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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偏愛酷郎君》 / 尹安芝 / 第10章 / 共11章

翌日,段司雨和東陵醒來,初陽的柔暉已灑遍了山谷。

經由陽光的照射,谷中的景物一覽無遺,盡皆掙脫夜的束縛,恢復原有的面貌,段司雨不經意地朝四周一瞥,發現地上竟然散落了各式各樣的鳥類羽毛。

她忍不住道:“東陵,你看!”

東陵順着她的目光瞧去,略略皺眉,心裏也覺得奇怪,隨即仰首瞧了瞧上方,立刻明白了箇中緣由。

“想必是因爲四周崖壁太過陡峭,以至於有些鳥兒飛不過這個山谷,便跌了下來。”

“真可憐。”段司雨俯拾一片羽毛放在手中,感受一陣又輕又柔的膚觸由指尖傳遞開來,她忍不住猜測這羽毛原是屬於何種鳥類的溫暖外衣。

“司雨,我現在要以無儔劈開一條山路,你別靠得太近,以免被碎石傷到。”

“嗯。”段司雨應了一聲,立刻站遠了些。

東陵在四周查看了一番,選了個定點後,便揮起無儔,用力砍去……

如此過了些許時辰,山壁間已鑿出個大洞,只是還沒能鑿通。

段司雨瞧着東陵,心疼他汗如雨下的模樣,忍不住道:“東陵,先休息一下吧!”

東陵應了一聲,收起無儔,來到她身邊坐下。

段司雨執起手絹爲他擦汗,瞧着他剛毅俊逸的側臉,她有些捨不得移開目光。

東陵側過臉來,見她微微發愣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她總不能告訴他,因爲他長得太好看了,害得她無法轉移視線。

東陵瞅着她,眸子裏突然有了笑意。“記得在離天潤時,你看我的目光,也是這樣。”

“是……是嗎?”被他一語道破心事,她微低螓首,簡直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知道就好。”他學她當初的口氣。

“東陵……”段司雨軟綿綿的喚了他一聲,投入他的懷裏。

幸福洋溢,盡在不言中。

休息片刻,東陵才又起身,繼續工作。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光線陡地由崖壁的另一方透了過來。

“鑿通了!鑿通了!”

段司雨燦眸一睜,立刻奔至洞口前,朝洞外瞧去。

“我們可以出去了。”她回過身來,一步向前,興奮的摟着東陵。

“嗯。”東陵微一頷首,和她同樣喜悅。

“想不到這麼快就可以出去了。”

“走吧!”東陵脣角微揚,勾起一抹淺笑,執起她的手便要向洞外走。

“等一下。”段司雨拉住了東陵,要他停下腳步。

“怎麼?”東陵濃眉微揚,回眸瞅着她。

段司雨留戀的回眸一望,有些依依不捨。

“東陵,我想替這個山谷取個名字。”

“好啊!想取什麼?”

段司雨偏頭一想,說:“叫鳳谷,好不好?”

東陵頷首道:“當然好。”

說完,他揚起無儔,身形乍起乍落間,已在崖壁間鏤下“鳳谷”兩字。

“哇!”段司雨見了,忍不住發出驚歎。

因那鳳谷兩字,當真寫得龍飛鳳舞、氣勢不凡,一筆一畫看似飛揚跋扈、傲然不羈,其實字裏句間瀟灑飄逸、默然含情。

段司雨朝東陵感激一笑,又盯着鳳谷兩字瞧了好一會兒,才和東陵一前一後的順着鑿穿的洞穴步出鳳谷。

鳳谷外,段司雨以手覆額,遠眺出去,映入臉簾的盡是一片由青絲翠縷編織而成的草木蓊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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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東陵道:“應該距離拂柳鎮不遠,我看我們走出這片山林後,再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吧!”

“好。”

段司雨握住東陵溫厚的掌心,和他並肩而行。

“東陵,白捍這麼對我們,心地實在懷透了,你一定要告訴你師父。”只要想起白捍竟狠心的將無儔丟下山崖,她就無法原諒他。

東陵揚眉一哂,道:“我會的。”

提起無儔,段司雨突然想起了段昀,忍不住屈指數了數。

“在算什麼?”東陵別過頭來,瞅了她一眼。

“算算,我離開家到現在,已經四、五天了,爹爹不擔心死了纔怪。”段司雨靈舌一吐,難掩眸子裏的一抹憂慮。

東陵安慰她道:“今天或明天應該可以回到家,再向他解釋吧!”

“說來說去,都是白捍害的,最好是竇門主能深明大義,革去白捍清水堂堂主的頭銜,然後再重重的處罰他一下。”要是像白捍這樣的壞人不能嚐到惡果,豈不是太沒天理了嗎?

“如何處罰?”東陵問她。

“唔……”段司雨輕顰黛眉,偏着頭想了一下。“比如說,叫他施展那厲害無比的陰陽掌,往他自己身上拍去,然後再放幾條蛇咬他。”

“不錯的建議。”東陵聽得嘴角噙笑。

“或者,將他喜歡的東西丟下山谷去,然後叫他跳下去撿。”

東陵在她柔軟的掌心輕捏了一下,打趣道:“這個建議更好。”

“誰教他心眼壞,三番兩次害我也就算了,還對你做出那麼殘忍的事,真是可惡透了,”說到這兒,段司雨忍不住睨了東陵的左手一眼,關心的問:“手還疼嗎?”

