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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冰點玫瑰》 / 衣沅 / 第4章 / 共11章

黃博彥一向是精力充沛的工作狂,顯少因爲熬夜而表露疲態。

這天,他一反常態進入公司便帶着泛紅的雙眼,並且喫下他最討厭的止痛藥止頭疼,特別助理鄧凱汶跟在他身邊多年,難得發現如此罕見的景況,忍不住上前關懷詢問:“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是啊……看公文。”他稍稍心虛地閃爍其辭。“結果就看到欲罷不能,一直到快天亮才睡。”

“哦?哪件案子讓你這麼傷神?”鄧凱汶好奇追問。“你一向打不倒、摔不爛的哦!到底是哪一樁公事讓你這麼廢寢忘食?”

黃博彥尷尬笑了笑。“沒什麼!可能是我睡前喝太多咖啡,沒事……”

“真的嗎?不舒服要說啊!”鄧凱汶的神情充滿狐疑。

難怪鄧凱汶懷疑,就連黃博彥自己也難以置信!

這樣奇怪的情緒,追究起來竟是發生在送柳霽玫回家之後,他回到位於天母住所,躺在牀上遲遲無法平穩入睡。

只要一合上眼,柳霽玫那驚惶無辜的眼神,以及時不時理直氣壯申辯的模樣便充斥腦海,那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敲打、扯拉他的記憶寶庫……

怪的是,他遲遲追不到這樣熟悉、這樣深刻的印象來自何方?

直到天色大亮,他睜着熊貓眼仍一無所獲。

“嗨,聽說您黃總裁大人龍體微恙,我說是怎麼了?沒有我的照顧,果然是不行吧?親愛的……”獨立辦公室的厚實木門突然咿呀打開,未見其人先聞到一股濃嗆的香水味,一個打扮妖豔的嬈麗女子來到黃博彥跟前,嗲聲嗲氣道:“博彥,還在爲開發海島的事情煩心啊?聽聽我的建議好不好?”

“瑛瓔?你……你不是出國嫁人去了嗎?”黃博彥皺起眉頭,過濃嗆鼻的香味加劇他的頭痛……

雖然,這個女人曾經跟他好過一陣,但膩了連看也懶得再看一眼。

“唉……嫁人有什麼好?我一到美國就想念你了,誰希罕當美國人?哪時候會被恐怖份子害死都不知道?”

“哼哼,是啊!你說得有道理,恐怖份子全衝着美國人來。”黃博彥無可無不可回了一句,隨即低下頭繼續他的工作。“不好意思,最近忙翻了!沒辦法招待你。”

“幹嘛!還生我的氣嗎?”趙瑛瓔開始賣弄她無堅不摧的洶湧波濤,靠着他的脖子低嚷:“唉喲!不要這樣嘛!當初我是一時瞎了眼,纔會放着你這個鑽石單身漢不要,硬是撿了個單腳踏入棺材的老頭嫁——哎呀!博彥,人家知道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嘛……”

“放開!”他厭煩地推開她。“趙瑛瓔小姐,請你安分點!這裏不是俱樂部,是我的辦公室。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討厭,人家纔剛進來就趕我,好沒良心……”

“我真的沒空。”他一點兒也不溫柔地拔掉趙瑛瓔死黏在身上的雙手,尖酸苛刻的道:“其實,我覺得你和那老頭挺配的,你的婚事我也始終抱持祝福的態度。從、來、沒、有、生、氣!你聽懂了嗎?”

煩躁地揉着太陽穴,他朝鄧凱汶吩咐道:“凱汶,馬上備車!我想到桃園工廠看一下,動作快點。”整夜沒睡好已經很煩了,哪來閒力氣應付這個女人?

一聽黃博彥如此命令,鄧凱汶隨即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黃博彥隨便謅了個藉口,趙瑛瓔倒也鎮定以對。“去工廠啊?我今天剛好有開車,不如就讓我陪你去p巴?”

“不了!我習慣坐自己的車,謝謝你的雞婆。”

“博彥……”她的笑臉僵住了。黃博彥嚴酷的拒絕,狠狠打擊她的女性自尊。

趙瑛瓔氣得跺腳。“你何必這樣不近人情?畢竟我們……我們好歹相愛過不是嗎?”

“哼!你是在說哪一國笑話?”他闊步往外走?一面更正道:“不對吧?正確說,應該只是相識一場吧?很抱歉!我確實有事要忙,不奉陪了!”

“黃博彥,你!你——你怎麼翻臉不認人?”

