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紅,你說爹爹什麼時候會回來呀?”
“應該就這兩天吧。小姐,你怎麼又嘆起氣來了呢?”
回答她的是又一聲大大的長嘆。
“唉!”
坐在書桌前有氣沒力地撥拉着算盤珠的少女懶洋洋地回答,“因爲爹爹不回來,這些賬本我就推不出去呀!”
少女的身後,一個有着大大眼睛、可愛圓臉的丫環抿着嘴笑了。
“可是我說小姐呀,這些賬本對你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嘛!你就耐心算完它們得了!幹麼非要那麼推三阻四地不情願呀?”
“你倒說得輕巧,你來算算試試?”蘇戀月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瞠着丫環。
丫環嚇了一跳,慌忙搖手。
“不不不。想我茜紅一個小小丫環,哪有那個本事算起這——麼——大的賬本呀!像這麼重要的事情,老爺真是有先見之明,當然是委之於小姐你啦!”
“我就知道。”她一下子又癱在桌前。“爹爹根本就是故意偷懶,甩下個這麼大的爛賬本子給我,自己悄悄溜去享福。哼!說什麼去做生意,是醉臥溫柔鄉去了吧?”
“小姐,”丫環提醒着,“這種話可不是小姐你該說的哦?”
“知道啦!”
蘇戀月橫了丫環一眼,有氣沒力地推開身前的算盤,提起筆來,拖長了聲音吩咐道:“茜紅——磨墨——”
“是。”茜紅輕笑着走上前去磨墨。
一時墨磨好了,她慢條斯理地提筆蘸墨,開始寫字。字尚未寫幾個,放下筆嘟着口道:“渴了。”便又喚,“茜紅——倒茶——”
“是。”茜紅應聲去倒茶。
茶很快地倒來了。蘇戀月端起來喝了一口,便道:“不好。這水是涼的吧?茜紅,你越活越回去啦!不知道沏茶要新燒的開水嗎?重沏。”
什麼嘛!小姐心情一不好就愛亂支使人。那水明明是剛剛纔燒開的!
茜紅不高興地白了小姐一眼,接過茶杯轉身而去。
蘇戀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啊!這下心情好多了!
扔下筆,她捧着腮望着窗外。窗外藍天白雲。今天天氣真好,這樣好的天氣,幹麼要窩在家裏呀?
“茜紅——”她又喚。
“小姐。”茜紅捧着新沏的茶走進來。“哪,這是新沏的。小姐你嚐嚐好不好。不好我再去重沏。”“好。”蘇戀月接過來喝了一口,順手放下,道,“茜紅,我們花園玩去。”
茜紅被她拉着往外走,急道:“可是小姐,你的賬還沒算完呢!”
“管他呢!憑什麼他們都不算,就單扔給我一個人算呀?爹爹偷懶走了,哥哥嫂嫂們也都不管不問。真是的,他們一個個都懂得清閒自在,就不許我會呀?”
“可是小姐,那是因爲老爺他要出門談生意,而少爺少夫人們都不懂得怎麼算賬呀!”
“是哦。他們都不懂得算賬,都懂得怎麼玩樂。憑什麼我懂得怎麼算賬,就該乖乖地呆在屋裏替他們算賬,還不能出去玩樂呀?”
“呃!可是小姐,那是因爲……因爲你是揚州第一才女嘛。”
蘇戀月的眉頭越發挑得比天高,嘴脣不高興地嘟成了紅櫻桃。
“別叫我揚州第一才女!真是。這名字聽起來教人心裏很不舒服哦!什麼嘛,會做幾首詩,算幾筆賬,就叫做才女了?這天下的才女也太多了!我說揚州的男人哪,怎麼都喫飽了撐着,那麼無聊呢?”
“還要再加上會彈幾首琴,會下幾盤棋,會畫幾筆畫,會治幾個病。”茜紅好心地提醒着她。
蘇戀月不高興地瞪了她一眼。“我知道——我是在說爲什麼他們都不算賬,卻一定要我算哪,你幹麼要扯到別的地方去?”
茜紅撇撇嘴。“那是因爲小姐你算得又快又好嘛。就連老爺都頭疼的賬目,你也都是算得又快又清楚。那老爺當然喜歡找你來幫他算賬。你別說少爺少夫人他們不願意算,你看二少夫人,她想算老爺還不讓她算呢!”
