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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心月》 / 冷華 / 第7章 / 共11章

蘇戀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飄香苑的,只是昏昏沉沉間,聽見茜紅的驚喚

“小姐?小姐!”

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回到了住處。

回來了就好……茜紅,如今我能夠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她勉力抬頭,對着茜紅微微一笑,身子卻軟軟倒地。

“小姐你怎麼了?”茜紅驚慌地扶她,卻拉她不起來。茜紅慌張道:“小姐你等一下,我去叫人來!”

“別……”蘇戀月微微搖頭,虛弱地拉住了她,“別告訴別人,尤其是……邢傲天……”

手一鬆,意識隨即陷入昏迷。

真想……從此……長眠不醒呵……

◎        ◎        ◎        ◎

蘇戀月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昏暗。

“戀月,戀月……”

耳邊有誰在柔聲呼喚。好溫柔、好熟悉的聲音,

“……我還活着嗎?”她茫然睜開眼睛,入眼處卻是那個教自己又愛又恨的人

邢傲天。

身子瑟縮了一下。“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你。誰知道一過來,就聽到茜紅說,你病倒了。”邢傲天擔心地撫摸她的額頭,“大夫剛纔已經來過了,說是疲勞過度,又受了點風寒,所以纔會病倒。大概是昨天玩得太累了吧,唉!你身子弱,我不該疏於照顧。”邢傲天自責地道,“都怪我。”

蘇戀月不語,眸光責怪地射向茜紅。

茜紅無奈地看着她,又看看邢傲天,顯然她一個小小的丫環攔不住硬要進來的大莊主。

蘇戀月嘆了口氣,淡淡地道:“或許吧,昨天是太累了。”她閉上眼睛,下了逐客。“我想休息了。”“你才醒來,不要馬上又睡覺。坐起來說會兒話吧。”

“我沒精神。”

他勸着,“至少休息前先喫點東西吧!你昏睡將近一天,一定餓了。”

“我不餓。”

“不餓也要喫點。你身子虛,一天不喫飯怎麼行?”邢傲天只當她生病心情不好,毫不在意她極差的口氣,依然耐心地勸。

蘇戀月不想再多說,翻了個身,背向邢傲天。

他只好道:“茜紅,你去吩咐廚房做些粥菜來,要清淡些。”

“是。”茜紅應聲要走。

“別走!”蘇戀月翻過身來叫道,“茜紅,你別走!”

茜紅爲難地看着她。“小姐。”

“陪着我,別走。”蘇戀月聲調裏有一絲哀憐。

邢傲天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我去拿。”他站起身來。

“那怎麼好?”茜紅慌道,“我去!小姐,你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了!”她朝蘇戀月抱歉地望了一眼,急匆匆地去了。

室中便只剩下蘇戀月和邢傲天兩個人,她看了看他,翻身又背向着他假寐。

“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邢傲天若有所思的話聲,溫柔地傳來。

蘇戀月不語。

“仔細想來,從昨天開始,你就有些不對了。只是我一直忽略了而已。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她還是不語。

“不說話,是默認了吧?”

一室沉寂。

茜紅匆匆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場面。邢傲天支顎看着牀上的蘇戀月,目光一瞬也不瞬,而蘇戀月卻背向着他,一動也不動,彷彿睡死了一樣。

“小姐,大莊主?”

邢傲天回過頭來,“拿來了?”

“是。”茜紅將食盒放在牀畔小几上,打了開來,“我讓廚房趙大娘現熬的糯米粥,另外又配了幾樣點心小菜,都是小姐平時最愛喫的。”

邢傲天點點頭,便取過粥來,和聲喚道:“戀月,喫飯了。”

蘇戀月仍然一動也不動。

茜紅以爲蘇戀月睡着了,便走向前推了推她,“小姐?”

