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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浪漫的傳說》 / 葉幸眉 / 第5章 / 共12章

可君輕敲昱偉辦公室的門,不等他回應,逕自走進開敞的總經理室。只見昱偉專注地閱讀手上的傳真紙,工作抬上更是鋪滿報表紙。

昱偉稍抬頭:“正好!我正要找你。”

什麼指教呢?真是傷腦筋,意識型態廣告搞久了,連說話都只講“重點”,但也未免太精簡了吧!可君頗不以爲然。

“請杜敏幫我衝杯泣ack coffee吧!你要不要也來一杯?”昱偉仍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傳真紙上。

昱偉步出辦公室,門外辦公室內的員工們各司其職,一切循序而進,都在掌握中,昱偉不自覺地步近可君的工作抬。並不是不信任她的工作能力,而是本能地想靠近她、接近她。

昱偉見可君一頭霧水似地敲着鍵盤,似乎大敵當前的模樣;昱偉瞥見電腦螢幕遊標下出現:wrong。

“怎麼了?”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了。

“找不到檔案!”可君據實以答。

“怎麼會這樣呢?你不是也save存起來了嗎?”看樣子昱偉比可君緊張尤甚。

“有呀!我是存起來了!不曉得怎麼會不見了,好像被洗掉了。”可君的氣勢頓時少了不少。

“這電腦是你專用的,誰會來動呢?”昱偉不解地責備着可君,可君只感到百口莫辯。拿什麼解釋?有何證據?抬頭即見昱偉露出不常見的緊張與憤怒,心中着實涼意十足。

“之前有沒有先列印一份留底?”昱偉希望能絕處逢生,只要曾留書面,即使只是蛛絲馬跡仍能即席完工。所謂“柳暗花明”,昱偉對可君是深具信心。

只見可君淡淡一句:

“沒有!”

真是青天霹靂,他不能相信可君竟會如此大意!她一向膽大心細,實事求是,怎會出此紕漏?他真是失望透了!

“怎麼連留底都省了呢?”昱偉又露出一貫的霸氣,甫出口馬上就後悔了!

他見到可君無辜的表情,頓時覺得於心不忍。

“那天,我們在原稿上胡亂塗鴨,我想……已存入電腦了,便把原稿作廢。”

是呀!真是有恃無恐!難道你不瞭解此案的重要性及意義嗎?昱偉不言,並儘量令自己怒不形於色。

他的沉默反而教可君開始寒慄,而周遭的同事也已略知端倪,同情與看笑話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投射過來。

可君桌上的電話突然陣陣作響f可君看了昱偉一眼,便接起話筒,隨即冷冷地說:“杜敏找你!”

杜敏一向聰明伶俐,今天怎麼也加人混戰?昱偉強忍不住,接起話筒。

“Alex!對不起,您的外線電話!”

“幫我擋一下,我正在忙!”昱偉深呼吸道,試圖冷靜自己的心情。

“他說有急事,請馭務必接聽。”杜敏滿是抱歉的口吻。

“好吧!接過來。”昱偉心中暗自咒罵:什麼事都要我處理,全部都找我,

哪天我掛了,大夥都別混了!

“喂!我是程昱偉。”昱偉再度深呼吸,屏住氣。

“昱偉,我是趙伯伯!”是德敏的父親,趙伯伯帶着前所未有、略帶哭泣的聲音由話筒傳來。“昱偉!德敏出事了!”

昱偉尚未回過神來,又聽見趙伯伯強抑哭聲道:“我需要你的幫忙,請你過來趟好嗎?”

出了什麼事呢?爲何現在不說?當然好,當然要去!人不親土亦親,何況是德敏。

昱偉答稱:“我立即趕過去。”

掛斷電話後,昱偉注意手邊棘手的問題仍待解決,真是禍不單行!今天是什麼怪日子?倒楣的事全給撞上了!

昱偉定定神,恢復和顏悅色對可君說:“你還記得大綱嗎?”他由衷希望可君能自助而後天助。

“我試試看!”可君亦燃起一股希望。

“好吧!現在考你,默寫企劃案大綱!考試時間:現在開始!”昱偉苦中作樂道,旋即飛快走回他的辦公室,準備處理另一件棘手事件。

離開辦公室前,他仍不放心地走近可君工作抬旁。

“隨時保持連繁!”昱偉指着手上的行動電話輕聲道。

昱偉將車子停妥,理理儀容,輕按趙家門鈐。

趙伯伯顯然一夜沒睡,憔悴萬分,令昱偉納悶不已。

“昱偉!”趙伯伯努力讓自己平靜:“小敏她,她昨天魄上自殺,她割腕自嘛救……”

昱偉未及準備的一顆心差點自胸口迸出--

趙伯伯雙眼無神:“她的血一直流……叫她喫飯都不理,她不要我們了……

”趙伯伯老淚縱橫,令昱偉心有不忍。

“德敏現在在哪裏?她還好吧?”昱偉終於理出頭緒,迸出一句。

“昱偉!求求你……求求你……”趙伯伯還是崩潰了,昱偉極力安撫他,老人仍久久不能自已。

終於,趙伯伯穩定下來,並娓娓地告訢昱偉關於德敏過去的戀情,並一再要求昱偉務必保密。

“昱偉,我求求你!答應我,照顧德敏!”