“她不安好心嘛!”她嘆氣,“她總想着把家裏的一切都搬回她孃家去,爹爹當然不喜歡她了!唉,不然我就可以輕鬆了。”
她垂頭喪氣的樣子讓茜紅好笑。“我說小姐呀,你又何必那麼斤斤計較呢?不就是算幾筆賬嘛!你算得又快,努力一下,趕緊算完它不就得了!”
“你知道什麼呀!”蘇戀月搖頭,臉色也沉了下來。“根本就不是算賬的問題。是爹爹他啦!他……唉,算啦算啦!”
她打起精神來,道:“咱們別提這個了。真是的,好好的天氣不出去玩,倒在這裏自尋煩惱?啐!我和你都是傻子。”她一把拉起茜紅就往外走。
茜紅急道:“不行呀小姐,老爺交代過,要小姐在他回來之前把賬目算完呢!”
“那個回頭再說嘛!”蘇戀月一把把茜紅拉了出去。“走了啦!我們去花園盪鞦韆。”
◎ ◎ ◎ ◎
花園果然景色好,雖然時令已是秋天,但秋花開得繁豔,紅葉紅得奪目,更兼那翠竹盈盈,金菊燦爛,一眼望去,滿園花團錦簇,說不盡的好看。這時節,怎教人辨得清是春是秋?
一陣風來。
“好涼爽哦!”迎着風笑。進了花園,她整個人也立時精神好了多。
“是啊。”舊紅附和,然後指着西邊一片花海道:“小姐,我們去那邊看菊花好嗎?”
“不好。”她搖頭,“要看你自己去看好了,我要去盪鞦韆。”她笑着提起裙襬,往北邊鞦韆架的方向跑去。
“小姐等等我——”茜紅又氣,又無奈,只好跟着跑。
須臾,兩人都香汗淋淋。
蘇戀月咯咯笑。“茜紅你來追我呀!追呀!哈,你追不到!”
茜紅叫,“小姐,你別跑那麼快,小心摔倒了!哎喲,我認輸了行不行?我不追了。小姐你別跑了嘛!”
茜紅停下了腳步,蘇戀月也停了下來。前面就是鞦韆架,跑了這麼遠,兩人都累了。
“好啦,看你追得那麼辛苦,我就不跑了。”蘇戀月坐在鞦韆架上輕輕地蕩,一邊喘着氣,她穿着嫩黃色繡花鞋的腳尖兒在地上踢呀踢。
茜紅也喘着氣。“小姐呀,我真搞不懂,鞦韆有什麼好玩的?你看你蕩得低的時候還好,蕩得高時,整個身子幾乎都快成平的了!飛得那麼高,好嚇人呀。我在下面每次都看得喘不過氣來,偏你還沒事人一樣。你就不怕嗎?”
“有什麼好怕的?”她側頭笑。“蕩得高才好玩呢!要像你,只敢在下面低低地蕩,人家稍微送得高一點兒,你就怕得尖叫起來,有什麼意思!哎,不如你先蕩,我送你高高地上去?”
她一下子興致就起來了,站起身就來拉茜紅。
茜紅嚇得遠遠地躲開。
“啊,不要!我纔不敢要小姐你送。你上次送得那麼高,嚇得人家頭暈了三天!”
“那也叫高?”蘇戀月撇嘴,“別笑死人啦!才那麼低,那天我還沒往高處送呢,你就嚇得叫了起來,還叫得那麼悽慘。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怎麼毒打你呢!”她不屑地搖頭。
茜紅不敢辯駁,慌忙笑道:“是我膽小。好啦小姐,我送你上去?”她討好地站到鞦韆架旁,伸手拉住繩子。
蘇戀月笑着站了上去,茜紅拽住繩子輕輕地送。
鞦韆緩緩地蕩了起來,開始時很慢,慢慢地蕩,如三月的春風,薰人慾醉。然後繩子的擺動逐漸大了起來,振動也越來越激烈,蘇戀月在激烈的擺動中咯咯嬌笑,那笑聲伴着鞦韆迴盪。
茜紅的手已經離開繩索,她遠遠地避了開去。鞦韆在她的眼前來回擺動,去勢越來越高。小姐的鵝黃裙裾和烏黑的秀髮在風中隨鞦韆一起搖擺。衣袂飄飄,伊人如仙。
是月宮素娥,起舞天畔?是水府洛神,凌波迴旋?