蘇戀月嘆了口氣,悶悶地道:“說過了,我不餓。”

“怎麼可能不餓?”邢傲天放下粥碗,俯下身來,柔聲相勸。“一定是你餓過頭了,所以才感覺不到飢餓。哪,這糯米粥很是清淡的,你多少喫一點兒吧。”

蘇戀月揹着身子搖頭。不解他怎麼可以一邊如此殘酷地待她,一邊說着如此溫柔的話?

背後忽然傳來微微響動。

茜紅叫,“大莊主?”

蘇戀月一怔,感覺到一雙有力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握着她的肩,把她的身體翻了過來。

“你幹什麼?”蘇戀月又是喫驚,又是生氣。

邢傲天不答,微微用力把她從牀上扶了起來,然後挪過被子墊在她的背後,讓她可以舒適地靠着。他端起粥,用湯匙小心地舀了一勺,微笑着送到她的面前。“張嘴。啊——”

這情景其實很熟悉,好像半月前她初被邢傲天救回時,他就曾經這麼餵過她。只是如今時移勢易,那心情完全不同了!

以爲我是小孩子嗎?

蘇戀月氣血上衝,大怒之下手猛地一抬,“啪”地一下將粥碗打翻在地。

“都說過我不喫了!”

靜寂半天,邢傲天嘆了口氣,似真似假地道:“既然敬酒不喫,看來你是要喫罰酒了……”

“大莊主!”茜紅驚叫,“小姐生病所以心情不好,大莊主你別怪她。”

“誰說我怪她了?”邢傲天挑眉,忽然邪邪地一笑。

那笑容在此刻的蘇戀月眼中看來,無比討厭。“我還輪不到你怪。我困了,要休息。你快走吧!”她閉上眼,假裝睡眠,想趕走邢傲天。

沒有腳步離去的聲音,一縷熟悉的溫熱氣息忽然湊近蘇戀月身前,她一驚睜開眼來,不覺“呀”地一聲驚叫。

驚叫未已,邢傲天的雙脣已然覆上了她。

熟悉的溫熱,熟悉的心悸。蘇戀月心頭狂跳,甜蜜的回憶和着難抑的相思一瞬間如潮水滾滾翻湧,盡上心頭。

我愛你啊!你卻是如何地對待着我呢?

霎時所有的甜蜜都化作刺心的鋼針,扎得她心都痛了起來。她喘息,眼底淚花忽然不受控制地氾濫而出。

溼滑的東西從邢傲天的口中哺出,直入自己的口腔,讓她不由自主的吞嚥。

蘇戀月甫得呼吸,跟着斥罵,“你好卑鄙!”

“我哪有?”邢傲天笑着,“反正我們早就親過了,不在乎多這幾次。”他說着,伸手又舀了一勺粥,之一次要喫敬酒呢,還是罰酒?”

“我自己來!”蘇戀月不等他把這勺粥也送進口中,慌忙劈手奪過。

邢傲天坐在一旁看她拼命地將粥往口中倒,皺了皺眉,“慢些喫。”

蘇戀月不理他,兩三口迅速地將碗中的粥喝完,然後放下粥碗喘了口氣,“我喝完啦!現下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吧。”

“這麼急着趕我走?”邢傲天的眼睛深深地看進她心底。

蘇戀月扭過頭去,躲避他的眼光。

“不如我陪你說會兒話吧。你剛喫完飯,馬上就睡下對身體不好。”

“……隨便你!”蘇戀月道,卻忽覺胸口越發的煩惡。好難受,不行了,她……想吐!

“哇”地一聲,蘇戀月驀然吐了出來。

“戀月!”

“小姐!”

邢傲天和茜紅雙雙驚呼。

他急忙扶住她,運功輸入一道柔和的氣勁,助她和緩胸口的煩惡,茜紅便站在另一邊輕輕拍她的背。

嘔吐不止,直到所有剛喝下去的粥都吐了出來,蘇戀月才終於停下來,臉色已是臘黃。

“小姐你漱漱口吧。”茜紅倒來水。

蘇戀月顫巍巍地支起身子,漱了兩口,便搖頭道:“好了。”她躺了下去,閉月休息。

邢傲天擔憂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被她吐得狼狽不堪的衣服,苦笑着道:“你好好休息休息吧,我換身衣服再來看你。”

“不用了。”蘇戀月慌忙道。“很晚了,你也該休息了啊!不用過來了。”

“是嗎?”邢傲天望着她,嘆了口氣,“也好,那麼我明天再來吧。”他轉身離去。

蘇戀月看着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只覺得一股極重的失落感從心底深處升起。是留戀?是失望?還是傷心!