昱偉實不忍心看着趙伯伯痛苦欲死,但內心的衝擊也令他難以下決策。

並非在意、嫌棄德敏過去的戀情,但是共鳴纔是感情的決定因素!沒有共嗚、共識,如何共享人生呢?原來德敏的若即若離是心中無法對過去的一段深情釋然!昱偉明白了。

“德敏是我們唯一的小孩,我們愛她更甚於我們的生命!只有你才能救她。昱偉,你忍心讓我們兩個快進棺材的老人含恨而終嗎?”趙伯伯一字一嘆息,而昱偉善良的個性也教他不忍拒絕?尤其面對眼前這位長者的苦苦哀求。他那麼強烈地渴望自己伸出援手,昱偉怎能棄之不顧?於理、於情、於心都無法割棄呀!

“趙伯伯,我答應你。”昱偉掙扎許久終於迸出話來。

老人臉上終出綻出些許笑容。

“我想,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德敏!”昱偉補充道,只是此時不知爲什麼,他卻又想起可君--

昱偉原車駛住臺安醫院。行至八德路口時,驀然想起什麼似地,急速回轉“夢工花坊”的店員依然笑容可掬地試圖替昱偉打主意。昱偉卻二話不說:

“玫瑰花,紅色、盛開的。”

“送女朋友嗎?”店員邊理花邊道。

昱偉感興趣地望着這位﹁星星王子二世﹂,不知他還有何高見?

“上次送百合,果然百年好合;馬上轉成玫瑰花,果然勁力十足。老兄,你很行哦!”店員稱羨道。

昱偉苦笑不語。我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何福可羨呀!

病房內寧靜、沉悶;病牀上的德敏,蒼白亦安適,點滴無聲無息地流瀉着。

昱偉靜立傾刻,將鮮紅的玫瑰花輕擺案頭。

“原來情是這般脆弱的!”昱偉輕嘆。德敏的嬌柔、爲愛犧牲、掙扎,在在令人疼惜。雖然難兔激起些微妒嫉,但對德敏的堅貞、憐惜之情油然而升。

昱偉道別了德敏和趙伯伯夫婦,又飛快趕回公司。他訝異自己已無先前對可君的大意所生之不滿,取代而來的是對可君的歉意。

辦公室內,可君果然是挑燈夜戰。

“他們都下班了?”昱偉略具歉意的口氣,並期盼將氣氛緩和,但一時間又找不到適當話題,只好望着空蕩蕩的辦公室開口。

“我已經完成了基礎、美白、彩妝三個系列的行銷企劃案大綱……”

昱偉知道,他是可以信得過她的,一如從前。

“可是……”

“怎麼了?”

“重新修正過的大綱是你負責撰文的,我恐怕無法完成;還有參考數據統計表、市調需求分析表、成本預估都要再找資料。”可君據實以報。並非推卸責任,而是希望昱偉能伸出緩手;借用他的神來之筆,並延長時間讓她能完成報表。

“沒關係,我們是天生羸家,我有信心能完成它!你也可以的,是不是?”

昱偉滿懷信心,而且因腹中已有方案,顯得蓄勢待發,下午的怒氣早已一掃而空。

“對!”

可君感激昱偉的及時伸出援手,而他也一反平常的霸氣,投入工作。參與、被尊重,是工作趨前的原動力。可君對昱偉重新定位了,原來他也有柔情的一面。

天近黎明,曙光乍現。整個“詠荷”行銷企劃案亦在兩人協商、爭辯、思考、妥協下一次又一次修正下,終告順利完成。

“好了,列印出來吧!”昱偉鬆口氣道。

不一會兒,印表機嘰嘰作響,像是解除警報的佳音。

“好了!終於結束了!”

“對了!待會兒記得拿給杜敏製作投影片。”昱偉心想:忙了一夜了,該先休息吧!但可君卻拿眼睛瞪着昱偉,昱偉一臉不解。

“你放心嗎?”可君調侃。

“有什麼不放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呀!”昱偉收拾桌面上的紙張、參考文件、書籍。

“你程大老關總算說句人話了!”可君挖苦道。

昱偉苦笑,終於明白可君的用意了:“你也恢復正常了!感覺挺好的。”

“什麼話?好像我這人天生愛找人拌嘴,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那還不至於,不過,得理不饒人倒是不假!”昱偉喜歡她說話豪爽的神態,不拘小節,落落大方。

可君不予置評,昱偉見狀又道:“不過,我欣賞你的做事態度:一人做事,一人當。值得嘉許!”