成長爲女人之後,公認美女的她始終在男人的追捧中度過,哪能忍受真心喜歡的男人視她如無物?

黃博彥無情的拒絕猶如當頭淋她一盆冷水,叫她狼狽得無地自容。

“怎麼?我說得不夠清楚嗎?你還不走?”

“不!我偏不走!”趙瑛瓔任性地張開臂膀,橫在他面前。“黃博彥,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不說清楚不讓你走……”

“哦!你是在威脅我?”揚起有型的下顎,他眯着眼蔑視道:“剛剛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再不放聰明點,等會可能就會到警察局裏‘作客’,我相信警察會對你的騷擾罪行說得很清楚——”氣憤推開門,腦子混沌雜亂的黃博彥直着嗓子喊:“凱汶,車子好了嗎?可以出發了吧?”

“……鄧先生,鄧先生他,已經在地下停車場等您了。”

“又是你?”

沒想到,他叫喚凱汶的.回應竟是——道黃鶯般柔轉的女聲

清楚熟悉得讓他一聽就知道,是那個讓他睡不好,的女孩。

“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他冷着臉直問。“這次,你又有什麼藉口?”

“我……我是有重要的事。”微紅着臉,柳霽玫總是沒辦法直視他剃刀凌厲的眼神。

“怪了?你會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跑到這裏不可?”

黃博彥微微側轉身體,斜睨道:“這大白天的,難不成你又迷路了?”

“不,我沒有迷路,是專程來找你。”

“哼!我是你隨便想找就找的嗎?看你就是想摸魚打混!”

彷彿是一種對員工嚴厲的慣性,黃博彥就是不由自主想罵柳霽玫,即便心裏也感覺不妥。

可是,他的溝通管道便是如此,身爲領導者,他必須建立一定的威嚴。

“我纔沒有打混!”柳霽玫鎮靜爲自己辯駁。“這趟用掉的時間,下班自然會補足,你儘管放心,我不是愛佔便宜的人。”

“是嗎?小職員打混的方式可多了,我不需要相信你有自制力——你還不快回去?”他以嚴厲的眼神警告。“我告訴你,你雖然是外聘人員,但那不表示你可以不必守規矩,如果犯規,依規定還是要處分!”

“黃……總裁,我沒有、也真的不是故意來吵你,只是想當面——”

柳霽玫努力想辯解,卻讓他硬生打斷。“哼!沒有一個基層職員敢這樣直接跑到我的辦公室來!光這點,我可以開除你,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我覺得應該把它還給你——”忍住氣,即使他的狠絕語氣已讓她抖顫不已,柳霽玫還是想解釋明白自己的來意。

“快說啊?到底什麼事?”他不耐煩地問。

“這個——”她把包裝整齊的西服遞給他。“我是特地來還你這個。”

“什麼?就爲了這個?”他從鼻孔裏哼出聲。“你真是……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黃先生,或許你不把它看在眼裏,可是我覺得這總是還能穿的東西,不要隨便浪費。”柳霽玫說得振振有詞。

“不要浪費?你倒挺有環保意識!我才覺得你另有居心……”

黃博彥用嚴重質疑的眼光盯住她,明顯痛惡和不耐煩的表情,傷害了她單純的心。

爲什麼他總是歹毒地揣摩別人的心思?

難道,在他的世界裏沒有好人的存在?

柳霽玫嘆了口氣,坦誠道:“總裁,我確實、真的是單純來還東西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

她發現他的眉頭愈揪愈緊,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麼,仍然大無畏繼續說:“至於,這衣服到你手上要怎麼處置隨便你!我走了,再見!”

“等等……”

柳霽玫本想識相地快速離開,結果被他喊住。

“還有什麼指教嗎?總裁先生?”

“柳霽玫?”他讀出她識別證上的名字。

“正是我。”她點點頭。

“你實在非常奇怪,我早說了這套衣服可以扔掉,你偏偏不聽,非要這麼大費周章收好送洗,然後再千方百計拿過來找罵挨,被罵了還不服氣,非得頂我幾句才高興……你這是什麼心態?”

“我哪能有什麼意思?完全是您想太多了。”她輕描淡寫解釋。

從黃博彥黯淡陰鬱的臉上可看出,他的情緒非常糟。

加上旁邊還有一個面帶嚴重敵意的女人,正虎視眈眈看着自己和他的爭執,顯然她是誤解了他們的關係。

看來她被誤會!