鞦韆架旁是花園的圍牆,圍牆外是背街小巷。小巷一向無人,但向來無人的小巷今天卻那麼巧地有一匹馬經過。白馬白衣,馬上人丰神如玉,說不盡風流瀟灑。他聽得隔牆笑聲,抬頭一望,霎時勒馬回繮,癡在當地。
◎ ◎ ◎ ◎
邢傲天會走進這個小巷,純屬偶然。
他剛剛從北街的碧玉軒出來,打算去城南看望一個朋友。今日和碧玉軒老闆商談生意,大獲全勝。春風得意的他,一時興起縱馬疾馳,不料馬兒跑啊跑,三轉兩轉,竟轉到這個無人的小巷來,更不料會在馬上見到這樣一幅美麗的仕女鞦韆圖。
“馬兒啊馬兒,想不到你也好色啊!巴巴地把我帶來看美女。”
好笑地拍拍馬頭,邢傲天目不轉睛,看着隔牆那嬌笑着盪鞦韆的少女。黑髮的少女迴盪在半空,鵝黃的裙裾隨鞦韆一起飄舞。
那少女嬌笑着轉過頭來,看見了他,一愣,停住了笑聲,驚訝地呆望着他。他卻也因此清楚地看到了少女的容顏。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爲神玉爲骨。好一位美麗的少女!
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那少女腳下的鞦韆漸緩,一個女孩的聲音隔牆傳來,“小姐,這麼快你就不蕩啦?”
少女回頭不語,卻忽地又扭過頭來,悄悄地看了邢傲天一眼。這一眼小心翼翼地,彷彿生怕被他看見一樣。邢傲天不由得衝她一笑。
這一笑令少女一慌,還在蕩着的身姿霎時不穩,鞦韆繩微微扭擺,少女“哎呀”一聲叫了出來。叫聲未已,變故陡生!
“啪”地一聲輕響,鞦韆繩突然斷裂!
繩子一斷,鞦韆架上少女立時失去了平衡。少女和牆內女孩同時大聲驚叫,這驚叫卻改變不了少女身形下墜的事實。眼見那少女黃衫飄飄,從半空中墜落,這一下,少女性命定然難保!
不好!
邢傲天心下一驚,無暇思索,急忙腳尖一點,從馬上迅速飛身而起,如離弦的箭一般,疾飛過牆,半空中伸手一抄,剛好抓過快要墜地的少女,然後屈身彈腿,一個轉身瀟灑落地。
◎ ◎ ◎ ◎
“小姐!”茜紅緊張地奔過去,嚷道:“小姐,你沒事吧?”她感激地對邢傲天一福,“多謝這位公子救了我家小姐。”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邢傲天一笑,關切地詢問面容慘白的蘇戀月,“這位姑娘,你沒事吧?”“我沒事。”蘇戀月定了定神,紅着臉施禮道謝,“適才多謝公子搭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盡!”
“我不是說了嗎,小事何必再提?”邢傲天微笑着回禮,“姑娘沒事就好。”
“沒事。”蘇戀月看着眼前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舉一動無不瀟灑,想起適才他救人時將自己抱在懷中,臉兒不覺紅了。“小女子蘇戀月,請問公子姓名?”
“戀月……好名字。”邢傲天讚道,“敝姓邢,邢傲天。”
“原來是邢公子。”蘇戀月半垂着頭,捻弄着衣帶,“多謝公子稱讚。公子姓名傲視蒼天,豪氣干雲,才真是個好名字。”
“不敢。”邢傲天一笑,“這名字其實俗氣得很,但因爲是義父母所賜,所以不敢改。”
“義父母?”
“正是。傲天自幼父母雙亡,淪落無依,幸好遇見了義父母,蒙義父母收養爲義子,並待如親生。此恩此德,終身不敢忘。”這一段經歷,邢傲天不曾與人言,但今日面對這初相見的少女,不知爲什麼,他竟自然而然地告訴了她。
“啊!”蘇戀月道,“公子真有孝心。公子的父母雖然不幸早日棄世,但義父母也是一樣。想必公子的義父母能有公子這樣的好兒子承歡膝下,一定也非常高興吧。”她微微低頭,“不像我,家母早年去世,想孝順也沒得孝順了。”
“姑娘還有父親在,也是一樣。”邢傲天道。
“正是。”蘇戀目點頭,忽然又想起兩人談說了半天,竟然還都站着,便提議道:“那邊有個涼亭。公子如若不嫌的話,請至涼亭小坐歇息,並容小女子再行拜謝如何?”