東陵搖搖頭,突然停下腳步。

“有人關心,當然不疼。”他深情款款的凝視着她,害得她俏臉一紅,含羞斂眉的低下頭去,微抿的櫻脣嵌上一抹笑意。

他能懂她的心意,她就心滿意足了呵!

“雖然不疼,還是得讓大夫看一看纔好。”段司雨待臉上紅潮退去,才抬起眸來。

“這點傷不礙事……”

段司雨不等他講完,便打斷他的話。“不行、不行,萬一傷口發炎、或者是惡化了怎麼辦?”

“好,就依你。”東陵只好投降。

既然她的擔心令他覺得窩心,他就得讓她放心、安心纔行哪!

東陵和段司雨兩人一路朝着冒有炊煙的方向走去,終於在日落時分,來到了人煙稠密的地方。

“找找看有沒有藥鋪。”一踏上街道,段司雨便立刻提議。

她心中惦記着東陵的傷,一刻不能忘哪!

“餓不餓?要不要先喫點東西?”東陵感動之餘,也怕她餓着了。“我們找間客棧住下,再請個大夫來看就好了。”他瞧着她,微詢她的意見。

“好吧!”段司雨挽着東陵的手,依了他。

兩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會兒,便發現前方不遠處有間“雲驛客棧”,人來人往的,生意十分興隆。

進了客棧,兩人才坐定,店小二便走了過來。

“兩位客倌,要用膳還是住宿?”

東陵道:“給兩間上房,兩盤翡翠蟳,兩碗魚翅羹。”

“好,馬上來。”一見對方點的都是名貴的菜,肯定不是尋常人家,店小二陪着笑臉鞠了個躬,立刻準備去了。

“東陵,你點的是什麼菜,聽都沒聽過呢!”段司雨以手支頤,攢着眉問他。

她和她爹爹隱居山林,平常喫的都是白飯、素菜,偶爾才喫點雞鴨魚肉的,自然是沒聽過什麼“魚翅”、“翡翠蟳”了。

東陵聽了,微微勾脣一笑。“等會兒上菜了,再跟你介紹。”

“嗯。對了,這兒是什麼地方呀?”她突然想起東陵和梧桐老叟約兩天後在似水堂見面,要是逾期了可怎麼辦?

“留芳鎮,距離我們拂柳鎮大概兩天的路程。”

“糟糕,我們和梧桐老叟的約怎麼辦?”她不禁有些擔心。

“放心吧!”東陵將手放在段司雨的皓腕上,輕輕拍着。“兩天後的每一天都是兩天後。”

“說得也是,希望梧桐老叟不會亂來纔好……”段司雨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下來靜聽旁邊的一桌客人說話。

因爲,他們似乎正大聲的討論有關白捍的事。

“你的貨,這次怎麼沒讓白捍幫你送到柳家莊去?”其中一人道。

“還不是竇門主說白捍受傷了。”

“是嗎?被誰打傷的?”

“不知道,聽說傷得很重哪!休息一個半月還好不了……”

聽到這兒,段司雨忍不住嘴角噙笑,對東陵道:“想不到白捍也會被人打傷,該不是昔日仇人找上門來了吧?”

“也許,等回到拂柳鎮,我們再上清水堂探訪他。”

“呵!最好他是傷重得躺在牀上一動也不能動,那可有他好受的了。”段司雨朝東陵眨眨眼,心情變得愉快極了。

看來,還不用等到麟鳳門門主處罰白捍,已經有人先代他們教訓白捍啦!

經過兩天跋涉,段司雨和東陵終於回到拂柳縝。

兩人正要回似水堂時,在街道上,突然有人指着他們喊道:“就是這兩個人!”

接着,迎面走來的幾名官差,不由分說的便將他們團團圍了起來。

“將他們捉起來。”帶頭的官差說着,便要動手。

“等一下!我們又沒有犯法,抓我們做什麼?”段司雨和東陵面面相覷,皆感到莫名其妙。

“有人狀告你們偷簫,當然要把你們捉起來。”

“偷簫?”段司雨一時還會意不過來。

“梧桐老叟?”稍作思忖之後,她和東陵都恍然明白了。

這個可惡的梧桐老叟,竟然上衙門告他們偷走他的簫?!

“沒錯,就是梧桐老叟,他說竊賊是一男一女,還畫了圖給我們看,所以你們別想抵賴,快快束手就擒吧!”

段司雨秀眉一豎,怒道:“就憑他片面之詞,你們就採信了?”

她纔不信梧桐老叟能提出什麼證據來。

“這——”官差們聽了,答不上話來,突然面露尷尬之色,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段司雨瞧見了,柳眉一挑,試探的問:“該不會是梧桐老叟逼你們捉我們的吧?”