她不要再爲他牽動心田。

“睡吧。”茜紅收拾好一地狼藉,在爐中焚起一爐甜香。“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好好睡一覺,小姐,明天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香氣嫋嫋傳來,沉夢漸酣。

可是夢裏面那正對我微笑,教我眼角心上,放不開擱不下的影子,依然是你。

◎        ◎        ◎        ◎

黎明。

“啊——”

一聲驚叫,蘇戀月自噩夢中驚醒。

“戀月,戀月你怎麼了?”

“你怎麼在這裏!”蘇戀月一驚,從夢中清醒過來。

“我剛來,看見你還沒醒,不忍心叫醒你,所以在這裏等你。你剛剛是不是做了噩夢?”

“……是。我夢見父親在地獄受苦。”蘇戀月悽然。

爹看見了她和他在一起,大怒着罵她認仇爲親,不能報仇就算了,居然還跟殺父仇人在一起!

“別害怕,那只是夢而已。不是說,夢都是反的嗎?”他握着她的手,柔聲安慰。

蘇戀月輕輕甩開他。“可能吧。”

邢傲天眼眸一黯。“戀月,我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他很快又笑了,溫柔地道,“很重要的事情。”

“說吧。”

“我適才從星兒那裏回來。”

心忽地一沉。“關我什麼事?”

“星兒把前天她來見你的經過都說了。”邢傲天嘆氣,反手一把握住蘇戀月的手,輕輕貼在自己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爲星兒對你所說的話,所以對我產生懷疑?”

蘇戀月掙了一掙,手兒卻掙不回來。她不再動,只是垂下臉來,不答。

“她是騙你的!”邢傲天提高了聲音,“如果你是因爲這個而對我產生懷疑,那麼現在可以消除懷疑了!”

“是嗎?”

“是。”邢傲天伸手,抬起她的臉,讓她直視着自己。“看着我,戀月。你看着我的眼睛,難道無法從中感覺到我對你的情意嗎?你看着我的眼睛,還不肯相信我對你的真心嗎?戀月,戀月!”

他頹然放開手來,抱頭呻吟。“我真對你失望!戀月,你我相處時日雖然不長,但我仍以爲你應該是能瞭解我的。可爲什麼你偏偏不能相信我,而去相信別人的信口雌黃呢?更何況星兒她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子!”

“我該瞭解你,相信你嗎?”蘇戀月終於抬起頭來,悠悠說道。“我們相識多久?不過一個月而已。你能指望我多麼瞭解你呢?不要說星兒是個小孩子。你真要解釋的話,就請你解釋清楚天星商號和碧玉軒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星商號確實打過碧玉軒的主意。”邢傲天吸了口氣,試圖解釋。“不過那是在認識你以前的事情!而且就算我邢傲天真的打碧玉軒的主意,我們天星商號也會光明正大地來,絕不會使出鄙劣的手段!”

說得真漂亮啊!

蘇戀月微笑地看着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如果……她不曾親耳聽到他和洛毅濤所說的話,她一定會相信他的。

“就算是那樣吧。”她轉過頭去,不想去理這個僞君子。“我很累,不想和你爭辯什麼。你上午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快回去。”

“還是不相信我?”良久,邢傲天方纔開口,話裏隱隱透着一絲哀傷。

“相信,我怎麼不相信呢。你是商場上的大英雄、大豪傑,當然不屑於使用那些鄙劣的手段。”蘇戀月敷衍地道。

邢傲天不語,半天,深深地嘆了口氣。“你還是不相信我啊!不過沒關係,我會令你相信我的。”