“如此也好。”邢傲天欣然答應。
◎ ◎ ◎ ◎
當下雙方落坐互談,從開始的彼此遜謝,到後來便天南地北、琴棋書畫地扯了開來,一時談論甚歡。
蘇戀月既號稱“揚州第一才女”,談起琴棋書畫來自是無不精通,邢傲天雖不以文才出名,但也飽讀詩書,對於這方固的精通竟是絲毫不遜於蘇戀月,很多方面的見解甚至比她還要高明得多。敘談之下,令蘇戀月更爲心折。
如此談來論去,不知不覺間,竟已半天過去,兩人卻全無感覺。而兩人所談論的話題,也從琴棋書畫方面漸漸轉到了江湖之事上。
“邢公子適才救我之前,明明還在牆外馬上,想不到一眨眼間,就飛進來救了我。這種功夫,是不是就像你所說的那些江湖高人們所用的輕功呢?”
“不錯。”
“好羨慕哦!”蘇戀月睜大的眼睛閃閃發亮。“我以前看書時,見到對黃衫客、崑崙奴等人的描寫,還以爲都是寫書的人憑空胡想的呢!”點兒也想不到原來那些都是真的。呀,果然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那些說什麼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的話,真是騙人!”
“也不能說是騙人。讀書多了,自然知道的也多。”邢傲天笑着勸慰。談論多時,他早己看出這少女所看書籍極多,見聞也可謂甚廣,但畢竟是閨中少女不能出門,所以纔會對許多外面的事情不瞭解。
“嗯。”蘇戀月點頭,臉上出現豔羨的表情來。託着腮,她悠悠道:“我若是生爲男兒就好了,那樣就可以出門去行萬里路,見識見識你所說的那些奇人異事,名山勝水。說不定有機會的話,也能夠學一學你們所會的那種輕功呢!呀!爲什麼我要是女孩兒家呢?”
她面上出現強烈的懊惱表情,教邢傲天望之生憐。他安慰她道:“女孩子也有可能出去的。你看唐傳奇,那聶隱娘、紅線不都是女子?”
“不錯!”蘇戀月一下子又高興起來。“我以前看書時,就好羨慕聶隱、紅線哦!可從來沒想過我也能做她們的。你說,我真的能夠像她們一樣嗎?”
“當然能的。”
“那,你教我輕功好不好?”
呃!邢傲天一愣,“什麼?”
“你教我練輕功好不好?”蘇戀月又重複了一遍,“你剛纔說的,我也能像聶隱、紅線一樣啊!要像她們一樣,當然也要學會像她們一樣好的功夫纔是吧?我身邊沒有人會這種功夫的。所以我當然想要向你學啊!怎麼,你不願意教我嗎?”
“當然……”
邢傲天的話沒來得及說完,蘇戀月身後站着的茜紅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襟,“小姐!不可以的。你這樣做,不合禮法啊!”
“有什麼不合禮法的?”蘇戀月不高興地回頭瞪了她一眼,不滿地嘟起嘴問。
“當然不合啊!”茜紅急道,“你想邢公子是個男人,小姐你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家,怎麼可以和一個陌生男人長時間待在一起呢?更別說學什麼功夫了!老爺一定不會答應的啦!”
“邢公子纔不是陌生男人!他剛剛救了我耶!”
“可是……可是……老爺不會同意的!”茜紅大叫。
“好了啦!”蘇戀月蹙眉,拉長了聲音道:“茜紅,我剛剛想起邢公子在咱們家坐了半天,你居然連杯茶都沒有倒,太不知禮數了,還不快去倒茶來!”
茜紅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應了聲“是”,轉身走了。臨走還一步三回頭的,生怕邢傲天對她們小姐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來。
邢傲天看着不覺好笑。“蘇姑娘,你這個小丫環對你還當真是忠心耿耿呢。”
“是的。”蘇戀月不好意思地一笑,“她從小就跟着我,和我就像親姐妹一樣,不,比親姐妹還親。她呀,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羅唆了點兒。她適才出言不遜,邢公子你千萬別見怪啊!”