不想多惹麻煩的柳霽玫,低頭快步離開。反正,衣服已經交到他手上,她的責任也算了了。

☆      ☆      ☆      ☆

遁入電梯裏,柳霽玫心底暗暗立誓:

從今以後,再不跟這狂妄無理的男人有任何的接觸,管他是否爲當年的救命恩人?他一次又一次的毀貶侮辱她已經受夠了!

倘若當年救了她的真是他,這些日子爲他而碰上的黴運,就算報償了吧!

那樣挺拔英俊的外表,怎麼嘴裏就吐不出一句好聽話?柳霽玫委實懊惱。

算了,她自知身份卑微,只要平常多注意就不會撞見,只要不見面自然也不會產生衝突——

“喂!你跟博彥是什麼關係?”

沒注意有人跟着她進了電梯,柳霽玫抬起頭對上一雙怨毒的眼睛。“爲什麼他的衣服會在你那兒?你是他什麼人?你跟他睡過覺了嗎?”

女人囂張又沒禮貌的問法讓柳霽玫很反感。

“關你什麼事?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哼,以我看哪,八成又是用身體勾引男人,來交換利益的不要臉女人!”風騷女人滿嘴的胡言亂語。

“瞧你這副乾癟四季豆的身材,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才勾到他吧?”

“你是誰?你說話難道都不經腦的嗎?”

柳霽玫個性雖溫和,但也絕不是讓人欺負玩的,她惡聲質問。

“哈哈,我是誰?你的大眼睛用來幹啥?不會自己看嗎?憑我能自由進出博彥的辦公室,表示我的身份不同。這麼簡單你也看不懂?哼!”

“怎麼個不同?正如你自己說的,用身體換來的嗎?”柳霽玫也不打算客氣,她回頂道:“就是因爲自己有過親身體驗,所以纔會這樣說別人,對吧?”

“可惡!你算哪根蔥啊?敢這樣對我說話?”

女人張牙舞爪地揮着她塗滿蔻丹的指甲,齜牙咧嘴罵道:“你小心點兒,別搞不清楚狀況,我極可能是碩奕未來的老闆娘!”

“是嗎?”柳霽玫無動於衷地冷哼:“原來,我們黃總裁的眼光,是這樣……哼哼,可憐啊!”

叮!

電梯門打開了,柳霽玫迫不及待奔逃而出,才發現電梯竟然停在地下停車場。

本想走回去重搭電梯上樓,那女人卻絲毫不放鬆地窮追猛打,柳霽玫只好不斷往停車場退去。

不知自己犯到什麼邪,竟撞上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

柳霽玫一時進退失據地被逼到柱子一角,想逃也逃不掉!

“不要臉的小婊子,你最好給我聽清楚——我不管你跟博彥到什麼程度?總之,他是我的男人,這輩子你想都別想!聽見了沒有?跟我搶男人的都沒有好下場……”

“這位小姐,我想你反應過度了。”柳霽玫有點啼笑皆非。“事實上,我跟黃總裁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沒有關係?那他的衣服爲什麼會在你那裏?這說給誰聽誰都不會相信吧!”

“哎,事實確是如此。”柳霽玫儘量條理說明。“前些日子,我在路上差點兒撞到他的車,不小心讓自己淋得一身溼,所以就借了一套他的衣服避雨,僅如此而已!”

“少來了,你避重就輕以爲我就會相信你嗎?博彥一向眼高於頂,凡人俗事都不看在眼裏,他是哪條筋不對勁纔會借你西裝當雨衣?你把我當白癡啊!”

“隨便你愛信不信,反正事實就是如此。”

柳霽玫乾脆一次把話講清楚,她理直氣壯的挺起胸膛。“小姐,我只是一個卑微小職員,他是領導企業的舵主。我跟他根本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這不用你廢話,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再沒智商也不會做無用的白日夢,反正你不必白操這個心!”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趙瑛瓔說着,竟愈說愈得意。“老實說吧,我和博彥交往很久,感情很深,他的口味習性我都很瞭解——你啊,確實不是他喜歡的那型,你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她說得煞有其事,柳霽玫從她眼底盪漾的媚波,看到了女人的自信。

只是,黃博彥也是同樣對待她嗎?他們真的曾經是男女朋友嗎?

柳霽玫沒來由揣摩起他的想法,想到他的孤傲自大曾經被某個女人征服,心中莫名升起些微的酸泡

像是突地倒翻整瓶醋水在五臟六腑,擋不住、蓋不掉的不是滋味呵!

“趙瑛瓔!”

“……博彥?嗯,我剛好準備要走——”

一見心愛男人出現,趙瑛瓔連忙收斂張牙舞爪,裝出淑女的樣子。

“是誰准許你在我的地盤騷擾我的員工?”