◎        ◎        ◎        ◎

接下來的日子像漫長的夢魘。

邢傲天每天都來看她,陪她說笑,逗她開心,儘管她從來都不曾真正開心地對他一笑。她總是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自顧自地忙碌,或是睡眠。她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飯卻總是喫得很少,而一旦邢傲天逼她多喫幾口,她必定會把所有的飯菜全嘔吐出來,吐得面白如紙。

對峙的日子裏,兩人都漸漸憔悴了。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不知道多少次,邢傲天無奈地問。

他也曾尋來各種證據向蘇戀月證明自己的清白,無奈每次她總是不當回事,以爲他又一次地騙她。

“我不是一直相信着你嗎。”她總是淡淡地回答,面上的表情卻是敷衍。

時間就這樣在兩人的對峙中一點一點流逝,轉瞬之間,又是半個月過去了。

◎        ◎        ◎        ◎

“天又亮了嗎?”

昨夜一夜陰雨冷風,敲打得屋檐響個不停。天亮時分雨停了,陽光破窗而入,明亮得有些刺眼。蘇戀月被刺眼的陽光照耀得醒來,以手遮陽,不情願地翻了個身,面朝牀裏。

“天是亮了!”回答她的不是茜紅,而是邢傲天,那聲音裏摻雜了幾許憤怒。

“你怎麼又來了。”蘇戀同月皺眉。

“我怎麼又來了?”邢傲天的口氣很衝。驀然間,他大手用力一扳,將她身子扯下地來。

“幹什麼?”蘇戀月惱道,話出口卻在看到邢傲天的臉色後嚇了一跳。

邢傲天容貌憔悴,雙眼卻依舊炯炯有神,炯炯的雙目中噴出熊熊的怒火,那怒火彷彿要燒熾蘇戀月的心。她心一跳,照舊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然臉兒卻被他的大手強而有力地扳了回來。

“看着我!”邢傲天逼視着她,命令道,“看着我,蘇戀月!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是不是到死都不肯相信我?你是不是要把我和你一起折騰死才肯罷休!”

那眼神中的怒氣令她膽怯。蘇戀月瑟縮了一下,馬上又揚起淺淺的笑。“我怎麼不相信你了?我不是一直都在相信你嗎?我就是太相信你了纔會把自己弄到如此田地呀!說什麼折騰死彼此,邢大哥你也太抬舉我了,我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嗎?我最多也不過折騰死我自己罷了!”

“啪。”響亮至極的一下脆響,驀然迴響在室中。

蘇戀月怔怔地撫住面頰。“你打我?”

“我是打你!”邢傲天甩開蘇戀月,後退數步,冷冷地瞪着她,“因爲你該打!蘇戀月,爲了小孩子的幾句戲言,你就信以爲真,全然不把我的真心話當一回事。無論我怎麼真情相待,你都以爲我是虛情假義。

“你以爲你碧玉軒值得我邢傲天如此費心思?你也太抬舉你自己了,碧玉軒算什麼?我根本不屑!傻丫頭,告訴你,我就是要打你,打得你清醒過來!”

他這廂罵得兇,蘇戀月卻只呆呆地撫頰相看,神色間滿是惘然。

邢傲天狠狠地瞪着她,忽然衝到房間另一邊的梳妝檯前,抓起鏡子衝了回來,將之塞進蘇戀月的手裏。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看了都教人憎嫌!”

人不人鬼不鬼?

蘇戀月的身軀顫抖了一下,她舉手顫巍巍地捧起了那面鏡子。

鏡射明華,鏡中人憔悴蒼白,披頭散髮,如才從十九重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鬼。

她手一抖,鏡子“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摔出一道長長的裂紋,鏡子中的人面也頓然分作兩截。

蘇戀月全身顫抖,呆呆地瞪着地面有了裂紋的鏡子。我昔日笑靨如花,神采照人,絕不是這鏡中的厲鬼!絕不是!