“哪裏。你有這樣一個忠心的丫環,邢某羨慕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見怪?何況她又沒有說錯什麼。”邢傲天一笑,“雖然我救了你,但畢竟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茜紅稱我爲陌生人,倒也沒錯。”
蘇戀月搖頭,“就算是第一次見面,也看得出來對方是好人壞人。戀月雖然識人不多,但一見公子,就知道公子必然是一位值得信賴的正人君子。茜紅她讀書少見識不多,以爲第一次見面的人就一定不能相信,這卻錯了。”
“如此多謝姑娘的信賴了。”
蘇戀月嫣然,道:“那麼你是答應教我輕功了?”
“這個嘛……”邢傲天沉吟不語。
“可不可以嘛?”她有些急了起來。
“不是不行,只是學武的話一般都是從童年開始練起,你現在已經過了練武的最佳年齡,真要練起來的話,可能會喫很多苦,而效果也未必很顯著。”
“原來你是說這個。”蘇戀月出了口長氣,“我不怕喫苦,就算練習的時間比別人長一些,那也沒關係,只要你肯教我就好。我一定能學會的!”她的眸光神采奕奕,長睫毛閃呀閃的,如夢如幻。
“以前看書,就很羨慕那些遊俠豪客,只是總以爲那些人和事都是杜撰,不料今天遇見公子,才知道真有其事。更不料居然我也可以成爲其中一人。啊!好像做夢哦!
她眸中的光彩如此照人,令她容顏的美麗越發的驚人。如此姿容,想必是天上仙人也少有,更不料人間居然能見!邢傲天一時看着她的臉,呆了起來。
難道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邢傲天在心裏對自己說。雖然一向相信總有一天會遇見自己喜歡的女子,但在今天之前,卻從來沒有想到,這女子會這麼快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一定要贏得她的芳心,讓她嫁給他。
邢傲天一瞬間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微微一笑道:“好。”
“什麼?”蘇戀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沒有聽清楚。
“我說‘好’。”邢傲天看着她,越看越不願離去。“從明天起,我來教你輕功。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學習?是在這裏學習呢還是換別的地方?”
“就在這裏好了!”蘇戀月這才明白過來,不由得大喜過望。“這裏平時很少人來的,你明天下午來,我在這裏等着你,你一定要來哦!”
“那就明天下午。”邢傲天戀戀不捨地站起身來告辭。“天晚了。我就此告辭,姑娘也回去吧。”“嗯。”
蘇戀月也站起身來,心下還有些戀戀不捨,但抬頭望回,也知自己無法再行留客,只好期盼明天下午早點兒到來。
“那麼你明天一定要來哦!”
邢傲天點頭,笑一笑,然後轉身飛掠過牆。
蘇戀月但聞牆外馬嘶聲起,接着馬蹄聲“得得”響起,逐漸遠去。想來邢傲天人已漸行漸遠了。明天下午,好漫長的時光啊!
◎ ◎ ◎ ◎
“小姐?”
茜紅捧着茶姍姍來遲,只見蘇戀月一人獨坐在小紅亭下,癡癡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姐你怎麼了?”茜紅放下茶,伸手推了推蘇戀月。“邢公子人呢?”
蘇戀月驚跳了一下,回頭見是茜紅,才道:“幹麼嚇人啊?”又嗔她,“怎麼這時候纔來,客人都走了。”
茜紅看着小姐滿臉悵然若失的表情,搖頭苦笑了起來。“看來客人雖然已走,倒是把我家小姐的心也帶走了呢!”
“什麼呀!”蘇戀月紅暈滿面,慌忙岔開話題。“我還沒有問你呢。你去倒個茶,怎麼會去了那麼久?”
“還說呢。”這話不提還好,一提之下,茜紅登時沉了臉色。“小姐你只顧自己高興,都忘了今天老爺派給你的賬你沒有做完的事!我回去倒茶,正好碰上老爺回來,看見我就問你幹麼去了,我嚇了一跳,只好編了謊話搪塞過去。老爺不信,訓了我好大一通呢!”
蘇戀月抿嘴輕笑了起來。“抱歉啦!我的好茜紅。下次我一定不讓你挨訓了,好不好?”不等茜紅回答,她又皺起了眉頭道:“可是真奇怪,爹爹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我還以爲要到明天呢……”
“老爺好像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呢。”茜紅悄悄說,“今天訓我比平時狠得多,我瞧他一定是碰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是嗎?誰能讓爹爹不順心?”蘇戀月想了想,想不出答案,便道:“算了,反正回去問問爹爹就知道了。茜紅,我們回去吧。”
於是兩人談笑着,一起離開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