近之前,她猛然轉過身,絕望地拍打門板,希望路過的人或是正在巡邏的警察能聽見她的聲音。
“救命!救命啊!”
什麼?他不悅地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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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她愚蠢的舉動觸怒了他,目光一沉,他當場變成一個十足的暴君。
一瞬間,兩人的位置對調,現在站在門板邊的變成庾翼,而靠近火爐的則變成貝鬱珊。
相較於庾隼翼的輕鬆冷漠,被甩落在地毯上的貝鬱珊顯得更加脆弱無依。
儘管毛茸茸的雪白地毯有效地承受下跌的力道,但是被拉扯的手臂還是不可避免地傳來一陣疼痛,但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詭異的眼神來得讓人渾身發毛。
她聽見自己粗重起伏的呼吸和不規則的心跳聲。
“庾、庾隼翼,你瘋了嗎?”
拼命想讓自己站起來,身體卻不知爲何全無力量,她只能用一種堪稱狼狽的方式用兩隻手匍匐後退,儘量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對她無力的質問,庾隼翼不發一語,只是用閃爍着玻璃碎片般光芒的眼緊緊地盯着她。
也許他真的是瘋了,也許自貝鬱珊進入他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態就失去正常了。
就像現在,理智的一邊在告訴他,眼前是個讓人倒盡胃口的女人,另一邊卻在喁喁私語,不,今天的她是不一樣的,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魅力,使人不由自主產生最邪惡的慾望,對她冰冷的美麗、泛着絲緞光芒的肌膚,乃至於那顆從來就不肯乖乖就範的心產生一種無法抑制的邪惡慾望。
被這樣截然不同的念頭拉扯着,他其實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目前是正常的。
只是她現在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真的讓他嚐到了至高無上的快樂,爲了延長她這種表情出現的時間,他忍住上前進行掠奪的飢渴,讓這種飢渴一點一點的增加,直到它變得強大無比、難以忍受,要投入行動,這樣一定會很有趣……
脣邊溢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他動作優雅而緩慢地蹲下身,就如一頭準備玩弄獵物的黑豹般,用沉靜狂野卻又危險性十足的氣息讓她的恐懼達到臨界點。
貝鬱珊挪動身體,隨他的逼進後退,直到背部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那是這個小客廳裏唯一的一張椅子,她心底掠過一陣絕望,再次陷入無路可退的窘境。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你沒什麼看頭。”
他用一種嫌惡的語氣冷冷開口,彷彿這樣才能說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純粹只是出於報復,並不是因爲她散發的誘惑力,“你絕對是我碰過的女人裏最乏善可陳的一個。”
他的話把他的動機表露無遺,一種最壞預感成真的想法使貝鬱珊的臉色更加蒼白,瞪着那張自己幾乎已經不認識的臉,腦中一片空白。
他伸出一根食指,像在挑弄一個無趣的玩具船撫摸她的臉頰,感覺她肌膚的微顫,心中的惡意益發加深。
“你怕我?”
他問,卻並不需要答案,因爲答案就表現在她的臉上,這也滿足他一小部分的報復心。
貝鬱珊的嘴脣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聲音卻奇怪地卡在喉嚨裏,她只好改而咬緊嘴脣。
說不出話來……
儘管在以前的對峙中她所用的詞句亦相當稀少,但能心乎氣和的選擇最精簡的詞句跟腦中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的狀態有天壤之別。在他耍弄、調戲、貪婪而充滿獸性目光的盯視下,她渾身的力氣包括語言能力都消失殆盡。
奇怪的是,那種惡毒殘忍卻又閃亮異常的眼鑲嵌在一張俊秀清麗、正派斯文的臉上,居然不可思議地有一種近乎協調的美感。
現在他的食指來到她的嘴脣,像是在測試到底有多柔軟似的,他來回描繪,並輕輕按壓。
她垂下眼,看着他修長乾淨的手指的動作,身體的幾千萬千毛細孔因此面大大張開。
住手……不要碰我……
她想這麼喊,卻不知爲何發不出任何聲音。
庾隼翼可以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慾望因這個動作而增加,五臟六腑都交織着飢渴,血臂不斷的收縮。
再一下……他迷茫地想着,他還想再碰碰別的地方,她纖細的頸子、圓潤的肩膀……
“你應該是第一次吧?”不同於他眼中足以灼傷人的光芒,他的語氣比冰霜還冷,帶着十足的譏諷意味。“是不是沒有男人願意碰你?絕對是的。”
貝鬱珊原本毫無血色的臉因他這句帶着嘲笑的低語而恢復潮紅,努力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住……嘴……”
她應該爲此賞他一巴掌,到現在她還是不懂,爲什麼像這樣一張端正秀麗的嘴能毫不在意地吐出惡毒傷人的言語?他的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我說的沒錯,誰會願意碰一個呆板又死氣沉沉的女人呢?”他的話中仍是那種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的嘲諷。
他說着,原本在她脣上的手卻忽然轉而握住肩膀,使她不自覺地一陣緊繃。
他的另一隻手則始終放鬆地擺放在蹲着的膝蓋上,使他的挑弄帶着優閒的味道。
既然覺得她乏善可陳,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麼?
“既然如此,那你就開門讓我離開啊!”