可君心中暖徉洋,嘴上卻道:“誰希罕!”

“好吧,算我賠罪!請你喫早餐。”

餐廳內的早餐時間本應門庭若市;但因來得早,倒換得幾許寧靜。

“火腿蛋、熱牛奶,謝謝。”可君向侍着點了餐,昱偉卻向侍者說:“給她兩顆蛋,再多加一杯冰開水。”

侍者離去,可君怒不可抑:“多事!”

“你這麼累,要多喫蛋白質才能補充體力呀!”昱偉無辜地道,隨即又促狹:“沒有體力,又怎麼能辯贏我呢!”

“沙文豬!”可君口是心非,但始終暖在心坎。

“給我那麼多冰開水乾嘛?又不是水桶!”

“大小姐火氣太大了,給點冰開水降溫呀!”

可君大眼瞪小眼,昱偉卻微笑不語。

“來!爲我們的‘結晶’乾一杯白開水吧!”昱偉試圖令可君“降溫去火”。

“什麼‘結晶’?”可君驚呼,昱偉卻穩如泰山。“我可是清白的呀!跟你哪 有什麼‘結晶’!”可君一副不喫虧樣。

“你說愛情結晶呀?”昱偉若有所思,可君差點將刀又往昱偉臉上丟去!

昱偉笑道:“小砠!我是指我們努力一整夜的智慧結晶,你怎麼可引誘我思 想犯罪,而且還惡人先告狀!唯小人與女人難養哦……”昱偉對自己開的玩笑沾沾自喜。

“俗!”可君發現被開了玩笑,嘴上仍不饒人。

“謝謝!”昱偉似乎衷心接受。

可君卻笑不可遏:“真是服了你!被你打敗了。”

一場脣槍舌戰,終於定下來靜靜享受早餐!

才靜沒多久,可君卻不顧滿口食物搶着道:“罔顧員工安危,拋下員工,獨自逃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請問,罪從何來?”昱偉喝了一口牛奶。

“還辯。”

昱偉故作無辜狀。

“昨天下午一片混亂,你還能乘亂逃跑,罪證十足!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可君理直氣壯。昱偉喜歡她有話直說,直言不講的模樣。

“我一個朋友發生意外……”昱偉艱澀地說。

“真是?對不起!我……”可君的善良、惻隱之心頓時可見。

昱偉卻道:“原來你是在爭寵?”

“誰理你!”可君故作瀟灑態。

“我不介意呀,假如你願意,我可以封你爲妃,而且絕不會深藏冷宮……”

“沙文豬!你繼續作你的白日夢吧!”

可君語畢,逕自離開座位,昱偉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昱偉先送可君回家沐浴、稍作休憩,再全力準備下午的關鍵會議,“詠荷株式會社”的代理權是勢在必得。昱偉堅定、充滿信心地握着方向盤。

“你的羅丹瑞最近好嗎?”昱偉故意注視路面,不看可君的表情。

“爲什麼每次都要問這個呢?”可君實在不願再度觸摸那個不欲人知的傷口,隨即又感不妥:“是不是和女人寒暄就一定要問到老公啦、男朋友啦、新衣啦這類的陳腔濫調?”

昱偉聳聳肩:“不盡然吧!因人而易;因爲愛屋及烏,所以順道問候你的另一半呀!”

言之有理,是自己心虛、老羞成怒。坦然些吧!

“昨天下午你朋友發生意外?”可君關懷地問,這次卻觸動昱偉內心的弦,

“是什麼事?”

“意外傷害。”昱偉冷冷地說。

每次都這樣!纔對你開始產生好感、關懷,你便忽冷忽熱!人家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看男人更甚!

“都處理好了?”可君強忍不悅。

“嗯!”

又是同一種語調,自以爲是!

“你是怎麼搞的?忽冷忽熱的,莫名其妙!懶得理你。”可君不平地喊道。

見可君的不滿臉色,昱偉終於收起思緒,坦然表示歉意。“對不起……昨天,一連串發生很多事,我一時應忖不來……有點累了。”

可君仍嘟着嘴:你天王老子呀!收起你那張自以爲是的臉吧!

“昨天,處理了一些感情的事……”昱偉有一句沒一句。

感情的事?天呀!難道,臺北最後貴族淪陷了!獨身貴族即將成爲過去式了?可君屏住氣,希望昱偉不要太殘忍……

“感情的事,很難講……對不起!”昱偉誠懇地說:“我想,我是累了!”

“紅燈!”可君提醒昱偉。

昱偉在等候紅綠燈的空檔,深情款款地望着可君,可君只覺得不尋常。

“我有些閃神了!換你來開車好嗎?”

十字路口下兩人換手,換可君駕駛着車子。她實在不習慣沉默,便伸手扭開汽車音響,收音機博來一陣歌聲--

【 情深處無怨尤,要如何才能天長地久?

我只是浪漫的傳說、過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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