她們的對話,他全都聽見了,他示意鄧凱汶先走,然後他走近她們。

他爲趙瑛瓔無聊的自我膨脹感到氣憤,而最令他光火的是她對柳霽玫的咄咄逼人。

這囂張的女人以爲她自己是誰?竟敢幹涉自己的交友?

還大言不慚說她瞭解自己的品味?哼,殊不知他最討厭被別人掌控。

趙瑛瓔愈是以爲柳霽玫不合他的理想,他愈要讓她知道,沒人能替他決定任何事!

“非常抱歉,總裁——這位小姐對我有誤會,硬是擋着我,現在我馬上回去工作。”柳霽玫一點兒也不想加入戰火,鞠個躬就想跑走。

“不行,你等等。”黃博彥出乎意料展臂攬住她。“跟我一起去工廠。”

“啊?”柳霽玫震撼得張大嘴。“我?您說要我跟着去工廠?”

“是的,我要你陪我一起去。”他特意在趙瑛瓔面前,將滿臉驚愕的柳霽玫摟緊。

“我想你看錯了。其實,你根本不瞭解我的品味,我喜歡的女孩子是這型,而絕不是你那型!”

“什麼?”趙瑛瓔眼珠子差點兒沒掉下來,不可置信瞠大眼睛。

“不可能,你們明明不熟,剛剛你還對她兇巴巴的……不!不!你一定是在騙我,我不信!”

貼緊他溫熱胸襟的柳霽玫更搞不清楚他葫蘆裏賣什麼藥?

他的氣息徐緩地熨燙她的肌膚,一種舒適安全感在她的神經細胞裏傳遞,她喜歡這種被呵護的感覺,雖然這可能只是假象……

“趙小姐,你口口聲聲說了解我,但顯然你並沒有——”黃博彥眯起眼,揚起他慣有的驕傲嘴角。“通常,愈讓我喜歡的女孩子,我對她的態度愈是輕忽——何況,以你對我的認識,如果她只是素昧平生的路人甲,我會輕易把昂貴的衣服借給她當雨衣嗎?”

點出要點,黃博彥笑着在柳霽玫的額上印着吻,充滿柔情關愛的吻……

由此親暱的小舉動,趙瑛瓔不得不相信,他們不是單純的上司下屬。然而,眼前青澀稚嫩的女孩,實在讓她輸得不甘不願!

連這種對手都打不贏,她趙瑛瓔還配叫什麼社交名嬡?

“這,你……”她惱怒得說不出話。 “你根本就是在玩我?”

“玩?”他嗤聲冷笑。“就算是玩,也得兩廂情願不是嗎?再說,你自己不也玩得挺高興!”

“黃博彥!你說的是哪國鬼話?”趙瑛瓔氣急攻心,伸出手要抓,他利落往旁邊一閃。

“我們走吧,這個瘋婆子就讓警衛處理!”

溫柔牽起柳霽玫的手,在她頰邊又假裝親了一記,黃博彥引着她坐進車裏。

“總裁……”對黃博彥釣態度,柳霽玫是一頭霧水。 “我是負責會計的,爲什麼要我去工廠?不對吧……請你讓我回去。”

“少囉唆!”他粗嘎地喝止。“在這裏我最大,聽我的就對了!”

猝不及防地,他厚壯的身軀橫過她,仔細地爲她繫上安全帶。柳霽玫猛地縮了縮身體,這樣零距離的接觸讓她很不自在。

“總裁你,你不是說,外聘人員也要遵守規矩嗎?”

“你很死板!”黃博彥皺着眉看她,這個拼命想與自己畫清界線的小女孩,在此刻莫名讓他產生極大的興趣。

換做別的女人有幸得他召喚,一定高興到千恩萬謝,可是她好像沒什麼感覺,一徑固執地想回工作崗位,這樣心思單純的女孩,在這凡事急功近利的世界,堪稱是一朵難得的奇葩了。

他深深看了身邊的她一眼,許多的感觸油然而生。

“不是我死板,而是我確實需要那份工作……”

車子都開出地下停車場了,她還憂心忡忡地愁眉苦臉。

“別擔心,是我的指示就不算犯規。何況,在屋子裏悶久了,出去走走可以讓腦筋更清楚!”

“可是——”柳霽玫還是不能接受黃博彥突然的大轉變,她想不透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雖然坐在舒適的車子裏,柳霽玫的整顆心卻撲通亂跳,惶惶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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