大概是他眼裏的嘲弄和有意的蔑視有效地沸騰血液,使她原本僵硬的四肢恢復活力,語言能力也因此恢復不少。
他嘲弄地哼笑一聲,“你不要搞錯了,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碰你,我這麼懂是在報復、是在懲罰你。”
他的聲調冷冰冰的,目光也很冷酷,但是這種冷酷卻無法到達心底,相反的,因爲指尖傳回的觸感是那樣的柔軟細緻,使他的身體感覺到一股酥麻和一股難以言喻的熱力。
飢渴感越來越強了,已經逐漸蓋過理智,也許……是時候了。
“你聽清楚了沒有?我根本就不想碰你……”
帶着模糊不清的低語,他俯下身體,在她胸前緩慢地吸取她的氣息,再將揉合了自己的溫熱氣息吐還給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庾隼翼兩眼透出濃厚的興趣以及一絲惡意的快感地看着她愚蠢極的舉動,他伸手向上,毫不費力地將椅子推倒在一邊。
背後頓失依靠,貝鬱珊猝不及防地倒在地毯上。
毛茸茸的精緻地毯刮搔着她的肌膚,傳來一種既舒服又異樣的感覺。
但是現在絕對不是欣賞這張頂級地毯的時候,庾隼翼的陰影已經有一部分籠罩上自己的臉,在目睹他越來越接近的輪廓時,她忍不住驚恐地喊着:
“庾隼——”
聲音消失在喉嚨深處,消失在他突然下降覆蓋住自己的脣中。
她杏眼圓睜,不敢相信他真的這麼做了。
被一個痛恨自己到一見面就忍不住找她麻煩,自己也十分不欣賞以至於能躲則躲、能不理就不理的人奪去初吻,貝鬱珊有一會兒是處於無法接受事實的呆愣狀態。
庾隼翼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他像野獸般地掠奪她的脣,絲質般柔軟的嘴脣傳來振奮人心的觸感,凝視着她睜大的黑色杏眼,他的眼中流露一絲快意,跟着發出揉合渴望、貪婪以及得逞的輕嘆。
她的脣……
他模糊不清地想着,是一口甜甜的井,裏面蘊藏着人類最渴望甘泉,只要嘗一口就會上癮。
也許她的嘴脣也具有某種催眠能力,使他靈魂中的意諷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近乎野蠻的慾望,這使他更加飢渴。
待貝鬱珊意識到疼痛,已經是他粗暴地吻着她好一會兒後的事了,她想起要掙扎時雙手卻不知在何時被牢牢固定在頭頂,想要移動頸子,他的手卻又剛好扣住她的頸窩,令她動彈不得。
彷彿第一次嚐到吸吮的快感,他身心全都集中在吸吮的那一點上,恨不得吸乾甜井裏的所有甘泉。
“唔……”
她感到痛苦,一陣陣急促的喘息從她的鼻中吐出,然而她所能呼吸到的氧氣卻極爲稀少,使她面臨缺氧的危機。
他親吻她時發出的貪婪聲響令她覺得噁心,而同時在心中產生的屈辱卻攻擊着她堅不可摧的自信。
不知道這個吞噬般的吻究竟持續了多久,當庾隼翼終於把目標轉向其他地方時,除了使勁地呼吸空氣外,貝鬱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他接下來的舉動。
他粗魯地褪下她身上那層既柔又薄的衣料,像剝一層皮似的把它撥至大腿,並輕鬆地扯下它。
這個過程既粗暴又野蠻,說是用撕扯的也不爲過,他能清楚感覺到被他壓在下面的身體在震顫着,但也因爲這種震顫,使他更愜意地讓自己盡情迷失,並肆無忌憚地親吻她的每一處,徹底實踐報復的目的。
這期間她也曾做過幾次徒勞無功的掙扎,但都在他施以更大的蠻力下被一一化解;每次的掙扎都招致他更激烈的憤怒,最後像是受不了她的抗拒似的,他乾脆用一隻手將她兩隻纖細的手腕緊緊抓住,緊得將他的指尖陷入她的肉裏。
兩隻手腕的骨頭相互擠壓,形成一種讓貝鬱珊無法忍受的痛楚,被迫湧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好痛……
雖然覺得骨頭有斷裂的危險,但是貝鬱珊就是固執得不肯哼一聲,也許就是她這種始終不肯屈服的固執把庾隼翼的怒火撩撥到最高點,他的行爲越來越粗暴,簡直已經完全失控了。
他一手扯落她戴在脖子上的珍珠項鍊。
看着它們在瞬間散開並且滾落在她的身體四周,這個舉動帶給他超乎尋常的快感,一種連他自己都驚訝不已的滿足感讓他徹底地沉浸在這種野蠻而原始的快樂中。
慾望完全牽引了他的動作,他瘋狂的撫弄,在她原本潔白無瑕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惡毒的痕跡,並用一種勝利的殘忍微笑注視着她的掙扎。
說是出於一種單純的報復,但是他注視着她的眼又顯得過分入迷,不論是她圓潤的雙臂或是她玲瓏、富有彈性的胸部.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更遑論是她肌膚緊貼在自己肌膚上的感覺……
慾望上升到令他暈眩的地步,沒有多想,他強制分開她的雙腿,不由分說地刺入。
“啊——”
她閉上眼,發出一聲疼痛的輕喊,頭往後仰,黑色的頭髮凌亂地散落在純白色的地毯上,感覺到疼痛還在深入、擴大。
他緊盯着她的雙眼,火光照耀着她痛苦的臉龐,使她沐浴在一種美的光芒中,一種使他莫名着迷、無法抗拒的衝動讓他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
分不清是想佔有還是徹底摧毀,身體內部湧上的快感驅使他不斷衝刺,在迷濛眼睛裏,貝鬱珊痛苦而茫然的臉特別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