“廢話少說,快跟我們回去。”爲首的官差不知是被說中心事還是失去了耐性,沒好氣的回道。

“東陵?”段司雨轉向東陵,微詢他的意見。

“有理走遍天下,就走一趟衙門。”他心想,與其在此和這些官差浪費時間,不如上衙門將事情說清楚。

一來或許可以見到梧桐老叟,解開彼此誤會。二來也毋需擔個無謂罪名,成爲官府緝拿對象。

“嗯。”段司雨和東陵相視片刻,明白彼此是心意相同的。

於是她不再爭辯,兩個人同那幾名官差去了。

進了衙門,只見縣大爺高坐在大廳之上,生得一副庸庸碌碌、心寬體胖的模樣。

看來這要不是管轄之內一向平安無事兼風調雨順,便是他中飽私囊之後的妥善保養。

他睨了東陵和段司雨一眼,懶懶的問:“這兩個是什麼人?”

一名官差回道:“稟大人,這兩位便是偷走梧桐老叟的竹簫的那兩人。”

“喔?”一聽到這兒,縣太爺眼睛一亮,突然坐正了起來。

原來,自從梧桐老叟上衙門來,狀告東陵和段司雨偷走他的簫之後,他就食不知味、睡不安穩了。

因爲梧桐老叟假借要在這兒等他將東陵和段司雨緝捕歸案爲由,大搖大擺的住進他的房間,這也就算了,餐餐還都要指定菜色,要是一個疏忽弄錯了,梧桐老叟便會找他出氣,令他過着提心吊膽,喫不好、睡不安穩的生活,當真苦不堪言。

無奈衙門內又沒一個人是梧桐老叟的對手,害得他忍氣吞聲之餘,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快快找到那兩個偷走梧桐老叟的簫的人。

如今一聽到竊賊捉到了,教他怎麼能不欣慰、不興奮?

“你們爲什麼要偷走梧桐老叟的簫?”

縣太爺盯着東陵和段司雨,大聲的質問,無疑是將自己所受的氣全出在他們身上。

“誰說是我們偷的?你有證據嗎?”段司雨一開始見到縣太爺的模樣,便直覺他不會是什麼好官,如今再看到他惡言相向,心裏也有氣,立刻大聲的頂了回去。

縣太爺聽了,先是一愣,隨後拍案道:“大膽,竟敢咆哮公堂!”

段司雨扯脣一哂,諷刺道:“貴衙門的官差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亂抓人,就是對的嗎?”

“你的意思是我的手下抓錯了人?”

段司雨揚起秀眉,點了點頭。“沒錯,要是我們真的偷了人家的東西,還敢大搖大擺的在街上走嗎?”

“這——”縣太爺被段司雨問得答不上話來,有些惱羞成怒。“你竟敢如此無禮說話,來人,將她杖打二十板。”

“等一下。”東陵濃眉一揚,挺身站在段司雨身前。“她說的是實話,何罪之有?”

“你——”縣大爺站起身來,手指東陵,正要破口大罵時,段司雨打斷了他的話。

“我看呢,你將我們捉起來,卻沒有令人信服的人證、物證,這原因只有一個,便是被梧桐老叟逼的,對不對?”

“這……這……當然不對。”縣太爺臉色一青,立刻否認。

段司雨嘴角一揚,勾起一抹冷笑。“那好,人證、物證呢?”

縣太爺眼見段司雨咄咄逼人,難以招架,索性大力拍案。“這件案子該怎麼處理,本官自有定論,你們不用再爭辯。來人,將這兩名嫌犯關進牢裏。”

“等一下!”段司雨立刻喝止。

“還有什麼事?”

“請縣太爺將梧桐老叟請來,讓我們和他當面對質。”

“你們是嫌犯,沒資格要求東要求西的,我……”縣太爺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道身影疾風似的奔了過來,在他臉上清清脆脆的賞了一巴掌。

段司雨一看清楚來人的模樣,脫口喊道:“梧桐老叟!”

“本來我想要等久一點再現身的,沒想到這個狗官竟然要把你們關進牢裏,這我可憋不住啦!”梧桐老叟持着白鬚,笑嘻嘻的說道。

“是嗎?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們坐牢吧?”段司雨冷冷的回了一句。她纔不領情呢!

“娃兒,你這麼說就太傷感情了。”梧桐老叟面露一絲尷尬之色,開始有些內疚。

“會嗎?”段司雨噘嘴道。“你要不是希望我們坐牢,怎麼會上衙門告我們?”如果這只是個玩笑,那可一點都不好玩。

“我只是籍這個辦法找到你們而已呀!”

“真是”好辦法“。”段司雨橫了梧桐老叟一眼,沒好氣的道。

“這……這個狗官沒資格聽我們說話,我們到外面說去。”反正一時也說不清楚,索性離開了衙門再說。

縣太爺一聽梧桐老叟這麼說,簡直欣喜若狂,立刻搭腔,“是是是,我沒資格聽,三位慢走啊!有什麼誤會,說清楚就好了,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兀自滔滔不絕時,段司雨等三人早踏出衙門,走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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