猛地搖頭,想要將這不可置信的一切從眼前甩去,不料那鏡中的厲鬼也跟着搖頭,頭髮如飛蓬。

“不!”她狂叫,卻聽見自己的叫聲乾澀嘶啞,如鬼怪夜嚎。

“你真的還想這個樣子繼續下去嗎?”邢傲天冷冷的聲音再次從耳邊傳來。

“什麼?”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邢傲天也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你不想繼續再這個樣子下去,那就振作起來!你不相信我也好,不願意再看見我也好,都隨你的意!但是至少,別給我再這個鬼樣子下去!天星莊,不收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這是最後的賭注了,爲了她好。

邢傲天轉身便走,邁出門檻,他忽地又回過頭來,冷冷地望着蘇戀月,補上最後一句。

“要是你還想再繼續這個鬼樣子下去的話,就給我滾出天星莊!”

他的人影消失在門外。

蘇戀月仍舊呆呆地站着,一動也不動。

“小姐?”茜紅微帶膽怯的聲音響起。

蘇戀月轉了轉眼珠,視線最後定在茜紅身上,舊紅提着食盒無措地站着,臉上滿是驚駭。

緩慢地轉過頭去,蘇戀月遲疑地望向窗外。

窗外清風吹拂,檐上的積雨一滴滴如珍珠般滴落,濺在階前,發出悅耳的清音,一聲聲清脆地敲入人心。而遠方夜雨洗後,芙蓉在殘紅狼藉中重吐嬌妍,丹桂隨晨風清新吹送分外馨香,飛鳥三五,穿梭清鳴,如奏天樂。縱然是秋天的早晨,卻依然是無限生機。

難道只有我,斷絕了一切生機嗎?

難道只爲了一個男人,我便自己斷絕了一切生機嗎?

“不不!不!”

忽然拼命地搖頭狂叫,蘇戀月顫抖着身子猛撲到窗前的書桌上。書桌上筆硯宛然,殘墨仍在。蘇戀月右手顫抖着鋪開宣紙,一把抓過筆就着硯中殘墨便揮灑下去——

鏡裏朱顏換!問伊人,爲因底事,明眸光黯?相思錯聚九州鐵,癡情負盡誰返?被前緣誤我鞦韆!當時高樓遠山小,說天地可合石可料。汝與儂,心不變。

綠影搖曳肝腸斷。驚回首,舊約成夢,新盟如幻。繁華凋盡素、在冷,夜雨聽風打檐。有精魂幽幽輕嘆。九重黃泉翻覆苦,肯輕易一笑解仇冤?!擲狼毫,掣龍泉!

蘇戀月筆走龍蛇,一闋《賀新郎》詞,一氣呵成。寫下最後一個“泉”字,猛地將手一甩,放聲淒厲長笑!而她手中的筆管卻“啪”地一聲甩飛出去,遠遠地飛到對面牆上,把對面白牆濺了個墨汁淋漓。

“小姐!”茜紅驚恐地大叫。

“茜紅。”蘇戀月止了笑,只覺渾身無力站不住身子,便在書桌前坐了下來,拍了拍茜紅的手。“我沒事。嚇着你了,對不起。”

“小姐沒事就好。”茜紅舒了口氣,不放心地又問:“真的沒事?”

蘇戀月淺淺一笑。“真的沒事。”

她回看桌子,蹙眉。把剛寫的字收起來,又取了一支細筆,展開張紙寫了起來。寫畢,蘇戀月把它遞給茜紅。

“小姐?”茜紅看那紙箋,上面曲曲彎彎,寫得盡是藥名。“這是什麼?你調養身體的藥嗎?”小姐號稱揚州第一才女,不僅懂得文墨,而且精通歧黃。

“不是。”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樣的冷。“你把它小心收好,等會兒找個機會去藥房買來,悄悄地給我。記着!不許告訴任何人,也不許給任何人看到它,尤其是邢傲天!”

擅醫者亦精於毒。邢傲天!我雖然不會武功,但只要我下了決心,一樣能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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